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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愛迎萬難(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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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愛迎萬難(完結)

候機大廳裏,同事小王看見陳頌身邊緊緊拉住的人,好奇地問道:“陳工,這是你朋友嗎?”

小王打量了幾眼他身邊的人,長相清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幾歲,也就二十不到的樣子。

身上披著陳頌的大衣,但裏面穿的衣服有點破,質地粗糙得像樹皮。

“嗯……很久沒見的朋友。”陳頌說,“給他訂了票,順路和我們一起回去。”

小王嘖嘖稱奇:“媽呀,那臨時買的機票得老貴了吧。”

陳頌:“……”

“嗯,還好。”陳頌木然地答道。

下了飛機,陳頌和同事們告別,叫了輛網約車。

他跟宋述一起坐在後排,身體微微側著,像是擔心對方會消失不見一樣把宋述圈在身邊。

宋述坐在他身邊,心裏不免開始緊張,還跟著有點犯怵。

清晨看見陳頌之後,陳頌勒緊他死死抱了很久,然後把他一路帶上飛機,帶到車上。

但直到現在,他們兩個其實都還沒有說上什麽話。

也不是沒說話,就是沒有人提及這消失的六年還有那場突然的不告而別。

宋述當時是真的做好了徹底消失的準備的,他沒想到自己還有再有意識重現的一天。

他不是不記得自己給過陳頌一個松果,但是只有最後一個松果,種出松果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他更是不知道怎麽去跟陳頌說,讓他幫自己這個忙,和他一起守著這個不抱希望的想法。

完全沒想到。

沒想到真的能種出來。

他更沒想到的是,陳頌居然能猜出來他是松樹,還把松果種了下去。

他還沒來得及問,陳頌是怎麽猜到的。

但大概是最後本體崩壞得太厲害,盡管松果成功發芽了,他還是沒有能力重新顯出人形來,就連意識也比較模糊,

他能感受到陳頌的氣息,知道他來過,但做不出任何回應。

而且……他逐漸發現了,只有陳頌來了,他才會有一點點的意識,其他時候,他除了感知環境,整個人都是出於近乎蒙在一層霧裏的狀態。

直到前天,陳頌再次去了大興安嶺,他這次有了清晰的意識,並且重新有了化形的能力——而且是化形出現在他一開始生長的地方,也就是張奶奶家的後院。

宋述先是發現張奶奶已經不住在這裏了,隨後發現旁邊的自己家裏也是空的。

他想先去外面看看是怎麽一回事,結果剛走出去沒多遠,就在路邊的坑裏撿到了陳頌。

……

宋述看著護在自己身前的陳頌,這裏很安全,他肯定不是在擔心遇到什麽危險。

他應該是擔心,擔心自己再不告而別,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宋述悄悄打量著陳頌的五官,這六年裏,他意識出現的間隔時間很短,看不清陳頌的面容。

而在他上次的記憶裏,陳頌眉宇間還帶著青澀的少年氣。

現在……五官還是記憶裏的模樣,但總覺得哪裏都一樣,但哪裏似乎又都不一樣了。

他好像……成熟了很多。

就連剛才手掌相牽的時候,對方的手似乎都比記憶裏寬大的很多,指節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繭。

從激動中逐漸平覆下來,宋述意識到,他們兩個,是實實在在地錯過了六年的時光,他印象裏的相伴與告別仿佛就在昨天,但是在陳頌這裏,他獨自一個人經歷了自己完全沒參與過的六年。

六年,那麽多天,那麽多秒……

松果都長成小樹了。

陳頌還是那麽喜歡自己嗎?

這份情感和他記憶裏的還是一樣的嗎?

宋述想起,候機大廳裏的那些人是陳頌的同事。

同事……他已經工作了嗎?

他做了什麽工作?現在在哪裏生活?

宋述對這些都一無所知,他想要問,卻又不知道從哪個話頭開始問才好。

當然,他更不知道的是要怎麽去解釋,解釋自己的身份,解釋自己的不告而別。

雖然陳頌好像已經知道了,但他還是要自己親口給他一個解釋。

當然,也要道歉——在抉擇的時刻,他最終背棄了自己的承諾,丟下了陳頌。

車上還有司機在,宋述憋了一肚子話卻說不出口,他現在也沒有手機,只能坐在那幹巴巴地等待,心情在漫長的自我懷疑變得七上八下起來。

陳頌……應該沒有太生氣吧?

應該還是喜歡他的吧?不然也不會幫他種松果,還一直等自己到現在。

陳頌真的在等他嗎?還是只是單純地因為相識一場才幫他這個忙?

他在這胡思亂想了一通,身旁的陳頌卻八風不動,面上看不出什麽波瀾。

陳頌看起來很平靜,但就是這份平靜反倒讓宋述心裏越來越沒底。

宋述更希望他能罵自己一頓,或者像以前那樣跟自己鬧一鬧脾氣。

他只應對過嘴硬生悶氣的陳頌,沒見過像現在這樣看不出具體情緒的陳頌。

似乎察覺到宋述在看他,陳頌側頭望向宋述,和他安靜地對視。

宋述望著這雙和記憶裏略有偏差的眼睛,恍了神,砰砰亂跳的心臟頓時安定下來。

的確,陳頌身上出現了很多他不熟悉的變化。

但是對視時,他眼神裏的東西宋述很熟悉。

保護,珍視,心疼。

沒有一點變化,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陳頌……還是喜歡他的。

於是宋述就大膽起來,趁著司機看路的時候,他借著衣物的遮擋,悄悄用手指勾住了陳頌的手。

陳頌看他一眼,沒回握,但是也沒掙脫出來。

宋述撓了撓他的掌心,用口型說:“……對不起。”

其實還有很多想說的,但是條件受限,口型能表達的只有這一句,也是他最想說的一句。

他說過很多次對不起了,但此時此刻他還是最想說這句。

因為真的,很抱歉。

結果陳頌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掙脫了他的手,雙手抱胸,靠著車後座閉上眼,不再看他。

宋述:“?!”

宋述楞楞地舉著自己的手,不清楚下一步該怎麽做。

陳頌這是……怎麽了?

是他哪句話說錯了嗎?

可是他就說了一句對不起啊?

宋述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次倒不是擔心陳頌還喜不喜歡他了,而是顯而易見陳頌生氣了,但他實在沒弄懂對方生氣的原因是什麽。

難道是後反勁?

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丟下他的事實,所以才不接受自己的道歉,在和他生氣?

宋述這麽想著,感覺弄清楚了其中的門道。

下了車,跟著陳頌回到他自己家裏,宋述看著眼前的屋子,再次陷入一種虛幻感和不真實感。

……六年不見,陳頌連房子都買了。

陳頌拉開門,取下門把手掛著的外賣。

他回過頭,就看見宋述在用一種長輩式的“孩子長大了”的眼神,欣慰又感慨地看著他。

陳頌:“……”

“租的。”陳頌看穿他的想法,淡淡道。

剛畢業沒幾年,想靠自己的積蓄在這個地段全款買房子還是有點難的。

“……哦,那也……挺好的。”宋述吞了吞口水。

他目光移向陳頌手裏的外賣袋子。

陳頌什麽時候點的外賣,他餓了嗎?

來到了只有兩個人的空間,宋述還是沒想好,要從哪個地方開始解釋這幾年的離別,或者說,從哪裏開始補全錯失的感情。

“以後會買的。”陳頌又問,“你喜歡住在哪裏?”

“我……”

宋述想,其實這次他住哪裏都可以了,那棵松樹都沒有了,他也就沒必要再堅持於在一個地方停留。

“哦,我忘了。”陳頌打斷他的話,挑眉道:“小松樹,你是不是更喜歡住在土裏?”

他執著地望過來,語氣認真,聽不出具體的情緒,仿佛真的只是在考證,問宋述是不是更喜歡土壤。

“……沒有,我……我住哪裏都行。”宋述解釋著,沒有否認“小松樹”的稱呼。

陳頌朝他走近,兩個人之間距離拉到最小,說話時都能感受到對方呼吸帶來的氣流。

“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陳頌盯著他問,目光幽深。

“對……對不起?”宋述誠懇地再度道歉。

一次道歉不成,那就再來幾遍。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他有信心,只要夠真誠,總能讓陳頌原諒自己。

陳頌的臉色極速沈下去,宋述和他對上視線,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現在的陳頌比他記憶裏的多了層壓迫感,眼睛看過來時像是要把宋述整個人都吸進去。

陳頌註意到他的後退,猛地抓住宋述的手腕,壓著他把他扣在了墻上。

他們的手剛好撞上了開關的位置,一瞬間,整間屋子暗下去,能看見的只有對方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我不要聽這個。”陳頌沈聲道。

他一手控住宋述,另一只手捧著宋述的臉,拇指用力地碾過他的唇瓣。

“我不要聽你的道歉。”他終於忍受不住,張口咬了上去,刺痛感襲來,宋述抽了一口氣,卻沒有動,站在那裏任由陳頌發洩般地咬他。

“你也完全不需要和我道歉。”

陳頌咬完他的唇,又去咬他的臉頰,脖頸,聞著淡淡的雪松香,他不安躁郁的情緒才收了一些:“你什麽都沒做錯,我知道的,不需要道歉。”

他知道,宋述只是想讓宋爺爺平安,不是想違背承諾,更不是不愛他。

如果宋述能救宋爺爺而不救,他才會感到奇怪。

宋述閉上眼,輕輕擡手環住他,“……可是我答應你的事情沒有做到,我明明說過,不會丟下你的。”

陳頌蹭蹭他的臉,問道: “那你愛我嗎?”

宋述的心臟被這個問句一燙,他小聲答:“我愛你。”

“一直都愛嗎?”

“一直都愛。”宋述的眼淚落下來。

陳頌笑了,將細密的吻落在他的唇上,眼淚也隨之落下:“那你就沒騙我,你從來都沒有丟下過我。”

一開始,這只是個輕柔的吻,但越往後,陳頌的動作越劇烈,傳遞的情緒越深,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和牽掛都要通過這一個吻傳遞過去。

“從醫院回來的那個晚上,你是在和我告別嗎?”陳頌問道。

“……嗯。”

陳頌點點頭,應聲:“好。”

宋述聽得一楞,好什麽?

陳頌捏住他的下巴,目光鎖緊他,聲音很沈:“那現在我要重逢。”

宋述眼睜睜地看著陳頌拆開了剛才拿進來的外賣袋——裏面裝著一盒潤滑油。

迎著他震驚的眼神,陳頌打開了蓋子,盒蓋彈開,發出清脆的聲響。

……

一次結束,陳頌沒有離開他的身體,將宋述緊緊摟在懷裏,像在巢穴裏守著珍寶的巨龍。

他撫摸宋述顯出形狀的小腹,嗓音低啞:“寶貝,你說咱倆有沒有生.殖隔離?”

“你會結出屬於我的小松果嗎?我想讓你下次結的松果都是和我生的。”

宋述被他按得面紅耳赤,“我……不知道。”

“那你還會走嗎?”陳頌輕咬他的耳垂,往裏面吹氣,“這次……松樹的壽命有多少?”

等待的時間裏,他也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

松樹的壽命太長了,不出意外的話,一棵樹活個幾百年都沒有問題。壽命的不對等,意味著他們無法白頭偕老,他的生命比起宋述來說實在太短,沒辦法跟他一起走向生命盡頭。

陳頌不等他回答,在他耳畔認真地說:“假如未來某一天我死了,把我的骨灰埋在你樹根下面,我要一直陪著你。”

當然,他也要一直看著宋述,不許再愛上別的人類。

“和別的松樹結松果也不行。”陳頌補充道。

宋述心裏一酸:“不會。”

“這次,你活多久,我活多久。”宋述凝視著他的眼睛,“你什麽時候走到生命盡頭,我就什麽時候走到生命盡頭。”

是陳頌種下他的松果,因果輪回,給了他第二次生的機會。

他的生命線和陳頌綁定在一起,從此以後,生死與共,再無別離。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樹根。”宋述心疼地吻了吻他被汗水打濕的頭發。

空氣裏浮動著汗濕的暖意,黑暗像一層柔軟的絨毯,附在兩個人交錯的氣息上,落進溫暖的相擁裏。

陳頌躺的位置稍低,他將頭枕在宋述的臂彎裏,胳膊腿也都往宋述身上搭,呼吸一下下撲進宋述的頸窩裏,滲進他的體溫。

宋述用手指蹭著他的發茬,像哄著一只才找到家還沒有多少安全感的貓。

即將睡去前,宋述悄聲說:“謝謝你願意等我。”

陳頌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他迷迷糊糊地找到宋述的手,十指相扣,木做的戒指卡在他們指間,存在感不容忽視。

那棵松樹枯死後,他取了一節木頭,磨成了指環,戴在了無名指處。

“嗯。”他貼得更近,窩進宋述的懷裏,“我說過的,帶著孩子等你。”

所以陳頌守著那顆松果發芽,看著它一點點長出小樹的輪廓,期待著不告而別的人會回到他身邊。

等他睡醒,等他回家。

沒有誰丟下誰,他們一直相愛。

而現在,他等到了。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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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撒花!

正文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番外在打磨,有了一個很喜歡的新點子,打算重新改一下!

謝謝大家一路的陪伴和鼓勵!

怕打擾大家 有一點碎碎念就放在後記裏啦

愛你們!

(滑跪遞花的南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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