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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其實 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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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其實 我需要你

她濕漉漉的眼尾落了一記輕吻。

“別哭了。”

邢屹把她放下來, 她靠在門後埋頭擦淚,他捧起她的臉。

真能哭,淚水沾在他手上越擦越濕, 他索性用衣袖給她擦。

她毫不客氣, 眼淚鼻水全蹭上去, 管他有沒有嚴重潔癖, 反正他遞過來她就擦。

衣袖被她蹭濕一片,邢屹似乎根本不在意。

她累了也就不哭了, 原地吸一記鼻子, 邢屹低頭捏捏她紅透的鼻尖, 指腹擦去她眼角殘存的淚水, 打趣她:“這裏全是我祖宗,當著他們的面你還哭這麽慘?”

孟紓語呼吸一頓,望一眼正堂中央層層高聳的深色牌位, 心裏不禁打鼓。

擾了他列祖列宗的清凈。

可這明明不關她的事。

“是你把我帶進來的。”她哭紅的眼睛瞪著他。

邢屹抵著她額頭犯渾說:“不就想讓他們瞧瞧我老婆。”

“......誰是你老婆。”

她推開他,轉身開門出去。

星星還在回廊另一頭蒙眼數數。

托混蛋的福,這麽乖的小孩都要被騙。

孟紓語小跑上前,低身把小蘿蔔翻個面。

“好了星星, 我們不數了。”

小孩揉了揉眼睛, 懵懵問:“我們不玩捉迷藏了嗎?”

“不玩了, 你哥是壞蛋,我們不跟他玩。”

孟紓語牽起他的手, 準備帶他回屋。

他有點沮喪:“姐姐, 明天我又要去學校了。”

她止步, 蹲下來看他。

“怎麽啦,不想去嗎?”

“嗯......有人說,我有病。”

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六七歲的小孩都鬼靈得很, 學校裏自然會有機敏的孩子,發現星星異於常人的端倪。

孟紓語剛要安慰,身後有人開口:“你沒病,別聽那些人瞎說。”

她回頭,邢屹直接把弟弟抱起來高高舉起,動作像玩鬧,語氣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聽清楚,你很正常,朋友喜歡你,外公疼你,哥也疼你。你沒病。”

就像對一個病人說,其實你沒什麽大病。於是對方心情愉悅,有極大的概率提前治愈。

星星在空中晃了晃手腳,似乎覺得被舉高高很有趣,他樂呵點頭:“好,我聽哥哥的。”

“這不就對了。”

邢屹掂了他一下。

“想不想再高一點?”

“想!”

孟紓語站在原地,看著邢屹把小不點拋起來,又接住,玩得不亦樂乎。

她好像明白了。

為什麽他那麽憎恨親生母親,卻一點也不排斥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

因為他在借此治愈他自己的曾經。

如果從少年時期開始,有人站在他面前對他說,“邢屹,你不是心理變態,你很好,你值得被愛”,或許他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孟紓語低頭沈思,慢慢坐到回廊條凳上。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打了個響指。

邢屹給她披上外套,捏她臉頰。

“回家了。”

...

傍晚上車後,星星跑出來,踮腳扒在車窗邊沿,把邢屹摘落的領結塞給他。

一個玩具領結,還是塑料的,邢屹表情嫌棄,順著車窗把它丟還給弟弟。

“給我幹什麽?醜得要死。”

星星攥著領結控訴:“哥哥,你這樣說話,是娶不到老婆的。”

邢屹臉色一黑。

“誰教你這些?”

孟紓語默不作聲坐在他旁邊,指節碰了碰鼻梁。心說連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就你不懂。

他們家的基因真的很神奇。

邢漫芊一共生了兩個孩子,一個出類拔萃但是心理變態,至今學不會正確的愛。另一個患有自閉癥但是內心溫實,天生就有愛人的能力,甚至只要從外界接收到一點愛,就能雙倍回饋。

星星嘆氣說:“哥哥,你要是想娶一個女孩子,就要說好話,做好事,哄她開心呀,不可以讓她生氣的。”

邢屹喉結一動,漫無目的看著路邊積雪,屈起指節搔了搔眉心。

語氣不當回事:“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方姨,過來把他抱走。”

他煩心倦目,升上車窗玻璃收回視線。

“開車。”

司機應聲啟程。

孟紓語已經借著剛才的一分鐘,訂好了下周回寧城的機票。

邢屹不動聲色瞥她一眼,她立刻退出界面,手機倒扣在腿上。

“孟紓語,你假動作有點多。”

“......”她低頭,手指刮了刮手機背面,通知他,“我下周就回家。”

邢屹無動於衷:“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下個月陪你回去。”

下個月那麽久,新年都快到了,誰知道他承諾的是真是假。

況且,憑什麽事事都要順他的意。

她心口莫名堵著一塊石頭。

必須把它擊碎。

“回家是一件很小的事,也是我自己的事,為什麽要征求你的同意。”

“因為你屬於我。”

“......你出門吃藥了嗎。”

軟禁她,監控她的手機,限制她跟親人朋友的聯系,又在她肋骨周圍劃了幾道印記,仿佛打下屬於他的烙印。

這些還不夠嗎,現在還要徹底掌控她,不允許她離開他身邊,哪怕回個家都不行。

她氣得肺疼,而身邊的男人波瀾不驚,總有自己的道理。

“孟紓語,我不希望每天醒來看不見你。”

話音甫落間,她反應慢了半拍,仿佛被羽毛輕掃了一下心尖,餘韻漫長的癢。

轉頭看去,邢屹側臉對著她,整個人氣定神閑,一手撐著太陽穴,百無聊賴看窗外飛馳的樹影。

一切如常,雲淡風輕。

他蠱惑人心的能力顯然很強,上一秒差點讓她猶豫。

半晌,孟紓語強行調整好狀態。

心神落定,任憑他怎麽說,她依舊決定下周就走。

-

七天就這麽過去。

意外的是,邢屹在這一周裏過度忙碌,高燒不退,在病房躺了一天,現在還在吊水。

是壞事也是好事。

邢屹不在家,孟紓語借機收拾好行李,一大早拎著箱子出門。

不料被三名保鏢攔在別墅門口。

她緊攥著行李箱拉桿,沈下一口氣:“請你們讓開,我趕著去機場。”

拿錢辦事,辦不好就要被炒,保鏢只能鐵面無私:“孟小姐,邢先生交代過,您現在還不能出去。”

“他說的話我一定要聽嗎?我要回去看我媽媽,你們別再攔我了。”

對方建議:“或許您可以讓您母親過來看您。”

孟紓語喉嚨一哽,攥著拉桿的手緊繃到骨節泛白。

“抱歉,我媽已經去世了。”而我很想她。

保鏢神情怔楞,似乎無話可說。

孟紓語不顧他們阻攔,拉著碩大的行李箱踏下臺階。

沒走幾步,忽然聽見逐漸減速的車轍聲。

擡眼看去,車子已經停在門口。

邢屹從後排下車,上身深黑色高領,手臂搭著一件長款大衣,似乎懶得穿,身形一如既往的筆挺,神情沒有一絲病懨感。

他隨性甩關車門,冷冽目光撞開半空中飄搖的細雪,直直落到她身上。

孟紓語定在原地,目光飄忽一瞬,心跳頓時加快。

邢屹走上前,硬生生拿走她的行李箱,直接交給保鏢。

她擰得手腕都疼了,還是搶不回箱子。

很無力,邢屹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用各種或輕或重的手段,切斷她每一條退路。

哪怕她這次只是想回家看看,並沒有跟他作對的心思。

她太陽穴一陣抽痛,擡頭跟他對峙。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今天就是要回家,你再怎麽攔也沒用。”

邢屹目光戲謔,伸手幫她理了理歪斜的圍巾,輕笑一聲:“我在醫院待了一天,你就趁火打劫?”

“是你趁人之危。”她看向那位神情緊繃誤入戰場的保鏢,嚴肅伸手,“還給我。”

對方為難片刻,見邢屹沒什麽反應,於是悄聲松開手,孟紓語見機直接把箱子拿過來,繞過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男人,徑直踏下臺階。

邢屹冷淡開口:“確定要走?”

她步伐不停。

“你不是看見了嗎?還要問。”

剛要走出院門,耳後傳來一句輕描淡寫的警示:“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位精神狀態不太好的朋友,現在還在國外。你要是走了,我不保證她的人身安全。”

孟紓語停下腳步,心涼了半截。

他總是拿她最在乎的人來威脅她。

沈默片刻,她摘下無名指的戒指,轉身想也不想,朝他站立的方向用力一扔。

咣當一記,戒指不見蹤影。

話就撂在這兒:“如果她死了,你也別指望我活著。”

邢屹遠遠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孟紓語推開院門,迎著風雪繼續往前。

印在雪地上的腳印,連起來不過數米。

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明天再走。”他鼻尖蹭著她耳朵,嗓音沙啞拂落,“再陪我一天。”

她氣結,擰著肩膀掙開他:“我不要!”

邢屹收緊手臂,呼吸深埋下來,額頭蹭過她頸窩。

她身形一滯,這才發現他體溫這麽燙,燒還沒退。

他喘息很重,中途短暫的氣息停頓,竟讓人產生一絲他在顫抖的錯覺。

因為咳嗽一整天,他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孟紓語,我需要你。”

她鼻梁一酸。

“你才不需要我,你只需要一個對你言聽計從的人。”

“不是。”

“明明就是,你軟禁我,想方設法讓我聽你的話,我什麽都拒絕不了......”

“嗯,都怪我。”他埋在她肩上低喃著,“我有病。我心理變態,治不好。”

孟紓語恍然想起,那天在老宅,邢屹對星星說的話。

有時只是輕飄飄一句,對人造成的負面影響卻是覆水難收。

或許她不該罵他有病。

可是事實難以否認,她也不能睜眼說瞎話。

索性沈默,不讚同也不反駁,只當他在自言自語。

邢屹順著她頸側蹭到她臉頰,氣息熱烘烘灑落:“孟紓語,你圖不圖我錢?”

“......啊?”

“小鬼說,要想辦法逗女孩子高興。想來想去,還是錢比較實在吧。花錢買你陪我的時間,一天七位數,夠不夠?”

“......”

她半晌沒應,邢屹輕輕掰過她臉頰,在對視中追問:“錢也不要?”

她吞咽一下。

“不要。不義之財。”

剛說完,邢屹忽然拿出手機。

真給她轉了一筆。

孟紓語登時局促,這都什麽跟什麽呀,突然進這麽大一筆錢,銀行會不會懷疑她在搞詐騙啊。

堅持要給他退回去,邢屹奪過她手機,把她抱到行李箱上坐著。

他雙手撐在箱頂兩側,虛虛圈住她,低身打岔:“錢也收了,做個交易不過分吧。”

她下意識警惕,被他意味深長的眼神盯得稍稍後退,下巴埋進圍巾裏。

聲音被毛線悶著:“就多陪你一天,你想要什麽交易。”

邢屹伸手過來,勾著食指把她掩耳盜鈴的圍巾輕輕往下扯,露出她小半張臉。

這下毫無遮擋,她戒備的表情全然暴露在他眼底,他耷著眼睫笑了下,對她說:“就像以前一樣,跟我說一句話。”

“......什麽話?”

“要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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