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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師兄勘破了他的身份 他不記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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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師兄勘破了他的身份 他不記得景……

他不記得景元就是魔頭, 魔頭就是景元了。

這也是烏景元對這個世間為數不多的溫柔,他並不想打破大師兄對烏景元的幻想。

在沈渡江眼裏,師尊自甘墮落, 居然愛上了殘殺徒兒的仇人之子!

還自輕自賤,跪在小魔頭腳下,任其羞辱!

“魔頭!定是你用邪術迷惑了我師尊!我今日就要殺了你!”

沈渡江抽不出劍,只能近身相搏。

可師尊根本不給他接近小魔頭的機會, 一揮衣袖就將他打飛出去。

沈渡江滿臉羞憤地怒吼了一聲師尊!

換來的卻是師尊對他下達的命令:跪下, 向你師娘道歉。

師尊的聲音沙啞難聽,說這話時,嘴巴根本沒動, 竟用的是腹語。

卻如同燒紅的巨斧猛然劈進了沈渡江的身體裏。

最終他也沒有跪下,更沒有跟所謂的“師娘”道歉,而是一甩衣袖,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地。

師尊瘋了!

才會做出這種事來!

沈渡江心如火燒,覺得定是那小魔頭使了什麽邪術, 才讓師尊現如今這般離經叛道!

一口氣就奔上了紫竹峰, 輕車熟路就來到了小師叔的寢殿。

可才擡手要敲房門,沈渡江就被房裏傳來的動靜驚得楞在了原地。

“呃,書書, 為師方才餵的真是白水啊,又不是那什麽藥, 你怎麽又, 又這樣?”

“算了, 別咬那麽緊啊,哎呦呦,我這個老腰啊。”

小師叔黏膩的語調, 像是在糖漿裏攪合過了,刺得沈渡江一陣毛骨悚然,神情驚慌,等他再回過神時,已經鬼使神差輕推房門,透過縫隙入眼可見一人一蛇緊密纏繞著,有床不好好躺,偏歪在鋪了厚厚一層羊毛氈的地上。

小師叔發冠歪斜,青絲散亂。

藏青色的道袍松松垮垮掛在臂彎間,裸|露在外的皮膚一片清涼瑩白,像極了炎炎夏日浸泡在寒潭裏的冷玉。

細長筆直的雙腿被玉色綢褲緊緊包裹著,似被什麽神秘力量拉扯著,一寸一寸往更隱秘的角落裏拉扯。

滿殿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黏膩氣味!

縱然沈渡江再如何未經人事,也能從男人和男人交織成一片的喘|息聲中,窺探出個大概來。

腦子裏驟然轟隆一聲就炸開了,天與地之間似乎瞬間就蕩然無存。沈渡江眼冒金花,頭昏腦漲,不知自己是怎麽逃也般地下了山,連靴子都跑掉了一只,也渾然沒有察覺到。

難道小師叔和寧書也中了小魔頭的邪術?

還是說,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們根本還沒有逃出小魔頭的幻境,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從一個虛假的空間,進入了另外一個虛假的空間?

沈渡江驚慌失措到了極致,僅憑著一口怨氣奔至了山門,一路上遇見的弟子,原要同他行禮打聲招呼的,可一見他如此驚慌失態,就各個怔楞在了原地。

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渡江闖下山門,慌亂間竟然連禦劍都不會了。

沈渡江二指夾著一張傳送符,將自己傳至了與君山山腳,他急需要去見相勻大師,請這位昔日問仙宗的長老出面主持大局!

誅殺小魔頭,為師祖和小師弟報仇雪恨!

喚醒師尊,小師叔,還有寧師弟的理智!

否則整個問仙宗都將被小魔頭統治!後果不堪設想!

相勻大師似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竟早早派了小道童前來接應。

沈渡江近來神思耗損,接連受驚,神色自然慘淡,但還是強忍著,與小道童行了個同輩禮之後,說明了來意。

豈料小道童聞言,邊還禮邊惝然道:“師兄來遲了,家師早在半年前就已駕鶴西去。”

沈渡江大驚失色道:“竟有此事?!”

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沈渡江原本還能強撐著,此刻就跟被抽——幹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一樣,再也堅持不住,腿腳一軟,竟差點跌倒在地。

幸而小道童及時出手攙扶了一把,道了句:“師兄,小心腳下。”

沈渡江神情楞楞,耳邊嗡嗡作響,忍不住揚起頭來,望著面前一節階高可入雲的長階,竟第一次覺得登山路是這樣難行,高到他一眼望不到頭,好像用盡全力也走不到盡頭了。

恍惚間想起,小時候第一次來與君山做客,還是同師尊和景元一道兒來的。

那時候下著大雪,積雪把上山的長階都鋪成了一條沒有任何紋路的平道。

沈渡江年歲不大,景元更是小的像根青澀稚嫩的蘿蔔一樣,乖乖巧巧地跟在師尊身後,一腳一個印子,師兄弟二人明明都凍得要死,卻楞是咬牙堅持著。

不知不覺都擠到了師尊身邊。

可奇怪的是,一向清冷得像是冰塊精雕細琢成的師尊,竟也是有溫度的,越靠近越覺得溫暖。

一點都不像尋常那樣古板冷漠,也沒有推開兩人,而是一手牽著沈渡江,一手牽著烏景元。

等漫天飛舞再落下來時,竟沒有一片雪花能觸碰到二人的身體了,仿佛天塌下來了,只要有師尊在,就壓不到他們分毫。

可現如今天沒塌,可師尊卻塌了。

沈渡江不由悲從中來,竟伏在比他矮半個頭的小道童肩頭哭得泣不成聲。

他真是沒用!

從前沒有保護好景元,如今師尊被小魔頭迷惑至此,他依舊無能為力!

小道童雖有驚疑,但並沒有將人推開,等沈渡江稍微緩和了些情緒,才將相勻大師留下的錦囊拿了出來,起手道:“無量天尊,這是家師所留,是否能勘破其中玄機,只能看沈師兄自己了。”

語罷,便轉身離開。

沈渡江揩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急不可耐地打開錦囊,從中翻出一張紙條,迅速展開。

卻見紙條上只有寥寥幾筆:解鈴還須系鈴人。

沈渡江死死盯著這幾個字眼,眼珠子燒得通紅無比。

反覆研讀了多次,卻始終勘破不透其中玄機。

什麽叫作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如今所求,不過就是希望師尊能幡然醒悟,誅殺小魔頭,做回昔日高高在上,悲憫眾生的仙尊。

若說師尊因何墮落,因何執迷不悟,沈渡江就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他坐在山腳,吹了一日的風,又淋了一夜的雨,翌日天邊泛明,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撒在他身上時,他原本布滿滄桑和疲倦的面容上突然有了一絲絲情緒波動——

不可能的。

這怎麽可能呢?

沈渡江滿腹疑惑,揣著錦囊,一路風塵仆仆又趕回了仙山,來到掩埋烏景元的墳堆旁。

合掌哽咽拜道:“景元,大師兄只是想確認一件事,你不要生大師兄的氣。”

然後也不借用其他工具,就用自己的雙手,慢慢將墳頭的黃土,一點點扒開,直到扒得雙手流血,還不為所動,嘴裏一遍遍低念著,“景元別怕,是大師兄。”

就像小時候景元生病發燒,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時約莫又回憶起淪為奴隸的那些年,連昏迷中都哭著求饒。

那時沈渡江急得不行,將人小心翼翼連同被褥一同抱在懷裏,模仿著人間婦女哄抱小嬰兒,用最溫柔的語氣哄道:“景元不哭,一切都過去了,大師兄在,大師兄會保護你的。”

哄到最後沈渡江也是嗚嗚咽咽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簌簌往下落。

被孔鴻明那只尖酸刻薄的小孔雀瞧見了,就呦呦呦發出怪叫聲,雙臂環胸倚在門邊,嘲笑說:“快瞧瞧咱們大師兄,還真是生了顆慈母心呢,這麽會哄孩子呀?不知道的還以為烏景元是打你肚子裏爬出來的呢。”

那時他們師兄弟三人都還小,孔鴻明嘴巴又賤,自然少不得吵吵鬧鬧的。

沈渡江至多覺得尷尬,又有點羞恥,倒也談不上多麽生氣,他只是覺得景元的童年遭遇實在可憐,平時又遠超同齡人的沈穩內斂,哪怕受了再重的傷,都咬著牙硬撐著,如果哪天哭出來了,一定是太疼了,他實在忍不住了。

這樣的小孩兒就是招人憐愛。

沈渡江天生一副柔腸,沒有辦法不去可憐烏景元。

有時也會在練劍累了,坐在海棠樹底下休息時,遠遠看著烏景元瘦小的身軀,在太陽底下握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木劍,吃力地揮動,汗水爬滿了臉,浸透了身上的弟子服,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清秀動人。

這孩子打小就有點悶葫蘆,性格還特別要強。

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就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

沈渡江心疼他,說過很多次,讓他別那麽拼命,修煉就是要圖圖徐之,像是埋在地底等待發芽的種子,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可烏景元每每只會笑笑說:“我入道晚,資質又差,承蒙師尊不棄收我為徒,自然要加倍努力,才不辜負師尊的救命養育之恩。”

沈渡江當時就萬般惆悵地想,景元如果真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那樣我就能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地告訴他,有我在,你不必這麽拼命,你只要做你自己,永遠開心快樂就好了。

可一向恬靜愛笑的景元,一生只活了短短十七載。

慘死在了無人問津的街頭,明明最怕冷,卻淋了一夜風雪。

被師尊抱回仙山時,早就沒個人樣了。

想到此處,沈渡江已經挖到了棺槨,他細細把沾滿黃土和鮮血的手掌,往衣服上擦拭幹凈。

然後又抹了把淚,笑笑說:“景元,大師兄很多年沒有見過你了呢。”

“你別怕,大師兄就是,就是特別想你,想再看看你。”

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為了不滴在棺槨上,讓景元在九泉之下還感到難過和不安,沈渡江只能快速仰頭,試圖讓眼淚倒流回去,可這種滋味太難熬了,他竟覺得比拿利刃戳瞎眼睛還痛苦。

最終他忐忑不安,又抱著一絲希冀地打開了棺槨,入眼所見,讓沈渡江眼眸眥裂。

他可以看見一具高度腐爛,惡臭熏天的屍體,也可以看見一副腐爛到只剩白骨的架子,甚至能坦然接受他的景元已經屍骨盡化,成了被囚困在一方小小棺槨中的一杯骨灰。

但唯獨不能接受的是棺槨裏空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他拜了這麽多年,陪了這麽多年,惦記了這麽多年的,居然只是一處空墳!

起風了,沈渡江覺得今年的秋天似乎來得格外早,烏景元喜歡的秋海棠不知開了沒有。

他想折一枝,親手送給景元。

卻又擔心現在的自己,比當初還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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