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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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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春天

粘稠的空氣宛如浸了墨汁,淹沒了臥室內的每個角落。

晚上見過的那些燈光月光都消失殆盡,此刻屋內只剩一片混沌的黑。

有炙熱的氣流打在脖頸處,像是想把那一小塊皮膚烤幹。

宋述神智有些迷亂,他躺在床上,昏沈地睜開眼,辨別著此刻的處境。

……還好,現在的形態不是松樹。

不然,頸邊那份熱源怕是足以成為他的自燃點。

……不對。

這熱源是哪來的?

“呼,呼——”

腦中勉強閃過半分清明,催動著五感歸位時,最先被放大的是聽覺。

是沈重的呼吸聲,伴著對方的一呼一吸,滾燙的氣息就落在他耳畔。

宋述猛然一驚。

有人,在他的臥室裏,在他睡覺的床,正壓在他的身上。

他努力睜眼,想看清對方是誰。

但今晚的臥室顯然暗得有些誇張,無論怎麽樣去看,宋述也看不見對方的面容。

屋內的擺設都在一片漆黑中隱去輪廓,只能憑借熟悉的感知判斷出,他應該還在自己的家裏。

宋述記得自己在睡覺前一定會鎖好大門,那壓在他身上的這個人是誰?他又是怎麽進來的?

他嚇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想掙脫對方的壓制,手腳卻軟綿綿的,使不出一點力氣。

這時,耳邊傳來聲音,那個人說話了。

“……小宋哥哥。”

宋述頓時就不掙紮了,心中轉而是滿滿的愕然。

“……陳頌?”他驚疑地喊了一聲。

陳頌不是已經回家了嗎?怎麽突然會出現在這裏?他這又是……要幹什麽?

對方並不理會他的問話,只是用腦袋急切地在他頸窩處拱著,似是滿足又似是難耐地輕嘆了一聲:“小宋哥哥。”

嗓音低啞,像帶著啤酒瓶裏泛苦又刺激的泡沫。

宋述用手輕抵住他的肩膀,稍稍拉開一點距離,偏頭問他:“陳頌,你這是怎麽了?”

被推開的人看起來有些不滿,語氣裏掛上委屈,示弱般開口:“我有點難受。”

難受?

感受到對方過於滾燙的呼吸,宋述擔憂道:“你發燒了?是不是被我傳染的?”

後面那兩天不該讓陳頌跟自己一起去診所的,想到這,他心裏立刻翻湧起愧疚和自責的情緒。

“小藥箱裏還有上次買的藥,我去給你拿過來。”

宋述作勢就想起身,卻驚訝地發現,除了手腳,自己的整個身子也都是軟的,根本坐不起來。

……這是怎麽了?

陳頌似乎察覺出他想要離開的念頭,用手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的胳膊壓在枕旁。

“嗯,好像是被你傳染了。”他低聲湊到宋述耳邊說。

氣流帶來的震感沿著耳廓,直直敲在宋述的神經上,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這感覺也太奇怪了……而且……陳頌這幅樣子也好奇怪。

“我現在……身上有點沒力氣。”宋述不好意思地和他解釋,懷疑自己可能是睡覺沒睡好才導致的乏力。

“藥箱就放在那邊的抽屜裏,你要不要先自己取一下?”手使不上力氣,他只好先朝著抽屜的方向努了努嘴。

可他的這個舉動似乎被身上的人誤會了。

陳頌的呼吸重了一瞬,扣住他的手捏得更緊。

下一刻,他不等宋述有任何反應,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有些粗暴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隔著手指,比呼吸還要熾熱的溫度直白而熱烈地覆上了他的雙唇。

宋述瞪大雙眼,想要驚呼,聲音卻被堵在喉嚨裏,只能化作不成語調的嗚咽。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聽到他的嗚咽聲,對方卻仍未放手,反而變本加厲,用牙齒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他的下唇。

宋述已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不知作何反應,呼吸放輕。

他楞在那裏,變成了一棵任人大刀闊斧來砍伐的樹。

“我不需要別的。”

陳頌終於肯松了些力氣,換成了輕柔的啄吻,在每個吻的間隙中,他開口:

“不要走。”

“你就是藥。”

……

黑暗仿佛無邊的巨獸,一點一點,啃噬著最後的理智。

濃烈的情感隨著一個個吻加深,蔓延到四周,快要將人淹溺其中。

宋述在這片無盡的浪潮中掙紮著喘息,身上是不容忽視的熱源,身下是柔軟寬大的床褥。

他每次想集中精力思考,妄圖說些什麽話語,鋪天蓋地的吻就會壓下來,打斷一切。

不對……

陳頌的舉動讓他有些慌神,而更讓他無措的是,自己的身體好像起了些變化。

說不清的,是從未有過的變化。

閉上眼,陷進被褥中,他感覺自己又變回了松樹——是一棵長在洪水中的松樹。

一段時間過去,樹幹的下半截已經被洶湧的水流淹沒,松針也在洪水肆虐下變得異常淩亂。

他不想向洪水屈服,想奮力朝唯一的土地裏紮根,以免不被洪流卷走。

直到費力地攀上那片土地後,他才驚覺,原來那裏竟然是一處泉眼。

而沖擊拉扯他的洪水,就是從那裏源源不斷冒出來的。

可宋述無處抗議,避無可避。

最後也不知是自願還是妥協,他由著漩渦將自己吞入其中。

……

原本光潔的松針被泥漿沾染,身上的枝幹被洪水輕松扯落。

靜謐的房間裏,粗重的呼吸聲變成了兩道,刺耳而急促,連帶著腹部也隨著呼吸的節奏顫抖,一起一伏。

鹹澀的氣息在空氣裏流動,交纏,分不出邊界。

記不清折騰了多久,浪潮翻漲了幾次,才等到裹挾著泥沙的濁水褪盡,囂張的泉眼總算歸於平靜。

但一切終究能看出幾分不同。

比如身下出現褶皺的床單,再比如,不知何時變得斑駁的樹幹。

……

胸腔起伏得太劇烈,宋述無意識地半張開嘴,呼吸著來之不易的新鮮空氣。

過了許久,身上的人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明明比之前還要嘶啞,但他卻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病治好了。”

“……”

宋述眼神飄忽,喘息著吐出氣音:“你……”

剛說出一個音節他就閉上了嘴,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聲帶像是被大力拉扯過的橡皮筋,發出的聲音破碎得不像話。

陳頌忽然在他耳邊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依舊沒起身,但落在宋述脖頸邊的發絲染上了汗滴,濕濕地垂下來,觸感有些黏膩。

“小宋哥哥。”他玩味地喊宋述的名字,“你身上也好燙。”

“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需要我餵你吃藥嗎?”

回想起剛才的經歷,宋述連忙後怕地搖頭,扯著嗓音拒絕道:“不用,我沒有……生病。”

他整個人都在發亂,完全應付不來此刻的局面……這到底是怎麽了?

他和陳頌……他們剛才……是在幹什麽?

“真的嗎?”陳頌的左手撫上他的後頸,迫使他擡頭離自己更近。

唇瓣若有似無地在宋述臉頰上觸碰,他聽見對方淡淡地問道:

“宋述,我是你的誰?”

聽完陳頌的這句話,他努力地吸一口氣,想盡量讓聲音平穩一些。

然後他給出了今晚他曾經說過的那句答案: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好奇怪……為什麽陳頌還要再問一遍?

同樣的答案,一字不差,分明在幾個小時前,陳頌還可以欣然地接受,可他現在卻看起來十分不悅。

他“嘖”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有點生氣。

“我是你的誰?”陳頌又問了一遍,語氣放得更緩。

“你是我——”宋述停頓了一下。

陳頌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答案,右手也沒有空閑著。

沒了衣物的阻隔,粗糙的掌紋肆無忌憚地劃過細膩的皮膚,很有耐心地反覆摩挲。

宋述登時一僵,本就使不上力的身體更加綿軟。

“你……你是我喜……”仿佛被按下了什麽開關,他遲緩地張開嘴。

隱秘的,未經挖掘的心思不經主人批準,擅自冒出一個尖角。

“砰砰砰砰砰砰砰——”

窗外,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此時響起,立刻蓋過了他的聲音。

驚天動地,響徹雲霄,似有萬馬奔騰,震得人心驚肉跳。

宋述募地從床上坐起來,由於速度太猛,他的一只手狠狠地磕在了床頭櫃上。

疼痛感瞬間襲來,十指連心,他痛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過,疼痛感也是使人清醒的最快辦法。

他懵怔地坐在床邊,望著自己的手。

沒有陳頌。

什麽也沒有。

可……他自己某個部位,那種奇怪的感覺還在,宋述恍惚地摸了摸身下的床單——平整的,沒有一絲皺褶。

又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喚回他破亂呆滯的思緒。

宋述回頭,拉開窗簾,看向窗外的天空。

外面彌漫著淺淡的霧氣,東方隱約可見一抹鮮亮的紅色。

比霧氣更惹眼的,是空氣中漸漸飄散開的硝煙。

他推開窗,嗅著辛辣刺鼻的鞭炮味,意識慢慢回籠。

原來剛才……是他的一場夢啊。

天亮了,今天是初五,所以家家戶戶要放鞭炮,破五迎財神。

巧的是,今年的初五和立春碰上了一天。這意味著,從今天開始,寒冬成為過去,春回大地,萬物以春光為序而覆蘇。

……還有什麽?

宋述目睹天光漸亮,看淡青色的天幕緩慢掠過。

他認真地思量著……除了初五和立春,今天好像還有什麽事情。

在旭日完全升起的一剎那,宋述想起來了。

今天也是陳頌準備離開的日子。

春之始也,恰似故人歸。

宋述搖了搖頭,他想,這句話概括得並不對。

春天到來的第一天,他的故人卻是即將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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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顯示器的陳頌:導演,這集我可以演

看劇本的宋述:導演……這個是……

南瓜餅:(舉手)稍等,我先去考個駕駛證

哭了……這章我改了四遍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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