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水晶樣的盒子放在推車上被方鵬程輕輕地推進來，羅渠還沒看見裏面裝著的是何物就控制不住地哀嚎起來。

秦璐是見過這種場景的，當然，是在大電影的屏幕上，當人確信失去至親至愛的那一瞬間，愛恨崩潰的情緒盡情湧出，就像羅渠現在的樣子。

可她一點也不覺得同情，這個人會這樣完全是咎由自取，這種程度的“懲罰”，也還是太輕了些。

“金兒……金兒……啊……”

羅渠之前心裏有再不好的預感都只是口頭上噓了一聲，林彪知道，這種人太講究“眼見為實”，若是不把結果完完整整的呈現給他看，怎麽都會有一個牛角尖翻來覆去的純粹浪費時間。

“很遺憾，根據報告的結果，我們會這麽做也是迫不得已，做成標本的價值遠比它再強撐著活個兩三月的價值要更大，所以……取舍這種事情，你懂吧，這條‘金兒’之所以會這樣，也是拜你所賜。”

“老方，拿過去給他看看。”

指示的話語剛落，羅渠確實縮成一團不敢仔細去看了，林彪不知道是嗤笑還是什麽意味的肩膀動了一下：“你還是仔細看看比較好。”

水晶盒子裏面還盛放著一些幹冰，一條被封在透明凝固物中的小蛇彎成一個S的形狀，從腹部到尾麟的部分呈現出斑駁的金色，看起來很是不凡。

“林隊，他到了！”

林彪嗯了一聲：“也帶進來。”

最寶貝的心肝就在眼前，羅渠被逼著看了幾眼，又轉向他們帶進門的一個人——孫二興。

林彪讓孫二興走到推車面前：“你仔細看看，這是當年那條咬你的蛇嗎？”

純粹靠著藥水輸送養液的這段時間裏，不說瘦了多少，至少身心是疲憊的，孫二興剛從那天的恐懼中緩過勁，他不安地揣著自己的雙手，“是，就是這條。”

忽然孫二興又低下頭仔細去看了幾眼：“真的是這條，可是好像還是這麽小。”

“這個你就得問羅渠了。”林彪指引著話題：“本來這條蛇怎麽也能長大……等等，我還是先跟你理清一下你們之間的關系吧，孫二興，你殺害了自己的女朋友，這個罪名你認不認？”

孫二興木訥地點點頭，一雙空洞的眼睛望著林彪：“小霞的屍體，找到了嗎？我對不起她。”

秦璐稍微使了點勁推了下有點癢的鼻子，這些人厚臉皮的程度，大概拿去糊長城還嫌多，一句對不起就想要能夠抹殺逝者這麽多年屍骨未明痛苦的話，那犯罪的成本實在是太低了。

一狗對一養蛇的狗，這樣的畫面湊在一起，不出意料的話，狗會先咬人。

“位置是吐出來了，等天一亮我們隊裏的人就會去搜尋。”

孫二興已經聽押送的刑警把馬平彥與黃孝紅乃至羅渠的事情說了個大概，他當初聽過“蛇王”的大名，只不過等他混起來時此人早已“退出江湖”，此刻他張著一雙凹在眼窩裏的眼珠子張望了一圈這個不算大的空間，怎麽也難以把羅渠跟那個傳說裏的人聯系到一起。

“是他嗎？”

周圍的人都默認，孫二興咽了下口水：“是他把小霞害……”

“哈？”羅渠搖動了一下腦袋，從孫二興踏進這個空間的那一刻開始，羅渠就認出來了他是當初那個“落網之魚”，兩個人的心都不是一般的材料構造成的，連著被審這麽多個小時，心情大起大落幾回之後，再被這種比他好不到哪裏去的狂徒把事情都推過來，聽起來就是個笑話。

林彪一個手勢，立刻有兩個刑警上來控制住孫二興的行動。

他看了一眼觀察窗的方向，“老方，交給你了。”

一直被烏雲蒙住的月亮終於出來了，陳浩見捧著盒子回到自己房間，他打開窗戶看了眼外面的光景又關上，動過取出手術的地方隱隱作疼，連著整個身子都有些不利索，不過他硬漢非常，楞是連冷哼都沒有，只是尋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轉坐在床上。

剛剛那一聲嘭連邱小樂都驚動了，要不是確定了他們在醫院沒事的話——陳浩見伸出手轉了下盒子上的搖動鎖，他知道，人活著不能太認信與一件事但也不能什麽都不信，一時間往事統統湧上心頭，苦澀的味道淹沒了所有的感官，盒子輕輕轉了一圈就自動彈開。

他原本緊擰著的眉頭忽然有些舒展的跡象，眼睛裏反映著一道正在漸漸變淺的紅色。

陳浩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塊原本應該是輕綠色的石狀物體，左右看了眼這個房間裏有用的東西，最後還是拿了幹凈舒服的絲綢蒙了收進自己懷裏。

“夫人，夫人保佑啊！我一定會好好交給少爺的。”

可是，想到這個盒子好端端被江南拿到外面的事情，不由又擔心了起來。

A市晝夜溫差大的出奇，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猶如針紮，尹淳只套了一件錢友友拿來的大衣，落在外面的腳脖子僵硬地慘痛。

錢友友雖然搞了這麽大的“排場”，但還好在用車方面沒給林至都添堵，只是開了最基本款的黑色來接人，他原先是想一路開到醫院，怎料林至都居然說要先來事故發生的地方，惹得他又是一陣啜泣。

寒風冷冽刮個不停，一群人不眠不休地站在自助便利店的周圍，事故剛剛發生沒過24小時，就是要維修也來不及，原來算是城市特色之一的便利店現在只剩下一堆殘骸，上面藝術的塗鴉品七七八八但還是能稍微看出來一點原來的樣子。

“老錢，”林至都摸了下口袋發現他來的時候並沒帶什麽東西，“手機給我用一下。”

“哦哦，”錢友友抹了一把呼之欲出的眼淚：“你要幹什麽啊？還是趕緊去醫院，看看老爺子最後一眼吧。”

林至都沒有回答，打開拍照功能後調準對焦走過去繞了個圈順便拍下好些照片。

錢友友聽到身邊的人呼了口冷氣，回頭打量了一眼二話不說就解下脖子上的圍巾：“冷你就早說啊，這裏的夜晚可不比E市，嘖，趕緊來套上來。”

尹淳走開兩步：“這要怎麽套？套了還怎麽走路。”

錢友友蹲在地上撲了個空，他一臉看智障的表情：“你把這個裹在腳上然後去車裏好好坐著不就行了嗎？一群大老爺們下來辦事就行了，你一個女人瞎摻和什麽，只能凍到你自己。”

話的本意是好的，就是這大喇喇的跟帶了刺一樣，尹淳嘆了口氣，拿過他的圍巾看了眼林至都仍在細致地查看著什麽就往車上走，她拉開圍巾甩了甩上面的不知道是頭皮還是什麽的白屑，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路易威登的最新限量款，拿來裹腳脖子，真是富的富死，窮的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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