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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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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

松開了被攥成一團的床單,莊渚玉用手背摸了一下頸側由於興奮而滲出的汗,較為黑暗的環境中,他看不清梁聞淵,於是挪動了些位置,讓彼此之間近在咫尺。

“你剛說什麽?再重覆一遍。”

梁聞淵把他摟進懷裏,雙臂穿過牢牢地禁錮著他,偏過頭在耳邊說:“說我好愛你。”

莊渚玉不是不知道梁聞淵對他的情感,他不反感也不抗拒,但是在這個時候,驟然聽見對方所表達的“愛”,他覺得慌亂,也有些害怕,手足無措,嘴都快打了瓢。

“我的人生一直很貧瘠,直到你偶然救了我,我第一次親身體會到被人關心的感覺。我是個很幸運的人,有很多人遇見了就不會再相逢,可是上天給我了一個機會,讓我重新遇見了你。這些年來,我一直喜歡著你,從來沒有哪一刻停止過。”

後背被溫暖的懷抱擁著,身體的其他部位被被子嚴嚴實實地包裹著,莊渚玉耳邊嗡嗡的,大腦說不清是被酒精侵蝕還是因為別的,他想的很多,但什麽關鍵信息都提取不出來。

唯一知道的是他和梁聞淵的關系非常不對。

很不對。

最起碼和當初預想的相差十萬八千裏。

“不過再次重逢,你不記得我了。”沈默了好一會兒,梁聞淵把他抱得更緊,不容許出現任何縫隙,“其實我當時很難過,很傷心,很想問你為什麽不記得我了,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不想記得。是討厭我嗎,是恨我嗎,是我做了什麽事情讓你厭煩了嗎。”

莊渚玉完全說不上來心中的感受,他很亂很亂,也很難消化梁聞淵所說的這些話,扶著腦袋,他暫時先說了句不用動腦子的話,“不是,你別這麽想。”

只有雨落的聲音,緘默了很久,莊渚玉問他,想再確認一遍,“你從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莊渚玉心跳漏了一拍,心中憋著煩悶,他承受不住梁聞淵這麽厚重的喜歡和愛意。

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梁聞淵日覆一日地喜歡自己喜歡了這麽久。

怎麽辦......

他沒有勇氣回應,莊渚玉掙脫開梁聞淵的懷抱,走到行李箱前,取出裏面帶著的煙盒,取出煙支的手微微顫抖,找了半天打火機才發現被收在了角落。

點燃了,他吸了一口,濃烈的薄荷味在此刻很是苦澀。

披了件衣服,莊渚玉走到窗前,聽見腳步聲後,他知道梁聞淵就在身後,沒回頭也沒說話,靜靜地看面前深不可測的大海。

平靜的海面下是波濤洶湧。

莊渚玉突然又不是很想看了,他錯開視線,卻被身後的梁聞淵拽入懷中。

忽明忽暗的星火映入了兩個人的眼中,莊渚玉垂眸,自言自語似的,“我不是說不要喜歡我嗎?”

說完他就後悔了。

因為他看見梁聞淵的眼神是那樣的熾熱和誠懇,世界縮小在他的眼中,而他的眼裏只能盛得下莊渚玉一個人。

“我又惹你生氣了。”意識不清的梁聞淵說道。

“不是,我沒生氣,也和你沒關系,是我的問題。”開始思考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莊渚玉有些無力地夾著香煙,沒再抽,“對不起,我暫時還回應不了你的情感,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喜歡我,我以為......”

以為他只是有點動心了而已。

畢竟人都會有動心的假象,兩個人待在一塊,做一些親密逾矩的舉動,動心都算是正常的,只要將距離拉開,這點心動自然也就隨之消失了。

莊渚玉一直以來都是這麽想的。

實際上,他也是一直在自我欺騙,以為只要不戳破,就可以永遠不清不楚。

可是哪有一段關系能夠以不清不楚的狀態持續下去呢?

梁聞淵不清醒,莊渚玉沒有怎麽組織措辭,將內心所想都說了出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視梁聞淵的眼睛,“反正你明天應該記不得今晚我說的這些話了,那就......讓我再理理,我還沒想好。”

在徹底的情感面前,莊渚玉發現自己平日裏的游刃有餘在這一刻全都被擊潰。

梁聞淵的愛太純粹,莊渚玉不想辜負他,可現如今也給不了太多的承諾,他給予的和梁聞淵所付出的完全不成正比,這讓莊渚玉有些累。

臉被捧起,面頰浮現醉意的梁聞淵輕柔地摸著他的臉,低低地說道:“一開始我覺得只要能再重逢就很好了,可是越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越忍不住自己的情感。你對我太好了,我想要的東西變得很多,我不喜歡別人對你過於熱烈的視線,也很厭惡這樣善妒的自己。”

“一切都很難再回去了,我想象不到沒有你的生活會是什麽樣......”

“可是,我只是想你能快樂,能幸福。如果我對你的喜歡對你來說是負擔,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知道我的這份情感,這樣的話,我也會很痛苦。”

“我不需要你的回應,不想對你造成困擾,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自己離開的。”

“你怎麽把自己說得這麽可憐。”煙灰灑落,煙頭不小心燙到了手背,莊渚玉皺皺眉沒說疼,看著那塊小紅點,像是在心臟上烙出了一個大洞,莊渚玉形容不出此刻覆雜的情感,“梁聞淵,我這次是真的懷疑,你是不是根本沒有喝醉啊。”

“你不要這樣。”按滅了香煙,看著面前的梁聞淵,莊渚玉還是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發,“明明是我提出的一些事情,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你不要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先回去吧,這裏很冷。”深呼吸了兩次,莊渚玉坐回了床上,指尖殘留著薄荷的味道。

“以前我偷偷養了一只貓,是堂弟棄養的,後來它被堂弟殺害了,從那之後,不管我想要什麽,想得到什麽,最後都會出現最壞的結果,就像我逃到沈老師家的那個暑假,我本以為痛苦的生活從此就會結束,但他們找到了我,逼著我回去。”

“我知道沒有人歡迎我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喜歡的權利,可是我......還是沒辦法忍住自己的情感。”

靜默間,莊渚玉第一次聽見發生在梁聞淵身上的事情,他聽著,沒有表態,心中卻像被一根腐朽已久的木頭哽住了。

“怎麽會沒有人歡迎你,錯誤都是那些人產生的,和你無關,不要怪在自己頭上。”摒棄掉先前說的那些話,莊渚玉神思回來了一些,他想安慰面露失落的梁聞淵。

梁聞淵搖搖頭,“如果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也不會喜歡我,我不是什麽很好的人。”

“我為什麽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莊渚玉扭著他的頭讓他和自己對視,“我們認識了十四年,對嗎?雖然這之間我們分離過,但也足夠我看清楚你了,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也沒有覺得你不好,不是為了安慰你,也不是想哄你,拋開所有的不看,作為朋友來說,你已經很好很好了。”

“朋友......”重覆了這個詞,梁聞淵低下了頭。

“不是。”脫口而出了,莊渚玉才意識到即便梁聞淵嘴上說著不在意,但他比誰都對這個詞語敏感,覺得更冷了一些,莊渚玉往被窩裏縮著,卻也不知道該補充什麽話。

對他說結束的話?捫心自問,莊渚玉並不想這麽做,他承認對梁聞淵的情感不一般。

答應他,這也不現實。梁聞淵的愛太熱烈,他回應不了,不想傷害他,也不想讓他吃虧。

“不想了,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梁聞淵幫他整理亂了的頭發,明明喝得那麽多,動作卻很沈穩,情緒也很穩定,像沒事人一樣。

頭發上的動作很輕柔,莊渚玉嘟囔著,“早知道今晚就不讓你喝酒了。”

這樣的關系太亂了,莊渚玉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辦法,即便這個時候,他還窩在梁聞淵的懷裏,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以後不要再把問題都錯怪到自己頭上,也不準偷偷想,聽見沒?”思考半天,莊渚玉說了這句話。

“聽見了。”

聽不聽得見都無所謂,反正他都會忘。

莊渚玉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他還是太貪心了。想要索取,卻做不到穩定的付出。

黑暗的環境將所有情緒都吸收了進去,冷靜片刻,莊渚玉巴不得讓腦子全都清空,當今晚什麽都沒有發生,他也沒有聽見梁聞淵所說的那些話。

這樣他們就可以糊裏糊塗地繼續下去。

轉頭望去,莊渚玉猝不及防和他對視上,果然梁聞淵一直在盯著自己,先前的話似乎全都不存在了,望著望著便親吻了起來,不是瘋狂猛烈的,而是纏綿溫情的。

也許是身體的本能,又或許是躁動的荷爾蒙在作祟。

親吻間隙,莊渚玉很難再專心,他總是想總是想,想梁聞淵說的那些話,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梁聞淵來說太不公平。

“還是想說對不起,我現在給不了你同等的情感,但我也不想就此結束,再讓我想想,親密關系對我來說太難,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和一個人這種長久的關系,你給我點時間。”

莊渚玉吻得心不在焉。

是因為太過於重視對方的情感,所以才戰戰兢兢。

梁聞淵立刻說道:“你想做什麽都行。”

黏膩的水聲時不時響起,莊渚玉沒了心思再去撩撥他,起碼在他看來,他這時候的撩撥就像是在傷口上撒鹽,對莊渚玉自己來說,也很不舒服。

良久,莊渚玉覺得很冷,地板上依舊是混亂的衣衫摻雜在一塊,昭示著之前的荒唐,望了幾眼,莊渚玉決定不再去想這些擾人的東西,只會是越想越煩亂,他抱著梁聞淵,埋在他頸窩處。

就先這樣吧。

他的胸膛因為呼吸而起伏,綿長的頻率讓莊渚玉莫名覺得安心,卻又有一絲擔心和害怕。

“再做一次吧。”莊渚玉聽見自己這麽說著,沒有任何邏輯和理由,他遵從著內心。

“做......那個嗎?”

莊渚玉仰起頭在他耳邊說道:“我想再做一次。”

因為沈溺在情.欲中就可以什麽都不想,只有生理上的滿足,和過高溫度的交換,他想逃避,想暫時擺脫這些。

混亂間,有東西被碰到了地上發出巨響,無人去看,莊渚玉被卡在床頭,雙腿顫抖著,單薄的肩膀亂顫,他此刻的大腦空白一片,什麽都想不了。

顫抖得更為厲害,卻在這個時候,梁聞淵停下了,他從背後一寸寸地吻著莊渚玉的後背,在某一處皮膚很用力地吮吸又松開。

非得在臨界點停下,莊渚玉喘著氣,掙脫不了他的擁抱,“為什麽突然停下?”

“因為這樣你會更舒服。”

“什麽......”尾音急速地被咽了回去,莊渚玉覺得此刻像在激流中上下浮動,後腰被掐住,卻又在顫動厲害的時候被迫停下。

“梁聞淵,別再這樣了,我受不了......”雙腿撐不住,莊渚玉身體發軟,被梁聞淵托住。

餘韻很長,莊渚玉靠著,緩了很久很久,只是do了一次,梁聞淵就知道了他的min.感.處,知道他會g.c的前兆是什麽,知道他最喜歡什麽樣的撫摸。

這人也太......

暴雨都停了下來,直到情.潮完全褪去,莊渚玉悵然若失的感覺隨之襲來,煩悶的事情全都回來了,他坐在床邊,彎下腰在一片漆黑中尋找拖鞋,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我抱你去。”身體騰空,被梁聞淵橫抱著,肌膚相貼,沒有任何阻礙。

莊渚玉喪失了大部分力氣,感受到令人後知後覺尷尬的熱流流下,他也沒有拒絕,感慨著說道:“為什麽你喝醉了還能抱得動我?”

擠進浴室,燈光亮起,朝向鏡子,莊渚玉一眼就看見頸側和胸上遍布的吻痕,亂七八糟的,深深淺淺,更尷尬的是熱流的存在更加明顯了一些,一閉上眼睛就想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

站在淋浴下,莊渚玉不想動,熱水沖在他身上,洗刷了疲憊,頭發也被沾濕,順著發絲流到臉上,眼睛裏進了水,莊渚玉覺得不舒服,揉了揉。

“你不用動,幫你洗頭發。”豐富的泡沫揉搓到頭發上,梁聞淵像以前那樣耐心地給他洗頭發。

洗完之後,也幫他把身上的其他地方洗了,手指伸進去清理的時候,莊渚玉趴在他身上,差點又要精神,他這副軀體在這種事情上倒是積極得過分。

不用睜開眼睛,也不用動手做事,莊渚玉只需要站著就好,這樣有人照顧,有人關心的感受的確很好,心軟軟地陷進去一塊。

他知道他也像梁聞淵一樣,很難再適應回到原先的樣子了。

伸手在梁聞淵眼前晃了晃,莊渚玉歪著頭小聲說,“真的醉了嗎?”

他有條不紊的動作讓人很難不懷疑,然而等到莊渚玉被按在墻壁上擁吻的時候,他不再懷疑了。

喘息聲瀕臨窒息一般,莊渚玉站在花灑下,全身上下沒有哪一處是有力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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