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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跑不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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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跑不遠的

近傍晚。

雨滴淅淅瀝瀝的灑落到地面,使整個空氣都透著入骨冷意。

宋輕昭跟著沈祺出了面館,手裏的油紙傘剛要撐開,就被迎面來的涼風吹的鼻尖一顫,猝不及防打了噴嚏。手上動作停下。

精心盤好的頭發,一天下來本就淩亂,隨著這聲“哈秋”落下,簪子一歪,散了一半青絲搖曳著垂落在他的腰背。

門口昏暗燭光將少年微紅的鼻尖顯露,瞅著分外可憐。

沈祺睫羽輕顫,嘴角弧度抑制不住上揚。極輕微的變化,卻還是被對面人窺探到。

宋輕昭吸了吸鼻子,一邊不滿的用油紙傘腦袋尖戳他:

“你還笑我?明知道下雨,還大老遠帶我來這裏吃飯。”

宋輕昭確實存了一下午氣,今天案子無好的進展就罷了。

他還被沈祺溜了許久,鞋子都快給磨平了。結果就吃面?

他還以為什麽滿漢全席呢?

宋輕昭哼唧了幾句,稍稍略微舒坦,才重新要打油紙傘。

這時,沈祺突然朝他靠近,清新幹凈的棉質松針氣息襲來。

宋輕昭一時不察,被他動手正了正腦袋,發絲聚攏起。

沈祺似乎是看不下去了,也是頭回替人盤發,動作略微生疏,但勉強借用簪子固定。

兩人離得稍微有些近,還能看到他慵懶語調裏的熱氣:

“這可不是普通的面。”



宋輕昭試圖從面前這張精致的臉上,窺探其他的深意。

沈祺對上宋輕昭認真的視線,眸光微閃,張口就來:

“這面館開了數十年,是一位老爺爺的全部心血。上個月他的孫子病重,他花費家裏所有積蓄給孩子治病..可惜...”

“還缺錢嗎?”

宋輕昭聽入神了,心臟猛的一揪,下一刻就被沈祺敲了一下腦袋,他一臉沒救了的模樣盯著自己,搖搖頭輕嘆:

“假的。”

“...”

“日後收起你愚昧的善良。不是誰都值得你付出真心或者財富的。”沈祺拽著他走向面館墻角,借著話題延續說:

“那張貿敢在公堂之上汙蔑你,那定是察覺無論案件是否順利,他都有信心能讓你饒他一命。”

他步履輕快,宋輕昭被他拉著走了好幾步才想起來辯駁:

“不可能,我與他只相處了半日。”半天他就能看透自己?

宋輕昭不信。

“足夠了。”

沈祺腳步放緩,意味不明的回答讓宋輕昭摸不著頭腦。

彼時,雨聲漸輕,雨霧裏有一抹身影往他們方向而來。

沈祺難得耐心替他解答:“那天你碰到的小孩,是他與一妓女生的,因為是青樓裏來的,他一直都不願意承認。

小孩母親去年因病去世,臨走前囑咐他來糕點鋪找父親,但卻屢次受挫。小孩只好在附近的乞丐堆裏生存。”

“時間久了,張貿迫於良心譴責,便偶爾帶小孩子出去吃,或者沒時間帶出去,就暗中偷挪店鋪糕點給予食用。”

“你那日撞見了小孩偷吃糕點,卻未對他進行處罰,足以讓他察覺你的心軟程度。”

他說完,雲霧裏的身影才逐漸清晰。肖松書撐傘而至,挺拔的身軀透著訓練有素的尊卑,朝他彎腰行禮後道:

“公子,時間差不多了。”

沈祺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就格外嫻熟的拽著宋輕昭往墻根躲。

肖松書則是腳尖一悅,輕而易舉懸掛於走廊之上的高粱木上。油紙傘被他藏在木頭縫隙,雨滴順著檐角滑落。

宋輕昭驚嘆地仰著腦袋往上瞧,但下一刻手心被人一捏。

宋輕昭只好順著旁邊人的眼神暗示,往拐角處斜對面看。

張貿一身低調的淺青色布衣,肩膀背著個鼓囊的包裹。

手裏牽著前幾日沖撞了宋輕昭的那位小孩,似乎剛睡醒,小朋友睡眼惺忪,身上穿著依舊補滿布丁的舊衣裳。

“別睡了,還想不想隨爹爹走了?”

小孩走路晃悠晃悠,被張貿拽著說了幾句,強撐著點頭。

“想。”

“想就隨爹爹走快點,吃完我們出城,以後不回來了。”

“為什麽呀?”

“沒有為什麽...”

他們的聲音隨著踏進面館的距離逐漸薄弱變得聽不真切。

宋輕昭身子從墻角探出,明亮眸子帶著控訴般忽閃道:

“他那天對那小孩可兇。”

“不裝一下,怎麽面對未來的少東家?”沈祺跟著出來。

目光落在宋輕昭那逐漸幽怨的臉上須臾,無意間往下移,意外瞥見他那薄如蟬翼的裙擺不知何時被雨水拍濕。

沈祺拿過宋輕昭攥手裏的油紙傘打開,輕描淡寫的說:

“回去換衣裳。”

宋輕昭盯著前面張貿消失的背影不動。沈祺只好拉他:

“他跑不遠的,先回府換衣裳。”

“...”

宋輕昭還是不動。似乎有種準備進去與人掰頭的沖動。

這時,肖松書在屋檐上當木頭人有些腿麻,憋不住飄了下來,勉強吸引宋輕昭視線。

少年這才眨著烏黑水潤眸子看他,還連帶著瞧了一眼沈祺。

“我的書童,肖松書。”沈祺言簡意賅的介紹了一下,也準備讓肖松書撤離。

誰知宋輕昭得知他身份後,小臉上竟是帶了困惑與訝異:

“你會武功?那飛去幫我買身衣裳來可以嗎?”

不是宋輕昭矯情,是他真的走不動了,平時在郡王府都是坐馬車,轎攆。

今日是完全到達他運動極限了。

“你要女裝的還是?”肖松書見沈祺默認,主動詢問要求。

宋輕昭一楞,下意識摸摸自己臉,片刻又當著眾人的面,拍拍胸口,似乎在感受是否因不太飽滿被辨出是男子。

“...”

肖松書輕咳了一聲:

“郡王,你現在頂著這個臉,我還是幫你買女裝的吧?”

“成。”

宋輕昭被提醒,也不糾結細節了,等肖松書又與沈祺不知低語了什麽,差不多見他要走時,他才揮揮手,道:

“謝謝你小松鼠!”

“...”

剛腰腹用力躍起的男子腳尖一個打滑,身影晃了一下。

被風搖曳的每根發絲似乎都在說著臟話,但無奈背後自家公子透著涼意的眼神盯著,肖松書只能硬著頭皮重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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