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南瓜南瓜南瓜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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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南瓜南瓜南瓜南瓜。

綾子家族的一脈, 世世代代的繼承人都具有「神血」,在同丈夫相戀以前,她是名為「鄔赱」的小神, 只在日本有所聞名。

軀殼是人類, 縱然是小神,也會有諸多「代價」與「束縛」。

香火最盛的時候,神社纏滿代表綾子力量的白色緞帶,在月下是水亮的銀色。

同丈夫相戀誕下沙沙音之後,綾子就不再是神。

但綾子從未想過, 她的女兒……

“……你覺不覺得, 用‘南瓜’作為力量的體現,有點太遜了啊?”綾子十分無語的看著年幼的女兒, 她卻死死抱著南瓜不肯撒手, 神情滿是倔強。

“再多考慮一下行不行?能不能學習一下你美貌的母親?”她白色的緞帶多麽高潔,留給世人的姿態多麽從容。

她已經能預想到,南瓜神這種奇怪形象, 展示給世人是多麽詭異。

綾子一類被稱之為「無能力行為神」。

那麽什麽是「無能力行為神」?

不去發出聲音,不以真面目示人, 僅做少量的幹涉, 更多慈悲留給世人的小神, 便是「無能力行為神」。

曾經綾子就是這種類型。

所以沙沙音在十八歲以前, 從不說話, 南瓜頭套也幾乎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

神要更具有「神性」,才能夠稱之為神, 當神性逐漸喪失, 則會重新成為人。

綾子就是在愛上沙沙音的父親之後,才重新歸回人世。

在全家遷至那不勒斯之後, 沙沙音又開始在此地紮根。作為外來神靈,為了耐住本土教派的壓力,沙沙音十分努力,夜以繼日的奮鬥。

但在某一日,綾子察覺到了沙沙音內心的寂寞。

作為母親的綾子對沙沙音給出了建議:“是不是因為沒有朋友才會感到寂寞呢?要不要嘗試交一些朋友呢?”

沙沙音接受了建議,但交朋友的路卻十分坎坷。

她根本不理解「朋友」的定義,並以寬容漠然的「神性」,去交朋友。最終每一個人都並不將她當回事。

所以沙沙音內心的寂寞之情並未好轉,反而惡化了。

作為母親的綾子十分擔心。

直到沙沙音遇見了一個少年。

在一個母親的眼中,沙沙音的變化便尤為明顯,有了奇怪的肢體動作,會持小刀對著鏡子每天練習兇狠的表情,聽搖滾音樂CD還有購入了很多新漫畫書。

開始只是“模仿”,後來則是有了“自我”。

神不能有“自我”。

她將橘色的鄰巾塞在空心南瓜裏,然後小心翼翼的埋在院子裏的土裏,視若珍寶。

雖然新朋友看上去不太聰明,沙沙音在效仿之後看起來更不聰明了,但是比之前的情形要好的多。

在一段友誼當中,吵架又和好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自那次和好之後,沙沙音逐漸以本來的面目示人了,並開口說話,臉上有了更多生動的表情,喜悅、悲傷、生氣。

沙沙音打破了「代價」,力量正在逐漸從她身上消失。

她在逐漸從「神」淪為「人」。

沙沙音也許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又也許沒有。

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模糊變化的,她也不太清楚。

但愛上他這件事,是從他對「他人」的友誼開始。

“在這個世界上…比家人還要更重要的就是「友情」啦!”

她在神可視的「未來」中,看到了——

年輕的納蘭迦,幾乎為友誼奉獻了他的全部,貫穿了他的一輩子,仍然滾燙、激情、熾烈,戰鬥時的專註是那樣冷靜耀眼。

“既然如此,納蘭迦·吉爾卡,你能做到哪種地步?”

“你能為友情做到哪一步?”

“全部。”

年輕的納蘭迦·吉爾卡甘願為了友情去死。

他的臉上全是淋漓的鮮血,五官介於青澀少年與成熟之間,戰鬥時,對著敵人笑的時候充斥著恣意張揚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在看到納蘭迦諸多「未來」的戰鬥時,沙沙音感覺到了自己血液比往日更劇烈的流動,她瞳孔放大,察覺到自己的心跳與呼吸不穩定,熱燙的血從下往上匯聚在臉上,渲漫出一片霞紅。

她那顆為世人跳動的心臟,正在為他而搏動著。

納蘭迦未來的最終結局是在為友誼而戰的戰鬥中,死去了。

沙沙音為了她的少年去改寫結局了,為此她打破了神需要同自然衡平的「束縛」。

她淪為了凡人。

在撒丁島,喪失神力還身無分文的她,幾乎都回不了家,沙沙音灰頭土臉的抱膝坐在路邊,想著:大家都還活著,這樣就很好了,這樣沙沙音就很滿足了。

沿著河道有船只漂流,水的聲音回蕩在耳,花店旁鮮花上的水露久久不散,盤旋的鷗鳥叱咤,人平靜時看日落黃昏棲息在水面,心情也如逐水的瓣葉一樣淡泊雕敝。

然後她擡頭,看見納蘭迦向他走來。

他們因命運的偶然在此刻相遇了。

沙沙音的腦袋一片空白,像是突然被曬到太陽的青苔一角,正在被曬幹,水汽蒸發。

納蘭迦的肩膀上還有幹涸的紅色血液黏在鎖骨之上,頭發四散開來,頭頂有著一個深色小小的漩,被陽光浸照的柔軟飽滿,慵懶困頓。

他微張的嘴露出虎牙的尖尖,一只手放在嘴邊,似乎顯得十分驚詫。

“你怎麽在這?乞討是你的新愛好嗎?”他似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新造型嗎?難怪最近都不COS南瓜了。”

沙沙音幾乎感覺自己快哭出來了,她在心裏罵道:白癡,大白癡!

然後她委屈的說:“我餓了。”

沙沙音心想:這樣就很好,她很開心,很幸福哦。

納蘭迦請她吃了一頓飯,帶著她回去了。

之後納蘭迦便到故鄉上學去了,沙沙音時不時的就去找他玩。

同時她發現了很多新大陸,繪畫與種植,美食與日常,太多有意思的事情了。她還給自己的指甲上了亮晶晶的水鉆,娃娃織了新衣服,認識了新的朋友。

原來作為人是那麽有意思。

連續三周她都沈浸在創造發現中,而沒有去找納蘭迦玩。

於是第四周的時候,納蘭迦背著包鬼鬼祟祟的翻了沙沙音的窗。

“為什麽最近不找我玩了?”他抱怨地向她撲過來,給了她一個充斥著陽光味道的擁抱,連她的手腳一並都變得暖洋洋的,然後她咯咯笑起來。

沙沙音很開心,很幸福哦。

一連幾個小時,她專註於同手中的毛線作鬥爭,而冷落了納蘭迦,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他靜靜的趴在床上,臉埋著,半邊胳膊擱在床外邊,只剩下呼吸聲平緩,肌肉隨呼吸起伏。

沙沙音像是受到蠱惑一般上前,伸出手指去觸碰他柔軟的頭發,充滿眷戀的摩挲。

睡夢中的納蘭迦歪了歪頭,露出半邊臉,沙沙音在他壓出紅印的右臉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心跳平息後,準備重新回到和毛線作鬥爭的座位。

下一秒,她看見困頓的納蘭迦睜眼。

沙沙音的心一窒。

一陣天旋地轉,沙沙音反倒被壓在了床上。納蘭迦似乎仍有些迷糊,力氣卻很大,像一只小狗,將她的嘴唇舔的濕漉漉的,然後柔軟的舌頭進入她的口腔,令她不能呼吸。

整個過程像吃飯睡覺一樣自然,似乎只是納蘭迦在半夢半醒間遵循了本能。

像是漫在水中一樣舒服。

半路納蘭迦清醒了,臉色一陣爆紅,像是不敢直視她。

沙沙音只是看著他,淺色睫毛在光下細密,白皙皮膚有些許印記,唇濕潤鮮紅,脖子上有汗滴落,她問:“要親親嗎?”

納蘭迦默不作聲,雙手摁在她的腰上,紅著臉向她湊近,同她唾液交纏一個黏膩的吻。

……

納蘭迦逃課的兩天都在沙沙音家,回去的時候,他伸出雙手嗅了嗅,不知在想什麽,像一只蒸熟的螃蟹又把手縮回去了。

新關系令他多少有點感到疑惑。

不智慧的他向米斯達尋求幫助。

米斯達的住所換成了大好幾倍的地方,他冷靜的綴了茶,戴著頂冷藍色的帽子說:“那要看你對她怎麽看吧?”

“我不知道,”納蘭迦一頓:“我以為是做夢——”

米斯達的表情變成挪移:“做夢就可以了嗎?”

“啊啊啊啊!快別說了!”

米斯達讓他自己考慮。

“我就是想不明白所以才來問你的。”納蘭迦癟嘴。

沙沙音卻率先察覺到了納蘭迦內心的混沌,她平靜的說:“沒關系的,我們做朋友也很好哦。”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納蘭迦感到心臟倏忽一陣刺痛,腦袋裏什麽都沒想,只剩下本能。

他朝著她拼命奔跑,然後猛然撲向她,雙臂抱著她向後,自己同地面率先接觸。

“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他一口咬在她敏感的脖子上,像是一只烙印氣味表明占有欲的狼,沙沙音緊緊地回抱住他,表情埋沒在他的胸膛。

回過神的時候,胸前的衣服已經被眼淚水濕透了。

納蘭迦看見她在哭,慌忙擦去她的眼淚。

她徹徹底底的淪為一個凡人,重新回到這滿是煙火氣的人間。

自此那顆為世人跳動的心臟,只為他而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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