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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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真相
“蘭蘭, 這是方保衛同志。是我在機床廠認識的新朋友。”
“保衛兄弟，這是白蘭同志，我對象。”
機床廠國營飯店裏, 許建北正在給白蘭介紹自己跟方保衛認識的經過。
“保衛那技術相當精湛。跟我們北邊的還有些不一樣。”
方保衛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建北你的技術才厲害。那麽精密的機床, 你一眼就看懂了裏頭的關竅。”
白蘭坐在那聽著這兩人互相誇讚對方, 心裏覺得有點好笑。沒想到許建北出去一天的功夫, 就認識了方保衛，而且還跟對方處得這樣好。
“我就不想來打擾你們的……”方保衛跟許建北聊了好一會兒, 見白蘭一直笑瞇瞇坐在那。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當了電燈泡。
他也沒想到今天去機床廠, 居然能夠認識這樣談得來的朋友。兩人的技術師從不同的方向, 但殊途同歸。
白蘭擺擺手：“沒事沒事。建北來這裏能認識新朋友, 高興還來不及呢！”
“哎喲喲，果然是你們啊！”
曹昌盛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一把坐到許建北身邊：“我就說一下班見不到你小子的人影。這是來約會啊！”
說完, 他這才發現了方保衛。今天機床廠人多，他沒跟許建北一塊兒。這會兒見到方保衛，好奇看了對方幾眼。隨即皺眉，小聲跟許建北嘀咕：“這是白蘭家的親戚？”
許建北搖頭。白蘭的表哥來過大雜院幾次。曹昌盛也碰到過。所以這會兒應該是覺得方保衛跟白蘭表哥長得像呢。
曹昌盛是個人精, 多少猜到哪裏不對勁。他也沒問, 笑哈哈地跟方保衛搭起話來。一時之間, 飯桌上越發熱鬧了起來。
——
“看著是個實誠人。”
吃過飯後，四人分開。白蘭跟許建北走在回去的路上, 說著自己對方保衛的印象。如果她的猜測沒有錯, 方保衛是自己的哥哥。
許建北點頭：“一起在機床廠的就有好幾個紡織廠的人。對他的風評都挺不錯的。但是方家好像也不太平。”
白蘭點頭, 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也說了出來。
年長位高的爸，年輕的繼母，能幹的繼子, 剛出社會的親兒子。這樣的組合，裏頭肯定是有故事的。但具體是什麽，暫時沒能打聽出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方家大兒子跟錢春雲母子關系不太好。”
“那你要回去不？”
許建北拉了拉白蘭的手。這一趟白蘭出來，是想親自確定方保衛這個人的存在。見了真人，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幾乎可以確定方保衛跟白蘭有親屬關系。
白蘭：“暫時不回去。我請了一周的假。既然人見到了，這幾天就辛苦你跟方保衛多往來。我這裏繼續去紡織廠打聽。順便找時間去逛逛海城。”
最重要的目的達到後，白蘭整個人輕松了不少。終於有心思購物了。“對，錢票不夠的話，就去我那拿。咱兩結婚的東西，這一趟就可以買回去。三哥之前結婚的家具，就是在這裏買得……”
——
接下來幾天，許建北在工作之餘，跟方保衛往來越發多了起來。甚至兩人組成一個小組，一起攻克一臺新型紡織機床。
而白蘭這邊也沒閑著。在紡織廠生活區來回多次後，終於打聽到了一些方家的事情。
比如，錢春雲當年跟方廠長是在北城認識的。那個時候，方廠長還是方主任，被海城紡織廠派到北城第一紡織廠，幫忙建立一條生產線。
沒錯，這個第一紡織廠就是大雜院大部分人工作的廠子。
打聽到這個後，白蘭就不奇怪為什麽一個北城姑娘，會嫁給一個年齡相差十歲的海城男人了。
錢春雲在沒嫁人前，就在第一紡織廠當紡織女工的。
至於方保衛，是在錢春雲回娘家的那段時間出生的。方保衛出生的日期，跟白梨、白蘋這對雙胞胎是在同一天，同一家醫院。
這該死的巧合。
白蘭打聽到這些後，簡直要懷疑這裏面到底有多少是巧合，多少是人為了。
而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白蘭是個行動派。確定了想法後，終於在來海城的第六天，也就是許建北休息日那天，讓許建北把方保衛喊了出來。
——
紡織廠大門口，方保衛疑惑地看向許建北。
“好不容易放假了，不跟你對象出門，來找我幹嘛呢？”
這話過於直接，許建北聽完有點想笑。心想這位大舅子說話還挺直楞楞的。
“就想請你當個向導，給我們帶個路，轉轉海城。”
方保衛看向不遠處站著的白蘭，有點子不好意思起來。主要是他這人不太會跟女同志相處。雖然跟白蘭同桌吃過一次飯。知道這女同志跟許建北一樣，是個健談的。
許建北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笑：“這不是我跟白蘭快要結婚嗎？準備去舊貨商店淘淘看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海城的舊貨商店聽說有很多民國時期的東西。白蘭對這些挺感興趣的。今天喊方保衛出來，是想著跟對方一起走走。再觀察觀察對方的性格人品。也讓對方對他們有更多的認識。之後再敞開來談事情就比較容易。
方保衛聽罷倒是立刻點頭。這結婚是大事情。他能幫上忙相當樂意。
“那行，我們現在就去。舊貨商店這個點開門了。還別說，之前我們小組就有人淘到一個民國的音樂盒……”
路上，白蘭聽方保衛說著那些個淘寶的事情，覺得還挺有趣的。本來以為對方是個寡言的。沒想到打開話匣子後，那麽健談。
舊貨商店距離紡織廠並不遠。三人走路十多分鐘就到了。
說是舊貨商店，其實就是一個單層的紅磚瓦房。有點類似庫房，裏面有一些櫃臺。每個櫃臺都放了不少東西。
這些東西有些是人家送過來賣二手的，有些是抄家弄回來的。不過甭管來源是啥，這裏是個公家單位。所以買東西挺正規的。都有標價，都能開票。具體能買到什麽東西，就看自己的眼力了。
白蘭有了許建北送的那套紅寶石首飾，以及一盒子的各種首飾。對撿漏沒多少執念。不過，還是挑了兩個不打眼的白玉手鐲。這時期的白玉並不值錢。兩個品相不錯的手鐲，白蘭也就花了五十塊錢。
這讓她覺得挺高興的，有種賺大發的感覺。
許建北則是挑了一個民國時期的音樂盒。白蘭看到樂了：“你這是剛聽說了音樂盒的故事，還沒過癮啦！”
許建北笑笑：“這東西還挺別致的。”
兩人有說有笑的時，都沒顧得上方保衛。所以，當聽到方保衛跟人爭執的聲音時，兩人齊齊楞了楞。
——
“大嫂，你不要隨便拿個破爛東西就來碰瓷。”
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方保衛跟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說話。語氣聽起來十分生氣。
許建北跟對方相處了六天，知道這人的脾氣一直都挺好的。現在這樣，估計是真被氣到了。
他拉著白蘭趕緊走了過去。
“發生什麽事情了，保衛。”
許建北這一出現，立刻吸引了中年女人的視線。
“喲，小弟。你這是哪裏來的幫手啊！”
白蘭註意到這女人的稱呼，立馬想到之前打聽過的消息。方保衛的大嫂就在舊貨商店工作。但舊貨商店那麽多個，沒想到對方居然就在這裏工作。這可真是……
方保衛不滿對方的語氣：“東西都不是我要你拿的。我不過是走過來，你就把這花瓶拿出來大喊我弄壞的。你當誰是傻子不成？”
方大嫂：“你說我拿出來就是壞的？誰看到呢？我還說就是你讓我拿的。花瓶你還碰了一下。一時松手就把花瓶碰了一條裂縫……”
舊貨商店這個時候人不多，這個櫃臺又在角落。還真沒人註意到這裏。
方保衛顯然也被大嫂的無恥給氣到了。還要繼續說話，卻被許建北攔住了。
白蘭這時候站了出來，拉了拉許建北，示意這一次讓自己來。
許建北點頭，直接站到了白蘭身側。一副要做白蘭堅實後盾的意思。
方保衛見狀，立刻也跟著站了過去。
方大嫂被三個人圍著，有點慌亂。但這裏是她工作的地方，周圍都是同事。於是她大喊了起來。很快，好幾個服務員都跑了過來。
“幹嘛，幹嘛，來這裏鬧事。”
“是不是鬧事，應該問問你們的同事。”
白蘭直接指著方大嫂，對著一個領導模樣的男人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順便提了提這個中年女人跟方保衛的私人關系。
男人一聽這關系，立刻想起了方大嫂家裏的情況。臉色不好看起來。
方大嫂一點都不怕，嘴硬道：“就是他碰壞的。這花瓶上面的裂縫就是證據。”
白蘭冷眼瞧著對方耍賴。見她嚎叫地差不多了，才說道：“這位大媽，你一直說是方同志弄壞的，嚷嚷著要他賠錢。要是我能證明不是他弄壞的。那這花瓶的錢是你賠嗎？”
方大嫂一楞，直覺搖頭。但白蘭已經不跟她對話了。而是看向那個領導：“還是那句話，東西不是方同志弄壞的。我能證明他是無辜的。但是，你們的服務員誣陷顧客。你們要怎麽處理？”
領導本來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聽到白蘭的話，想打個圓場就算了。但見方大嫂還是頭鐵模樣。終於說道：“只要證明花瓶不是這位同志弄壞的。那負責這個櫃臺的人服務員就會被罰款。而且，誣賴顧客太過分，單位會有處罰下來的。”
得到滿意的答案後，白蘭笑瞇瞇地說道：“那裂縫是條舊裂縫。縫隙間沾了不少灰塵。但凡你認真一點，都不會拿出來碰瓷兒！”
這話一出，眾人齊齊朝那花瓶看過去。而方大嫂這會兒已經僵住了。
她是這個櫃臺的服務員，自然知道這花瓶早早就被自己弄壞了。所以一直沒能賣出去。也是今天看到方保衛，她臨時起意，想要讓他難看，順便把自己的鍋甩出去。哪成想居然還能這樣證明的。
白蘭剛剛那話其實故意詐一詐對方的。現在見方大嫂一副緊張模樣，就確定事情沒跑了。
她也不說話，只笑瞇瞇看向那領導。
領導立馬喊了兩個女同志，上去就把那花瓶搶了過來。好幾個服務員腦袋湊過去一看，果然就看到花瓶上有好幾條陳舊的裂縫。
到了這裏，大夥兒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幹他們這行的，偶爾會弄壞東西，然後報損耗的。但這花瓶比較貴重。平時就放到櫃臺裏面保管。說損耗只能是人為損壞了。這種損壞是要罰款的。
“這事兒是我們的員工有問題。我讓她給你們道歉。”
白蘭看向方保衛，問他接不接受。
方保衛點頭，他也不是個搞事情的。要不是大嫂發瘋，平時他都是躲著對方一家人的。
最終，方大嫂被迫道歉。後續據說被調離舊貨商店，直接到回收站收廢品去了。
當然，這些後續暫時白蘭三人是不會知道的。這會兒三人從商店出來，方保衛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
白蘭看他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心想這方家內部的矛盾應該挺激烈的。
而方保衛也沒瞞著他們兩人，開始說起家裏的事情。
“說白了，就是我大嫂故意找茬。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說起家裏的狀況，方保衛自己都無力。
他又不能阻止他媽嫁給他爸。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出生。所以大哥對他的敵意，時常讓方保衛覺得心累。
大哥這還是隱約的敵意，但這大嫂嫁過來後，對自己就一直十分惡劣了。在外頭老是說方家的東西以後都是他們家的。
其實方保衛還真不稀罕家裏那些東西。他一個年輕人有手有腳的，又有一份正式工作。怎麽著都能養活自己。以後結婚了也能養活家人。
但是，他也不會退讓就是了。從小到大的經歷告訴他，退讓只會被人欺負得更狠。
對方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但白蘭知道沒那麽簡單。就說今天這誣陷有夠無聊的吧。但人家就是幹得出來。而且如果不細心，只一味跟對方糾纏。很可能就被陷進去。
所以，方保衛在方家估計過得真不咋滴。
對比起白蘋那團寵一般的日子，簡直可以說得上糟心。
就是這樣，白蘭才更要快點把事情告訴對方。
——
方保衛看著眼前的幾張照片，怔楞在原地。好久之後，他才說道：“這……這……”
白蘭跟許建北對視一眼，緩緩把自家跟錢家的關系，以及如何發現都說了出來。還有照片上的幾個人，她也介紹了一遍。
方保衛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剛剛那看到大嫂吃癟的笑容，早已經消影無蹤。
“我不信……”
白蘭能理解。任誰拿著幾張照片，跟你說你不是你媽親生的，怕都會被人說神經病。
而他們跟方保衛認識了好幾天，這才讓方保衛下意識想要探聽更多細節。
“我其實也不想相信的。但找到的這些信息告訴我，我的猜測是對的。當然，這個事情其實最重要的，還是要找當事人問個清楚明白。”
這才是白蘭的最終目的。
直接找錢春雲對峙，攻破她的防線，得知當年的真相。讓對方付出應有的代價。
方保衛本性就是個直接的。剛白蘭又挺身而出為他辯護。這會兒聽到白蘭的提議，他毫不猶豫就站了起來。
心中不想相信，但他知道眼前的兩人不是無的放矢。
錢春雲正在家裏邊聽收音機邊擇菜。這家裏平時就住著他們一家三口，那礙眼的繼子早早打發了出去。錢春雲十分滿意這樣的日子。
丈夫有錢有權，兒子聰明有出息。出去誰不羨慕自己啊。雖然男人比自己大十歲，又是個二婚頭。但錢春雲自認為憑借自己，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已經是高攀了。
而且，前幾天在北城她也過得很高興。心裏一直記掛的人又有了更好的歸宿。無論是嫁妝還是婆家，都比當年的自己還要強。等到未來，說不定哪天，她就能說出真相。到那個時候，她也能認回自己的親閨女。
想到這些，錢春雲心情越發飛揚起來。跟著收音機哼著歌兒，錢春雲想著再過幾天閨女結婚，自己要想個借口，再跑一次北城才可以。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人敲響。
錢春雲笑著高喊誰啊，然後就打開了屋門。
馬上，笑容在她臉上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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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蘭, 這是方保衛同志。是我在機床廠認識的新朋友。”
“保衛兄弟，這是白蘭同志，我對象。”
機床廠國營飯店裏, 許建北正在給白蘭介紹自己跟方保衛認識的經過。
“保衛那技術相當精湛。跟我們北邊的還有些不一樣。”
方保衛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建北你的技術才厲害。那麽精密的機床, 你一眼就看懂了裏頭的關竅。”
白蘭坐在那聽著這兩人互相誇讚對方, 心裏覺得有點好笑。沒想到許建北出去一天的功夫, 就認識了方保衛，而且還跟對方處得這樣好。
“我就不想來打擾你們的……”方保衛跟許建北聊了好一會兒, 見白蘭一直笑瞇瞇坐在那。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當了電燈泡。
他也沒想到今天去機床廠, 居然能夠認識這樣談得來的朋友。兩人的技術師從不同的方向, 但殊途同歸。
白蘭擺擺手：“沒事沒事。建北來這裏能認識新朋友, 高興還來不及呢！”
“哎喲喲，果然是你們啊！”
曹昌盛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一把坐到許建北身邊：“我就說一下班見不到你小子的人影。這是來約會啊！”
說完, 他這才發現了方保衛。今天機床廠人多，他沒跟許建北一塊兒。這會兒見到方保衛，好奇看了對方幾眼。隨即皺眉，小聲跟許建北嘀咕：“這是白蘭家的親戚？”
許建北搖頭。白蘭的表哥來過大雜院幾次。曹昌盛也碰到過。所以這會兒應該是覺得方保衛跟白蘭表哥長得像呢。
曹昌盛是個人精, 多少猜到哪裏不對勁。他也沒問, 笑哈哈地跟方保衛搭起話來。一時之間, 飯桌上越發熱鬧了起來。
——
“看著是個實誠人。”
吃過飯後，四人分開。白蘭跟許建北走在回去的路上, 說著自己對方保衛的印象。如果她的猜測沒有錯, 方保衛是自己的哥哥。
許建北點頭：“一起在機床廠的就有好幾個紡織廠的人。對他的風評都挺不錯的。但是方家好像也不太平。”
白蘭點頭, 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也說了出來。
年長位高的爸，年輕的繼母，能幹的繼子, 剛出社會的親兒子。這樣的組合，裏頭肯定是有故事的。但具體是什麽，暫時沒能打聽出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方家大兒子跟錢春雲母子關系不太好。”
“那你要回去不？”
許建北拉了拉白蘭的手。這一趟白蘭出來，是想親自確定方保衛這個人的存在。見了真人，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幾乎可以確定方保衛跟白蘭有親屬關系。
白蘭：“暫時不回去。我請了一周的假。既然人見到了，這幾天就辛苦你跟方保衛多往來。我這裏繼續去紡織廠打聽。順便找時間去逛逛海城。”
最重要的目的達到後，白蘭整個人輕松了不少。終於有心思購物了。“對，錢票不夠的話，就去我那拿。咱兩結婚的東西，這一趟就可以買回去。三哥之前結婚的家具，就是在這裏買得……”
——
接下來幾天，許建北在工作之餘，跟方保衛往來越發多了起來。甚至兩人組成一個小組，一起攻克一臺新型紡織機床。
而白蘭這邊也沒閑著。在紡織廠生活區來回多次後，終於打聽到了一些方家的事情。
比如，錢春雲當年跟方廠長是在北城認識的。那個時候，方廠長還是方主任，被海城紡織廠派到北城第一紡織廠，幫忙建立一條生產線。
沒錯，這個第一紡織廠就是大雜院大部分人工作的廠子。
打聽到這個後，白蘭就不奇怪為什麽一個北城姑娘，會嫁給一個年齡相差十歲的海城男人了。
錢春雲在沒嫁人前，就在第一紡織廠當紡織女工的。
至於方保衛，是在錢春雲回娘家的那段時間出生的。方保衛出生的日期，跟白梨、白蘋這對雙胞胎是在同一天，同一家醫院。
這該死的巧合。
白蘭打聽到這些後，簡直要懷疑這裏面到底有多少是巧合，多少是人為了。
而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白蘭是個行動派。確定了想法後，終於在來海城的第六天，也就是許建北休息日那天，讓許建北把方保衛喊了出來。
——
紡織廠大門口，方保衛疑惑地看向許建北。
“好不容易放假了，不跟你對象出門，來找我幹嘛呢？”
這話過於直接，許建北聽完有點想笑。心想這位大舅子說話還挺直楞楞的。
“就想請你當個向導，給我們帶個路，轉轉海城。”
方保衛看向不遠處站著的白蘭，有點子不好意思起來。主要是他這人不太會跟女同志相處。雖然跟白蘭同桌吃過一次飯。知道這女同志跟許建北一樣，是個健談的。
許建北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笑：“這不是我跟白蘭快要結婚嗎？準備去舊貨商店淘淘看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海城的舊貨商店聽說有很多民國時期的東西。白蘭對這些挺感興趣的。今天喊方保衛出來，是想著跟對方一起走走。再觀察觀察對方的性格人品。也讓對方對他們有更多的認識。之後再敞開來談事情就比較容易。
方保衛聽罷倒是立刻點頭。這結婚是大事情。他能幫上忙相當樂意。
“那行，我們現在就去。舊貨商店這個點開門了。還別說，之前我們小組就有人淘到一個民國的音樂盒……”
路上，白蘭聽方保衛說著那些個淘寶的事情，覺得還挺有趣的。本來以為對方是個寡言的。沒想到打開話匣子後，那麽健談。
舊貨商店距離紡織廠並不遠。三人走路十多分鐘就到了。
說是舊貨商店，其實就是一個單層的紅磚瓦房。有點類似庫房，裏面有一些櫃臺。每個櫃臺都放了不少東西。
這些東西有些是人家送過來賣二手的，有些是抄家弄回來的。不過甭管來源是啥，這裏是個公家單位。所以買東西挺正規的。都有標價，都能開票。具體能買到什麽東西，就看自己的眼力了。
白蘭有了許建北送的那套紅寶石首飾，以及一盒子的各種首飾。對撿漏沒多少執念。不過，還是挑了兩個不打眼的白玉手鐲。這時期的白玉並不值錢。兩個品相不錯的手鐲，白蘭也就花了五十塊錢。
這讓她覺得挺高興的，有種賺大發的感覺。
許建北則是挑了一個民國時期的音樂盒。白蘭看到樂了：“你這是剛聽說了音樂盒的故事，還沒過癮啦！”
許建北笑笑：“這東西還挺別致的。”
兩人有說有笑的時，都沒顧得上方保衛。所以，當聽到方保衛跟人爭執的聲音時，兩人齊齊楞了楞。
——
“大嫂，你不要隨便拿個破爛東西就來碰瓷。”
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到方保衛跟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說話。語氣聽起來十分生氣。
許建北跟對方相處了六天，知道這人的脾氣一直都挺好的。現在這樣，估計是真被氣到了。
他拉著白蘭趕緊走了過去。
“發生什麽事情了，保衛。”
許建北這一出現，立刻吸引了中年女人的視線。
“喲，小弟。你這是哪裏來的幫手啊！”
白蘭註意到這女人的稱呼，立馬想到之前打聽過的消息。方保衛的大嫂就在舊貨商店工作。但舊貨商店那麽多個，沒想到對方居然就在這裏工作。這可真是……
方保衛不滿對方的語氣：“東西都不是我要你拿的。我不過是走過來，你就把這花瓶拿出來大喊我弄壞的。你當誰是傻子不成？”
方大嫂：“你說我拿出來就是壞的？誰看到呢？我還說就是你讓我拿的。花瓶你還碰了一下。一時松手就把花瓶碰了一條裂縫……”
舊貨商店這個時候人不多，這個櫃臺又在角落。還真沒人註意到這裏。
方保衛顯然也被大嫂的無恥給氣到了。還要繼續說話，卻被許建北攔住了。
白蘭這時候站了出來，拉了拉許建北，示意這一次讓自己來。
許建北點頭，直接站到了白蘭身側。一副要做白蘭堅實後盾的意思。
方保衛見狀，立刻也跟著站了過去。
方大嫂被三個人圍著，有點慌亂。但這裏是她工作的地方，周圍都是同事。於是她大喊了起來。很快，好幾個服務員都跑了過來。
“幹嘛，幹嘛，來這裏鬧事。”
“是不是鬧事，應該問問你們的同事。”
白蘭直接指著方大嫂，對著一個領導模樣的男人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順便提了提這個中年女人跟方保衛的私人關系。
男人一聽這關系，立刻想起了方大嫂家裏的情況。臉色不好看起來。
方大嫂一點都不怕，嘴硬道：“就是他碰壞的。這花瓶上面的裂縫就是證據。”
白蘭冷眼瞧著對方耍賴。見她嚎叫地差不多了，才說道：“這位大媽，你一直說是方同志弄壞的，嚷嚷著要他賠錢。要是我能證明不是他弄壞的。那這花瓶的錢是你賠嗎？”
方大嫂一楞，直覺搖頭。但白蘭已經不跟她對話了。而是看向那個領導：“還是那句話，東西不是方同志弄壞的。我能證明他是無辜的。但是，你們的服務員誣陷顧客。你們要怎麽處理？”
領導本來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聽到白蘭的話，想打個圓場就算了。但見方大嫂還是頭鐵模樣。終於說道：“只要證明花瓶不是這位同志弄壞的。那負責這個櫃臺的人服務員就會被罰款。而且，誣賴顧客太過分，單位會有處罰下來的。”
得到滿意的答案後，白蘭笑瞇瞇地說道：“那裂縫是條舊裂縫。縫隙間沾了不少灰塵。但凡你認真一點，都不會拿出來碰瓷兒！”
這話一出，眾人齊齊朝那花瓶看過去。而方大嫂這會兒已經僵住了。
她是這個櫃臺的服務員，自然知道這花瓶早早就被自己弄壞了。所以一直沒能賣出去。也是今天看到方保衛，她臨時起意，想要讓他難看，順便把自己的鍋甩出去。哪成想居然還能這樣證明的。
白蘭剛剛那話其實故意詐一詐對方的。現在見方大嫂一副緊張模樣，就確定事情沒跑了。
她也不說話，只笑瞇瞇看向那領導。
領導立馬喊了兩個女同志，上去就把那花瓶搶了過來。好幾個服務員腦袋湊過去一看，果然就看到花瓶上有好幾條陳舊的裂縫。
到了這裏，大夥兒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幹他們這行的，偶爾會弄壞東西，然後報損耗的。但這花瓶比較貴重。平時就放到櫃臺裏面保管。說損耗只能是人為損壞了。這種損壞是要罰款的。
“這事兒是我們的員工有問題。我讓她給你們道歉。”
白蘭看向方保衛，問他接不接受。
方保衛點頭，他也不是個搞事情的。要不是大嫂發瘋，平時他都是躲著對方一家人的。
最終，方大嫂被迫道歉。後續據說被調離舊貨商店，直接到回收站收廢品去了。
當然，這些後續暫時白蘭三人是不會知道的。這會兒三人從商店出來，方保衛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
白蘭看他一副揚眉吐氣的模樣，心想這方家內部的矛盾應該挺激烈的。
而方保衛也沒瞞著他們兩人，開始說起家裏的事情。
“說白了，就是我大嫂故意找茬。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說起家裏的狀況，方保衛自己都無力。
他又不能阻止他媽嫁給他爸。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出生。所以大哥對他的敵意，時常讓方保衛覺得心累。
大哥這還是隱約的敵意，但這大嫂嫁過來後，對自己就一直十分惡劣了。在外頭老是說方家的東西以後都是他們家的。
其實方保衛還真不稀罕家裏那些東西。他一個年輕人有手有腳的，又有一份正式工作。怎麽著都能養活自己。以後結婚了也能養活家人。
但是，他也不會退讓就是了。從小到大的經歷告訴他，退讓只會被人欺負得更狠。
對方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但白蘭知道沒那麽簡單。就說今天這誣陷有夠無聊的吧。但人家就是幹得出來。而且如果不細心，只一味跟對方糾纏。很可能就被陷進去。
所以，方保衛在方家估計過得真不咋滴。
對比起白蘋那團寵一般的日子，簡直可以說得上糟心。
就是這樣，白蘭才更要快點把事情告訴對方。
——
方保衛看著眼前的幾張照片，怔楞在原地。好久之後，他才說道：“這……這……”
白蘭跟許建北對視一眼，緩緩把自家跟錢家的關系，以及如何發現都說了出來。還有照片上的幾個人，她也介紹了一遍。
方保衛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剛剛那看到大嫂吃癟的笑容，早已經消影無蹤。
“我不信……”
白蘭能理解。任誰拿著幾張照片，跟你說你不是你媽親生的，怕都會被人說神經病。
而他們跟方保衛認識了好幾天，這才讓方保衛下意識想要探聽更多細節。
“我其實也不想相信的。但找到的這些信息告訴我，我的猜測是對的。當然，這個事情其實最重要的，還是要找當事人問個清楚明白。”
這才是白蘭的最終目的。
直接找錢春雲對峙，攻破她的防線，得知當年的真相。讓對方付出應有的代價。
方保衛本性就是個直接的。剛白蘭又挺身而出為他辯護。這會兒聽到白蘭的提議，他毫不猶豫就站了起來。
心中不想相信，但他知道眼前的兩人不是無的放矢。
錢春雲正在家裏邊聽收音機邊擇菜。這家裏平時就住著他們一家三口，那礙眼的繼子早早打發了出去。錢春雲十分滿意這樣的日子。
丈夫有錢有權，兒子聰明有出息。出去誰不羨慕自己啊。雖然男人比自己大十歲，又是個二婚頭。但錢春雲自認為憑借自己，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已經是高攀了。
而且，前幾天在北城她也過得很高興。心裏一直記掛的人又有了更好的歸宿。無論是嫁妝還是婆家，都比當年的自己還要強。等到未來，說不定哪天，她就能說出真相。到那個時候，她也能認回自己的親閨女。
想到這些，錢春雲心情越發飛揚起來。跟著收音機哼著歌兒，錢春雲想著再過幾天閨女結婚，自己要想個借口，再跑一次北城才可以。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人敲響。
錢春雲笑著高喊誰啊，然後就打開了屋門。
馬上，笑容在她臉上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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