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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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無情眸光淡淡一掃,其目光如炬似能將人心看得一覽無餘。

阮言被看得心裏一緊,忙討好地拉了拉對方的衣袖,有些心虛地笑了笑。

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

無情無奈地嘆了口氣,只當什麽也沒察覺,轉移話題道:“可累了?”

“還好。”阮言道。不累,但真的好丟人。

許是趴在男人膝蓋上的緣故,少女聲音不似以往清透,倒顯得有些沈悶,似露出了幾分委屈。

倒像撒嬌的小貓般。

無情手指微頓,骨節分明的大手旋即落在了對方毛絨絨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早點休息吧。”

月光泠泠,透過暖黃色的窗紙,傾洩在木質的地板上,為室內平添幾分柔和。夜風習習,萬籟俱寂,正是眾人酣夢之時。

忽然,房中花盆裏的翠綠小草突然動了動,極小心地輕輕晃動了一下嫩綠的尖尖,似在察探什麽。

阮言謹慎地睜開一只眼,小心翼翼地調轉草尖尖,迅速瞥了旁邊人一眼。

清冷月光下,男子雙目輕闔,俊朗的臉上一派熟睡後的平靜,耳畔呼吸平穩均勻,對方顯然正睡得安穩。

阮言輕輕舒了口氣,小心地、緩慢地將自己的如象牙般潔白的根部從花盆裏拔出,帶連都細小土壤顆粒簌簌望下掉落,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極為明顯,阮言登時被嚇了一跳。

她屏氣凝神,連忙去瞧無情,只見對方依舊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阮言頓時松了口氣,這才繼續自己的動作。

待完全拔出來後,小草一個微微用力便從花盆裏跳了出來,似落葉般輕輕飄到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朝著一早看準的方向,忙控制著根部挪過去。

要此刻有人進房間,就會看到地板上,一個青色的似爬蟲一般的生物,正在蛄蛹蛄蛹地向窗戶爬去。

好遠——

阮言費力地拖動著身子,欲哭無淚。之前怎麽沒發現房間其實這麽大?

好不容易爬到墻邊,阮言還沒來得及緩口氣,一探頭,看著高不可攀的窗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加油,勝利就在眼前。

阮言努力給自己打了打氣,咬緊牙關,繼續吭哧吭哧向上爬。她也不知自己爬了多久,待翻到窗臺上後,只覺得頭暈眼花,自己差點被累沒。

此刻門窗緊掩,阮言運起最後一絲力氣,控制著小草的身子,對著窗戶邊一條縫隙,努力縮小身形,用力一擠——似蚯蚓般一拱一拱地爬出來。

成功了!

成功呼吸到外面的空氣後,阮言簡直要喜極而泣!

【你至於這麽費勁嗎?】001詫異道,【直接變人不就好了?】

然後被無情逮回花盆?

阮言撇撇嘴,對人形瞞過無情出來沒有絲毫自信。

雖然草形累了點,但安全啊!

思及自己在廚房藏的東西,阮言登時精神一振,糖水!

稍微休息會兒後,阮言拖動著身子離開了窗臺,為保險起見,她小心避開神侯府內的巡夜人,在確認自己離小樓有一段距離後,阮言這才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化為人形,拎起裙擺興奮地走去廚房。

在知曉阮言想要糖水作為報酬時,花三哥雖不解,但還是讓人在京城最貴的那家饕餮居買了二十碗糖水送到了神侯府。

神侯府副總管嚴魂靈沒禁住阮言央求,答應幫後者將糖水藏在廚房裏。

而現在,它們都在廚房裏等著自己享用!

喜滋滋喝了一口糖水,阮言快樂的一雙眼睛都歪成了月牙形,眸中亮晶晶的似盛滿了小星星。

果然夜宵什麽的最棒了!

而小樓內,原本應在休憩的青年此刻卻穿戴整齊坐在床邊,雙眸深邃,哪有一絲熟睡的模樣。

掐算好時間,青年未曾有一絲猶豫,徑直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阮言還以為是嚴魂靈,正打算打個招呼,扭頭看去,伴隨著嘎吱的開門聲,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冷峻雋秀的青年。

無情!

“咳咳……咳咳咳……”阮言被嚇了一跳,頓時被糖水噎住了,捂著胸口咳嗽個不停,邊咳嗽邊道:“無情,你……咳咳……你怎麽來了?”

無情不語,居高臨下淡淡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十來個空碗,這才淡淡開口:“喝完了?”語氣不辨喜怒。

“沒,還剩幾碗沒來得及。”阮言下意識反駁道,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妙。

果不其然,無情登時被氣笑了,“這麽說,是我來早了?”

阮言忙撥浪鼓般連連搖頭,大氣都不敢出。

對方卻不說話了,廚房的空氣幾乎凝滯,阮言有些受不了這個氛圍,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卻聽頭頂傳來了聲音。

“我記得,花公子的治療為三天一次?”

阮言點點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的預感實現了。

翌日,在小樓裏罰寫大字的阮言如是想到。

之前也不靈,怎麽偏偏這一次這麽準?阮言憤憤地想。

“哈哈哈哈……”

知曉對方被禁足後來探望的追命聽完昨天發生的事,倚在窗臺上頓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然後你就被抓了?”

“我明明確認過他睡著了。”被嘲笑的阮言更委屈了,忍不住強調道。

也就只有你才相信大師兄真的睡著了。追命半倚在窗邊,一邊晃悠著腳一邊想。

身為捕快,風吹草動時立刻清醒是保命的關鍵,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大師兄怎麽可能對對方離開房間毫無察覺。

不過說起來,大師兄明明醒來卻裝睡,偏要等人家小姑娘以為自己成功了才去人贓並獲,到底是哪來的惡趣味?

追命暗暗腹誹道。

餘光一掃,只見小姑娘皺著一張臉在書桌後練字,見其實在郁悶,追命想了想,安慰對方道:“別不高興了,往好處想想,你好歹還是喝到了糖水,大師兄也沒扣你接下來日子的糖水,這麽算是不是賺了?”

這懲罰可比對他輕多了,要換他,至少半年的酒錢就要沒了。

阮言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點點頭,“確實,多喝十幾碗糖水總是好的。”

至於大字,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等等,你說你喝了多少?”追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阮言從練字的間隙詫異地擡頭,“十幾碗,怎麽了?”

“……不,沒什麽。”只是理解大師兄為什麽對你管的這麽嚴了。

這頭追命和阮言在說話,另一頭嚴魂靈的處境顯然不太妙。

“我下次絕對絕對不會再幫她藏糖水了。”嚴魂靈再三保證,只覺得無情今天身上的氣勢實在嚇人。

“嚴副總管,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知曉你是喜愛她。”坐於上首的青年姿態從容地用茶蓋撇去茶水中的浮沫,輕抿了一口,面露自責,“只是阮言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這般飲食,實在令人擔憂……”

嚴魂靈聞言愈加愧疚,“抱歉,是我的錯。”

阮言尚不知自己的同盟已經少了一個,在終於抄完五遍大字後,長舒一口氣,揉著自己的手腕宣布大功告成。

果然兄弟如衣服。追命在心裏暗暗嘀咕,自己上次喝酒被罰時可沒這麽輕巧。

怕小姑娘心情不好,追命正想問對方想不想和偷偷溜出去玩一會兒,卻見書桌後的人突然面色蒼白地擡起頭。

“追,追命……麻煩叫無情過來一下可以嗎……”她似乎感覺不太妙。

阮言只覺得腹中絞痛,失去意識前一刻,映入的是追命焦急的面孔。

無情匆匆趕到時,小姑娘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臉色煞白,秀眉緊蹙,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全是冷汗。

“你們先出去。”

待房裏的人都出去後,無情來到床邊,輕輕拍了拍阮言的肩膀,“阮言姑娘,阮言姑娘……”

阮言覺得自己真倒黴,肚子疼就算了,耳邊還一直超不讓自己睡覺,廢力睜開眼睛,只見那個皎如冷月的人俯身看著自己,眸中盡是焦急擔憂。

“對……對不起……”阮言虛弱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道,“似乎我不聽話又添麻煩了。”

無情一怔,原本的火氣似被戳破的球般登時沒了一半,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我讓其他人都出去了。”

阮言楞了一下,旋即想起什麽。對哦,自己現在不是人,自然是原型恢覆快點。

只見綠光一閃,一個蔫答答的小草掉在了被褥上。

無情小心地捧起小草,輕輕地將其栽進花盆裏。

在這個過程中難免碰到阮言的根部,身為植物,根部自然是最敏感的地方,阮言強忍著不適應,只覺得全身都別扭的慌,待其雙手離開後方松了口氣。

“睡一會兒吧。”無情安撫道。昨夜喝了那麽多糖水,他也不敢多澆水。

阮言耷拉在盆裏,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見對方自她醒來一直一副冰冷的模樣,想了想,輕輕地用草尖尖纏住後者的手指蹭了蹭,撒嬌道:“對不起嘛,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許是生病的緣故,少女的聲音不似平時的清脆,倒似黏糊糊的糕點,軟糯拉絲。

無情又想嘆氣了。

這般,又怎麽讓人生的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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