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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子驕子一朝淪為廢人 師尊用魚眼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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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子驕子一朝淪為廢人 師尊用魚眼替換……

玄梧山迎來了今年的第三次雪。

烏景元提著一個裝滿泉水的木桶,踩著被積雪和落葉覆蓋的青石臺階,吃力地往上挪。

為了防止再次滑倒,他還聰明地在靴子底下綁上了粗糙的麻繩,走起路來吱哇吱哇響。

寒風卷雜著落葉和飛雪,迎面吹來,吹起了烏景元發間的鵝黃色發帶,連同他臉上纏繞的白綢,也微微拂動。

本就凍得霜白的脖子,泛起一層病態的青灰。

被白布緊密纏繞著,只露出一雙蔚藍眼睛的臉上,還沾了點積雪。

烏景元縮了縮脖子,盡量把臉往頸上裹著的一條兔毛圍巾裏埋,這條圍巾很舊了,邊緣都結成了硬塊,根本不保暖,明顯濕透的衣袖底下,是兩截細白又布滿青紫的手臂。

這都是上臺階時,沒踩穩摔的。

好在他怕冷,穿得也足夠厚實,並沒有破皮流血。

好不容易把後院的水缸盛滿了,烏景元不敢有絲毫懈怠,攏起手哈了幾口熱氣,等恢覆些知覺了,才抓起斧頭劈柴。

一會兒劈完柴了,還得趕緊給師兄弟們做飯,這是他每天必須要做的事。

自從跌落至魔域後,烏景元就廢了,不僅眼盲面毀,連努力了十年,費盡心力才凝結出的金丹,也慘遭被融。

師尊看他可憐,便從殿前的池塘裏,撈了條鯉魚,剜下魚眼為他換上,可他的眼睛雖瞎,眼珠子卻還在,如果要換魚眼,就得先把壞掉的眼珠子剜出來。

他的眼睛是被至陰至邪的鬼食蟲蟄瞎的,呈詭異的漆黑,沒有一絲眼白,就算在大白天也非常嚇人,那時候烏景元經常會把一些剛入門,年紀還小的弟子們嚇得哇哇哭,大叫著“鬼來了”,“好可怕”,“我要回家”!

為了讓自己有點人樣,烏景元就欣然同意了換眼。

由師尊親自操刀,不知道用了什麽利刃,非常快速地剜出了他的雙眼,可能是當時太過緊張了,烏景元竟沒覺得剜眼有多疼,只不過在魚眼換上之後,再一次看清師尊的面容時,眼淚還是忍不住嘩的一下淌了出來。

“不許哭。”師尊的語氣很冷,臉上一派清寒,眉宇間似覆著一層亙古不變,難以消融的冰雪,“你的眼睛才剛換上,不能沾水,否則會發炎流膿直至潰爛到要剜出腐肉,會很疼……”

“好……我,我不哭。”

烏景元快速擦拭眼淚,卻摸到了滿臉的疤痕,指尖觸碰到時,還隱隱作痛,像是被細長的針淺淺刺了一下。連帶著他的心尖都刺疼刺疼的。

一擡頭,剛好就對上了師尊琉璃色的瞳孔,像天然的鏡子一樣,將他的醜陋盡數映照在上面,無論烏景元怎麽躲閃,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仿佛就算埋到土裏,都會追過來繼續照他。

烏景元那時才知,自己毀容後的樣子有多惡心,甚至接受不了這麽醜陋的自己,恨不得挖個坑鉆進去,一輩子都不要再見人。

怪不得昔日總喜歡跟在他身後,一口一聲甜甜叫他“美人師兄”的師妹們,一個個對他避而遠之。

好在有師尊寬慰他,說皮相而已,算不得什麽,可烏景元失去的,又何止是皮相?

熟練地生火,往鍋洞裏添柴,烏景元挽起衣袖快速把早就洗好的菜,切成適合的形狀,鍋熱倒油,油熱放菜,菜差不多半熟了,才放鹽和其他調料。

等把三葷三素六道菜做好之後,饅頭也蒸好了。

烏景元掀開蒸籠,還被冒出來的熱氣燙到了手,眼前氤氳著一層白霧,很快視線就模糊不清了。

魚眼哪裏都好,就是受不得熱,一熱就容易變白,一變白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緩了好久,眼前才逐漸清晰。

烏景元看著一個個圓鼓鼓,白胖胖的饅頭,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很快又鼓了回去,滿意地點了點頭。饅頭中間還蒸了些紅薯,土豆,玉米和昨個剛從後山撿的野生板栗,以及一大碗梅菜扣肉。

到了開飯的時間,弟子們陸陸續續從煉丹房,藏書閣,或者道場上回來,來到弟子們用飯的食堂,一邊排隊打飯,一邊熱熱鬧鬧閑聊。

滿食堂充斥著熱氣騰騰的飯香。

烏景元把剩下的活兒,交給了在山上打雜的老黃和他的小孫子,回去快速洗了個澡,把臉上被油煙浸臟的白布扯下,雙手掬起清水,來回揉搓了幾遍,等換上幹凈的白布和弟子服後,還仔細聞了聞,生怕有味道。這才把裝有飯菜的食盒往懷裏一護,趁著大家都在用飯,沒人註意到他,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他要去給師尊送飯,這也是每天必做的事,還是最開心的事。

烏景元的師尊乃問仙宗的宗主,修真界大名鼎鼎的斂光仙尊蒼溪行,今年已有三百餘歲,乃九州大陸之上最年輕的飛天境修士,自幼修道,由三位師尊共同教導,秉承天意,肩負守護蒼生之責。

座下有三名親傳弟子,而烏景元是他的二弟子,也是傳聞中最不受寵的徒兒。

輕車熟路來到了師尊所住的紫微殿,烏景元抖了抖肩上的雪,嘴唇凍得發白,剛想叩門,就聽見殿裏傳來了小師弟的聲音,下意識屏息凝神,把懷裏的食盒抱得更緊了。

“……此前徒兒帶著師弟師妹們在外游歷,路遇邪祟就除惡揚善來著,一不小心就被那鐵齒銅牙的邪祟咬穿了命劍,可把我心疼壞了!事後花光了所有積蓄,還借了大師兄十萬靈石,欠了一屁股債。買來玄鐵和金石修補,可不管怎麽補,始終都留個豁口,醜死了啊!”

透過半掩的殿門,一身火紅色錦袍,頭發和衣袍上,都用各種彩羽和珠鏈裝飾的俊美少年,正跪在地上,仰頭可憐巴巴地沖著白衣仙尊撒嬌。

這事烏景元知道,當時小師弟也來找他借錢,開口就要五萬靈石。

烏景元懷疑他又在外闖禍,便詢問緣由,哪知小師弟不耐煩地嚷嚷:“借還是不借?一句話!”

那時烏景元已經淪為廢人了,但還沒死心,總覺得自己有朝一日能恢覆的,急需用錢淘來各種奇珍異寶,靈花仙草,來修覆自己殘敗的身軀。

對於從小就喜歡找他借錢,借了還從來不還的小師弟,烏景元有點犯難,但還是從牙縫裏擠了五千靈石。放在乾坤袋裏,交給小師弟應急。

誰曾想小師弟非常生氣,任性地打落乾坤袋,還怒氣沖沖指責:“好你個烏景元!就拿這點靈石打發我,把我當街頭的乞丐嗎?”

“鴻明…”

“別叫我!我真是腦子壞掉了,才會來找你!”

之後就氣得一甩衣袖揚長而去,從那以後再也沒踏進過烏景元的房門。

怪不得當時那樣急,原來如此。

烏景元暗暗松了口氣,旋即在聽見小師弟接下來的話後,心再度狠狠懸了起來。

“師尊!徒兒就是為了這事,才會討要護蒼劍!反正二師兄現如今用不得法器,給他留著也是暴殄天物,還不如給我餵了長紅劍,定能修覆好那個豁口!”

烏景元瞳孔發顫,瞬間就不淡定了。

師尊每收一個徒兒,就會根據其屬性,親手打造出一樣法寶,作為徒兒的本命法器。

所謂的屬性,實則指的是靈根,分別為金木水火土,而烏景元資質過人,天生就是木系單靈根。師尊便特意遠赴蒼山雪海,取來一支遠古鳳凰隕落後,鮮血染紅的鳳凰木,以此為身,又采擷八月十五滿月之華為魂,與千年玄鐵和赤金石一同投入鑄劍爐。

由師尊親自看守、鍛造,淬煉,事必躬親。歷經了九九八十一天。

那時師尊引他進來,望著鑄劍爐中已成型的劍,語氣溫和地問:“可想好給本命劍取何名字?”

小烏景元先是拱手,規規矩矩向師尊行禮道謝,之後才起身,鄭重其事地道:“師尊,徒兒想叫它護蒼劍。”

師尊笑了:“我家徒兒好志氣,想以此劍守護蒼生?”

小烏景元緊緊盯著師尊,黑白分明如同小鹿一般靈動的眼眸,亮晶晶的,沖著師尊揚起燦爛的笑臉,大力點頭嗯了一聲。

那時他就想,既然守護蒼生是師尊與生俱來的職責,那麽就由我來守護師尊。

只是沒想到,小師弟居然膽敢向師尊討要他的護蒼劍,原因竟還是要拿護蒼劍修補毀損的長紅劍!

烏景元的心臟瞬間就狠狠提了起來。

殿裏,孔鴻明依舊在賣力撒嬌央求,已經由跪為坐,兩腿盤著,雙臂摟緊師尊的手臂,把臉貼上去,一通亂蹭。一疊聲叫師尊。

小師弟年僅十五歲,容貌昳麗至極,五官明艷動人,歪頭撒嬌的時候,隱隱還會發出類似“啾啾啾”的鳥叫聲,連眼睫都是很特別的鮮紅色,形成的條條紅色紋路,一直從眼底蔓延至了額頭。詭異繁瑣,又嬌艷。

孔鴻明毫無疑問,年幼,俊美又可愛,還精通撒嬌。只要他火力全開地跟誰討要東西,一向是無往不利的。

“明兒,不許癡纏。”

師尊微微有些嚴厲,話雖如此,卻不曾推開小徒兒,還在孔鴻明裝哭時,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伸手覆在徒兒頭頂,“那是你二師兄的寶貝,豈能奪他人之器?”

孔鴻明撇了撇嘴,嘟囔道:“那又怎麽樣?他都廢了!”

“明兒!”師尊語氣嚴厲了三分,“不許無禮!”

烏景元的胸膛裏像是註滿了酸水,泡得心臟抽搐著疼。

師尊生性清冷,不茍言笑,猶如山巔白雪,高不可攀。

除了在魔域裏,神識不清抵死纏綿的那三個月之外,師尊從來都沒有待烏景元如孔鴻明這般溫柔過。

也從來都沒有叫過他的小名。

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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