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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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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不知羞

夜裏,淅瀝雨聲混著呼嘯涼風敲打著窗戶,發出吱呀聲響。

婚房裏頭的沈祺扶著還略顯暈眩的腦殼坐起身,恍惚間。

一抹張揚的紅色身影映入眼簾。嚇得沈祺心臟慢了半拍。

尤其是對方還端著一張關心的臉盯著自己。宋輕昭不知何時在他屋裏頭,在他身後不遠不近跟著一位侍衛。

沈祺拉了拉大夫剛給他上好藥的衣服位置,錯開視線,平靜問,

“郡王有事嗎?”

他嗓音略啞,臉上的蒼白在白天的藥物治療中散了幾分。

宋輕昭打量須臾,邁著長腿,靠著榻邊的檀香木架子哼唧:

“...好點了沒?”

“...”

沈祺沒搭理他。

宋輕昭又皺眉,說了句“你傷口還疼嗎?”

“...”

沈祺盯著他須臾,呼出的氣息都猶如帶著疲倦,淡漠問:

“郡王想問什麽?”

空氣沈靜了一瞬。宋小郡王強忍情緒的模樣有些憋不住,別開臉,只留燭光之下讓人窺探到的帶粉意的鼻尖。

“沈老爺不是對她很不好嗎?”

“...”

沈祺沈默。

也猜到了他口中的“她”是指沈家二小姐。他的同父異母的姐姐。

“她性子柔,以往都是父親安排什麽做什麽,不能出府也不能插手選秀事宜。”

“她天性善良,最愛往留心院裏看望那些沒有父母的孩子。”

沈祺聽著他一字一句講述著沈越,前面還正常,後面眼裏逐漸透著一抹詭異。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還有這樣的一面?

沈家老爺平時事務繁忙,整個後院都是沈夫人管教,而沈二小姐是她唯一的親生骨肉,自然是加倍寵愛的。

沈祺年幼時,就沒少遭受沈越的驕橫打擊,甚至還耍著手段,搶他院裏的東西,無論用不用得著,她都插手。

他甚至都還能記得沈越對他這個弟弟說過最惡毒的話。

“你要是小時候跟你那短命鬼母親一起死在外面,都不用受這麽多苦了。”



沈祺思緒如潮,那頭叭叭說個不停的宋小郡王情緒釋放的差不多了,突然垂下了眼簾,遲疑的言語逐漸堅定:

“她定是被那些流言蜚語影響到了,你這幾日幫幫我。”

“...”

沈祺擡起的瞳孔裏無聲帶著無語二字。好片刻才能冷硬道:

“不幫。”

“我都沒說是什麽。”

“...”

宋輕昭盯著面前那張漂亮面容,見他又修閉口禪,催促道:

“很簡單的,你給我說說她的喜好,我重新追她。我這回不亂來。”

“...”

沈祺沒說話,白皙指尖捏著被角,一副要休息的模樣。

宋輕昭忙在他榻邊挪了挪,幹凈眸子就直直的看著他。

“...”

沈祺闔眸,依稀感覺到頭頂上那道炙熱視線,忍了又忍。

終於在他狠心準備不搭理這個缺心眼的傻貨時,就聽他喃喃:

“我就想約她見一面,如果外面說的是真的,那我認了。”

“今日我也想過報覆她。她害我被母親責備,淪為新的笑料,成為眾矢之的。可是,之前的相處都是假的嗎?”

“她府規嚴厲,之前卻日日堅持與我傳遞書信,與我聊著京城趣事,我不信...”

終於在一番肺腑之言後,沈祺啞聲打斷“她的喜好就是寫信。”

宋輕昭不是很相信的對上沈祺的視線,那人認真地點醒:

“她學識淵源,最愛那些吟詩作對,滿腹詩詞的男子。”

“那我...寫詩邀她見面?”

“嗯。”

沈祺扯過突然被宋輕昭揪住被角的蠶絲被,輕描淡寫說:

“她府規嚴,你多寫幾封,多發幾日,她會收到的。”

沈祺垂眼就能看到宋輕昭低頭沈思的模樣,收回視線。

在內心深處無聲的暗罵了一句蠢貨後,就聽他響朗的一句。

“行。”

“...”

沈祺終於是闔眸,呼出的氣息略顯沈悶。不知是被吵得還是其他因素導致。

這頭,理清思緒的宋輕昭起身,衣袖飄揚之際,意外的瞥見男子陰柔漂亮面貌之下,衣襟處半遮掩的新舊交錯傷口。

宋輕昭腳步微頓,斂著眉眼看了一會兒,離開他的婚房。

片刻後,有奴仆輕手輕腳地送上來一批上好的養疤膏。

……

三日後,外頭關於宋輕昭的言論散了一點,就被王妃勒令開始在屋裏看賬本,直到他後面帶著沈祺出府經商。

而他一個院子相隔的主臥,同樣在看東西的沈祺面色紅潤。

四周的窗戶被關得嚴實,甚至院外都有無數重兵把守。

從外人看來,是一位可憐的漂亮公子被惡霸郡王牽扯。

殊不知,這位公子靠著這裏的上好藥材滋補,身子骨比在沈家時還要好上幾分。

晌午時分。

靠窗的位置發出很輕的扣動聲,接著一抹身影跳了進來。

沈祺僅僅是擡起眼皮看了一眼,便繼續收回視線看東西。

來人是肖松書,沈祺的陪護以及幼時書童。

只見他一身黑衣,裹著半面面罩的眼睛裏面清冷淩厲,像是一只隨時聽候主人發號施令的鷹犬。

此時,那鷹犬靠近自家主子就開始往懷裏掏出一份用布料包裹嚴實的書信。

“這是宋小郡王府邸送出去的信,隔三小時就有一封。”

說著,肖松書沈著眸色,與主子低語提醒“宋老王爺提攜上來的官員無數,那小郡王肯定是私下與他們有聯系。”

當今新皇無仁無德,卻剛登基後能擁有無數老臣擁護。

只要稍微看懂局勢的,肯定會聯想與那每日都在謠言裏蹦噠的惡霸郡王有關。

畢竟以前的老王爺可是軒轅王朝的風雲人物,連先皇都要敬佩三分的人。

所謂虎父無犬子,那小郡王真惡霸還是假紈絝,誰又能猜得準呢?

這邊肖松書思緒如山路十八彎。而對面沈祺卻是接了書信不言語。

唯一情緒有所波瀾的,是在打開一份淡粉色,畫著桃花花紋的信封上。

看了封面半晌,他指尖挑開,肖松書僅僅窺探到字體,就見他家公子皺眉,啪的一下給倒扣到桌面上,低斥:

“不知羞。”

“...”

肖松書站直了身子,但視線卻也忍不住看下其他書信。

桌面上零零散散,數幾十封都是自己攔截下來的書信。

有一封沒遮嚴實,他能看到一句“有一美人兮,使我淪亡。”

情書?

字難看。

抄的鳳求凰順序還不對。肖松書心裏想著,就見自家公子手握成拳,抑不住的輕咳,忙掏出早已準備的藥瓶子。

“公子,這是解藥。屬下派人在宗主藏藥閣裏取來的。”

黑漆漆的小顆藥丸倒到手心,隱約能嗅到熟悉難聞的藥物氣味。

沈祺瞧了一眼,面色無波的放進口中,肖松書忙跑去倒水過來。

“公子,可要屬下救你出去?順便...處理二小姐的事兒?”

沈祺抿了一口水,斂著眉,微微緊繃的輪廓透著涼意。

“是該處理了。”

之前沈越怎麽肆意與他作對,沈祺都是不放眼裏,對這異母的姐姐亦是沒有感情可言,再加上往日事物繁忙。

沈祺不搭理她,誰知她卻一樁樁,一件件的惹出事情來,這次進郡王府,也是沈祺意外中了屍毒後被算計的。

雖說後面他清醒過來,是可以順利逃脫的,但是...這賬也該算她身上。

肖松書點頭,替沈祺收拾桌面上散亂的書信,“後門我踩點過了,稍後那些侍衛輪崗,咱們可以趁機逃出去。”

餘光瞥見沈祺順著榻邊躺下,肖松書面色有瞬間茫然。

“先不走,這紈絝郡王與新皇關系匪淺,日後若是在朝堂遍布他們自己的血脈,怕是會影響我們計劃。得先解決一下。”

沈祺修長白皙的指尖捋了一下金絲蠶被,語氣慵懶補充:

“府邸那礙事的家夥,你自己就看著處理便好。”

暖陽透過紙窗灑落進屋裏,將穿著一身松垮白色寢衣的沈祺鍍了一層金黃。

不過弱冠年紀的男子神色淡淡的慵懶闔眸,隔絕了探究視線。

肖松書收拾一半的書信緩慢放回,對公子行為有些困惑。

沈祺在外人眼裏,只是普通商家老爺二房生的小公子,沒有母親庇佑,自幼倍受欺淩。要不是擅長生意場上的游走,早就被沈老爺趕出府了。

不過肖松書跟隨他多年,自是清楚沈祺內心真正抱負。

他家公子,並不愛耍那些宅院裏的手段,做事也不拖沓。

從這幾年,他隨公子跑遍那些官員的府邸,與那些幫派匪徒游走時,他便清楚地知道,公子日後定成大事者。

可現在,他竟是願意在這個地方呆著?這小郡王確實可能日後會成為他們絆腳石。

但公子向來不都是喜歡置身事外的處理這些雜事嗎?

肖松書陷入沈思間,就聽即將入眠的沈祺慢悠悠的撂了一句:

“信封拿到我屋裏,和前幾個月信鴿送來的紙條放一起。”

“是。”

肖松書怕影響公子睡眠,這回倒是反應過來連忙行禮。

那些粉嫩的書信被他大手一揮,重新揣回兜裏準備往沈府去。

但走了幾步,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什麽,瞄了一眼沈祺。

“...”

幾個月前,不斷攔截下來的信鴿信件,該不會也是郡王府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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