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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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刀
名單下來了之後，許朝陽心裏五味雜陳，也哭著笑著開始收拾辦公室裏的物件。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距離她的調令下來不會遠了，下一個不得不離開七連的人，一定會是她。
等到晚上黑幕籠罩，許朝陽拉著馬小帥和甘小寧來到了辦公室。看著兩人，許朝陽眼裏滿是不舍。這兩個，一個是她的發小，一個是她的得力助手，是她現在在七連裏感情最深的兩個人。
可惜，明天他們就要先行一步離開這裏了。雖說這是她自己爭取來的結果，可離別的愁緒依然如影隨形。不過，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悲傷。只見許朝陽笑著打開櫃子，掏出自己平日裏私藏的各種寶貝，一一擺在桌上，開始仔細地替兩人劃分。
“這些零食，三分之一給小帥你，三分之一給小寧你，剩下的帶回去給大家分。不是我偏心，小寧你愛吃零食，但是吃多了甜的牙齒受不了，還是得多註意。這條煙，小寧你拿去抽，但是註意頻率，別學伍六一，一天抽個沒完。小帥你把這條拿去，平時好送禮……”平日裏最不愛聽別人嘮叨的許朝陽，此刻卻像開啟了話匣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嘴巴是笑著的，眼睛卻是哭著的。這覆雜的神情讓一向活潑的小寧和小帥都再也強撐不出微笑。
許朝陽敏銳地察覺到兩人神色的凝重，心裏又是一陣刺痛，她努力打起精神，帶著笑意調侃道：“怎麽都一副苦瓜臉呀，我給了你們這麽多好東西，還不夠博你們一笑的嗎？”
甘小寧也紅著眼眶，聲音微微顫抖，“這不是因為離開朝陽姐你了，我以後零食都沒著落了，所以難過嗎。”話雖帶著玩笑，可語氣裏的落寞卻怎麽也藏不住。
“連副……”馬小帥剛開口，便欲言又止，他的眼神裏滿是糾結與不舍。
許朝陽害怕聽到那些讓人感動到落淚的安慰話語，她知道，一旦聽到那些肉麻的安慰，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堅強防線便會瞬間崩塌。於是，她急忙比劃著作出“打住”的手勢，打斷了馬小帥的話。
許朝陽心裏明白，此刻的安慰只會讓她更想落淚，她需要獨自面對這份離別的傷感。
許朝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上前拍拍兩人的肩膀，強裝鎮定地說道：“說什麽呢，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咱們都在部隊，還怕沒機會見面？你們就別操心我了，連長和三多還在呢，我們能互相有個照應。倒是你們，到了新地方好好幹，我相信咱們七連的各位到哪兒都是尖子。”說著，許朝陽緩緩起身，望向窗外漸深的夜色，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馬小帥和甘小寧緩緩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辦公室。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朝陽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就在她沈浸於頭腦的空白之中時，“叩叩叩”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許朝陽像失了魂的幽魂一般，麻木地起身打開門，卻看到馬小帥獨自折返，靜靜地站在門口。
“小帥還有什麽事……”但許朝陽話還沒說完就被馬小帥的舉動打斷。
只見馬小帥伸出單手，輕柔地托住許朝陽的臉側，動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她。隨後，他微微俯身，在許朝陽的面頰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親吻。
許朝陽懵住了，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馬小帥又緊緊抱住了她，將頭埋在她的頸間，在她耳邊落下堅定而又溫柔的輕語：“小許姐姐，放輕松些吧，我還在陪你身邊呢。就算哭了也沒什麽，你教我的，不是嗎？”
聽到這話，許朝陽的眼眶再次濕潤了，不過這次，嘴角的笑意卻真切了幾分。許朝陽回抱著馬小帥感慨說：“你這黏人勁兒怎麽還跟以前一樣。沒事的，有你的安慰已經好多了。你也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吧，熄燈號快響了。”許朝陽輕拍了幾下馬小帥的背部，溫柔地催促著。
馬小帥慢慢抽離了懷抱，轉身離開。只是走之前，他看著許朝陽的眼神讓她覺得有些怪異，那眼神裏似乎除了對七連的不舍，還藏著一些她讀不懂的情緒。
高城站在隊伍前，手中的分配名單被他緩緩念完，每念出一個名字，仿佛就在他心上割一刀。待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將手中的文件緩緩合上，眼神中滿是覆雜與不舍。
望向對面那些七連的士兵們，他下意識地舉起了手，想再次放出平日裏那些豪情萬丈的話語，可話到嘴邊，一陣酸澀卻在喉間迅速彌漫開來，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最終只能強忍著內心的劇痛，用力揮一揮手，聲音苦澀且帶著幾分喑啞，大聲喊道：“解散吧。”
那聲音在空曠的場地回蕩，卻顯得如此無力。
望著站在車前即將要離去的那些士兵們，他的眼神中滿是眷戀與擔憂，只能機械性地重覆著：“好好幹啊，七連七連……”每一個字，都是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看著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兵，像珍寶一樣被瓜分到一個個連隊裏，高城的心仿佛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機步一連連長和紅三連指導員過來給高城遞煙安慰，他卻連叼著煙的嘴都不受控制的在抖。
高城很想說些什麽打趣的話，試圖緩解這壓抑到極點的氛圍，可喉嚨卻幹澀得像要冒煙，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在心裏悲切地吶喊：“手指頭，心頭肉，你們分的都是我的肉啊。”
又一次汽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留下一陣揚塵。又一次，他靜靜地站在原地，遭受著這離別之痛的折磨，身旁的許朝陽同樣神色黯然。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的身後，七連只剩下許三多一人了。
許朝陽看著失魂落魄的高城，心中滿是心疼。她輕輕扯了扯高城的衣角，輕聲說道：“走吧。”此時，那些士兵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視野盡頭，與其沈浸在這無盡的悲傷中，不如再多看一眼七連的模樣，畢竟這兒以後就不再是屬於他們記憶中完整的七連了。
高城此刻也不再偽裝了。他滿心疲憊，緩緩脫下外套和武裝帶，隨手叼了根煙，鞋磨著地皮，在大道上朝著七連的方向晃悠著。許朝陽默默地跟在他身旁，履行好作為二把手的職責，靜靜地陪伴著他。
高城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聲音略帶沙啞地問道：“就剩咱們了？”那語氣中透著無盡的落寞與茫然。
許朝陽轉過來望著高城，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嗯。我說了的，我會始終陪你到最後的，這是我的承諾，不會改的。”她的聲音不大，卻給高城帶來了一絲慰藉。不愧是朝陽，讓他在這無盡的悲傷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高城微微一楞，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愧疚與感動交織在一起。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責：“我也對不住你。”在他心中，覺得因為自己，讓許朝陽也一同承受了這份痛苦。
許朝陽搖搖頭認真地說：“瞎說什麽，你對我們怎麽樣，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裏的，從來就沒有什麽對不住這一說。七連，是我們的七連。能陪它到最後是我的榮幸。”
聽了這話，旁邊的高城楞在了原地，手裏的煙灰簌簌地落下，就像下了一小場灰色的雪。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所有的情感也都在這一瞬間凝固。
最後許朝陽只拍了拍高城的肩，再次開口：“走吧，回七連。”這簡單的三個字，承載了他們對七連無盡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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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下來了之後，許朝陽心裏五味雜陳，也哭著笑著開始收拾辦公室裏的物件。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距離她的調令下來不會遠了，下一個不得不離開七連的人，一定會是她。
等到晚上黑幕籠罩，許朝陽拉著馬小帥和甘小寧來到了辦公室。看著兩人，許朝陽眼裏滿是不舍。這兩個，一個是她的發小，一個是她的得力助手，是她現在在七連裏感情最深的兩個人。
可惜，明天他們就要先行一步離開這裏了。雖說這是她自己爭取來的結果，可離別的愁緒依然如影隨形。不過，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悲傷。只見許朝陽笑著打開櫃子，掏出自己平日裏私藏的各種寶貝，一一擺在桌上，開始仔細地替兩人劃分。
“這些零食，三分之一給小帥你，三分之一給小寧你，剩下的帶回去給大家分。不是我偏心，小寧你愛吃零食，但是吃多了甜的牙齒受不了，還是得多註意。這條煙，小寧你拿去抽，但是註意頻率，別學伍六一，一天抽個沒完。小帥你把這條拿去，平時好送禮……”平日裏最不愛聽別人嘮叨的許朝陽，此刻卻像開啟了話匣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嘴巴是笑著的，眼睛卻是哭著的。這覆雜的神情讓一向活潑的小寧和小帥都再也強撐不出微笑。
許朝陽敏銳地察覺到兩人神色的凝重，心裏又是一陣刺痛，她努力打起精神，帶著笑意調侃道：“怎麽都一副苦瓜臉呀，我給了你們這麽多好東西，還不夠博你們一笑的嗎？”
甘小寧也紅著眼眶，聲音微微顫抖，“這不是因為離開朝陽姐你了，我以後零食都沒著落了，所以難過嗎。”話雖帶著玩笑，可語氣裏的落寞卻怎麽也藏不住。
“連副……”馬小帥剛開口，便欲言又止，他的眼神裏滿是糾結與不舍。
許朝陽害怕聽到那些讓人感動到落淚的安慰話語，她知道，一旦聽到那些肉麻的安慰，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堅強防線便會瞬間崩塌。於是，她急忙比劃著作出“打住”的手勢，打斷了馬小帥的話。
許朝陽心裏明白，此刻的安慰只會讓她更想落淚，她需要獨自面對這份離別的傷感。
許朝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上前拍拍兩人的肩膀，強裝鎮定地說道：“說什麽呢，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咱們都在部隊，還怕沒機會見面？你們就別操心我了，連長和三多還在呢，我們能互相有個照應。倒是你們，到了新地方好好幹，我相信咱們七連的各位到哪兒都是尖子。”說著，許朝陽緩緩起身，望向窗外漸深的夜色，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馬小帥和甘小寧緩緩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辦公室。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朝陽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就在她沈浸於頭腦的空白之中時，“叩叩叩”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許朝陽像失了魂的幽魂一般，麻木地起身打開門，卻看到馬小帥獨自折返，靜靜地站在門口。
“小帥還有什麽事……”但許朝陽話還沒說完就被馬小帥的舉動打斷。
只見馬小帥伸出單手，輕柔地托住許朝陽的臉側，動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了她。隨後，他微微俯身，在許朝陽的面頰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親吻。
許朝陽懵住了，但還沒等她回過神來，馬小帥又緊緊抱住了她，將頭埋在她的頸間，在她耳邊落下堅定而又溫柔的輕語：“小許姐姐，放輕松些吧，我還在陪你身邊呢。就算哭了也沒什麽，你教我的，不是嗎？”
聽到這話，許朝陽的眼眶再次濕潤了，不過這次，嘴角的笑意卻真切了幾分。許朝陽回抱著馬小帥感慨說：“你這黏人勁兒怎麽還跟以前一樣。沒事的，有你的安慰已經好多了。你也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吧，熄燈號快響了。”許朝陽輕拍了幾下馬小帥的背部，溫柔地催促著。
馬小帥慢慢抽離了懷抱，轉身離開。只是走之前，他看著許朝陽的眼神讓她覺得有些怪異，那眼神裏似乎除了對七連的不舍，還藏著一些她讀不懂的情緒。
高城站在隊伍前，手中的分配名單被他緩緩念完，每念出一個名字，仿佛就在他心上割一刀。待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將手中的文件緩緩合上，眼神中滿是覆雜與不舍。
望向對面那些七連的士兵們，他下意識地舉起了手，想再次放出平日裏那些豪情萬丈的話語，可話到嘴邊，一陣酸澀卻在喉間迅速彌漫開來，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最終只能強忍著內心的劇痛，用力揮一揮手，聲音苦澀且帶著幾分喑啞，大聲喊道：“解散吧。”
那聲音在空曠的場地回蕩，卻顯得如此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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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很想說些什麽打趣的話，試圖緩解這壓抑到極點的氛圍，可喉嚨卻幹澀得像要冒煙，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在心裏悲切地吶喊：“手指頭，心頭肉，你們分的都是我的肉啊。”
又一次汽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留下一陣揚塵。又一次，他靜靜地站在原地，遭受著這離別之痛的折磨，身旁的許朝陽同樣神色黯然。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的身後，七連只剩下許三多一人了。
許朝陽看著失魂落魄的高城，心中滿是心疼。她輕輕扯了扯高城的衣角，輕聲說道：“走吧。”此時，那些士兵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視野盡頭，與其沈浸在這無盡的悲傷中，不如再多看一眼七連的模樣，畢竟這兒以後就不再是屬於他們記憶中完整的七連了。
高城此刻也不再偽裝了。他滿心疲憊，緩緩脫下外套和武裝帶，隨手叼了根煙，鞋磨著地皮，在大道上朝著七連的方向晃悠著。許朝陽默默地跟在他身旁，履行好作為二把手的職責，靜靜地陪伴著他。
高城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聲音略帶沙啞地問道：“就剩咱們了？”那語氣中透著無盡的落寞與茫然。
許朝陽轉過來望著高城，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嗯。我說了的，我會始終陪你到最後的，這是我的承諾，不會改的。”她的聲音不大，卻給高城帶來了一絲慰藉。不愧是朝陽，讓他在這無盡的悲傷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高城微微一楞，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愧疚與感動交織在一起。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責：“我也對不住你。”在他心中，覺得因為自己，讓許朝陽也一同承受了這份痛苦。
許朝陽搖搖頭認真地說：“瞎說什麽，你對我們怎麽樣，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裏的，從來就沒有什麽對不住這一說。七連，是我們的七連。能陪它到最後是我的榮幸。”
聽了這話，旁邊的高城楞在了原地，手裏的煙灰簌簌地落下，就像下了一小場灰色的雪。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所有的情感也都在這一瞬間凝固。
最後許朝陽只拍了拍高城的肩，再次開口：“走吧，回七連。”這簡單的三個字，承載了他們對七連無盡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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