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八十二只崽崽 兩人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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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只崽崽 兩人的關系？
幹凈潔白的浴巾擦拭去皮膚上的水珠, 多諾萬的手拿起準備好的睡衣。
布料上面殘餘著熟悉的洗衣香味，換上睡衣後的多諾萬, 仿佛從未離開過，還是被方凈秋撿回來的失去了記憶的小黑。
方凈秋眼眸微微一動。現在的小黑，沒有白天見到時氣勢凜然的樣子，就像收斂了所有戾氣與冷漠，讓方凈秋又找回了熟悉感。
他像以前一樣支使著多諾萬打掃幹凈浴室，自己懶懶地靠在床頭，舒服地躺在床上看光腦的蔬菜群群聊。
等感受到身邊的床鋪深陷下去一大塊，頭頂的燈光也被遮住許多，方凈秋的視線才從屏幕上挪開，投向身邊的男人。
在兩只龍崽吵鬧的背景音中，方凈秋問道：“你記憶力完全恢覆了？”
多諾萬躺在方凈秋身邊, 將腦袋如以前一樣搭在方凈秋的大腿上，側頭的時候，高挺的鼻尖蹭過綿軟的大腿肉，還聞到了方凈秋身上特意的那股味道，一時之間心情飛揚, 唇角冷硬的弧度都柔和許多。
聽見方凈秋的問話, 多諾萬直接承認了，“嗯, 跟著他們走了之後，就想起來了。”
其實呆在方家最後的那段時間, 他就完全想起來了。
多諾萬一直在暗中尋找自己姐姐的蹤跡，最後在一處星域發現了姐姐的氣息，只是找過去的時候被人埋伏暗算。
那夥人有備而來，竟然能躲過自己的精神域追擊, 還反過來設計陷阱攻擊他，多諾萬一個不察，精神海受到重創，大腦啟動防禦機制，自動封閉了以往的記憶進行修覆。最後多諾萬在將那夥人碾成肉醬後，靠著強大的意志搭乘救生艙離開。
逃生艙自動設定的終點是十三區，十三區是他管轄、隸屬於多諾萬的地盤，也是對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當時的多諾萬出了救生艙後，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路上，被方凈秋就這麽撿回了家。
如果當時方凈秋認真地在周圍巡視一圈，就會發現不遠處停留的小型飛行艙。
方凈秋將光腦關閉，對上多諾萬那雙幽藍色的眼睛，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你和你那群同事.......也是軍部的人嗎？”
現在仔細想想，方凈秋覺得之前遇到的軍部的人與多諾萬還有他同事帶給自己的感覺多少有些相似之處。像是開過刃的刀，就算再怎麽掩藏，都藏不住那股煞氣。
甚至，方凈秋直覺小黑和他的同事們危險性更高。
多諾萬坦然道：“有些關系。也算是同事。”
方凈秋舒了一口氣，大概是為小黑有正經身份和工作。
他戳了戳多諾萬的發梢，對方應該是打理過了頭發，發尾比方凈秋上次見到他短了許多。
“你恢覆記憶了，應該也想起來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吧，放的這三天假你不回家看看嗎？”
多諾萬神情淡淡，“家裏只有我一個。”
方凈秋戳弄的手指一頓，臉上的表情也僵滯住了，神情變得尷尬，眼裏還帶上了歉意，“這.......抱歉，我不知道.......”
多諾萬溫暖的掌心握上他的手指，“沒事。”
“我出生就沒見過父母.......”
從多諾萬的嘴中，方凈秋才了解到對方的身世。
多諾萬從小被姐姐養大，在他能夠養活自己之後，多諾萬的姐姐就離開了，說是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之後一去不返。等到多諾萬慢慢長大，某天他感知到姐姐的氣息微弱，於是離開老家，想要去尋找姐姐。
在這過程中，他結識了刀疤臉等有著部分相同血脈的老鄉，並且被政府招募，成為公職人員，一邊工作一邊找尋姐姐的蹤跡。
多諾萬的視線在兩只龍崽身上劃過，眼神幽深，在方凈秋得知他在翡翠星領養了龍崽，恢覆記憶後他去過一趟翡翠星，但是並未在那顆星球發現任何與龍族有關的線索。
一年前，能感知到的屬於姐姐的龍脈之力已經越來越弱，現在幾乎微不可察。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多諾萬覺得他唯一的姊妹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憤怒與仇恨占據了他大部分心緒，這也是明知道那夥玫瑰星人來者不善，他還是踏入了他們陷阱的原因。
現在的多諾萬雖然仍舊心裏藏著仇恨，但是在知道姐姐還留下了自己的血脈，兩個侄子成功破殼長大，就算沒在龍巢也仍舊健康地成長後，多諾萬抑制住了嗜殺的瘋念。
頭頂有柔軟的掌心撫摸而過，就像森林裏穿梭而過的溫柔的風，多諾萬的心緒被撫平。
自己失憶回到十三區能夠遇見方凈秋，還意外找到自己姐姐留下來的血脈。
多諾萬覺得這或許是自己這輩子遇到的最幸運的事。
方凈秋不知道多諾萬心裏在想什麽，心思還沈溺在多諾萬說的話上。心頭彌漫上同情，還帶著酸意與刺痛，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還是個孤兒，唯一的親人也找不到了。
對於多諾萬不知不覺將整張臉埋進自己腹部的行為，方凈秋也沒像以前一樣教訓他，而是任由對方埋肚子。
半夜，方凈秋從噩夢中醒來後，發現自己整個人，連著胳膊帶腿，都被身後的男人緊緊地束縛住，身體就像扛了一座沈重大山，怎麽逃也沒法逃。
方凈秋掙紮著想要從小黑的懷抱裏出來，結果被對方越抱越緊。
方凈秋怒了，幾個小時之前生出的對小黑的憐愛被他丟到九霄雲外，奮力伸著手開始揪多諾萬的臉頰肉，“給—我—松—開——”
*
又是一個雞飛狗跳的早晨，高大的男人還有兩只只到男人膝蓋高的胖崽子齊齊站在墻角被罰站。
方凈秋黑沈著臉，眼眶下面是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尾還帶著青黑色，顯然一晚上沒睡好。
昨晚先是被小黑八爪魚似的死死抱著，再是被兩只小龍崽當成人肉毯子滾來滾去，方凈秋怒火燒啊燒，結果這三只睡得像小豬一樣香甜。
方凈秋早上忍不住了，將三只都拉起來訓話，並且表示一定要分床睡。
墻角站著的多諾萬還有龍大寶、龍二寶表情是如出一轍的無辜，在聽到方凈秋想要分床睡的時候，三龍齊齊拒絕。兩只小龍崽更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方凈秋額頭黑線，也不知道這三個家夥睡覺為什麽這麽喜歡黏著自己。
“那你們知道錯了嗎？”方凈秋看著他們的臉，還是不忍心說重話。
多諾萬連著兩只小龍崽腦袋低垂，似乎連發梢也垂了下來，“錯了。”
方凈秋面色緩和，“那你們以後還敢纏著我，打擾我睡覺嗎？”
就在方凈秋給三只立規矩的時候，方二姐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面觀看，臉上還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方二姐也沒想到，以前那個軟軟糯糯，說話都輕聲細語的三弟現在長大了，變得有有威嚴了。
她的視線在多諾萬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在昨天，她從方父方母的嘴中得知了這個男人的來歷，只是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都能和秋兒睡到一張床上面，關系竟然比自己想的更好。
想到昨晚餐桌上，這個被方家人叫做小黑的男人望向自己弟弟不清白的眼神，方二姐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
方凈秋被面前三只不合作的態度氣了個仰倒，叉著腰準備開口訓人的時候，餘光發現房門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而方二姐正在看熱鬧。
方凈秋：“.......”
方凈秋：“姐，你什麽時候來的？”
被發現了，方二姐站直身體，笑道：“秋兒你繼續，我就是來圍觀的。”
她挑著眉，“沒想到秋兒你還有做領導的潛質啊，訓人的樣子還挺威風的。”
被自家二姐這麽打趣，方凈秋耳尖染上緋紅，被圍觀，訓話也訓不下去了。他努力板著臉，扭頭對多諾萬和龍大寶、龍二寶道：“反正之後睡覺不許纏著我，不然你們三個就去客房睡！”
龍大寶、龍二寶癟著小嘴對手指。
多諾萬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看戲的方二姐，又不著痕跡地收回。“餓了。”
方凈秋摸摸自己的肚子，自己一大早訓話訓了這麽久，早飯還沒吃，他也有些餓了。
一家人下了樓梯，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院子裏，方母坐在小板凳上面，彎腰擇菜，還一邊跟著來串門的陳嬸聊著八卦。
青湖村還保留著古老的生活方式，村人做事喜歡親力親為，並不怎麽依賴機器人。
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讓方二姐心裏有些感慨，在十二區生活了這麽久，做飯有自動烹飪鍋，生活瑣事完全交給管家機器人負責，就連穿衣服餵飯都能讓智能機器人幫忙。方二姐覺得自己骨頭都透著一股懶勁。
但是回到十三區後，這裏沒有先進的機械，村人還保留著要親力親為種地、洗衣做飯等勞作傳統，帶動著方二姐也跟著一塊勞動。
在最開始的不適期過去之後，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舒坦許多，以前躺著的時候，大腦空虛，有一種精神上的疲憊，現在躺著的時候，身體雖然疲倦，但是精神上是說不出的幸福。
方二姐還有些不舍得。
在跟著方凈秋去田地裏轉了一圈，拔了一些野草，又跟著去餵過小羊羔、小豬崽等小動物後，方二姐回到方家，說了自己要走的事。
方二姐昨晚就和家裏人提過，所以今天方家人都沒出去幹活，要送她上懸浮車。
方母眼眶發紅，擦了擦眼尾，帶著不舍，“小婉，你要是放假了就回來，爸媽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方父：“對，要是有空就回來，看看你弟弟，還有你媽，在外面多照顧一點自己。”
聽到父母的話，方二姐鼻子一酸，強忍住淚意。
大學畢業後，她決定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打拼，那時候心裏不是不怨恨方父方母。
明明知道大姐勾搭她的男朋友，卻選擇隱瞞下來，一點都沒有考慮過她的心情，明目張膽地偏寵著大姐。
有的時候，她心想，既然這麽寵大姐，那還要她這個女兒幹嘛？
小時候，大姐搶自己的玩具，他們也只會和稀泥，長大了，大姐要搶自己的男朋友，父母還要和稀泥！
她作為當事人，被賤男賤女傷害了，小三還是自己的親姐姐，父母還替大姐隱瞞，讓自己跟個傻子一樣被瞞在鼓裏面，還想著要給家人訂做什麽款式禮服參加她的訂婚宴。
方二姐多年委屈爆發，被雙重背叛加上父母的偏心，是真的想過一輩子都不想回家的。
就算後面收到方父方母的通訊也沒再回過，一直聯系的三弟偶爾會提到方父方母的事，方二姐也是假裝沒看見直接略過。
方二姐和那個說想要娶他們姐妹一起過門的死渣男分手之後，又認識了現在的丈夫，在十二區慢慢也建立了自己的小家，還生了一個小女孩。
丈夫經營一家生意不錯的商超，她也有了穩定的工作，一家人不愁吃喝，除了想看兩厭的公婆，方二姐生活得還算舒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過去的傷害結成了一道傷疤，雖然不再泛疼，也漸漸被時間遺忘，但是仍舊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
方二姐有時也會想在十三區的生活，十三區承載著她許多記憶，夜半也會想起自己的家人，只是她還是咽不下那口氣。
直到不知道多少次的邀請，方二姐才答應了自己最疼愛的三弟，回一趟十三區參加春日祭。
方母嘆了一口氣，她知道女兒的心病，後悔當初自己的決定，現在唯二的兩個女兒都不願意回家，她和方父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彼此長籲短嘆過。
方二姐回家的當晚，方母就去了她的房間，母女兩將話說開，交了心。方二姐心情覆雜，知道方父方母是為了不想讓她跟大姐之間嫌隙越來越大，當初才選擇瞞著她。私下裏他們也找了方大姐和那個男人勸告訓話。
方二姐心底的那口氣還是慢慢消散了，看著雙鬢泛白的兩個老人，方二姐心尖酸澀，當初說到底，也是方大姐和那個渣男的鍋。
也算是她運氣好，沒有在訂婚之後發現那個渣男的真面目.......
方母將給女兒收拾的一大堆包裹都放上自動跟隨小推車，這些都是昨晚就開始準備的，有方凈秋種的蔬菜，還有方母自己在山上采摘的一些野生山貨，比如菌子、雷公筍、桑果等等，方父在村裏收購的蜂蜜和桃膠也給女兒帶上了，還有上個殺豬宴剩下的一些肉，方大哥方大嫂做的鹵味，還有給方二姐丈夫、女兒送的禮物.......
也不知道下次見到女兒是什麽時候，老兩口帶了一大堆東西，方二姐看著被壓扁的車輪，有些無奈，“爸，媽，你們別再放了，我怕一會這車子都沒法跑了。”
方父方母只得停手，又耐心囑咐了方二姐幾句。
一家人將院門鎖上，準備將方二姐送到車站。
方凈秋原本是想打發小黑去田地幫自己看著，結果這家夥綴了上來，跟條小尾巴一樣，跟在他的身後。
車站離村子大概有兩公裏路，一家人說著話卻覺得路短，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方二姐努力眨著眼睛，聽著父母的溫言細語，不讓自己掉眼淚。
在懸浮車到來後，她帶著家人滿滿的愛意上了車，從車窗口努力朝著方家人招手告別。
直到懸浮車飛速駛離，窗外面的景色急劇變化，方二姐才收回視線，吸了吸鼻子。
但在看到自己座位旁邊堆得高高的小推車時，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
送走方二姐之後，一家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但是手上的活計也不能落下，方父回了農田，方母回家準備中午的菜，方大哥方大嫂繼續擺攤，只有家裏的四個小崽繼續嬉笑打鬧。
小黑回來，家裏又多了一個壯勞力，正好在上個系統任務發布後，方凈秋去村長那裏又買了數十畝土地，現在繼續開荒耕地的人手。
多諾萬就這麽被他盯上，拉著一起去耕種了。
買的新地離原來的農場有一段距離，不是相連的土地。新地坐落在一條河岸邊，方凈秋挺滿意的，以後澆灌很方便，再也不用辛苦提水來來往往地給地澆水。
新地用來種植新解鎖的那幾樣蔬菜——豆角、蒜苔、芹菜和南瓜。
方凈秋跟多諾萬說過之後，對方點點頭，沒什麽異議，開始拿著鋤頭幹活。
被叫來的幹活的黑白熊都有些犯懶，它們好久都沒開荒過了，開荒下的力氣，可比澆澆水捉捉蟲來得多，也更加累。黑白熊們都不樂意做這種事了。
方凈秋嘴角扯了扯，看著這群聽完他說的話後，開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曬太陽又或者滾來滾去的黑白熊，眼睛瞇了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經常偷我家的雞飼料！”方凈秋哼哼一聲。
這些黑白熊吃了他的東西還想不幹活？沒門！
方凈秋細數這群黑白熊趁著趙叔不註意，溜進他的養雞場養鴨場偷過多少雞飼料、鴨飼料，一件件數下來，語氣裏帶著威脅，“吃了我這麽多東西，現在還想不幹活白票？那我們就好好算算賬！”
有小黑鎮著，方凈秋也不怕這群臉皮厚的熊們賴賬。
聽到後面，為首的黑白熊眼皮一跳，只得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踹踹同伴，嗷嗷叫了幾聲。
黑白熊們四爪著地，扭著屁股上來領犁耙開始耕地。
方凈秋臉上這才露出笑，昂首挺胸，就像戰勝的大公雞抖抖毛，擡步準備去看一下牧場，然後再回來。
上了雁丘 ，方凈秋發現自己的牧草地除了隨時刷新的游客，還多了小羊羔、小牛犢、小豬仔的身影，小動物們低頭偶爾啃兩口牧草，然後相互追逐打鬧。
割了一茬子牧草後，方凈秋會把這些小家夥帶出來放放風。
遠處有一頭小羊羔蹦跶得太過歡快，眼看越跑越遠。一只披著土黃色皮毛的小狗出現，汪汪叫著將小羊羔往其他羊的位置趕。
方凈秋遠眺，見到自家小黃狗身旁還多了一只青色毛發的狼犬幫忙驅趕小羊，摸摸下巴，心裏頗為滿意。
不愧是自己培養出來的狗才，已經知道給家裏拉免費勞動力了。
方凈秋決定中午給小黃狗和狼犬加餐。
原本他是打算要不要買牧羊牧牛機器人幫忙放牧的，沒想到自家小狗子覺醒了牧羊的天賦技能，還能拉動好夥伴一起來幹活。
方凈秋這下心裏放心了。
來十三區的游客越來越多，雁丘也大變樣，種滿了青油油的牧草，不少游客來這裏散步，順便帶著家裏的小崽子看看小動物。
小孩們追逐著小動物跑來跑去，小手撫摸著小羊羔卷卷的皮毛，還有和小豬崽比賽跑步的......
方凈秋將周圍的景象收入眼簾，直到看到一個小男孩好奇地對著陽光看自己撿的小黑球，還想要放進嘴裏。
方凈秋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急忙跑過去，邊跑邊喊：“別吃！那個不能吃！”
小孩眨巴著大眼睛，被著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嚇得動作停滯，手指一松，小黑球就這麽滾進了自己的嘴巴。
方凈秋：“快吐出來，那是小羊拉的便便。”
小孩：“！”
小孩立刻呸地吐了出來，還幹嘔了幾下。
他在牧草地裏玩的時候，在草地裏發現了幾個小黑球。小黑球長得和他以前吃過的某種小零食很像，小孩還以為這些是吃的，就想放進嘴裏。
註意到這邊動靜的小孩父母走了過來，見孩子一個勁的幹嘔，一臉緊張地問：“怎麽回事？醫療所在哪？我家孩子生病了！”
直到聽到方凈秋的解釋，小孩父母才放下了心，被小孩哥氣笑了，“讓你胡亂吃東西！平時就告訴過你，地上的東西不要隨便亂撿！別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你就是不聽，今天長教訓了吧？”
小孩哥眼淚汪汪，小臉皺成苦瓜。
方凈秋走遠還能聽到小孩的哇哇大哭，沒憋住還是笑了出來。
去了雞舍鴨舍轉了一圈，檢查過飼料水槽後，方凈秋回了田地。
走之前多諾萬還沒開始幹活，但是等到方凈秋回來的時候，多諾萬已經耕完了一畝地。
方凈秋抿了抿唇，再看看黑白熊，這些懶家夥正兢兢業業地拉動著犁耙耕地，沒有如方凈秋所想，偷懶躲閑。
方凈秋握著水杯，朝多諾萬的方向走了過去，“小黑，喝點水，休息一會。”
雖然在努力幹活，但一直偷偷摸摸看方凈秋的黑白熊們聽到方凈秋的話，失落地垂著腦袋。
方凈秋離開後，黑白熊們只能被迫和多諾萬單獨相處。
野生黑白熊的直覺與嗅覺比方凈秋敏銳許多，它們能嗅到多諾萬身上的血腥味，還能感知到對方散發的強大威壓，是刻畫在基因裏屬於捕食者的氣息。
黑白熊們嚇得瑟瑟發抖，想要逃跑，但是在多諾萬冷漠的視線下，只能委委屈屈地認真耕地。
每當它們其中有熊累了，想躺一會的時候，多諾萬的目光就會如影隨行掃過來，黑白熊們被嚇得不敢再偷懶。
它們盼著方凈秋趕快來，不然熊們都要被嚇尿了。
結果方凈秋來是來了，第一句話確是關心那個大魔王。
黑白熊們心裏委屈極了。
方凈秋才不知道這群懶熊心裏的想法，將裝著靈泉水的杯子遞過去。
他是想讓小黑自己拿著杯子喝，誰知道對方竟然湊了過來。俊美優越的五官突然湊近，讓方凈秋的手顫了一下。
多諾萬就著方凈秋遞過來的杯子，唇瓣含住杯沿，清冽甘甜的泉水湧進嘴中，多諾萬假裝沒發覺，低頭貼近，小口小口地喝水。
兩人離得很近，方凈秋能清楚地看見多諾萬被水打濕的唇瓣，還有因為吞咽動作上下滾動的喉結。
方凈秋莫名其妙有些羞澀，為了掩飾這種心情，他拉過小黑的手，讓他自己拿著杯子，“我可不是你的杯架，你自己拿著。”
多諾萬卻反手握住他的手，一邊喝水，一邊用那雙幽深的藍色眸子看方凈秋。
多諾萬的眼眸並非是清澈的湛藍色，而是夜幕降臨前天空彌漫的深藍色，帶著一些灰調，就像深邃的海。
方凈秋被看得撇過臉，這人喝水怎麽還要盯著自己看？
但眼睛長在小黑身上，也不能霸道地讓別人不許看自己，方凈秋只能忍耐著窘迫，等著小黑將水杯裏的水喝完。
過了一會，方凈秋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被小黑抓在手裏。
小黑人個子高，肩膀寬，手掌也大。特別是和方凈秋的手擺在一起後，竟然比他的手掌還要大上一圈。
他的手指也很長，骨節寬大，上面帶著疤痕，看上去就很有力量感。
方凈秋被對方手心的薄繭摸索，感覺被接觸到的手掌皮膚酥酥麻麻。被摸得還挺舒服，方凈秋一時半會沒拒絕。
等到過了半晌，這家夥還沒喝完小小一杯水，卻還在摸他的手後，方凈秋有些不耐煩了，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自己拿著！喝個水跟家裏的狗崽一樣，磨磨蹭蹭。”方凈秋吐槽。
被和狗崽比較的多諾萬臉色不變，任由方凈秋將手抽出後，才不緊不慢地喝了最後一口水，然後將自動吸管和杯蓋蓋好，遞還給方凈秋。
*
另一邊，方二姐帶著大包小包下了懸浮車，正好是正午時分。
她在懸浮車上吃了方母做的面包，還有另外準備給她的煎豬扒。
豬扒是豬裏脊做的，肉質很嫩，上面撒了洋蔥汁和椒鹽，煎至肉汁溢出。
因為隔了一段時間才食用，這豬扒沒有剛出鍋時的滾燙，但香氣仍舊濃郁，肉香味撲鼻。
方二姐聞著味道沒忍住，用小刀將牛角面包劃拉開小口子，將煎豬扒放進去，再擠一些小弟做的蕃茄醬進去。
方二姐張大嘴巴，一口下去，烤得松軟口感綿密的小麥香和外焦裏嫩的豬扒肉交織，在嘴裏翻湧。隨著牙齒咀嚼，豬肉爆出的肉汁流淌，與酸酸甜甜的蕃茄醬融合，給舌蕾帶來極大的享受。
豬肉還用了胡椒粉腌制，方二姐能感覺到胡椒在舌尖上跳舞。
低頭沈迷吃午餐的方二姐沒有註意到周圍座位的游客望過來的眼神。
她訂的懸浮車座是單獨座，周圍有屏障將她和其他游客隔開，所以香味穿不出去。但是光是看著方二姐大口大口吃著那塞得滿滿的豬扒面包，腮幫子鼓起不斷咀嚼，吃得香噴噴的樣子，車子上的其他游客還是被吸引了。
等方二姐打開屏障準備下車的時候，被陌生人叫住。
她警惕地看著圍過來的人，但在知道對方只是想問她豬扒面包在哪買的之後，才放松下來。
“這是我媽做的面包，我弟弟烤的豬扒自制的哈哈。”
方二姐說完，懸浮車正好停下，沒見到背後一行游客失落的眼神，方二姐開開心心下了車，心裏已經在盤算著自己接下來的假期在什麽時候，她要帶著老公孩子一起回老家。
等到了家，老公孩子都在家裏面吃午飯，見到帶著大包小包回來的方二姐都很驚喜。
方二姐的女兒才三歲，正是調皮的時候，一蹦一跳地跑過來抱住她的小腿，就想要順著爬去翻她手裏的袋子。
方二姐的丈夫走了過來，他知道自己老婆是從娘家回來，驚訝，“怎麽拿了這麽多東西回來？你該不會把岳父岳母家都搬空了吧？”
方二姐一個白眼過去，“這都是我媽我爸還有我弟、我大哥大嫂給我準備的！”
她面上帶著得意。
方二姐丈夫見到老婆這幅樣子，就知道她和家裏冰釋前嫌，徹底說開了。
方二姐以前的事沒瞞過丈夫，只是，這到底是岳父岳母和自己老婆之間的事，他也不好說些什麽。
現在一家人都說開了，方二姐丈夫放心許多，自己老婆再也不會晚上在自己耳邊嘮叨了。
他幫忙將包裹拿下來，跟著方二姐一起分類整理。小女兒則是像小奶狗一樣，圍著爸爸媽媽撒歡搗亂。
“你沒跟爸媽說，咱們家蔬菜肉都有嗎？怎麽還帶了這麽多回來？”
方二姐丈夫看著一大包裹的蔬菜，甚至還有一塊豬肉，皺著眉毛問方二姐。
方二姐搶過丈夫手裏的蔬菜、肉，連忙放進冰箱保鮮。
“這可是我弟弟自己種的菜，自己養的豬！咱們超市裏賣的那些菜和肉不是一個檔次的。”
方二姐丈夫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我那些可是一等蔬菜、一等肉！就算你要誇你弟，也不能說大話吧？”
方二姐斜了丈夫一眼，鼻腔裏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麽。
等晚上讓烹飪鍋用帶來的肉和菜炒幾道菜，她就不信丈夫還會說出這句話。
方二姐丈夫只覺得自己老婆在空口說大話，但也不敢再說，只能憋著繼續整理包裹。
看見方父方母送的山貨蜂蜜，方二姐丈夫重新興奮起來，這些可都是好東西，野生的山貨他超市都沒有賣。
方二姐女兒則是發現了方家人給他們送的禮物，抱著手工制作的小羊羔玩偶不放手，開心地蹦蹦跳跳。
“似小羊！好喜歡小羊！”
方二姐寵溺地看著女兒，將她抱進懷裏，“等爸爸媽媽放假了，帶你去外公外婆家玩！你小舅舅養了好多羊呢～還有小牛犢、小豬仔～”
方二姐說著小牧場裏養的小動物，小女孩聽得都想立刻飛到外公外婆家看小羊了。
方二姐丈夫摸摸腦袋，“秋兒都開始開牧場了啊？又種地又養豬的，這是真準備只待在十三區，不出來找工作了？這能賺到錢嗎？”
方二姐哼哼一笑，神秘道：“他比你我加起來賺的都多。”
方二姐丈夫：“？”他老婆真的是越來越會說大話了。
他那小舅子大學剛畢業，估計也就憑著一腔熱血開農場開養殖場，市場銷售都沒弄清楚，合作商都沒找到吧。還比他都賺的多，他信了母豬會上天，都不信老婆的話。
方二姐丈夫家的商超，因為裏面生蔬品質好，誠信經營，生意不錯，最近還擴大的超市規模，將隔壁的店面都盤了下來，日入鬥金稱不上，但是在十二區也算中產階級了。
十三區那個地方，也就星際商人會特地跑過去收購蔬菜，人流量少，要是找不到幫忙傾銷的合作商，怎麽賺錢？
方二姐丈夫不屑一笑，但不敢和方二姐作對，忍著沒有反駁。
方二姐當然看到了丈夫眼中的懷疑，她挑了挑眉毛，“現在我家那變化很大，跟以前可不一樣了，這都是我弟弟帶來的變化。”
方二姐丈夫：“.......”吹，繼續吹，當他沒去過十三區呢。
方二姐也氣了，可惜回十三區就帶了幾天，沒來得及留下照片，不能給他看證據，“等下次帶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方二姐：“下個月咱們都有假期，正好回我爸媽家，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收收你的眼珠子，可別掉出來了。”
丈夫沒想到自己下個月的假期要花在丈母娘家，有些不樂意，“咱們上次不是約好，假期帶丫丫去十一區的兒童游樂園過生日嗎？怎麽就要去你家了？”
十三區沒開發，可玩性幾乎沒有。方二姐丈夫還記得他和方二姐訂婚前，特地跟她回家給方父方母送請柬。
在下了懸浮列車，他都沒想過自己還能在湖星看見這麽荒涼的鄉村野地。那裏的村民竟然還要每天辛苦種地生活，每家每戶連個管家機器人也沒有，也沒安裝智能家務系統，更別說全息游戲艙等科技用品了。
總之，方二姐丈夫對十三區的印象就是窮？落後。但對十三區的人印象不錯，那裏的人窮歸窮了點，但是很熱情，大部分村民也比較淳樸，見到方二姐丈夫熱忱打招呼，還給他塞一些果子吃。
方二姐聽到丈夫的質問有些不開心，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丫丫哪次過生日不是去游樂園？平常帶丫丫出去玩也是去游樂園，這次生日回我老家怎麽了？丫丫都說了想看小羊！”
方二姐小女兒聽到小羊關鍵詞，立刻拍著手說要看小羊。
方二姐丈夫這次不想退讓，他都計劃了去游樂園給女兒過生日的流程。要只是假期回丈母娘家就算了，這可是她女兒的生日！
丈夫望向小女兒，“丫丫，你說，你是想跟爸爸一起去游樂園玩好玩的公主城堡呢，還是想跟媽媽去郊外餵蚊子？”
方二姐不悅，“你在瞎嘟囔什麽？”
“丫丫，你不是說想去看小羊的嗎？小舅舅那裏有好多小羊羔，還有小狗狗咧！”
丫丫感覺到爸爸媽媽都在看著自己，大眼睛眨巴眨巴，“丫丫要跟小羊一起去公主城堡。”
好家夥，小小年紀就知道全都要了。
方二姐和丈夫無奈扶額。
晚上，方二姐公婆不請自來，“聽說你要帶丫丫回你娘家？”
公公婆婆明顯來者不善，方二姐刺了一眼打小報告的丈夫。
丈夫苦笑，他知道自己爸媽和老婆關系不好，他可沒告密，也不知道父母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
方二姐婆婆眉毛往下一壓，嘴巴一撇，“十三區那麽個破地方有什麽好玩的，總不能讓丫丫和那裏的野小孩玩吧。”
公公：“反正我不同意你把我家孩子帶去十三區，我可聽說了，那裏住的人都有基因缺陷癥，可別傳給丫丫。”
方二姐：“........”
方二姐怒氣upup，她知道公婆因為自己來自十三區，從丈夫將她帶回家開始，就看不起她，一直攛掇著丈夫，想要他換個對象，最好換成一等區的姑娘。
方二姐以前一直都忍了，她知道外區人對十三區的印象都很差，自己家世確實沒有丈夫家好。
只是現在聽見公公婆婆話語中藏不住的對自己家鄉區的輕鄙，方二姐還是忍不住反駁：“首先，基因缺陷癥又不是傳染病！怎麽會傳給丫丫？其次，現在我們十三區有了商業街，還有民宿，來往的游客也很多，沒有你們想得那麽糟糕.......”
公婆直接打斷她，“你們那裏都沒開發過，到處都是野獸，這麽危險的地方讓丫丫去，你這個女人懷的什麽心思？”
“我當初就說，不該讓兒子娶個窮地方來的女人！你要回娘家你自己回，別帶我兒子我孫女！”
方二姐聽得怒火中燒，要換沒回過娘家之前，她還真沒法反駁。但是.......
她想到方父方母對自己說的話，身體仿佛被註滿了力量，聲音底氣十足，“窮地方來的怎麽呢？你家是有執政官位置繼承呢，還是外星的貴族？看不起老娘是十三區人，那你們就別吃我們十三區的菜！也別吃我爸媽給我帶的蜂蜜！”
兩個老頭老太一進門就扒拉著方二姐的包裹，懷裏已經揣上了方父送的蜂蜜。
方二姐只覺得嘲諷，這兩個老東西看不起十三區，怎麽還吃來自他們十三區的東西？
窮又不是他們的錯，這兩人一口一個窮地方，方二姐聽著只覺得十分刺耳。
方二姐丈夫看著自己父母和老婆吵作一團，面上著急，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兩頭都是自己家人。
在沒了束縛後，公婆完全不是方二姐的對手，被吵得嗓子都啞了也沒能吵過方二姐。
最後，方二姐開門，將公婆趕了出去，沒管聽到動靜探頭探腦出來湊熱鬧的鄰居。
“既然看不起我家，你們也別想帶我家的東西走！”
方二姐公公婆婆氣得跳腳，在大門口罵聲震天。
沒等方二姐丈夫上來勸，方二姐叉腰，冷冷地看著他，“你要是敢給你爸媽開門，咱們兩就離婚。”
她嘲諷道：“反正我現在也不靠你養，一個人也能撫養女兒長大。”
丈夫晴天霹靂，臉上震驚之色掩飾不住，“這.......怎麽就談到離婚了，咱們都這麽多年的感情了！”
“丫丫可不能失去爸爸。”
方二姐呵呵一笑，“不離婚也行，管好你爸媽。”
“隨便你去不去十三區，反正丫丫生日，我會帶我女兒回家。”
方二姐一錘定音，不管丈夫臉上的為難之色，帶著被吵架嚇到的女兒去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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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凈潔白的浴巾擦拭去皮膚上的水珠, 多諾萬的手拿起準備好的睡衣。
布料上面殘餘著熟悉的洗衣香味，換上睡衣後的多諾萬, 仿佛從未離開過，還是被方凈秋撿回來的失去了記憶的小黑。
方凈秋眼眸微微一動。現在的小黑，沒有白天見到時氣勢凜然的樣子，就像收斂了所有戾氣與冷漠，讓方凈秋又找回了熟悉感。
他像以前一樣支使著多諾萬打掃幹凈浴室，自己懶懶地靠在床頭，舒服地躺在床上看光腦的蔬菜群群聊。
等感受到身邊的床鋪深陷下去一大塊，頭頂的燈光也被遮住許多，方凈秋的視線才從屏幕上挪開，投向身邊的男人。
在兩只龍崽吵鬧的背景音中，方凈秋問道：“你記憶力完全恢覆了？”
多諾萬躺在方凈秋身邊, 將腦袋如以前一樣搭在方凈秋的大腿上，側頭的時候，高挺的鼻尖蹭過綿軟的大腿肉，還聞到了方凈秋身上特意的那股味道，一時之間心情飛揚, 唇角冷硬的弧度都柔和許多。
聽見方凈秋的問話, 多諾萬直接承認了，“嗯, 跟著他們走了之後，就想起來了。”
其實呆在方家最後的那段時間, 他就完全想起來了。
多諾萬一直在暗中尋找自己姐姐的蹤跡，最後在一處星域發現了姐姐的氣息，只是找過去的時候被人埋伏暗算。
那夥人有備而來，竟然能躲過自己的精神域追擊, 還反過來設計陷阱攻擊他，多諾萬一個不察，精神海受到重創，大腦啟動防禦機制，自動封閉了以往的記憶進行修覆。最後多諾萬在將那夥人碾成肉醬後，靠著強大的意志搭乘救生艙離開。
逃生艙自動設定的終點是十三區，十三區是他管轄、隸屬於多諾萬的地盤，也是對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當時的多諾萬出了救生艙後，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路上，被方凈秋就這麽撿回了家。
如果當時方凈秋認真地在周圍巡視一圈，就會發現不遠處停留的小型飛行艙。
方凈秋將光腦關閉，對上多諾萬那雙幽藍色的眼睛，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你和你那群同事.......也是軍部的人嗎？”
現在仔細想想，方凈秋覺得之前遇到的軍部的人與多諾萬還有他同事帶給自己的感覺多少有些相似之處。像是開過刃的刀，就算再怎麽掩藏，都藏不住那股煞氣。
甚至，方凈秋直覺小黑和他的同事們危險性更高。
多諾萬坦然道：“有些關系。也算是同事。”
方凈秋舒了一口氣，大概是為小黑有正經身份和工作。
他戳了戳多諾萬的發梢，對方應該是打理過了頭發，發尾比方凈秋上次見到他短了許多。
“你恢覆記憶了，應該也想起來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吧，放的這三天假你不回家看看嗎？”
多諾萬神情淡淡，“家裏只有我一個。”
方凈秋戳弄的手指一頓，臉上的表情也僵滯住了，神情變得尷尬，眼裏還帶上了歉意，“這.......抱歉，我不知道.......”
多諾萬溫暖的掌心握上他的手指，“沒事。”
“我出生就沒見過父母.......”
從多諾萬的嘴中，方凈秋才了解到對方的身世。
多諾萬從小被姐姐養大，在他能夠養活自己之後，多諾萬的姐姐就離開了，說是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之後一去不返。等到多諾萬慢慢長大，某天他感知到姐姐的氣息微弱，於是離開老家，想要去尋找姐姐。
在這過程中，他結識了刀疤臉等有著部分相同血脈的老鄉，並且被政府招募，成為公職人員，一邊工作一邊找尋姐姐的蹤跡。
多諾萬的視線在兩只龍崽身上劃過，眼神幽深，在方凈秋得知他在翡翠星領養了龍崽，恢覆記憶後他去過一趟翡翠星，但是並未在那顆星球發現任何與龍族有關的線索。
一年前，能感知到的屬於姐姐的龍脈之力已經越來越弱，現在幾乎微不可察。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多諾萬覺得他唯一的姊妹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憤怒與仇恨占據了他大部分心緒，這也是明知道那夥玫瑰星人來者不善，他還是踏入了他們陷阱的原因。
現在的多諾萬雖然仍舊心裏藏著仇恨，但是在知道姐姐還留下了自己的血脈，兩個侄子成功破殼長大，就算沒在龍巢也仍舊健康地成長後，多諾萬抑制住了嗜殺的瘋念。
頭頂有柔軟的掌心撫摸而過，就像森林裏穿梭而過的溫柔的風，多諾萬的心緒被撫平。
自己失憶回到十三區能夠遇見方凈秋，還意外找到自己姐姐留下來的血脈。
多諾萬覺得這或許是自己這輩子遇到的最幸運的事。
方凈秋不知道多諾萬心裏在想什麽，心思還沈溺在多諾萬說的話上。心頭彌漫上同情，還帶著酸意與刺痛，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還是個孤兒，唯一的親人也找不到了。
對於多諾萬不知不覺將整張臉埋進自己腹部的行為，方凈秋也沒像以前一樣教訓他，而是任由對方埋肚子。
半夜，方凈秋從噩夢中醒來後，發現自己整個人，連著胳膊帶腿，都被身後的男人緊緊地束縛住，身體就像扛了一座沈重大山，怎麽逃也沒法逃。
方凈秋掙紮著想要從小黑的懷抱裏出來，結果被對方越抱越緊。
方凈秋怒了，幾個小時之前生出的對小黑的憐愛被他丟到九霄雲外，奮力伸著手開始揪多諾萬的臉頰肉，“給—我—松—開——”
*
又是一個雞飛狗跳的早晨，高大的男人還有兩只只到男人膝蓋高的胖崽子齊齊站在墻角被罰站。
方凈秋黑沈著臉，眼眶下面是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尾還帶著青黑色，顯然一晚上沒睡好。
昨晚先是被小黑八爪魚似的死死抱著，再是被兩只小龍崽當成人肉毯子滾來滾去，方凈秋怒火燒啊燒，結果這三只睡得像小豬一樣香甜。
方凈秋早上忍不住了，將三只都拉起來訓話，並且表示一定要分床睡。
墻角站著的多諾萬還有龍大寶、龍二寶表情是如出一轍的無辜，在聽到方凈秋想要分床睡的時候，三龍齊齊拒絕。兩只小龍崽更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方凈秋額頭黑線，也不知道這三個家夥睡覺為什麽這麽喜歡黏著自己。
“那你們知道錯了嗎？”方凈秋看著他們的臉，還是不忍心說重話。
多諾萬連著兩只小龍崽腦袋低垂，似乎連發梢也垂了下來，“錯了。”
方凈秋面色緩和，“那你們以後還敢纏著我，打擾我睡覺嗎？”
就在方凈秋給三只立規矩的時候，方二姐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面觀看，臉上還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方二姐也沒想到，以前那個軟軟糯糯，說話都輕聲細語的三弟現在長大了，變得有有威嚴了。
她的視線在多諾萬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在昨天，她從方父方母的嘴中得知了這個男人的來歷，只是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都能和秋兒睡到一張床上面，關系竟然比自己想的更好。
想到昨晚餐桌上，這個被方家人叫做小黑的男人望向自己弟弟不清白的眼神，方二姐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
方凈秋被面前三只不合作的態度氣了個仰倒，叉著腰準備開口訓人的時候，餘光發現房門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而方二姐正在看熱鬧。
方凈秋：“.......”
方凈秋：“姐，你什麽時候來的？”
被發現了，方二姐站直身體，笑道：“秋兒你繼續，我就是來圍觀的。”
她挑著眉，“沒想到秋兒你還有做領導的潛質啊，訓人的樣子還挺威風的。”
被自家二姐這麽打趣，方凈秋耳尖染上緋紅，被圍觀，訓話也訓不下去了。他努力板著臉，扭頭對多諾萬和龍大寶、龍二寶道：“反正之後睡覺不許纏著我，不然你們三個就去客房睡！”
龍大寶、龍二寶癟著小嘴對手指。
多諾萬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看戲的方二姐，又不著痕跡地收回。“餓了。”
方凈秋摸摸自己的肚子，自己一大早訓話訓了這麽久，早飯還沒吃，他也有些餓了。
一家人下了樓梯，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院子裏，方母坐在小板凳上面，彎腰擇菜，還一邊跟著來串門的陳嬸聊著八卦。
青湖村還保留著古老的生活方式，村人做事喜歡親力親為，並不怎麽依賴機器人。
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讓方二姐心裏有些感慨，在十二區生活了這麽久，做飯有自動烹飪鍋，生活瑣事完全交給管家機器人負責，就連穿衣服餵飯都能讓智能機器人幫忙。方二姐覺得自己骨頭都透著一股懶勁。
但是回到十三區後，這裏沒有先進的機械，村人還保留著要親力親為種地、洗衣做飯等勞作傳統，帶動著方二姐也跟著一塊勞動。
在最開始的不適期過去之後，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舒坦許多，以前躺著的時候，大腦空虛，有一種精神上的疲憊，現在躺著的時候，身體雖然疲倦，但是精神上是說不出的幸福。
方二姐還有些不舍得。
在跟著方凈秋去田地裏轉了一圈，拔了一些野草，又跟著去餵過小羊羔、小豬崽等小動物後，方二姐回到方家，說了自己要走的事。
方二姐昨晚就和家裏人提過，所以今天方家人都沒出去幹活，要送她上懸浮車。
方母眼眶發紅，擦了擦眼尾，帶著不舍，“小婉，你要是放假了就回來，爸媽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方父：“對，要是有空就回來，看看你弟弟，還有你媽，在外面多照顧一點自己。”
聽到父母的話，方二姐鼻子一酸，強忍住淚意。
大學畢業後，她決定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打拼，那時候心裏不是不怨恨方父方母。
明明知道大姐勾搭她的男朋友，卻選擇隱瞞下來，一點都沒有考慮過她的心情，明目張膽地偏寵著大姐。
有的時候，她心想，既然這麽寵大姐，那還要她這個女兒幹嘛？
小時候，大姐搶自己的玩具，他們也只會和稀泥，長大了，大姐要搶自己的男朋友，父母還要和稀泥！
她作為當事人，被賤男賤女傷害了，小三還是自己的親姐姐，父母還替大姐隱瞞，讓自己跟個傻子一樣被瞞在鼓裏面，還想著要給家人訂做什麽款式禮服參加她的訂婚宴。
方二姐多年委屈爆發，被雙重背叛加上父母的偏心，是真的想過一輩子都不想回家的。
就算後面收到方父方母的通訊也沒再回過，一直聯系的三弟偶爾會提到方父方母的事，方二姐也是假裝沒看見直接略過。
方二姐和那個說想要娶他們姐妹一起過門的死渣男分手之後，又認識了現在的丈夫，在十二區慢慢也建立了自己的小家，還生了一個小女孩。
丈夫經營一家生意不錯的商超，她也有了穩定的工作，一家人不愁吃喝，除了想看兩厭的公婆，方二姐生活得還算舒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過去的傷害結成了一道傷疤，雖然不再泛疼，也漸漸被時間遺忘，但是仍舊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
方二姐有時也會想在十三區的生活，十三區承載著她許多記憶，夜半也會想起自己的家人，只是她還是咽不下那口氣。
直到不知道多少次的邀請，方二姐才答應了自己最疼愛的三弟，回一趟十三區參加春日祭。
方母嘆了一口氣，她知道女兒的心病，後悔當初自己的決定，現在唯二的兩個女兒都不願意回家，她和方父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彼此長籲短嘆過。
方二姐回家的當晚，方母就去了她的房間，母女兩將話說開，交了心。方二姐心情覆雜，知道方父方母是為了不想讓她跟大姐之間嫌隙越來越大，當初才選擇瞞著她。私下裏他們也找了方大姐和那個男人勸告訓話。
方二姐心底的那口氣還是慢慢消散了，看著雙鬢泛白的兩個老人，方二姐心尖酸澀，當初說到底，也是方大姐和那個渣男的鍋。
也算是她運氣好，沒有在訂婚之後發現那個渣男的真面目.......
方母將給女兒收拾的一大堆包裹都放上自動跟隨小推車，這些都是昨晚就開始準備的，有方凈秋種的蔬菜，還有方母自己在山上采摘的一些野生山貨，比如菌子、雷公筍、桑果等等，方父在村裏收購的蜂蜜和桃膠也給女兒帶上了，還有上個殺豬宴剩下的一些肉，方大哥方大嫂做的鹵味，還有給方二姐丈夫、女兒送的禮物.......
也不知道下次見到女兒是什麽時候，老兩口帶了一大堆東西，方二姐看著被壓扁的車輪，有些無奈，“爸，媽，你們別再放了，我怕一會這車子都沒法跑了。”
方父方母只得停手，又耐心囑咐了方二姐幾句。
一家人將院門鎖上，準備將方二姐送到車站。
方凈秋原本是想打發小黑去田地幫自己看著，結果這家夥綴了上來，跟條小尾巴一樣，跟在他的身後。
車站離村子大概有兩公裏路，一家人說著話卻覺得路短，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方二姐努力眨著眼睛，聽著父母的溫言細語，不讓自己掉眼淚。
在懸浮車到來後，她帶著家人滿滿的愛意上了車，從車窗口努力朝著方家人招手告別。
直到懸浮車飛速駛離，窗外面的景色急劇變化，方二姐才收回視線，吸了吸鼻子。
但在看到自己座位旁邊堆得高高的小推車時，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
送走方二姐之後，一家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但是手上的活計也不能落下，方父回了農田，方母回家準備中午的菜，方大哥方大嫂繼續擺攤，只有家裏的四個小崽繼續嬉笑打鬧。
小黑回來，家裏又多了一個壯勞力，正好在上個系統任務發布後，方凈秋去村長那裏又買了數十畝土地，現在繼續開荒耕地的人手。
多諾萬就這麽被他盯上，拉著一起去耕種了。
買的新地離原來的農場有一段距離，不是相連的土地。新地坐落在一條河岸邊，方凈秋挺滿意的，以後澆灌很方便，再也不用辛苦提水來來往往地給地澆水。
新地用來種植新解鎖的那幾樣蔬菜——豆角、蒜苔、芹菜和南瓜。
方凈秋跟多諾萬說過之後，對方點點頭，沒什麽異議，開始拿著鋤頭幹活。
被叫來的幹活的黑白熊都有些犯懶，它們好久都沒開荒過了，開荒下的力氣，可比澆澆水捉捉蟲來得多，也更加累。黑白熊們都不樂意做這種事了。
方凈秋嘴角扯了扯，看著這群聽完他說的話後，開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曬太陽又或者滾來滾去的黑白熊，眼睛瞇了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經常偷我家的雞飼料！”方凈秋哼哼一聲。
這些黑白熊吃了他的東西還想不幹活？沒門！
方凈秋細數這群黑白熊趁著趙叔不註意，溜進他的養雞場養鴨場偷過多少雞飼料、鴨飼料，一件件數下來，語氣裏帶著威脅，“吃了我這麽多東西，現在還想不幹活白票？那我們就好好算算賬！”
有小黑鎮著，方凈秋也不怕這群臉皮厚的熊們賴賬。
聽到後面，為首的黑白熊眼皮一跳，只得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踹踹同伴，嗷嗷叫了幾聲。
黑白熊們四爪著地，扭著屁股上來領犁耙開始耕地。
方凈秋臉上這才露出笑，昂首挺胸，就像戰勝的大公雞抖抖毛，擡步準備去看一下牧場，然後再回來。
上了雁丘 ，方凈秋發現自己的牧草地除了隨時刷新的游客，還多了小羊羔、小牛犢、小豬仔的身影，小動物們低頭偶爾啃兩口牧草，然後相互追逐打鬧。
割了一茬子牧草後，方凈秋會把這些小家夥帶出來放放風。
遠處有一頭小羊羔蹦跶得太過歡快，眼看越跑越遠。一只披著土黃色皮毛的小狗出現，汪汪叫著將小羊羔往其他羊的位置趕。
方凈秋遠眺，見到自家小黃狗身旁還多了一只青色毛發的狼犬幫忙驅趕小羊，摸摸下巴，心裏頗為滿意。
不愧是自己培養出來的狗才，已經知道給家裏拉免費勞動力了。
方凈秋決定中午給小黃狗和狼犬加餐。
原本他是打算要不要買牧羊牧牛機器人幫忙放牧的，沒想到自家小狗子覺醒了牧羊的天賦技能，還能拉動好夥伴一起來幹活。
方凈秋這下心裏放心了。
來十三區的游客越來越多，雁丘也大變樣，種滿了青油油的牧草，不少游客來這裏散步，順便帶著家裏的小崽子看看小動物。
小孩們追逐著小動物跑來跑去，小手撫摸著小羊羔卷卷的皮毛，還有和小豬崽比賽跑步的......
方凈秋將周圍的景象收入眼簾，直到看到一個小男孩好奇地對著陽光看自己撿的小黑球，還想要放進嘴裏。
方凈秋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急忙跑過去，邊跑邊喊：“別吃！那個不能吃！”
小孩眨巴著大眼睛，被著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嚇得動作停滯，手指一松，小黑球就這麽滾進了自己的嘴巴。
方凈秋：“快吐出來，那是小羊拉的便便。”
小孩：“！”
小孩立刻呸地吐了出來，還幹嘔了幾下。
他在牧草地裏玩的時候，在草地裏發現了幾個小黑球。小黑球長得和他以前吃過的某種小零食很像，小孩還以為這些是吃的，就想放進嘴裏。
註意到這邊動靜的小孩父母走了過來，見孩子一個勁的幹嘔，一臉緊張地問：“怎麽回事？醫療所在哪？我家孩子生病了！”
直到聽到方凈秋的解釋，小孩父母才放下了心，被小孩哥氣笑了，“讓你胡亂吃東西！平時就告訴過你，地上的東西不要隨便亂撿！別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你就是不聽，今天長教訓了吧？”
小孩哥眼淚汪汪，小臉皺成苦瓜。
方凈秋走遠還能聽到小孩的哇哇大哭，沒憋住還是笑了出來。
去了雞舍鴨舍轉了一圈，檢查過飼料水槽後，方凈秋回了田地。
走之前多諾萬還沒開始幹活，但是等到方凈秋回來的時候，多諾萬已經耕完了一畝地。
方凈秋抿了抿唇，再看看黑白熊，這些懶家夥正兢兢業業地拉動著犁耙耕地，沒有如方凈秋所想，偷懶躲閑。
方凈秋握著水杯，朝多諾萬的方向走了過去，“小黑，喝點水，休息一會。”
雖然在努力幹活，但一直偷偷摸摸看方凈秋的黑白熊們聽到方凈秋的話，失落地垂著腦袋。
方凈秋離開後，黑白熊們只能被迫和多諾萬單獨相處。
野生黑白熊的直覺與嗅覺比方凈秋敏銳許多，它們能嗅到多諾萬身上的血腥味，還能感知到對方散發的強大威壓，是刻畫在基因裏屬於捕食者的氣息。
黑白熊們嚇得瑟瑟發抖，想要逃跑，但是在多諾萬冷漠的視線下，只能委委屈屈地認真耕地。
每當它們其中有熊累了，想躺一會的時候，多諾萬的目光就會如影隨行掃過來，黑白熊們被嚇得不敢再偷懶。
它們盼著方凈秋趕快來，不然熊們都要被嚇尿了。
結果方凈秋來是來了，第一句話確是關心那個大魔王。
黑白熊們心裏委屈極了。
方凈秋才不知道這群懶熊心裏的想法，將裝著靈泉水的杯子遞過去。
他是想讓小黑自己拿著杯子喝，誰知道對方竟然湊了過來。俊美優越的五官突然湊近，讓方凈秋的手顫了一下。
多諾萬就著方凈秋遞過來的杯子，唇瓣含住杯沿，清冽甘甜的泉水湧進嘴中，多諾萬假裝沒發覺，低頭貼近，小口小口地喝水。
兩人離得很近，方凈秋能清楚地看見多諾萬被水打濕的唇瓣，還有因為吞咽動作上下滾動的喉結。
方凈秋莫名其妙有些羞澀，為了掩飾這種心情，他拉過小黑的手，讓他自己拿著杯子，“我可不是你的杯架，你自己拿著。”
多諾萬卻反手握住他的手，一邊喝水，一邊用那雙幽深的藍色眸子看方凈秋。
多諾萬的眼眸並非是清澈的湛藍色，而是夜幕降臨前天空彌漫的深藍色，帶著一些灰調，就像深邃的海。
方凈秋被看得撇過臉，這人喝水怎麽還要盯著自己看？
但眼睛長在小黑身上，也不能霸道地讓別人不許看自己，方凈秋只能忍耐著窘迫，等著小黑將水杯裏的水喝完。
過了一會，方凈秋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被小黑抓在手裏。
小黑人個子高，肩膀寬，手掌也大。特別是和方凈秋的手擺在一起後，竟然比他的手掌還要大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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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凈秋被對方手心的薄繭摸索，感覺被接觸到的手掌皮膚酥酥麻麻。被摸得還挺舒服，方凈秋一時半會沒拒絕。
等到過了半晌，這家夥還沒喝完小小一杯水，卻還在摸他的手後，方凈秋有些不耐煩了，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自己拿著！喝個水跟家裏的狗崽一樣，磨磨蹭蹭。”方凈秋吐槽。
被和狗崽比較的多諾萬臉色不變，任由方凈秋將手抽出後，才不緊不慢地喝了最後一口水，然後將自動吸管和杯蓋蓋好，遞還給方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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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方二姐帶著大包小包下了懸浮車，正好是正午時分。
她在懸浮車上吃了方母做的面包，還有另外準備給她的煎豬扒。
豬扒是豬裏脊做的，肉質很嫩，上面撒了洋蔥汁和椒鹽，煎至肉汁溢出。
因為隔了一段時間才食用，這豬扒沒有剛出鍋時的滾燙，但香氣仍舊濃郁，肉香味撲鼻。
方二姐聞著味道沒忍住，用小刀將牛角面包劃拉開小口子，將煎豬扒放進去，再擠一些小弟做的蕃茄醬進去。
方二姐張大嘴巴，一口下去，烤得松軟口感綿密的小麥香和外焦裏嫩的豬扒肉交織，在嘴裏翻湧。隨著牙齒咀嚼，豬肉爆出的肉汁流淌，與酸酸甜甜的蕃茄醬融合，給舌蕾帶來極大的享受。
豬肉還用了胡椒粉腌制，方二姐能感覺到胡椒在舌尖上跳舞。
低頭沈迷吃午餐的方二姐沒有註意到周圍座位的游客望過來的眼神。
她訂的懸浮車座是單獨座，周圍有屏障將她和其他游客隔開，所以香味穿不出去。但是光是看著方二姐大口大口吃著那塞得滿滿的豬扒面包，腮幫子鼓起不斷咀嚼，吃得香噴噴的樣子，車子上的其他游客還是被吸引了。
等方二姐打開屏障準備下車的時候，被陌生人叫住。
她警惕地看著圍過來的人，但在知道對方只是想問她豬扒面包在哪買的之後，才放松下來。
“這是我媽做的面包，我弟弟烤的豬扒自制的哈哈。”
方二姐說完，懸浮車正好停下，沒見到背後一行游客失落的眼神，方二姐開開心心下了車，心裏已經在盤算著自己接下來的假期在什麽時候，她要帶著老公孩子一起回老家。
等到了家，老公孩子都在家裏面吃午飯，見到帶著大包小包回來的方二姐都很驚喜。
方二姐的女兒才三歲，正是調皮的時候，一蹦一跳地跑過來抱住她的小腿，就想要順著爬去翻她手裏的袋子。
方二姐的丈夫走了過來，他知道自己老婆是從娘家回來，驚訝，“怎麽拿了這麽多東西回來？你該不會把岳父岳母家都搬空了吧？”
方二姐一個白眼過去，“這都是我媽我爸還有我弟、我大哥大嫂給我準備的！”
她面上帶著得意。
方二姐丈夫見到老婆這幅樣子，就知道她和家裏冰釋前嫌，徹底說開了。
方二姐以前的事沒瞞過丈夫，只是，這到底是岳父岳母和自己老婆之間的事，他也不好說些什麽。
現在一家人都說開了，方二姐丈夫放心許多，自己老婆再也不會晚上在自己耳邊嘮叨了。
他幫忙將包裹拿下來，跟著方二姐一起分類整理。小女兒則是像小奶狗一樣，圍著爸爸媽媽撒歡搗亂。
“你沒跟爸媽說，咱們家蔬菜肉都有嗎？怎麽還帶了這麽多回來？”
方二姐丈夫看著一大包裹的蔬菜，甚至還有一塊豬肉，皺著眉毛問方二姐。
方二姐搶過丈夫手裏的蔬菜、肉，連忙放進冰箱保鮮。
“這可是我弟弟自己種的菜，自己養的豬！咱們超市裏賣的那些菜和肉不是一個檔次的。”
方二姐丈夫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我那些可是一等蔬菜、一等肉！就算你要誇你弟，也不能說大話吧？”
方二姐斜了丈夫一眼，鼻腔裏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麽。
等晚上讓烹飪鍋用帶來的肉和菜炒幾道菜，她就不信丈夫還會說出這句話。
方二姐丈夫只覺得自己老婆在空口說大話，但也不敢再說，只能憋著繼續整理包裹。
看見方父方母送的山貨蜂蜜，方二姐丈夫重新興奮起來，這些可都是好東西，野生的山貨他超市都沒有賣。
方二姐女兒則是發現了方家人給他們送的禮物，抱著手工制作的小羊羔玩偶不放手，開心地蹦蹦跳跳。
“似小羊！好喜歡小羊！”
方二姐寵溺地看著女兒，將她抱進懷裏，“等爸爸媽媽放假了，帶你去外公外婆家玩！你小舅舅養了好多羊呢～還有小牛犢、小豬仔～”
方二姐說著小牧場裏養的小動物，小女孩聽得都想立刻飛到外公外婆家看小羊了。
方二姐丈夫摸摸腦袋，“秋兒都開始開牧場了啊？又種地又養豬的，這是真準備只待在十三區，不出來找工作了？這能賺到錢嗎？”
方二姐哼哼一笑，神秘道：“他比你我加起來賺的都多。”
方二姐丈夫：“？”他老婆真的是越來越會說大話了。
他那小舅子大學剛畢業，估計也就憑著一腔熱血開農場開養殖場，市場銷售都沒弄清楚，合作商都沒找到吧。還比他都賺的多，他信了母豬會上天，都不信老婆的話。
方二姐丈夫家的商超，因為裏面生蔬品質好，誠信經營，生意不錯，最近還擴大的超市規模，將隔壁的店面都盤了下來，日入鬥金稱不上，但是在十二區也算中產階級了。
十三區那個地方，也就星際商人會特地跑過去收購蔬菜，人流量少，要是找不到幫忙傾銷的合作商，怎麽賺錢？
方二姐丈夫不屑一笑，但不敢和方二姐作對，忍著沒有反駁。
方二姐當然看到了丈夫眼中的懷疑，她挑了挑眉毛，“現在我家那變化很大，跟以前可不一樣了，這都是我弟弟帶來的變化。”
方二姐丈夫：“.......”吹，繼續吹，當他沒去過十三區呢。
方二姐也氣了，可惜回十三區就帶了幾天，沒來得及留下照片，不能給他看證據，“等下次帶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方二姐：“下個月咱們都有假期，正好回我爸媽家，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收收你的眼珠子，可別掉出來了。”
丈夫沒想到自己下個月的假期要花在丈母娘家，有些不樂意，“咱們上次不是約好，假期帶丫丫去十一區的兒童游樂園過生日嗎？怎麽就要去你家了？”
十三區沒開發，可玩性幾乎沒有。方二姐丈夫還記得他和方二姐訂婚前，特地跟她回家給方父方母送請柬。
在下了懸浮列車，他都沒想過自己還能在湖星看見這麽荒涼的鄉村野地。那裏的村民竟然還要每天辛苦種地生活，每家每戶連個管家機器人也沒有，也沒安裝智能家務系統，更別說全息游戲艙等科技用品了。
總之，方二姐丈夫對十三區的印象就是窮？落後。但對十三區的人印象不錯，那裏的人窮歸窮了點，但是很熱情，大部分村民也比較淳樸，見到方二姐丈夫熱忱打招呼，還給他塞一些果子吃。
方二姐聽到丈夫的質問有些不開心，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丫丫哪次過生日不是去游樂園？平常帶丫丫出去玩也是去游樂園，這次生日回我老家怎麽了？丫丫都說了想看小羊！”
方二姐小女兒聽到小羊關鍵詞，立刻拍著手說要看小羊。
方二姐丈夫這次不想退讓，他都計劃了去游樂園給女兒過生日的流程。要只是假期回丈母娘家就算了，這可是她女兒的生日！
丈夫望向小女兒，“丫丫，你說，你是想跟爸爸一起去游樂園玩好玩的公主城堡呢，還是想跟媽媽去郊外餵蚊子？”
方二姐不悅，“你在瞎嘟囔什麽？”
“丫丫，你不是說想去看小羊的嗎？小舅舅那裏有好多小羊羔，還有小狗狗咧！”
丫丫感覺到爸爸媽媽都在看著自己，大眼睛眨巴眨巴，“丫丫要跟小羊一起去公主城堡。”
好家夥，小小年紀就知道全都要了。
方二姐和丈夫無奈扶額。
晚上，方二姐公婆不請自來，“聽說你要帶丫丫回你娘家？”
公公婆婆明顯來者不善，方二姐刺了一眼打小報告的丈夫。
丈夫苦笑，他知道自己爸媽和老婆關系不好，他可沒告密，也不知道父母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
方二姐婆婆眉毛往下一壓，嘴巴一撇，“十三區那麽個破地方有什麽好玩的，總不能讓丫丫和那裏的野小孩玩吧。”
公公：“反正我不同意你把我家孩子帶去十三區，我可聽說了，那裏住的人都有基因缺陷癥，可別傳給丫丫。”
方二姐：“........”
方二姐怒氣upup，她知道公婆因為自己來自十三區，從丈夫將她帶回家開始，就看不起她，一直攛掇著丈夫，想要他換個對象，最好換成一等區的姑娘。
方二姐以前一直都忍了，她知道外區人對十三區的印象都很差，自己家世確實沒有丈夫家好。
只是現在聽見公公婆婆話語中藏不住的對自己家鄉區的輕鄙，方二姐還是忍不住反駁：“首先，基因缺陷癥又不是傳染病！怎麽會傳給丫丫？其次，現在我們十三區有了商業街，還有民宿，來往的游客也很多，沒有你們想得那麽糟糕.......”
公婆直接打斷她，“你們那裏都沒開發過，到處都是野獸，這麽危險的地方讓丫丫去，你這個女人懷的什麽心思？”
“我當初就說，不該讓兒子娶個窮地方來的女人！你要回娘家你自己回，別帶我兒子我孫女！”
方二姐聽得怒火中燒，要換沒回過娘家之前，她還真沒法反駁。但是.......
她想到方父方母對自己說的話，身體仿佛被註滿了力量，聲音底氣十足，“窮地方來的怎麽呢？你家是有執政官位置繼承呢，還是外星的貴族？看不起老娘是十三區人，那你們就別吃我們十三區的菜！也別吃我爸媽給我帶的蜂蜜！”
兩個老頭老太一進門就扒拉著方二姐的包裹，懷裏已經揣上了方父送的蜂蜜。
方二姐只覺得嘲諷，這兩個老東西看不起十三區，怎麽還吃來自他們十三區的東西？
窮又不是他們的錯，這兩人一口一個窮地方，方二姐聽著只覺得十分刺耳。
方二姐丈夫看著自己父母和老婆吵作一團，面上著急，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兩頭都是自己家人。
在沒了束縛後，公婆完全不是方二姐的對手，被吵得嗓子都啞了也沒能吵過方二姐。
最後，方二姐開門，將公婆趕了出去，沒管聽到動靜探頭探腦出來湊熱鬧的鄰居。
“既然看不起我家，你們也別想帶我家的東西走！”
方二姐公公婆婆氣得跳腳，在大門口罵聲震天。
沒等方二姐丈夫上來勸，方二姐叉腰，冷冷地看著他，“你要是敢給你爸媽開門，咱們兩就離婚。”
她嘲諷道：“反正我現在也不靠你養，一個人也能撫養女兒長大。”
丈夫晴天霹靂，臉上震驚之色掩飾不住，“這.......怎麽就談到離婚了，咱們都這麽多年的感情了！”
“丫丫可不能失去爸爸。”
方二姐呵呵一笑，“不離婚也行，管好你爸媽。”
“隨便你去不去十三區，反正丫丫生日，我會帶我女兒回家。”
方二姐一錘定音，不管丈夫臉上的為難之色，帶著被吵架嚇到的女兒去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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