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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吃力地爬到他的面前 魔尊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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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吃力地爬到他的面前 魔尊怒氣……

魔尊怒氣難消, 渾然忘了方才答應過兒子什麽。

一揮衣袖,托盤上瞬間飛起幾十根骨釘,在他的操縱之下, 齊刷刷向著金籠裏的青年刺了過去。

他與嬌嬌弱弱,連人形都無法維持的小龍崽崽不同,擁擁著上千年的壽命,和與之等同的強悍修為。

下手又毫不留情, 每一根骨釘都直沖要害!

噗嗤噗嗤——

聲音從金籠裏傳來, 那些骨釘瞬間就沒入了皮肉,大片大片的鮮血氤氳出來。

原本屹立不倒的修長白影,劇烈搖晃, 像是被雷電劈過的垂柳,終究還是在三根被打入心脈的骨釘之下,狼狽地單膝跪地。

面色一白, 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還夾雜著些許被震碎的內臟。

因為距離得近,有幾滴鮮血飛濺到了小金龍的臉上, 唇角, 眉梢,鼻尖……似巖漿一樣滾|燙。他楞住了,鼻尖縈繞著甜膩的血腥味, 並不惡心黏稠,隱隱有幾分雪下松木的味道, 和他記憶中的氣味一模一樣。

還是那麽清新, 那樣誘|人, 那樣讓人神魂顛倒,恨不得臥倒在這片無形的松香雪海間,一睡不醒。

可如今的烏景元對師尊滿心憎恨, 大力推開捏著蠶絲碎花手帕,心疼地給他擦臉的老惡龍。

狠狠用舌尖裹著唇邊的血跡,壓進了喉嚨底,再開口時,滿嘴都是血腥氣:“我喜歡他的血!我渴了,放他兩碗血給我喝!”

魔尊笑呵呵地說好,吩咐下去準備短刀和臉大的海碗。

直接一齊丟進了金籠裏,魔尊變臉如翻書,陰惻惻地道:“還楞著做什麽?仙尊沒聽見吾兒說他口渴了?若是仙尊不願意,那本座就只能一刀斬斷那只孔雀的脖子,把他的血全放出來,給吾兒做新鮮的血豆——腐吃!”

蒼溪行一言不發,渾身上下足足被釘下了八十七根骨釘,封鎖住了他半身的筋脈,尤其心脈受損嚴重,若是再不好好療傷調養,只怕要傷及金丹了。

試圖站起來,可刺進膝蓋骨裏的長釘死死卡在裏面,稍微一動,就能聽見骨骼磨磋時的哢嚓哢嚓聲,更多的鮮血溢了出來。

他清楚地察覺到,膝蓋骨全碎了,就像是往雪地裏挖了坑,然後埋進一張爆破符,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也是這時蒼溪行才設身處地明白,原來膝蓋骨完全碎掉了,是這樣疼痛且難以忍受的。

原來當初景元受了這樣的罪,而且前後兩次斷腿。

蒼溪行沈默著,憑感覺摸索到了匕首,撩開衣袖,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手腕,剛要毫不猶豫狠狠一割時,耳邊又傳來尖銳難聽的聲音:“誰要喝你腕上的臟血?我要喝你的心頭血!!”

此話一出魔尊頓時心花怒放,連連誇讚兒子有品味,知道哪裏的血最香醇,最好喝,把兒子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誇到興頭上了,又要啪嘰吻一口。

可旋即老臉上的疼痛,就將他這個不成熟的念頭打消了。

只敢悄悄親了親自己捧著小金龍的手背上。

在兇巴巴的小金龍的襯托下,魔尊都顯得友善仁慈了許多,再跟蒼溪行叫囂時,竟還有一種狗仗人勢的錯覺。

“還不快剝了衣服,放血給吾兒喝?”

可這回蒼溪行卻遲遲未動,他可以放血,可以剜肉,也可以剔骨,但就是不能脫衣服。

他是徒弟的未亡人,理所應當要為徒弟守貞。

安分守己地當一個半死不活的絕望鰥夫,他的衣服,他的身軀,早就屬於死去多年的烏景元了。

又如何肯在別人面前寬衣解帶?

魔尊濃眉緊鎖,滿臉都寫著不耐煩,剛要發作,哪知兒子比他還沒有耐心,竟然一甩龍尾,卷到了一旁的托盤,啪嗒一聲,托盤墜地,上面所剩無幾的骨釘,劈裏啪啦砸落一地。

魔尊不受控制地一抖。

沒能捧住托盤的魔人嚇得面色慘白,噗通跪地,邊大力磕頭,邊求小魔君饒命。

可小魔君寒著臉,緊抿唇一言不發,許久之後,才跟使喚狗一樣,冷冷道:“難得仙尊來魔界做客,還不備上好酒好菜款待仙尊?”

魔尊眼巴巴問:“兒子,你是在跟爹說話?”

“不然呢?”小金龍煩躁地尾巴啪嗒啪嗒亂甩,嘴上沒個好語氣,“滿殿的血氣,惡心死了!”

魔尊感到很滿足,樂顛顛地捧著他的小龍崽崽下去洗澡了,還吩咐下去,將蒼溪行的兩個徒弟帶上來。

烏景元卻冷冷打斷,堅持只要見孔雀。

魔尊自然照做,還細心地詢問兒子:“你是要吃清蒸,紅燒,還是水煮的?”

“生吃。”

“有品味!”不愧是他的兒子,吃東西的口味就是豪放不羈,不拘小節!

魔尊又問:“要不要準備什麽蘸料?你以前喜歡吃各種果醬……草莓醬怎麽樣?再刷上一層蜂蜜,連皮烤了,用小薄餅卷著吃,好不好?”

烏景元已經沒有耐心了,惡狠狠地說:“辣椒,烈酒!”

“好品味!不愧是本座兒子,連吃肉都跟旁人不一樣!”

魔尊大誇特誇一通,還抽空給自己的老臉擦點藥,對著鏡子照的時候,還險些被自己的醜樣惡心得連藥膏帶鏡子,一起拋出去。

要是換作別人傷了他這張俊美到人神共憤的臉,他會毫不猶豫把對方砍成一段一段的,然後餵狗。

可這是兒子傷的,魔尊稍微難受了一會兒就想開了,只覺得這是兒子給他烙下的印記,只有他有,旁人都沒有,怎麽不算兒子對老子的一種偏愛?

晚宴很快就開始了。

這場晚宴宴請的賓客,只有蒼溪行一人,作為東道主的魔尊,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著。

而今夜的主菜就是洗刷幹凈,拔得一根毛都不剩的小孔雀。

此刻被洗刷得鋥亮,皮膚白得幾乎都泛光,四仰八叉地被繩索固定在巨大的托盤裏,連拔光羽毛後,光禿禿的一截小尾巴,都被一根叉子釘住了。

旁邊還放了兩顆紅艷艷的小番茄,做裝飾用的。

除了番茄之外,身底下還鋪了一層可以生吃的綠葉菜,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五斤小米辣。

最大的一根此刻就塞在小孔雀的嘴巴裏,把他狹小尖長的孔雀嘴堵得嚴嚴實實,眼珠子此刻跟要噴火一樣,脹得無比通紅。

倘若不是如此,孔鴻明只怕早就破口大罵了。

魔尊擺了擺手,示意魔人把重頭菜放下,還沒來得及詢問兒子,想先吃孔雀身上的那一塊皮肉,爹爹幫他割下來,親手餵他嘴邊。

懷裏的小金龍就猛然躥了出來,似乎還不太習慣四肢,搖搖晃晃地撲到了托盤邊上,在魔尊緊張又疑惑的目光註視下,啵的一聲,拔掉了孔雀嘴裏的小米辣,都不等孔雀反應過來,就伸出鋒利的龍爪,狠狠往孔雀的大腿根上,猛然一紮。

“啊!!”

孔雀發出了慘烈的叫聲,被綁住的身軀劇烈顫動,嘴裏嗚嗚咽咽,被辣椒辣得發不出清晰字眼,可烏景元還是憑感覺知道他罵得很臟!

他就是在洩憤,純粹是洩憤!

在怒火的驅使之下,鋒利的龍爪一爪一爪地往孔雀的大腿上紮,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大殿,濃郁的血腥氣,也很快就彌漫開來。

刺激著在場每一個嗜血如命的魔人。

就連魔尊都饑渴地舔了舔嘴唇,恨不得立馬把小孔雀當小魚幹一樣,放進嘴裏卡嚓卡嚓生嚼了。

若說蛇的天敵是孔雀,那孔雀的天敵就是龍了。

哪怕小金龍此刻無比孱弱,可在他面前,孔雀不過就是個任他揉捏的小面疙瘩。

“師尊,啊,師尊!”孔鴻明終於吐出了清晰字眼,叫得比殺豬還難聽,“師尊救我,師尊,師尊!”

“鴻明?!”蒼溪行側耳細聽,總算確定了,真的是自己的小徒兒孔鴻明!

下意識要站起身,可碎掉的膝蓋骨根本無力支撐他高大的身軀,才一站起,又倒了下來,蒼溪行“望”了過去,急切又憤怒地道:“冤有頭債有主,何必折辱一個無辜的孩子?”

他理所應當認為是魔尊下的狠手。

魔尊揚了揚眉,面對這頂黑鍋也懶得解釋,反正他們父子生死與共,說是一體也不為過呢。當即就譏諷道:“確實算不得本事,但只要能讓仙尊痛徹心扉,本座又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的?”

還眼神示意兒子,盡管玩,盡管下狠手,反正有爹爹給你撐腰!

可小金龍卻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不是他心軟了,也不是他恢覆理智了,只是忽然有了個好主意,是呢,冤有頭債有主。

真正殺死他的人不是孔鴻明,而是孔鴻明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爹!

既然他釋懷不了,那麽曾經傷害過他的每一個人,都別想好過!

小金龍捏著手帕,慢慢擦拭著龍爪上的血跡,冷眼瞥著氣息奄奄,失去了一條腿的小孔雀,被烈酒澆得生不如死,心裏隱隱覺得很痛快。

斷腿之仇已報,身體上的仇得報了,可心理上的仇,還積累了一大堆呢。

不急,他會一筆一筆地向孔鴻明討算清楚,今個只是破題,正戲還在後面。

烏景元問老惡龍:“你真的什麽事都願意為我做麽?”

老惡龍不假思索地道:“自然!你可是本座唯一的兒子,爹爹沒有什麽事,是不能為你做的。”

“那好。”

小金龍勾了勾龍爪,魔尊就主動貼耳過來,細細聽了幾句後,就狂點頭,“好,就聽兒子的!”

之後,烏景元就讓魔尊派人把金籠推到自己的寢殿裏。

魔尊本來不太情願的,但思及蒼溪行此刻重傷,還被封印在金籠裏,料他有排山倒海之能,也定出不來。

咬了咬牙,到底還是答應了。

當天晚上,烏景元就盤坐在桌子上,手裏拿著半個葫蘆的瓢,一勺一勺的冰水,隔著金籠往裏潑。

很快就來將金籠裏滿身是血的美人,澆了個透,烏黑的長發濕濕嗒嗒地披散著,發冠上的明珠散發著淒冷的光澤。

身下的地面滿是血水,他半倚在角落裏,像是被剝了皮的小獸,有一種異樣的淒慘美感。

烏景元全程沒開過口,就這麽不緊不慢地把師尊身上的血水,一點點沖刷幹凈,看著血水洗刷後翻卷出來的皮肉,烏景元面目表情的,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很多次他都想問問,仙尊你疼嗎?

或者,仙尊淪為階下囚的滋味好受麽?

亦或者更幹脆直白一點,蒼溪行,你也有今天!

可他什麽也沒問,只是眼睜睜看著師尊浸透的衣袍,慢慢在吹進殿裏的寒風中,結出了細細密的冰霜。

魔界常年不見天日,一年四季都大雪紛飛。

魔人天生不畏嚴寒酷暑,更何況龍本身皮糙肉厚的,烏景元一點都不冷,但他很想讓師尊冷。

他讓人把金籠打開,可魔人們根本不敢,也沒那個本事打開,還反過來勸他:“小主人請三思啊,萬一打開了,讓人跑出來了,怎麽辦?”

烏景元不耐煩地冷冷道:“就非得是籠子才能關住人?就沒有別的法子了?穿琵琶骨也好,鎖住肋骨也罷,總歸是有辦法的!去想!”他煩躁又暴戾地在殿裏摔摔砸砸。

動靜很快就引來了魔尊。

魔尊訓斥了那些魔人,讓他們通通滾下去之後,原也要勸勸兒子,可見兒子如此油鹽不進,索性就道:“也罷,那就用鎖鏈鎖住也是一樣!”

他施法變出了一副沈重的漆黑鎖鏈,上面還帶著鋒利的倒鉤子,遠遠丟進了金籠裏,冷笑:“自己動手罷,蒼仙尊!”

“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的兩個徒兒?”蒼溪行平靜地問。

魔尊揚了揚眉,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也壓根就沒想過要放人,等折磨夠了,玩膩歪了,通通丟進焚屍爐,又會是一把滋養魔界的好肥料。

他不曾想,可烏景元已經想清楚了,毫不猶豫欺騙起了蒼溪行,“很簡單,只要你安分守己當好我的爐鼎,把我伺候快活了,我自然會放他們離開!”

“現在,就請仙尊自己把腳踝穿透,然後,慢慢爬出來,把鎖鏈交到我的手裏。”這是曾經孔鴻明逼迫過烏景元的,當時他只覺得憤怒又羞恥,如今用在師尊身上,倒是得心應手。

他就是想看看,師尊到底能為了那只臭孔雀做到哪一步!

魔尊覺得很有意思,厚著臉皮要留下來旁觀兒子怎麽調——教男人的,可兒子卻過河拆橋,直接讓他滾出去。

實話實說,滾這個字不僅不雅,而且滾的難度系數非常高。

最起碼魔尊覺得自己此生都是做不到的,當即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絲的不悅,但是很快,這絲不悅就煙消雲散了——

“老龍,你聾了嗎?”

小金龍的豎瞳冷冷的,尾巴高翹著,這是一種隨時準備進攻的姿勢。

老龍?

魔尊承認自己年紀確實不小了,但他模樣還很年輕啊,再說了,龍活個幾千年,上萬年都很正常,他哪裏老了?

可轉念一想,人間不是常這樣嗎?兒子管自己的老子,叫老漢兒,或者老爹。

還有沒什麽規矩的,叫什麽老張,老王,老李……

老龍老龍,起碼沾了個老字呢。

而且,兒子如今說話嘴皮子都溜了,還知道關心他耳朵聾不聾……假以時日定能恢覆記憶的。

魔尊嘖吧嘖吧嘴,強忍著好奇,終究還是退了出去。但他沒走遠,躲在殿門外鬼鬼祟祟的。

“滾!!!”

烏景元暴怒,猛然操起空了的木桶,遠遠狠狠砸了過去。

魔尊的唇角微微抽搐,望著被砸出一個豁口的殿門,心裏琢磨著殿門不結實,回頭換一扇純金打造的好了。

一揮衣袖就消失不見了,他得去找幾個倒黴蛋消遣消遣。

等人走後,蒼溪行才開了口,聲線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

“什麽?”烏景元豎瞳瞪他,神情陰鷙狠辣。

“不是。”蒼溪行搖了搖頭,被蒙住的雙眸中,緩慢地淌出了血淚,語氣更低,聲線也更顫,似乎在強忍著極大的痛苦。

喉嚨瞬間就絞緊了,他不敢繼續說下去了,清瘦的肩膀不停顫抖著。

慢慢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

烏景元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亂七八糟,疼迷糊了?還是凍迷糊了?

鬼使神差的,他游了過去,隔著金籠,看見蒼溪行抓著鐵鉤子,慢慢往自己腳踝裏穿。

骨頭被穿透的聲音,有些清脆。

血水流出來時,清新的雪松味彌漫在了整個寢殿中。

烏景元錯愕了一瞬,手背被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碰了一下,再低下頭時,就看見他素來高高在上的師尊,拖著斷腿爬到了他的面前。

吃力地將鎖鏈塞進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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