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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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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心魔】

賀衡剛炒好青椒炒肉,他渾身汗津津的,沒料到炒菜如此累人,手上還被油濺到,手背上立刻泛起兩處紅痕。嘗過菜的味道後,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為了通風透氣,家裏的房門敞開著。他剛把菜端出去,就看到宋燚走了過來。

賀衡心裏“咯噔”一下,希望池縱此刻別回來,不然兩人撞上,就會因今天上午的事吵起來。

“劇本我給你放桌上了,你回來讓池縱看一看。看在你的面子上,男一號就是他,劇本裏邊的主演還沒選好。”宋燚將文件袋放在桌上,心平氣和地說道。

“哥,留下來一起吃飯吧。”賀衡把小炒肉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文件袋,滿含敬佩地看著宋燚。

賀衡本不願意說客套話。白天池縱不在家,去橫店當群演了,他自己則繼續跑外賣做兼職。一個群演還配著助理,這情形在他看來太奇怪了。

這就導致兩人只能晚上見面。賀衡覺得,晚上時間過得比白天快,晚上是屬於兩人的二人世界,不想被別人打擾。

可是宋燚這個人,真是讓人又愛又恨。上午在電話裏把他臭罵了一頓,現在宋燚覺得自己當時語氣太重,心裏不好受,就主動把劇本送了過來。

賀衡了解宋燚的為人,他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宋燚擺了擺手,沒好氣地說:“我不想當電燈泡。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願意過來。要是池縱不領情,我也無可奈何。”

他心裏有氣,他在圈裏一直被別人捧著,拍戲當主角時,都是別人上趕著投簡歷,甚至有人不要片酬也想參演。

“我替他向你道歉,對不起,宋燚導演。”賀衡挽住宋燚的手臂,輕輕地搖晃著,在中間緩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他年輕任性,不知道是非對錯,您就別跟他一般計較。”

“我才沒那麽無聊呢。”宋燚拍了拍賀衡的肩膀,心中才沒有了火氣。

“我沒有走錯地方,這就是我家呀!”池縱雙手抱胸,肩膀靠在門邊,他臉色陰沈,看著屋裏面兄友弟恭的場景。

賀衡拿著文件袋晃了晃,沖著宋燚使眼色讓他配合自己,“宋哥親自過來給你送劇本。”

池縱看到那個文件夾,就想到賀衡跟他們現在的交易,就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看著桌子上的菜,都覺得是最後一頓的晚餐。

他渾身不由得打起冷顫,聲音尖銳地說:“我年輕,我任性……”

這些話剛剛出自賀衡之口。

宋燚看著緊張起來的氣氛,他並沒有幸災樂禍,只是煩躁,這種被人誤會的狗血事情。池縱誤會了他們之間的談話,而賀衡在中間是想緩和他們之間的關系。

“28了,有什麽可年輕可任性的。”賀衡聲音劇烈,他在借機轉移話題。要是池縱口不擇言地說出詆毀宋燚的話,兩個人心中就豎起了矛盾,接下來兩個人合作拍戲的事情也不會順利。

他感受到池縱低沈又暴躁的情緒,就像是暴風雨前黑壓壓的天空。

賀衡站在池縱身邊,一下一下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摟進懷裏,在他肩頭上摩挲著,試圖安慰著他負面的情緒。

“嗯……阿衡,你家小池可能誤會我們兩個剛才說話的內容,記得讓你家小池看看劇本,絕對的一番。”

宋燚感受到賀衡對待池縱的在意。賀衡願意沾染一身油煙下廚做飯,又能敏銳地察覺到池縱負面的情緒。他挺為弟弟感到驕傲,在感情中是個合格的戀人,不像他的親哥哥賀衍,在感情上腳踏兩只船就好。

房間裏面很快安靜下來。池縱拎了一下午的飯菜放在桌子上,賀衡二話不說將剩菜熱了一下,又端來兩碗米飯。

“我自己炒了一道小炒肉,池哥,你來嘗嘗鹹淡。”賀衡主動遞來話頭。

池縱拿了筷子嘗了一口,他吃了幾口米飯才壓下去小炒肉的鹹,評價道:“挺好吃的!”

賀衡一時之間也琢磨不透池縱的脾氣,覺得他可能不喜歡外人來家裏面,不然剛才為什麽那麽生氣。

他主動提起宋燚送劇本的事情,還沒有說兩句就被池縱打斷:“你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安靜一點!”

以前他們經常會在飯桌上聊一些工作上發生的趣事,賀衡總會覺得這一刻特別溫馨,覺得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在拉近。

“好!”賀衡故意說道。

池縱像是賭氣一樣,沒有動桌上的任何一道菜,單單吃著一碗白米飯。

不是不想聽賀衡說話,是知道他現在一定會提到宋燚。

宋燚剛才在話裏面提到,他池縱在他送他導演的電視劇裏面是“絕對一番”,他宋大導演又親自過來給他送劇本。

想到這些待遇,都是賀衡犧牲自己換來的,池縱剛才對宋燚沒有說完的話是:“我年輕,我任性,我他媽就是看不上一個當別人小三又是戀愛腦導演執導的電視劇。”

餐桌上的氛圍極其沈默,置氣的兩人行為一致,均是食不下咽。這樣別扭的氣氛直到房門被重重地甩上,才被打破。

放下筷子,池縱神情倔強,眼神空洞地盯著桌上的菜肴。許久過後,眼神望向四周。這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家。

可是無聲的孤獨感湧上心頭,池縱沒有心情去收拾桌上的餐盤,一頭栽在床上,強制地醞釀起睡意。

大腦處於清醒的狀態,就會繼續發散地想今天他們發生的矛盾。這個矛盾可能會有一個結果。

無論是妥協還是保持態度,池縱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記憶,回想跟賀衡的點點滴滴。記憶還會偏向於賀衡,會想到他對自己的付出。剛跟這個人吵完架,在想賀衡的付出,這是一種自殘的行為。

“叮鈴鈴……叮鈴鈴……”

池縱行為果斷,很快就醞釀起睡意,卻被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

他起身翻找著手機,心裏有所期待這通電話。

期待的下坡路就是落空。

池縱自嘲地笑起,果斷地掛斷了電話。手機還沒放到床頭前,電話鈴聲再次響起來。

池縱沒好氣地說道:“你有事的話找110。”

宋燚聲音中帶著自信,還有絲不知名的笑意:“警察叔叔們忙著呢,調解感情的事就交給我吧。”

他早有預料談崩的賀池二人,也不足為怪池縱沖人的語氣。

知道他的來意後,池縱從床上坐起來。他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欣賞宋燚大半夜調解感情。之前頹喪一掃而空。

宋燚跟他的前男友就是一丘之貉,他曾經可是做過,讓小袁去勾引賀衡的事。他跟他的前男友是臥龍鳳雛。

池縱揶揄:“我運氣可真好,大晚上能看到一場猴戲,你來表演吧!”

“我這只猴子可看出你的心思,你在害怕阿衡從你身邊離開,才抗拒我遞出去的男一號的邀約。”

宋燚不鬧不氣,反而借著這個話頭講下去。

事關於賀衡,他回去又思索了一番今天發生的事。要換做他人,不會拒絕這次當男一號的機會。留在金主身邊不就是為了一個好前程?

跳出金主這層關系,宋燚扔下自身對池縱的偏見,他以旁觀者的心態,想明白池縱對自己敵視的行為。

這是有跡可循的。兩人上次吵架,池縱就不願賀衡為自己去求家裏人。

池縱抿了把臉,對方所說的內容是朝著自己臉上吐了一口痰。

他跟宋燚的關系並不融洽。要是當事人換作賀衡,他希望得到體諒,他希望得到誓言,以此來填補心中關於家世的恐慌。

“是你逼我說的,賀衍給了我一筆錢,我這輩子吃喝玩樂是不愁了,代價就只是拒絕宋大導演的合同。”

現在他被拆穿心中秘密,聲音變得尖銳,如同劈啪作響的鞭炮。

宋燚反倒笑起來。對方的話中,對他充滿了惡意,反而驗證了一件事情:他對池縱行為邏輯的猜測是對的。在不可逾越的家世面前,池縱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反其道而行之,語氣平淡,緩緩道來:“我打電話是來洗白我的冤屈。阿衡張口我就盡力幫他,中間沒有任何額外的條件。”

池縱都準備掛電話,在此之前,想要欣賞一番,為話語刺激後宋燚破防的糗樣。

宋燚的這番話,讓他大腦短暫空白。臉上神情覆雜,覺得不可置信,又為自己傷害到賀衡的舉動感到慚愧。

他對著電話,欲言又止。電話那邊宋燚是在等著他率先開口,兩個人僵持在這裏。

恍惚間,池縱聽到陣陣嘲諷的笑聲。他不用想,宋燚如今也應該是這樣的表情,眸子掃過他,淺淡的笑容中帶上了鄙夷。

不過池縱最熟練的事情就是消化別人的歧視。他經歷過網暴,身體裏面早就被註射了血清。

池縱更換了稱呼,轉換了語氣,向宋燚詢問道:“宋導……你剛才說的是什麽?”

池縱聽得清清楚楚,詢問過去是想再次確認。這是一件提升安全感的事情。

“哈哈哈……”宋燚毫不掩飾地張揚大笑起來。話頭一轉,刻意壓低的聲音中帶著威脅:“你跟那個人之間的交易,我管不著。不過,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阿衡一字不落地都聽到了。”

池縱整個人僵住。他意識到這是宋燚報覆的行為,一切也是自己自討苦吃。

他正準備道歉,電話那頭傳來開朗的笑聲:“哈哈哈……我開玩笑呢,這招真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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