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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景元只是睡著了 “這樣看起來有精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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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景元只是睡著了 “這樣看起來有精神多……

“蒼溪行!你對景元做了什麽?!快把景元還給我!”

張子隱暴怒出聲, 掄起沙包一樣的拳頭,狠狠朝蒼溪行砸了過去。

可還沒觸碰到分毫,就被一股無形的結界狠狠彈飛出去。

嘭的一聲, 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從殿裏直接飛到了殿外,還從殿外的臺階上,軲轆軲轆滾了下去, 好不容易終於停穩了, 還沒來得及起身,就面色一白,捂著喉嚨吐出血來。

“少主!”

“少主你怎麽樣了?”

“少主沒事吧?”

“少主快些起來!”

一群張家門生如夢初醒一般, 迅速從殿裏往外奔去,可他們的叫嚷聲毫無疑問,太大聲了。

蒼溪行蹙緊眉頭, 素來沒什麽情緒波動的俊臉上,竟流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冷冷睨了眾人一眼, 突然一揮衣袖,那些張家門生很快就踏上了他們少主的後塵,一個個姿態各異地從殿裏被狠狠掀飛出去。

發出一連串的嘭, 啪,噗的響聲。

卻唯獨沒有驚慌失措的尖叫, 以及滾落在地時, 撞得骨頭架子, 甚至是五臟六腑幾乎移位的慘叫聲。

蒼溪行直接封住了那些人的口。

把那些可能會驚擾烏景元的聲音,通通阻斷掉。

他側眸冰冷無情的,也嘲諷意味十足的, 沖著張子隱吐了一句:“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張子隱狠狠一擦唇瓣上沾染的血跡,再開口時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來。

暴怒之下再度爬起來往殿裏沖,可這一回,蒼溪行更加不講情面,直接施法將張家眾人通通丟下了仙山,一個個狼狽不堪地倒在雪地裏,半晌兒都爬不起來。

“渡江,不必送客了,去取針線來。”蒼溪行面無表情的吩咐,抱著一具屍體,緩步走進了裏殿,“線要結實一些的,就取魚線好了。”

“……”

沈渡江跟石化一樣立在原地,連呼吸都被凍住了。

整個大殿靜悄悄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屏息凝氣,生怕發出任何動靜,就會被當場打飛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顧瀾夜才緩過神來,連忙吩咐所有人都退出去,剛要大著膽子跟進去瞧一瞧,沈渡江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小師叔,景元他,他……”

是不是死了?

怎麽死的?是被師尊殺死了麽?

他問不出口,這個死字就仿佛是卡在嗓子眼裏的魚刺,他吞也吞不進去,吐也吐不出來,刺得喉嚨裏汩汩湧出了血泡來。

唇瓣蠕動,鮮血就從齒縫間溢了出來,滴答滴答,順著光潔如玉的下巴,滴落在地。

緊跟著掉出來的,是滾-燙的眼淚。

沈渡江不敢提這個死字,似乎只要一提,景元就真的死了。

“你別急,你是山中的大師兄,如果你亂了,其他弟子也會亂!”顧瀾夜回身按住沈渡江的肩膀,飛快地安撫道,“我先進去看看情況,或許事情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糟糕!”

“小,小師叔…”

“你聽我說!”顧瀾夜見他眼神都直了,既急切又憐憫地擡手拍了拍顧瀾夜蒼白冰涼的臉,又道,“現在,立馬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能聲張此事!也別讓你師祖知道!然後按照你師尊的吩咐,你去打盆熱水順道把針線拿來,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想幹嘛!”

沈渡江稍微鎮定了些,用力點點頭,然後迅速下去辦了。

站在柱子後面,顧瀾夜深呼了好幾口氣,在飛快做了幾個心理建設之後,還捏了捏袖口裏藏著的小蛇,見小蛇沒個動靜兒,只怕又睡著了。

這才大著膽子,緩慢地往裏殿裏挪。

輕輕喚了一聲:“師兄。”

“你來得正好,我現在沒辦法一個人做所有事,你幫我先看守著太極八卦鏡,讓鏡子一直照著景元。不管待會兒鏡子中出現了什麽畫面,你都不必驚慌,只管施法穩住便是。”

蒼溪行一邊耐心又細致地吩咐,一邊已經把烏景元放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調整成盤腿打坐的姿勢。

可烏景元早就死得透透的,死後血都流盡了,眼下已經呈現出了屍僵,又在雪地裏凍了太久太久。

如今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像一根巨大的冰棱。

任憑蒼溪行如何小心調整,始終無比擺出應有的姿勢,反而因為太過急切了,手抖得實在厲害,卡擦一聲,不小心掰斷了烏景元的腳踝。

他握著那只突然斷掉的腳踝,瞳孔突然紅得幾乎往外滲血了。

大半張臉都隱藏在光影裏,肩上的積雪融化,頭發濕漉漉的,連濃密漆黑的長睫上,也掛滿了水珠。

看起來既陰森,又可怖,呈現出一種可怕又可憐的非人感。

明明死的是烏景元,可他卻像是比烏景元死得更加透徹。

從內而外都散發出一股撲面而來的,像是熱帶雨林裏,浸泡在雨水裏久了的,發爛發臭的臟汙樹根的腐爛氣息。

蒼溪行幾乎快要落下來淚,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年,蒼白的嘴唇不停哆嗦,低不可聞地念著:“師尊不是故意的,師尊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才調整好姿勢,幾乎掰斷了烏景元半身的骨頭。

骨頭斷裂的啪嗒啪嗒聲,像是打鼓一樣,狠狠敲擊在顧瀾夜的心尖,他幾乎被師兄這種幾近癲狂卻又無比平靜的模樣,嚇到奪門而逃。

可他的腳下跟生了的根一樣,根本就動彈不得。

蒼溪行也不準許他逃。

當著他的面,先是捧起烏景元幾乎垂到了胸口的頭顱,拔下了發冠上的長簪,稍微比劃了一番,就從烏景元的頭頂,慢慢紮了進去,足有成年人小臂長,小拇指細的金色長簪,很容易就刺穿了頭骨,慢慢從腦子裏穿了過去,一直釘在了脖頸裏。

顧瀾夜瞳孔發顫,明明不想看,也不想聽,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支長簪漸漸沒入了烏景元的頭頂,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明明很快,卻又無比緩慢地深深烙印在顧瀾夜眼前,他不受控制的,微微張了張嘴,才發出一聲驚悚的“啊”。下一瞬,喉嚨鈍疼,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打進了他的喉嚨。

短暫的讓他失去了語言能力。

“噓,別吵醒他。”蒼溪行輕輕地說,手指沾了點血跡,他就順手塗抹在了烏景元慘白的嘴唇上,看著變得鮮艷的唇,還輕輕笑了笑,“這樣看起來有精神多了。”

他咬破了手指,捧著烏景元的臉,耐心地一筆一劃畫上了繁雜又詭異的符咒。

顧瀾夜認得這符咒,就是因為認得,所以他才瞬間就驚悚地從後撲了過去,發出“唔啊”的怪叫。

可根本無法觸碰到蒼溪行的身體。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烏景元的身上,一點一點地描繪出會奪走他性命的符咒。

當年,在玉瑤死時,他們師兄弟二人千裏迢迢把玉瑤的屍體,帶回了師門。

師兄當時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守在玉瑤的靈堂裏,生生熬過了頭七,就在頭七還魂夜時,就曾畫過一次“還陽符,”但只畫了一半,他要將半條命讓給玉瑤,如此,就能救活玉瑤。

只不過代價就是,往後蒼溪行就成了個活死人,明明是活的,可會跟死人一樣慢慢腐爛,直到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骨骸,不生不死地茍延殘喘。

當時並未成功。

原因有二,一是,缺少引導亡魂重回肉身的媒介。

二是,玉瑤的神魂碎得太厲害了,無法重聚。

而眼下,蒼溪行吩咐他看守太極八卦鏡,為的就是以此為媒介,來引導烏景元的亡魂回歸。

顧瀾夜看得清清楚楚,師兄這一回把還陽符畫全了,意思也就是說,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一定要救活烏景元!

“勞煩你了,師弟。”

蒼溪行回身輕輕拍了拍顧瀾夜的肩胛,他就跟提線木偶一樣,在蒼溪行的操控之下,取來了大殿正上方高懸的太極八卦鏡,然後稀裏糊塗,渾渾噩噩地對著鏡子施法。

原本光滑透亮的鏡面,很快就如泥潭一般,往裏旋轉著深陷,形成了一條光芒流竄的小型隧道。隱隱的,還能聽見從裏面傳來風聲。

蒼溪行將八卦鏡對準了烏景元的臉,還輕柔地撫摸著徒兒冷冰冰的濡濕頭發。

不會特別久的,只需要短短七七四十九天,他的徒兒就能起死回生了,雖然和先前的計劃有所差別,但最終的結局,依舊是他一命換一命。

他會把自己的命,換給景元。把自己畢生的修為,也盡數渡到景元身上,連自己的法器,也留給景元,就全然當個念想了。

既然景元那麽不想修無情道,那也罷了,不修就不修,隨便他好了。

不管景元將來跟誰在一起,也都隨便他,只要他開心就好。

師尊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總該有一天要放手的,蒼溪行沒有奢望烏景元覆生後,還能像從前一樣尊敬他,愛慕他,只要景元偶爾的,每隔幾天……不,每隔幾月,哪怕一年想起師尊一次也好。

那樣蒼溪行也就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

沈渡江送了熱水和針線來,識相地沒有多嘴多舌。

可他不想那麽早就退下,大著膽子留了下來,看著師尊把手巾蘸濕,輕輕擦拭烏師弟臉上的血汙時,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辛酸感。

景元生前沒能得到的溫柔和關註,死後倒是全得到了。

直到看見師尊穿針引線,縫合烏景元斷掉的手臂和腳踝時,沈渡江才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了震驚又沈痛的質問:“師尊!烏師弟已經死了,您又何必……”

話音未落,他就被重重打飛出去。

蒼溪行渾身散發著猩紅的怒火,冷冰冰地道:“他只是睡著了,任何人都不許再提那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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