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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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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最後,因為對異獸的特殊吸引,阿爾貝特被留著觀察了許久:他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已經消失,只手臂上確實有一圈灰褐粉末留下的痕跡,經過醫師檢測,那不屬於分發的藥粉。

隊伍裏的醫者也表明那並非出自自己。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做出申請,得到了離開的允許。

即使在戰鬥中阿爾貝特發揮了不小的作用,而就算沒有他,勝利的天平也會向人類這邊傾斜……這從其他戰場的情況就能推測,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不過,異獸也不是永無止境的,它們現在陷入了和人之前一樣的境地中,沒有更多的力量進行填補。”

“我們即將對臨近的戰線進行支援。”

說話的人是這片區域的指揮之一,她神情惋惜,看起來屬於知情者,但最後沒有逼迫……“你是應該回去看看你父母曾在的地方,他們在那裏把你保護得很好。”

這道眼神中有淡淡的憐憫、慈愛,襯得那女性;臉龐滿是光輝。

阿爾貝特感謝了她的關心,隨後於已準備好的隊友匯合。

憋著沒說話,等到離開一定距離,索希爾才開口,“隊長,我們趕得上新年嗎?”

他以為隊長是為了履行上次的諾言——沒有帕羅特在身邊,他們說話都收斂了很多,只用眼神和肢體動作為含糊的話語賦予其更多內涵。

阿爾貝特笑著搖了搖頭,“完全結束前,我還有事情要做。”

聯想到隊長曾說過的某些話,索希爾有所些許預感,但依舊茫然。

多維婭倒是好像一點都不好奇,“老師那邊有了新的進展,是藥劑方面的,有幾種已經確定沒有危害,可以讓尤利婭試試,或許會有效果。”

正常來說,是一定會有效果,只是多和少的問題……因為尤利婭身上的事不能以常規標準來衡量。

“不,不會有效果。”

阿爾貝特只給了結論,不附帶任何解釋。

金發醫者腳步頓了頓。

“好,我知道了,我之後會給老師寫信,讓她不再關註這件事。”

“……她一直很擔心。”

到這個時候,其他人再不擅長分析,也發現隊長似乎和尤利婭,或者是她的“朋友”有了另外的交流。

什麽時候?

話題很快被轉移,回去的路途中一直沒有安靜。

村子已有變化,側面的廣場上聚集了一大堆人。

他們在制作簡單的藥物和食物……

阿爾貝特不需要別人指路,就帶著隊友往那目標房子走過去。

珊德拉在半途離開隊伍,回了一趟家,發現裏面沒誰在……這裏只有生活的痕跡,不是受到襲擊……

本能地分析了環境中的“含義”,她立即反應過來,這段時間沒在家才是正常的!因為村子聚集了所有力量!

這時候剛過吃飯的時候,甚至吃飯可能都不會回來……珊德拉思索一陣,留下幾句簡單的話和身上的大部分金錢,就轉身離開,去尋找隊友。

用了一些時間,珊德拉找到了隊長描述的房屋。

——雖然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接收信件了,這也可能是之前獲得的內容,或者蔔麗諾其實沒有離開,隱藏了起來。

她看到索希爾抱著裹好的長條,上有金色發絲倔強冒出。

而隊長在另一邊和疑似看護者交的人流,這沒花多久,阿爾貝特結束後走過來,對他們露出一個笑容,“我們可以去看看了。”

索希爾頓了頓,把尤利婭遞給隊長。

阿爾貝特沒有立刻伸手,而是整理了下衣物,至少讓正面變得平整。

“走吧,你們只了解大致的方向,而我知道一個不用分辨方向的捷徑。”

村子裏產出的東西都是為了送往還未結束的戰場,而他們在防線那邊啟程前就已做過補給,即使回來不過半天就離開,也沒有缺少的東西。

防線推到外面,原本還有些許危險的原“囚籠”區域也變成了普通的荒野。

而且還是生長著毒草的荒野。

他們走入偏僻的位置,慢慢不再遇到行人。

要照顧小孩,小隊前進速度並不快,夜晚才到。

“前面就是尤裏婭生活了幾年的地方。”

樹林和兩年前有了些許的區別,阿爾貝特的內心卻依舊在見到某些景色冒出熟悉感,“我們會定期在這裏撒上一些粗制藥粉,模擬野獸對領地的標記……”

索希爾知道這種行為,但沒有接話。

“那裏原本有一顆小樹,但不知道是長大了,還是出現了什麽意外,好像不見了……”

接著往前,所有人都看到那間殘破石屋,阿爾貝特卻沒有第一時間介紹,而是用下巴指向淺坑,“那是我們教尤裏婭寫字的地方,她平時還會在裏面畫一些簡單的圖畫,或許是有這方面的天賦……”

珊德拉有些心疼小孩,抿住嘴唇,環視一圈,“這比我想得還要差。”

她原本不屬於城市,甚至家庭不算富裕,但尤利婭的生活環境還是超過她想象限度的不好。

醫者本能想到了尤利婭無法使用的喉嚨,以及花了很多時間才勉強補起來的身體……她甚至直到特納爾的事件後,才真正變得健康。

默然後,醫者提醒道:“隊長,不要忘記你來到這裏的目的。”

索希爾這才回過神,“對呀,隊長,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一定要把尤利婭帶來這裏,但先做事情吧……我們被批準的假期說不定還會剩下不少,能有其他安排,對了,你們的父母睡在哪裏?”

他記得,那兩位還沒有死去,因此完全沒有顧忌地就提及了。

阿爾貝特終於把目光轉向那棟建築:它在居住者離開後還經受了風雨和搜索,整體破敗,卻明顯比其他地方有更茂盛的雜草和藤蔓,它們讓殘墟具備了不一樣的生命力。

“……就在這裏,就在屋子裏。”

他側頭看到自己的隊友,“在這裏生活的妹妹叫尤裏婭,而尤利婭是她的姐姐。”

“她們不是一個人,姐姐沒有經歷過這裏的事……不,她雖然沒有經歷,但是知道……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尤利婭很生氣,因此出手殺死了當時駐守的守邊者,只留下了一個人。”

多維婭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件事。

但另外兩位就相當震驚了,長久說不出話來……一段時間後,反應過來的珊德拉磕磕巴巴地掙紮,“我,我聽說,有的人,會擁有許多中性格……尤利婭……”

說著說著,她自己的聲音就變小了。

——那些神奇的“朋友”們,只和尤利婭有關系,別人的多少都有些傻……這單指那位醫師的學生,所擁有的那只“帕羅特”。

“她曾經和我說過話。”

多維婭勾起嘴唇,“……她大概是最早認識到我本質的人,我有幫助她遮掩一些痕跡,她不太擅長隱藏,也或許不在意這些。”

阿爾貝特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些不高興。

多維婭氣勢不輸地和隊長保持目光接觸,“快去吧,隊長。”

金發青年收回視線,點點頭,卻沒有任何動作。

在索希爾和珊德拉的迷惑中,在多維婭了然註視中,白雪紛紛揚揚飄下,但和特納爾按此的類似,並未自帶低溫。

它們違反常理的迅速累積,蓋住一切。

索希爾目瞪口呆地看著,“……如果不是我自己走過來的,我會懷疑現在是不是回了深林公會的總部!”

察覺落下的趨勢小了些,阿爾貝特才抖落積雪,把妹妹從懷裏轉移到手臂上,擺成個坐著的姿勢。

尤裏婭還沒有回來,軀殼沒有靈魂支撐,小小的腦袋只能無力靠向親人的脖子。

門扉不知何時出現,最上方立著只渾身漆黑的鳥類。

“你可以進去了。”

它語氣和神秘的外表完全不符,帶著抱怨的意味,“差點就沒來得及!你們就不能再快一點嗎?!”

多維婭認出了對方是誰……那個及時的幫助果然不是偶然。

她收回目光,什麽都沒說。

“我現在就去。”

阿爾貝特沒有辯解,因為菲林就是這樣的性格——什麽都喜歡問,什麽都喜歡反駁,尤其是面對尤利婭的時候。

菲林撇嘴,動了動腳,門扉上出現了一個把手。

阿爾貝特按住它,前推門板,走了進去。

剩下的三個人都嘗試性地看向打開的縫隙,想知道裏面是什麽場景。

像某些故事裏的那樣,兩個人會睡在棺槨裏嗎?

珊德拉遺憾地發現,自己什麽都看不見,但她不敢詢問,因為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有些興奮、有些膽怯。

那只鳥身形下倒,形成倒吊的姿態,似乎就要和青年一樣小時在眾人眼前時,又突兀地轉過腦袋。

它依舊背對眾人,但腦袋卻詭異扭轉,尖喙點了下他們,“對了,多維婭。”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多維婭“嗯”了聲,“是什麽?”

她以為是和誓言,或者是那塊石頭有關的……

“其實你的母親並不是什麽都沒做……她無法突破底線對身邊的同伴動手,但有另外的計劃。”

“你無論哪天,哪個時候,去哪一家售賣藥草的店裏買那些東西,都會在離開後遇到醫師,她本就是為你而來的。”

這是多維婭沒想到的答案。

她短暫沒理解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個時候仿佛突然消失,以至於這位聰慧的家主脫口問了句,“什麽?”

但對方沒再重覆,身影伴隨門扉的消失淡化於空氣。

珊德拉很少看到好友這麽失態,默默靠近對方,握住她的手。

索希爾因為關於還沒有親近到這種地步,只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關心。

花費了一點時間平覆心情,多維婭轉向好友,笑容和從其他沒有多少區別,似乎已經恢覆過來。

“我應該沒有和你說過這件事,珊麗,這是我過去的開始和延續……”

是的,你從未說過你母親的事,而我也從來沒問過……珊德拉自認為是一個禮貌的人,這時候也只是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給予無聲支持。

“看起來隊長還要畫一些時間,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坐一坐,對之後做出安排。”

金發醫者說話時略顯急切,眼神同步搜尋了起來,“那裏,怎麽樣?”

珊德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那是顆樹冠茂密的高大樹木。

正因為此,樹下有一片幹燥的,完全沒有落雪的區域……“可以的,我帶了一些墊子……尤利婭應該不需要,不,或許應該是尤裏婭……”

說實話,針對這件事,珊德拉還有些迷糊,但不認為隊長會開玩笑,一定是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而且相當重要。

“針對隊長的說法,我有一些猜測。”

確定位置,三人同步擡腿,轉移了位置,多維婭相信,在黑鴉先生的看顧下,這裏不會有人能夠得知他們談話的內容,和之前帕羅特為他們提供的獨特空間類似。

索希爾去到樹上,珊德拉和多維婭兩人則互相依靠地坐在積雪和空地的邊緣位置。

作為客人看過雪,珊德拉這時候已不算激動,僅僅只是把腳擱在上面。

“維爾,你是不是和尤利婭有過別的交流?”

她隱約記得,除開剛才,好友還在別的什麽時候說過類似的話,但或許是話語並不重要,又或許是當時的時機不好……她最後沒有詢問。

多維婭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我確實和她有過交流,而且還是以超乎想象的方式……你們知道的,因為過去發生的事,她沒辦法說話,身體異常瘦弱。”

因為隊長的強調,醫者也配合地用了更為含糊的代詞。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直接通過心靈和我交流,但我認為那或許不是屬於她的聲音……至少和性格並不符合。”

“她說,她要保護我們,這似乎是她的目的,又或者是,被你的廚藝感動了。”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多維婭轉頭看向棕發青年,發現她聽得很認真,和從前自己說話時一樣。

珊德拉確實早認真思索,但認為這個可能性不打,“我認為不是這樣的,畢竟最開始的時候,我的手藝還沒有達到那個程度……她也明顯更喜歡米歇爾太太的飯店。”

“所以,如果她願意幫助我們,應該是認為我們值得被幫助,她總是那樣可愛。”

說實話,和尤利婭一起生活了兩年,她都快遺忘村子裏那些有些討厭的孩子們帶來的煩惱了,“我喜歡尤利婭,或許,我也喜歡尤裏婭,隊長雖然在某些方面過於固執,但也還算會教育孩子。”

“只是有些太過縱容……”

“你的意思是隊長縱容?你難道不是幫兇嗎?”

口吻誇張,能很好的表現出多維婭的不敢相信,不相信這句判斷是從毫無底線的珊德拉嘴裏說出來的——她甚至特意去學了一些菜品!

珊德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誰能拒絕尤利婭呢?對吧?”

剛說完,她就聽見樹上似乎傳來了聲嘲笑,於是提高了聲音,“索希爾你是對我的觀點有什麽意見嗎?”

“不,沒有,沒有,我只是想說,你們這麽久了都還沒有進入真正的話題,等會兒隊長就要出來了。”

多維婭點點頭,“我只是需要一些準備。”

“但索希爾,我已經知道了你的故事,這能很好地消除我內心的障礙。”

索希爾明白自己不能和珊德拉比,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至少她願意讓自己聽,這也是一定程度的認可。

現在,他只需要安靜聽著就好了!

“……我從未和你說過,關於菲爾茲家族原本的培養模式,那和某些貴族的鬥獸場有些類似,只有最後的勝出者才能出現在人前,而失敗的,連名字都會被時間掩埋,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我的媽媽就是其中一員,不過她似乎有過特別的經歷,有自己的堅持,我從沒得到真正的答案……”

講述過去時,多維婭已不再保持笑容,因為這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事。

雪花緩緩飄落,發出輕微動靜為講述伴奏。

……

阿爾貝特不知道隊員們在外面交心,正按照菲林和尤利婭的要求,動作迅速地把尤裏婭放到一個葉子制作的“床鋪”上,沒去管父母身前那怪異的心臟,他化身大雨前的螞蟻,來回於綠色小屋和魔法屋之間。

這裏慢慢充實、變得擁擠,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能精準記得每一件事物的效果。

“祖母帶著她一段時間,肯定還有另外的安排,哥哥不用擔心!”

黑卷發的少女沒有實體,就這樣看著他忙碌——但這絕對是借口。

阿爾貝特縱容眼前的妹妹,畢竟對武者來說,這也不是什麽吃力的行為,甚至極其輕松。

“我沒有擔心她。”

“那你為什麽不是特別高興?”

世界得到了拯救,原本死去的朋友、家人都還活著,苦難即將過去……換到自己世界的那些人類身上,他們肯定會住呢比一場又一場的慶典!

尤利婭只是關註了他的情緒,沒怎麽花時間在梳理原因上。

菲林這兩天也有些沈默。

阿爾貝特艱難地找了塊空地坐下,擡頭看向尤利婭。

“因為我們的生命太短暫了,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對嗎?你要回到你自己的家了。”

“你是因為這個難過?”

尤利婭歪著腦袋思索,最後恍然點頭,“這確實是人類時常出現的情感,不過對專精靈魂的黑女巫來說,情緒出現極端起伏,和喝水一樣尋常!”

“畢竟靈魂是很精密的東西,隨便一點不好偏向,都會引起變化。”

菲林幽幽插話,“那這樣,你一開始那麽隨便地就讓我擁有了實體?”

尤利婭理直氣壯地接話,“因為我不一樣,我不是普通的黑女巫!”

“你難道感覺到了奇怪的情感出現?”

仔細回想,看屋鳥“嘎”了一聲,“恐懼算嗎?”

“當然不……這裏的事情結束,最後一個戰場的勝利即將到來,哥哥,我得去做一些另外的事。”

尤利婭站起來,身影淡入空氣,“不過,我記得要和你們做一個告別,承諾不會落空,你們可以等著我!”

“好。”

已經沒有人還站著,阿爾貝特的心緒隨安靜沈澱下來。

不知道那裏來的微光從側方照入,青年察覺到胃部的饑餓。

上次進食是什麽時候?

草木的味道鉆入鼻子。

金發青年最後把目光放到看起來狀況不錯的女性那裏,在她的身上,囚籠的摧殘痕跡失去蹤影,就好像她真的只是睡了一覺。

這個時候,阿爾貝特終於顯露了自己的猶疑與恍惚,“媽媽……真的要結束了嗎?”

“‘明天’終於到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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