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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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思慮
等把買來的所有煙花放完，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雖然俗話說大年三十熬一宿，但是也很少有人真的按字面意思一晚上不睡覺，基本上大家都是熬個夜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今天就別回自己家了，哪有一個人守歲的，”張奶奶對宋述說，“去我家住，跟陳頌擠一擠得了。”
本來之前是有多餘屋子的，但陳頌他爸回來之後，把空出來的屋子就占了。
其實張奶奶也能察覺到，自己兒子和自己孫子的關系不是太親密，所以也就沒張羅著父子兩個人擠一起。
還好陳頌和宋述兩個人關系好，而且倆大小夥子之前也在一個屋子裏睡過，應該不至於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宋述卻有些猶豫，上次他喝醉了陳頌去他家，第二天就被陳叔叔誤會了。
他還沒想好措辭，陳頌就先一步開口了。
“奶奶，人家是客人，要來咱們家住的話還是讓人家自己一個屋吧。”陳頌緩緩說道。
“我的臥室太小了，兩個人擠不下，我去跟我爸住吧，宋述住我那屋。”
他看出了宋述的猶豫，所以他決定先退一步。
今晚節奏有點快，別把人追的太緊了。
張奶奶點點頭：“那也行。”
越到後半夜氣溫越低，風刮起來都沒有半點間歇，在嗚嗚的風聲中，宋述開口道：
“沒事，不麻煩了。”
他輕聲解釋著：“我不講究這些，而且昨天宋爺爺跟我說過，放完煙花回家給他打個電話。”
“也挺晚了，張奶奶你們回家吧，外面冷。”
張奶奶又繼續勸了兩句，但拗不過宋述的堅持，最後只得囑咐他，有什麽事隨時過來之後便離開了。
整個過程，陳頌都一言不發。
…
嘎吱一聲響，宋述推開了家門。
明明只是一天沒回來，屋子裏的氣溫卻好似降了不少，他並沒感覺家裏比外面暖和多少。
屋內一片漆黑，吞噬了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
宋述站在門口，靜默了片刻。他垂眼看著面前的一片黑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感覺有點悶……這是怎麽了？
風聲在院子裏回蕩，還有幾戶人家沒回去，無視寒風，仍在外面放著煙花。
焰火間歇著在夜幕中閃爍，搖曳的光彩透過門縫和窗戶映進屋內，消解了些許的冷清感。
宋述回頭望了望天空。
現在的煙花，好像都沒有剛才看到的那些漂亮了。
他不再停駐，終於邁開腳步，進屋，點燈，落下門鎖。
隨後打開手機，用微信給宋爺爺撥了一個視頻通話。
鈴聲剛響兩秒，那邊就掛斷了。
【對方已拒絕】
宋述正納悶著，宋爺爺就給他回撥過來了。
只不過換成了語音通話。
“小宋？”沙啞又熟悉的聲音響起，“放完煙花啦？”
“嗯。”宋述答道，“我剛才還給您錄視頻發過去了，您看見了嗎？”
宋保平笑笑：“看見了，真漂亮啊。”
他似是感嘆道：“我當時還以為小宋你不喜歡煙花呢。現在看來啊，是因為你那時候剛來，認生，頭一回見新鮮東西有點膽小。”
“早知道你長大之後能愛看，爺爺後來就應該再給你買點。”
宋保平嘆了一口氣：“怪我了，白白讓咱錯過這麽多年熱鬧。”
宋述沒想到宋保平居然會這麽想，他趕緊解釋道：“沒有，怎麽會，這不怪您。”
面對這種情形，他一時間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
於是他認真道：“那咱們明年買很多煙花，想放多少就放多少……把這幾年的都補回來。”
宋保平停頓半晌，輕笑著答允了：“好，明年我們隨便放。”
其實宋述還是有點畏懼放煙花的，但經過這一晚上，他發現，只要不是讓他去點火，不近不遠地站在一旁看，還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煙花確實好看。
……那，明年再放煙花的時候，陳頌還會在嗎？
陳頌明年寒假還會回來嗎？
一年的時間好長啊。
宋述控制不住地在心裏算著時間，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朋友，結果還沒有多久就要面對分離。
他只有陳頌這一個朋友。
可是顯而易見，陳頌這樣好的人，不會只有他一個朋友。
陳頌會給其他朋友買油炸糕吃嗎？
應該不會，因為他那邊好像根本就沒有賣的。
“咳咳，小宋……小宋？”等了半天沒聽見宋述說話，宋保平疑惑地看了看手機，“是網卡了嗎？”
“啊？哦哦哦，我在我在。”宋述終於回過神來，“網沒卡。”
他理清思路，想起了之前想問的事情：“您剛才怎麽沒接視頻啊？”
“哦……那個啊，這屋裏剛關燈，開視頻也看不見啥。”
宋述心裏隱約閃過一絲不對勁。
開視頻也不是一定要看見臉吧？不就是聊天嗎？
“主要不是開視頻更費流量嗎？省點錢。”宋保平補充道。
“家裏不是有Wi-Fi嗎？”宋述更加好奇地問。
“……忘了，爺爺摳門摳慣了。”
“……哦。”宋述被說服了。
宋保平確實節儉，明明領著不少退休金，兒子也經常打錢回來，他還是習慣性地省水省電，忍不住留下廢舊的紙殼攢著賣廢品。
“你現在是自己在家呢嗎？”宋爺爺問。
“嗯。”
“那明天準備去哪玩啊？”
宋述沒反應過來：“什麽？”
“你之前不是說，過年的時候要和那個叫陳頌的孩子出去玩嗎？”
“……”
宋述都忘記了自己曾經為了不讓宋爺爺擔心他還說過這種話。
“啊，是。”他打著哈哈道，“還沒想好呢，到時候先出去逛逛，反正這麽多天呢。”
“成，你們小年輕自己決定，高興就行。”宋保平沒再多問，“那早點休息吧，明個還得出去玩呢，新年快樂。”
“好，爺爺晚安，新年快樂。”
語音通話結束，在屏幕上留下了二十分鐘的時長記錄。
等到手機屏幕自然暗下去後，宋述把手機擱在床頭的位置上。
隨即他轉身去了衣櫃前，重新翻出了那個裝松果的小木頭盒子。
確實太晚了，怕耽誤宋保平休息，他也就沒有在電話裏繼續說什麽別的。
比如過了這個月之後，他就沒辦法在小賣部工作了，應該問一問鄭伯伯找沒找到其他合適的人選。
比如等宋爺爺回來之後，他就該收拾收拾東西，然後離開了，應該提前給宋爺爺打好預防針，讓他別太擔心自己。
當然，不是永久的離開。
宋述眼神裏帶著堅定，他肯定還會回來的。
只要他把松果安頓好，守著新的小樹苗成功長出來，他就可以放心地回來了。
根長在哪裏，他就是哪裏的樹，外面的世界再好，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大興安嶺，宋述暗自想著這個從陳頌那裏聽來的地名。
他之前在網上搜過，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方在哪裏。但他從來沒出過遠門，沒有什麽經驗，打算等宋爺爺回來後問一問，再收拾行李。
宋述把松果盒子裝進了一個布袋裏。
……其實陳頌那個帶輪子的箱子不錯，或許他也可以買一個。
這個時間，陳頌睡了嗎？
“……”
宋述攥著手機，在想剛才宋爺爺說的話。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他跟陳頌一起過了一個除夕。
無論對人還是對樹，都已經是新的一年了。
“陳頌，明天要是沒別的事情，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燈會逛逛？”宋述思索半天，按下了語音鍵。
但想了想之後，他沒有松手，而是將手指左移，把這條語音又刪掉了。
還是先算了吧。
宋述嚴謹地考慮著，現在是淩晨一點多，也就是已經到初一了。
如果說“明天”，那麽指的就是初二去燈會。
但是說“今天”，現在這大晚上的，發出去很奇怪。
所以等睡醒再說吧，不著急。
反正陳頌最早也是初八才走，還來得及，還有很多時間。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安心地關燈，上床，關掉手機，進入了夢鄉。
夢裏，素未謀面的大興安嶺種著滿山松樹，他隨手一撒，顆顆松果都存活，棵棵樹苗都茁壯——完美地實現了樹的傳承。
但陳頌就沒那麽多的美夢可做了，他甚至連睡覺都還沒睡著。
只要一閉上眼，陳頌的大腦就化身成一款自動播放的CD機，而且只反覆循環兩句話。
【不行。】
【對不起，我不敢。】
毫無疑問，搭配的還是宋述的音色。
幾次嘗試入睡無果後，他妥協般睜開雙眼，盯著上方的天花板發呆。
……
為什麽？
自己不夠帥？
不用思考，陳頌很自覺地就排除了這個可能。
宋述不是gay？
有可能，畢竟在澡堂子裏起反應的只有他自己。
不過他們倆之前親都親了，盡管有些誤會在，可是宋述第二天酒醒之後，對自己被一個男人親了這件事也沒表現出什麽極大的反感。
宋述看起來是個沒談過戀愛的，說不定只是冷不丁被個男人表白，有點發楞，才下意識地先拒絕了。
陳頌回憶了一遍這段時間的相處。
應該還是有一點好感的吧，至少不討厭。
不討厭就行。
不討厭就約等於喜歡。
所以未來可期。
陳頌終於滿意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準備開始進行下一次的入睡測試。
但他失敗了。
不過這次不是內因，而是外力。他的臥室門被敲響了，很輕的三聲，陳頌差點以為是幻覺。
“誰？”他壓著聲音問道。
“我。”是陳立賓的聲音。
“還沒睡的話，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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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俗話說大年三十熬一宿，但是也很少有人真的按字面意思一晚上不睡覺，基本上大家都是熬個夜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今天就別回自己家了，哪有一個人守歲的，”張奶奶對宋述說，“去我家住，跟陳頌擠一擠得了。”
本來之前是有多餘屋子的，但陳頌他爸回來之後，把空出來的屋子就占了。
其實張奶奶也能察覺到，自己兒子和自己孫子的關系不是太親密，所以也就沒張羅著父子兩個人擠一起。
還好陳頌和宋述兩個人關系好，而且倆大小夥子之前也在一個屋子裏睡過，應該不至於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宋述卻有些猶豫，上次他喝醉了陳頌去他家，第二天就被陳叔叔誤會了。
他還沒想好措辭，陳頌就先一步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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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臥室太小了，兩個人擠不下，我去跟我爸住吧，宋述住我那屋。”
他看出了宋述的猶豫，所以他決定先退一步。
今晚節奏有點快，別把人追的太緊了。
張奶奶點點頭：“那也行。”
越到後半夜氣溫越低，風刮起來都沒有半點間歇，在嗚嗚的風聲中，宋述開口道：
“沒事，不麻煩了。”
他輕聲解釋著：“我不講究這些，而且昨天宋爺爺跟我說過，放完煙花回家給他打個電話。”
“也挺晚了，張奶奶你們回家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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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院子裏回蕩，還有幾戶人家沒回去，無視寒風，仍在外面放著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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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他打著哈哈道，“還沒想好呢，到時候先出去逛逛，反正這麽多天呢。”
“成，你們小年輕自己決定，高興就行。”宋保平沒再多問，“那早點休息吧，明個還得出去玩呢，新年快樂。”
“好，爺爺晚安，新年快樂。”
語音通話結束，在屏幕上留下了二十分鐘的時長記錄。
等到手機屏幕自然暗下去後，宋述把手機擱在床頭的位置上。
隨即他轉身去了衣櫃前，重新翻出了那個裝松果的小木頭盒子。
確實太晚了，怕耽誤宋保平休息，他也就沒有在電話裏繼續說什麽別的。
比如過了這個月之後，他就沒辦法在小賣部工作了，應該問一問鄭伯伯找沒找到其他合適的人選。
比如等宋爺爺回來之後，他就該收拾收拾東西，然後離開了，應該提前給宋爺爺打好預防針，讓他別太擔心自己。
當然，不是永久的離開。
宋述眼神裏帶著堅定，他肯定還會回來的。
只要他把松果安頓好，守著新的小樹苗成功長出來，他就可以放心地回來了。
根長在哪裏，他就是哪裏的樹，外面的世界再好，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大興安嶺，宋述暗自想著這個從陳頌那裏聽來的地名。
他之前在網上搜過，已經知道了這個地方在哪裏。但他從來沒出過遠門，沒有什麽經驗，打算等宋爺爺回來後問一問，再收拾行李。
宋述把松果盒子裝進了一個布袋裏。
……其實陳頌那個帶輪子的箱子不錯，或許他也可以買一個。
這個時間，陳頌睡了嗎？
“……”
宋述攥著手機，在想剛才宋爺爺說的話。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他跟陳頌一起過了一個除夕。
無論對人還是對樹，都已經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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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了想之後，他沒有松手，而是將手指左移，把這條語音又刪掉了。
還是先算了吧。
宋述嚴謹地考慮著，現在是淩晨一點多，也就是已經到初一了。
如果說“明天”，那麽指的就是初二去燈會。
但是說“今天”，現在這大晚上的，發出去很奇怪。
所以等睡醒再說吧，不著急。
反正陳頌最早也是初八才走，還來得及，還有很多時間。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安心地關燈，上床，關掉手機，進入了夢鄉。
夢裏，素未謀面的大興安嶺種著滿山松樹，他隨手一撒，顆顆松果都存活，棵棵樹苗都茁壯——完美地實現了樹的傳承。
但陳頌就沒那麽多的美夢可做了，他甚至連睡覺都還沒睡著。
只要一閉上眼，陳頌的大腦就化身成一款自動播放的CD機，而且只反覆循環兩句話。
【不行。】
【對不起，我不敢。】
毫無疑問，搭配的還是宋述的音色。
幾次嘗試入睡無果後，他妥協般睜開雙眼，盯著上方的天花板發呆。
……
為什麽？
自己不夠帥？
不用思考，陳頌很自覺地就排除了這個可能。
宋述不是gay？
有可能，畢竟在澡堂子裏起反應的只有他自己。
不過他們倆之前親都親了，盡管有些誤會在，可是宋述第二天酒醒之後，對自己被一個男人親了這件事也沒表現出什麽極大的反感。
宋述看起來是個沒談過戀愛的，說不定只是冷不丁被個男人表白，有點發楞，才下意識地先拒絕了。
陳頌回憶了一遍這段時間的相處。
應該還是有一點好感的吧，至少不討厭。
不討厭就行。
不討厭就約等於喜歡。
所以未來可期。
陳頌終於滿意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準備開始進行下一次的入睡測試。
但他失敗了。
不過這次不是內因，而是外力。他的臥室門被敲響了，很輕的三聲，陳頌差點以為是幻覺。
“誰？”他壓著聲音問道。
“我。”是陳立賓的聲音。
“還沒睡的話，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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