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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需要分別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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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需要分別的思念

“……不好意思啊,說錯話了。”張馳自覺失言,揮了揮手,十分自如地揭開了這個話題,“當我沒問,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驚訝。”

他笑笑,又關心起別的:“你二十一,是不是也還在上學啊?”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才有了些像長輩的感覺。

“學校沒課了嗎?”張馳了然地眨眼,“……是不是偷偷翹課了?”

第二句話問出口,好不容易冒出來的長輩氣質又碎了一地。

宋述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也”字。

他家裏有什麽在上學的人嗎?

……有可能。

宋述瞥了瞥身旁陳頌的腳尖。

陳頌就在上學。

張馳那個年紀,算一算,生一個陳頌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人類繁殖和生長周期好長。

但宋述想了想,發現自己似乎也差不多。

生長到第十五年左右,他才慢慢有了結出果實的能力。

然後三年小豐收,五年大豐收。

唉。

宋述不禁感傷,如果他第一批松果能好好長大的話,現在應該也是夠當陳頌祖宗的年紀了。

真是歲月如梭啊。

時間不等樹。

歲月不饒樹。

“……嗯?”張馳見他突然進入了沈思,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麽了?”

“哦。”宋述回過神來,解釋道,“我早就沒上學了。”

張馳:“……”

壞了,本來想換話題,結果又問了一個失言的問題。

主要是宋述周身這個氣質,看著就像班裏那些乖乖好學生。

不過……宋述旁邊那個正在咬牙的,看氣質倒像是個沒上學的。

他心裏起了些好玩的念頭。

剛才他就發現了,他一跟宋述說點什麽,旁邊這個就跟被侵犯了領地的貓一樣開始炸毛。

“沒事,小宋。”張馳向前傾身,親切地拍了拍宋述的手,“那咱們還挺有緣的,我家裏那小孩也不上學了。”

“……”

陳頌眼睛裏開始呲呲往外冒火花。

有緣個你奶奶家的大西瓜啊?

說話就算了,居然還動手?

關鍵是他還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張馳嘴角上揚,心滿意足地轉過頭看著陳頌:“哎?那個……小陳?是吧?”

陳頌沒理他。

張馳全然不在乎他沒搭理自己,還認真關心道:“不是嗎?難道我剛才聽錯了?”

陳頌硬邦邦地回:“沒有。”

“那我就喊你小陳了。”張馳笑盈盈地開口。

“不。”陳頌心情很不爽,但想到這人和宋爺爺有關系,他又把不爽使勁往肚子裏咽。

但沒咽成功,那股不爽卡在嗓子眼兒,不上不下,順帶著還把他腦子裏不知道哪根弦卡壞了。

陳頌一時想不到別的詞,卡殼半天,最後自暴自棄,黑著臉說:“……我叫大陳。”

張馳:“……”

宋述:“……”

宋述糾結地轉過頭去看他,眼中滿是不解和茫然,“……啊?”

這個稱呼……

宋述表情覆雜,目光往陳頌被被子掩住的地方移過去。

陳頌原來對這種事情執念這麽深嗎?非要和自己比大小?還要借著稱呼來嘲諷自己?

“行。”張馳那邊已經樂開了,眼睛彎得就剩一條縫,“沒問題,那就喊你大陳。”

“大陳,你是不是肚子疼啊?”張馳關切地問,“我剛剛看你表情好像肚子不舒服似的。”

陳頌:“……沒有。”

“哦,那就好。”張馳笑笑,自在地往後靠過去,仰了仰腦袋,“得虧你不是個姑娘,不然我還以為你來事兒了呢。”

陳頌:“…………”

陳頌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咳咳咳咳咳……”宋保平拿著手機回來,笑著打趣,“聊啥呢這麽熱鬧。”

“沒什麽,隨便和小宋大陳聊聊。”張馳接回自己的手機。

宋爺爺楞住:“小宋大……什麽?”

“就是這個小朋友。”張馳攤開手,比劃了一下陳頌,鄭重其事地介紹,“大陳。”

宋爺爺看著黑臉的陳頌,遲疑地點點頭:“……哦。”

“馳啊,剛剛你手機來了個電話……好像是你對象。”宋爺爺坐到張馳身旁,“但是剛才我和你爸電話沒掛,就自動斷了。”

來電人的備註寫著“老婆”。

“哦,我看看。”張馳按亮屏幕,手機的光在他臉上跳躍。

他露出個笑容,隨後又關掉手機,“嗯,沒事,不用管。”

綠皮火車的速度很慢,比起高鐵,會將原本就遙遠的路途拉得更長,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前開,會讓人生出一種仿佛永遠在路上的錯覺。

鐵軌轟隆作響,風景不斷流動,田野大片大片地鋪開,剛到初春,新的作物還沒來得及長出來,現在只有光禿禿的土地。

宋述扭頭盯著窗外看,視線落在遠處起伏的山巒處,不知不覺中,天色在他的視線裏漸漸暗下去,和青灰色的山體融成一片。

他看著灰撲撲的群山,想到山上還沒抽出新芽的樹,又想起了自己。

長在山上的樹年覆一年地站在那裏,註視著來往的火車一路開向未知的遠方。

而現在,車上卻有一棵樹,在他們沈默的註視下乘著火車,離開了自己紮根的地方。

因為這棵樹很貪心,貪心地想要獲得人類的情感,想讓親人平安,也想要喜歡的人長伴。

最後一絲天光消失時,宋述移開目光,思緒回到了昏暗的車廂。

張馳和宋爺爺都睡著了,車廂裏靜悄悄的。

他也在心裏靜靜地思量著。

宋爺爺想再看看自己呆過的地方,張馳要去旅游,陳頌則是為了陪伴。

一樣的目的地,車廂裏每個人的願望似乎都是透明的。

而他不是。

他要做的事情只有自己清楚,也只能埋在心底,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怎麽了?”陳頌在一片安靜中湊到他身旁,用氣聲開口問。

宋述已經在那裏走神半天了,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頌看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好意思去打擾他,自己在那裏扣了半天手指。

現在宋述不盯著外面看了,他也就忍不住了。

四下無人,昏暗的環境給了陳頌信心,他迅速啄了一口宋述臉頰的軟肉,然後心滿意足地退回原位,繼續用氣聲說:“我好想你。”

陳頌動靜不大,但力氣不小,他親過來的那一下讓宋述頭被撞得歪了歪。

“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宋述楞楞地輕聲說道。

“……不一樣。”陳頌摸了摸他的手。

宋述在指尖模糊的剪影裏望著相疊的兩只手,陳頌正抓著他的手搓來搓去,像小賣部門口玩橡皮泥的小孩。

他並不清楚陳頌口中的“不一樣”究竟是哪裏不一樣,但是看著眼下的場景,他不自覺開口道:“……我也很想你。”

陳頌搓他手指的動作停了,兩只眼睛亮了又亮:“哪裏想?”

宋述:“……”

誰來管管他的男朋友?

窗外光影變幻,忽然有一抹橘紅色的光出現在陳頌臉上。宋述先是一怔,隨後扭頭看過去。

有幾堆火正在地面上突兀地燒著,火舌舔舐暮色,直直映進宋述眼底。

“……著火了嗎?”

“應該不是。”陳頌靠近他,溫熱的身軀覆上來,“在燒紙吧。”

“燒紙?”

“嗯。”陳頌握住他的手,“……那裏都有土堆。”

“哦,這樣啊。”宋述點點頭,還在看著窗外。

陳頌抿抿唇,從背後摟了摟他:“你放心,宋爺爺不會有事的。”

宋述訝異,回頭看了過來。

早上起得匆忙,陳頌今天的發頂有些亂,細碎的發茬在他低頭時垂落,逆著光,在自己的肩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宋述很淺地笑了,伸手幫他按了按翹起的發尾。

當樹的時候,他總想按一按站在他枝頭上那些小鳥的尾羽,告訴它們別再啄自己的松果。

而現在他是人,按下另一個人東倒西歪的發梢,想要告訴對方不用擔心自己。

“我知道。”宋述拍了拍他肩膀,重覆了一遍,“宋爺爺不會有事的。”

其實他剛才看那堆火苗,沒有考慮到陳頌想的這些。

因為他知道宋爺爺一定會平安。

他剛剛只是在想……人類死後會有一捧小小的土堆,還會有其他人時不時的惦念。

但是一棵樹好像就沒有人會記得,而一棵樹也不需要記得別的樹。

除了松果,他以前活來活去活個幾百年,也沒有什麽別的要做的事。

結果臨到最後的幾年,他突然就有了這麽多掛念。

或許是第一次離開讓他的心緒太亂,這一天下來,宋述總是會想一些以前從沒想到過的東西。

……

已經到了亮燈的時間,車廂的頂燈沒有鋪墊地亮起,刺眼的白熾燈光映進來,宋述的心忍不住蹦了蹦。

剛才那種氛圍給了他一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希望這輛車不會停,就這樣一直開下去也很好。

但現在燈一開,毫無遮掩的亮光將他從這種虛無縹緲的想法裏連根拔了出來。

“啊……”睡在對面中鋪的張馳擡手擋了擋,皺著眉嘟囔,“老子還沒睡夠呢。”

不過他想繼續睡下去也不太可能了,等到下一站他們就該下車了。

張馳半睜開眼,想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視線不經意掠過底下兩個人沒來得及分開的手。

“……”他沒忍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嗓音小聲喊他們,“餵。”

陳頌立刻松開手,擡眼看過去,眼中含著防備的情緒。

張馳笑得很放松,“你倆……太明目張膽了吧。”

確認宋爺爺還沒醒,他小心地起身,放輕聲音下了床。

張馳穿好鞋,轉身沖他倆搖搖頭,笑著嘆氣:“媽的,老子最煩秀恩愛的小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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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頌:苯人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秀點小恩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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