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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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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

“嗯.....我知道了。”聲音沈悶,喉嚨像被刀片刮過,臉頰溫度很高,整個人像被浸泡在水裏,莊渚玉腦袋有些懵,把下半張臉埋在被子裏。

“小莊你感冒了?要不要姑媽過去看看你,你說你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啊,吃晚飯了沒,再忙也不能累著自己。”鄧俐語氣焦急,擔心起來就會顯得話啰嗦。

莊渚玉悶笑兩聲,把手機拿遠後小聲咳嗽後,才敢說話。“我沒事姑媽,在外面能把自己照顧好好的,我也不累,不用擔心我,小疊最近怎麽樣?”

小疊是姑媽再婚後生的孩子,是個可愛乖巧的小天使。

“他啊,挺好的,天天皮著呢,現在睡著了。”

“那很好啊。”莊渚玉翻了個身,望著白色的天花板,總覺得空蕩蕩的,身邊太安靜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鄧俐帶著些嘆息的語氣道:“小莊啊,快到你爸媽的祭日了,哪天回來?我去接你。”

“啊,到時候跟您說。”莊渚玉按了按鍵,窗簾自動拉開,感冒加重,畫室暫停了一天,他睡了個昏天黑,鬧鐘響了兩個都沒叫醒他,最後被姑媽的電話吵醒了。

生病的時候腦子會變混沌,掛掉電話,莊渚玉終於想起了和合租室友約好見面的事情,他貌似已經快要遲到了。

莊渚玉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圍巾放在手臂上,他今天穿了件立領大衣,精致昳麗的小半張臉恰好被擋住。

走過酒店長廊,拐角走出來個人,視線不加掩飾地放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的眼神令人生理不適,差幾步的距離,那人的神情就差直接把露骨的話說出來了。

眼尾由於生病微微泛紅,臉頰也是,對面大概把他當成了個弱不禁風的,莊渚玉側過臉,似笑非笑地彎了彎眼睛,開口道:“好看?”

男人被他嚇了一跳,莫名地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制,他搖搖頭,立刻走遠了。

有些反胃,莊渚玉厭惡這種僅靠下半身思考的東西。

以防別人被自己傳染,莊渚玉帶著口罩進了準備租的公寓,地段的確很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時間浪費,他們將地點直接約在了公寓裏,房東也在,談妥了可以直接簽合同。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寧海,身旁的人看起來已有四十,發型禿頂,應該是房東,而另一個端坐其間。

他坐姿很正,長相是每逢一個路人都會誇的那種正派系,英俊冷厲,身著剪裁精良的服帖正裝,宛如在正式的談判現場。

僅僅是看了一眼,莊渚玉就將他的容貌和聲音對了起來。

這樣的人,太符合他對合租室友的期待。

腳步擡起落下,在地板上敲出聲音,吸引了沙發上三人的目光。

“渚玉來了啊,人齊了,這樣,我和趙哥再去看看房,你倆先聊著,能租咱就在這簽了。”寧海站起來說話。

房東大哥跟著他去了別處。

莊渚玉走近了些,向準室友伸出細瘦白皙的手,自我介紹,“莊渚玉。”

“梁聞淵。”他擡起略為狹長又深邃的眼睛,小麥色的皮膚和莊渚玉的形成對比。

莊渚玉的手很涼,梁聞淵的手卻像個暖爐一樣,只是他的手貌似抖了一下,大約是錯覺,莊渚玉收起自己想好奇探究的眼神。

交握的手松開,莊渚玉坐在他旁邊,中間隔了大概半個人的距離,開始細數合租室友準則。

“第一,我喜歡安靜,也不是來交朋友的,除了必要溝通,還有我在電話裏提的要求,希望我們不要有過多的交流。”

說完後,莊渚玉凝望著梁聞淵的眼睛,但他並沒有直視自己,而是看著租房合同,似乎是在沈思,他主動問道:“可以接受嗎?”

“嗯。”梁聞淵淡淡回答,無論是在他的臉上,還是從他的聲音裏,什麽情緒都感知不到。

“第二,公共區域可以共同使用,比如廚房客廳,但其他地方希望我們都不要越界,如果在休息時間有事想找對方的時候,先要敲門得到對方同意。”

梁聞淵看了莊渚玉一眼,說道:“當然。”

猝不及防對上視線,莊渚玉覺得他的眼神很深,深到私藏很多情緒都不會被任何人知道。

這應該就是一雙典型的“看誰都深情”眼睛。

“第三,最好不要帶其他人來過夜,我不喜歡有外人踏進我的生活領域,緊急情況除外,但一定要事先通知我。”

梁聞淵點頭說“好”,問道:“方便問下莊先生現在是單身麽。”

大概是梁聞淵的眼神裏有種天生的侵略性,莊渚玉覺得怪怪的,但他並不反感梁聞淵問出的問題,也不算反感他這個人。

“是。”莊渚玉禮貌笑笑。

“嗯。如果有對象的話會很麻煩。”梁聞淵雙手交叉放在腿上,側過頭去對上莊渚玉的視線。

“你說得對,確實會帶來不便,但也還好,不把人帶進來過夜就行。”莊渚玉承接住他的眼神,忽然想到唐卓這個人,繼續說第四條,“由於我之前的合租經歷,我希望我們不要有超過室友關系以外的情愫,不過我對梁先生您很放心。”

梁聞淵緊扣住的雙手又緊了一分,身體似乎怔了一下,這回他並沒有遞過來眼神,就連回答的時間都延後了幾秒鐘,他開口,聲音帶著點低啞,“為什麽對我放心?”

莊渚玉沒把他的疑問當成是認真且真心的,畢竟很少有人會在這種事情上較真,他嘴角彎了一下,從喉嚨裏壓出如同泡泡被擠碎般的笑聲,半開玩笑說道:“因為我覺得您應該是個好室友。”

梁聞淵沒點頭,也沒回答,等待莊渚玉說出下一條室友守則。

莊渚玉將之前列好的室友準則一條條說出,說到重點的時候會在紙上標記出來,他低下頭湊近去看,梁聞淵也會湊過去,兩個人離得很近,卻又保持著該有的社交距離。

白釉質地的手指一一劃過書寫工整的文字,莊渚玉耐心地念著,停頓間,他聞到梁聞淵身上若有若無的味道,木質香調中混雜著微辣的氣味,很符合梁聞淵深沈的氣質,但又有股馥郁的溫暖在。

他一聞,就聞出梁聞淵用的是33號香水。

梁聞淵又是“嗯”一聲,“莊先生說完了的話,那我來列一下我準備的室友準則。”

“希望雙方在合租期間盡量不要和其他人有戀愛關系。”梁聞淵用不緊不慢的聲音念出。

距離又拉近了一些,梁聞淵的聲音清晰地落入莊渚玉耳朵裏,這和通過手機介質聽到的完全不一樣,但多了些侵略感,似乎是在將他的精心包裝出的內斂深沈撕開了一口,一瞬間,莊渚玉覺得他的聲音莫名性感。

“可以嗎?”梁聞淵見他眼神空洞了兩秒鐘,歪頭問。

“可以,這其實我們在討論第三條準則時很像,我短期內沒有戀愛的打算。”莊渚玉覺得他有些格外在意與他人的親密關系。

語言表達委婉,但卻像條蛇一樣,窸窸窣窣的。

“下一條......”

共同補充了好多條,最後兩人對列出的三十條室友準則達成共識,梁聞淵收拾好紙和筆,白紙上面有莊渚玉隨心所欲寫在上面的標識。

梁聞淵不動聲色把紙筆攥在手裏,平靜道:“沒問題的話我們現在就簽合同。”

寧海和房東走過來,具體看了合同後,兩個人分別簽名,莊渚玉看梁聞淵俯下身簽字,字跡工整,字如其人。

看清是哪三個字之後,莊渚玉擡眼,脫口而出,“我好像在哪裏看見過你的名字?”

梁聞淵呼吸一滯,在下一張的簽名中,力氣不小心大了一些,筆尖差點把紙張劃破。

房東將鑰匙交到兩人手中,莊渚玉去逛了圈房子,對自己的新臥室很滿意,終於能夠結束在酒店過夜的生活了。

但今晚還不能在這裏住,他的行李還放在酒店那邊,搬來搬去挺麻煩的,加上他病重,不想折騰。

那就再將就一晚上吧。

“希望我們合租愉快。”莊渚玉笑面對梁聞淵了一下,轉頭離開。

留下清幽的白花香,摻雜著柔和的椰汁香味,有種令人迷醉的感覺。

莊渚玉披上圍巾,尾部不小心輕飄飄甩到梁聞淵的手背上。

下了樓,莊渚玉拿起手機看日歷,標註的祭日格外顯眼。很快地,他收起遺漏在眼底的情緒,吐了口氣,在外套口袋裏摸了下,翻出一盒只剩下兩根煙的煙盒,等待叫的車到來。

他走到暗處,點燃細長香煙,他並沒有煙癮,偶爾會抽一兩根,抽的還是含煙草量很低的爆珠香煙。指尖夾住煙身,星火在黑暗中亮起,他隨意靠在墻邊抽了一口。

沒抽完,莊渚玉撚滅它,指尖殘留著清涼薄荷和淡淡煙草的味道,實際上他並不喜歡煙草的味道,往嘴裏丟了顆藍莓味糖果,他接了個電話。

車主表示有急事回家,取消了訂單,讓他重新再叫一輛。

莊渚玉很有耐心地重新叫車,擡頭看見不遠處站著個人影,他認得,那是梁聞淵。

梁聞淵向他走來,一身黑色的大衣似乎要與黑夜融為一體,他依舊面無表情,優越的骨相和五官隱匿在黑暗中。

他伸出手機,亮出自己的微信,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加個聯系方式。”

“我都忘了。”額前的碎發擋住視線,莊渚玉撥弄了下,露出眼睛,他帶著口罩,聲音比之前啞上更多。

“滴”一聲,兩人加上微信,梁聞淵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等了幾秒鐘之後才離開。

叫來的車終於到了,莊渚玉坐在後座,身體像散架了一樣,額頭有些燙,大概是起燒了。手撐在車門一邊,他閉上眼睛,卻莫名想到梁聞淵這個人。

拋去其他的不說,梁聞淵的長相和聲音都在他的審美點上。但凡是人類,都是感官動物,食色性也,莊渚玉也不例外。

創作靈感缺乏的時候,莊渚玉也會找一些視頻觀看,這並沒有什麽,權當是釋放壓力的途徑。

想了一會兒,莊渚玉困意襲來,他強撐著讓自己不要睡著。

終於挨到了下車,回到酒店住處,莊渚玉取出房卡,直覺讓他停下開門的動作,往四周看了去,他推門而入,卻見到酒店裏有陌生人存在,那人驚訝地看著自己,相顧無言。

酒店經理了解情況後迅速趕來道歉,“很抱歉,是我們這邊出現了失誤,稍後為您兩位升級房間可以嗎?”

莊渚玉在收拾行李,他帶在身邊的東西很少,先前能扔的全部都扔了,只留下必備品,衣服放在了寧海那裏,所以整理起來很快。

合上行李箱,莊渚玉頭越來越疼,他亟需休息,不願周旋,更不願待在酒店。他站起身握著拉桿,沒什麽力氣地說道:“不需要了,麻煩現在幫我退房。”

“噢......好,費用會一起退給您,給您帶來不便,非常抱歉。”酒店經理誠懇道。

莊渚玉輕微點頭當做回應,隨後帶著輕巧的行李打車,只能折騰回剛剛租好的公寓裏。

車很快到來,莊渚玉靠在硬冷的後座,恰好透過窗外看見一輛駛過的卡宴,他打了個哈欠,眼皮打架,閉上了眼睛。

兩輛車離得很近,另一輛車中,梁聞淵按了按疲勞的眼睛,他這幾天連軸轉,前天飛到A市開項目專門會議,董事會現在還處於暗流湧動狀態,後天還有一場盡職調查會議。

中途回來一趟是意外。他並不需要租房子,更不需要合租室友。

只是,他聽見了“莊渚玉”這個被年歲塵封的名字。

本以為再也不會相見了。

這幾天睡眠時間屈指可數,但梁聞淵睡不著,思緒像一團亂碼,他打開筆電處理工作。

綠燈,梁聞淵讓助理開快一些,助理應了聲,將車開得很快。

“您累了的話,就先休息吧。”助理許識看出了上司心情很差,梁聞淵很少會直白透露出這樣的情緒,像是卸下了皮殼一般。

哪怕之前工作上遇到再令人毫無頭緒的問題,梁聞淵都能保持鎮定解決,仿佛是僅靠指令就能無條件進行下去的機器人。

梁聞淵無心工作,打開手機,看新加的好友,他低下頭點開莊渚玉的微信頭像。

“砰——”

身後傳來物體撞擊的巨響聲,助理也被嚇了一跳,猛踩了剎車,梁聞淵莫名心跳速度加快,像是哽到了什麽東西,他降下車窗向後看了一眼,路人的驚呼噪音瞬間湧入耳朵,梁聞淵越來越不安。

是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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