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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藥有問題 究竟是誰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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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藥有問題 究竟是誰膽大包天

自竹安縣暴發疫病, 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半月。

封鎖的城門外,官兵全副武裝,手持長槍, 目光警惕地審視著每一個接近城門的人。遠遠望去, 竹安縣仿佛一座死城, 空氣中彌漫著藥味與臭味混雜的氣息, 連鳥雀也不願在此停留。

“幾位大人,我們到了。”馬車停到了城門口, 趕車的侍衛跳下車, 為柳憶安一行人拉開簾子。

見有人來了, 駐守的官兵警覺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人掃視了她們一眼,沈聲問道:“可有通行文書?”

柳憶安取出皇帝的詔令,為首那人檢查過後, 面色稍有緩和,語氣中也多了幾分敬意:“原是安撫使大人,小的名叫韓瑛,縣丞已在衙門等候多日, 請隨小的來。”

言罷, 她命人打開城門, 領著幾人進入城內。

“這幾日,病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縣丞大人下了命令, 不允許任何人進出。按照大人的意思, 就算全縣的人病死在城裏,也不能讓疫病傳出去。”

柳憶安與兩位太醫面面相覷,心裏無比沈重。只有在最絕望的情況下, 縣丞才會下此決斷,將整個竹安縣變成一座孤島,以犧牲所有人的性命來換取疫病不外洩的最後一絲希望。

“這麽說來?這裏已經被徹底封鎖了?”

韓瑛點了點頭,聲音裏透著幾分無奈:“是,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違者格殺勿論。”

柳憶安心底泛起一絲寒意。她的目光掠過寂靜的街道,許多房屋大門緊閉,窗戶被厚布封死。街角偶爾有人影閃過,臉上都裹著厚厚的布巾,眼神警惕又惶恐,似乎任何一個靠近的人都可能帶來死亡。

街上的氛圍令柳憶安不寒而栗,她忍不住催促韓瑛:“快些走吧,先去縣衙。”

韓瑛點頭,帶著一行人加快步伐,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終於抵達縣衙。

***

竹安縣衙大堂內,縣丞江廷正坐在主座上,面色憔悴。她此時沒有身著官袍,反而身著一襲白色麻衣,額上纏著一條白色布巾,顯然是近期有人去世,正在守孝。

見柳憶安一行人踏入,她立刻起身迎接,拱手行禮:“下官江廷,見過安撫使大人。”

“江大人。”柳憶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臉龐上,“現在竹安縣情況究竟如何了?路上我聽聞,竹安縣最初病情曾稍有好轉,後來卻不知為何加重了?”

江廷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疲憊,她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實不相瞞,最初疫病確有緩和之勢,許多病人服藥後癥狀減輕,甚至有的已經康覆。但就在半月前,情況突然惡化,病人們的病情迅速覆發,而且比先前更加兇猛。”

“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下官本以為是有人未徹底康覆便勞作過度,導致病情反覆。”江廷的手指輕敲桌面,眉頭緊皺,“但醫官檢查後發現,病人們的癥狀與之前並無不同,病因也未改變,可之前的藥卻突然失了效。不管是覆發的病人,還是剛染上的病人,怎麽用藥都沒有效果。”

“能否勞煩江大人帶我們同這裏的醫官見一面?讓這幾位太醫看看藥方。”

“當然當然,大人請隨我來。”江廷起身,親自帶著她們前往醫館,“出發前,還請各位大人圍上用藥熏過的頭巾。”

***

竹安縣醫館外,藥草的氣味夾雜著消毒過的石灰粉味道,充斥著整個院落。

推開醫館的大門,十幾張病榻一個緊挨著一個,每張病榻上都躺著面色慘白、形銷骨立的病人。有的人已經神志不清,不斷地在病榻上掙紮,口中喃喃囈語,仿佛承受著劇烈的痛苦。

幾個醫者穿著粗布長袍,臉上圍著布巾,袖口上染著斑駁的藥漬,穿梭於病榻之間。

靠近窗邊的藥爐正冒著熱氣,一個年輕的學徒正在用木勺攪拌著滾燙的藥汁,她的動作略顯僵硬,似乎已經忙得筋疲力盡。另一名學徒則正在分藥,手指因長時間接觸藥草而被染成了暗黃色,但仍舊咬牙堅持,熟練地包好一劑劑湯藥,遞給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屬。

病人的呻吟聲、醫者低聲的安撫聲,以及藥爐裏湯藥翻滾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令在場的所有人產生一種窒息感。

江廷領著柳憶安一行人踏入醫館,早已在忙碌的醫者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望向她們。一名年逾五旬、須發皆白的醫者迎上前,拱手行禮道:“不知諸位貴人為何來此?”

江廷向眾人介紹道:“這位是安撫使柳大人,乃陛下親派前來治理疫病的官員,身邊這兩位皆是禦醫。”

老醫者眼裏閃過一絲希望,連忙拱手施禮:“原來是朝廷派來的大人,在下吳衡,見過各位。”

“還請吳老讓我們看看病人和藥方。”一位太醫主動上前行禮,“我們需盡快查明病情變化的原因,看看是否有解。”

“幾位大人請隨老夫來。”吳衡立即帶著柳憶安等人穿過病榻,走到醫館內側的藥房。

和院子裏不同,屋內的病人已經沒有床榻可用,只能一個挨著一個地躺在青磚上。

“讓各位大人見笑了,病人實在是太多了。”吳衡停在一個閉眼休息的小女孩旁邊,為大家介紹,“這個孩子剛染上疫病,癥狀就是突發高熱。”

接著,她又往前幾步,指著另一個病人介紹說:“這個病人已經開始出現嘔吐的癥狀。而那一位——”

她指了指窩在墻角的一個人,此人雖閉著眼,但蜷縮在角落裏,渾身不斷顫抖,嘴角也不停抽動。

“已經出現了癔癥,口中難以下咽任何東西,是最嚴重的情況。”

幾位太醫開始觀察這些病人的癥狀,而柳憶安則走到了墻角,仔細觀察那個蜷縮在墻角的病人。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圈烏黑,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抱著自己。

“她多久沒進食了?”柳憶安問道。

吳衡嘆息道:“三日有餘。她本是病情稍輕的一批人之一,可半月前,她病情急轉直下,至今滴水未進,連灌入的藥湯也盡數嘔出。”

半月前?

這個時間點反覆出現在柳憶安耳邊,引起了她的警覺。

“半月前?所有人的情況都是從那時開始惡化的嗎?”

吳衡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原本病情稍有好轉的病人,在半月前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反覆,甚至比最初染病時更加嚴重。最開始,我們以為是病情本就覆雜,患者尚未徹底恢覆,後來才發現,連新染病的人也開始毫無征兆地惡化。”

“有記錄下當時用的藥方和藥材嗎?是否有什麽變動?”

吳衡看向身旁的學徒,學徒立刻點頭,快步跑到藥房,從一個櫃子裏翻找出一本冊子,雙手遞給吳衡。

“柳大人,這本冊子記錄了所有的藥方。您看,一開始病情有所緩和,我們便沒有調整方子。病患的情況惡化後我們調整了些許,可無力回天。”

柳憶安接過冊子,上面的記錄確實如吳衡所說。

突然,柳憶安想起客棧裏有人將商陸替換了人參一事,她靈光一閃,莫不是還有人對藥材下手了?

可這裏的醫官都是經驗豐富的老者,若藥材真有問題,沒有看不出的道理。

“請問藥材都由何人供應?有這段時間的藥渣嗎?”

“竹安縣的藥材少部分是我們自己采的,大部分是從藥商手裏收來的,都是幾十年的熟人了,未曾變過。”吳衡一邊說著,一邊讓學徒去取藥渣。片刻後,學徒捧著幾包藥渣走來,依次擺放在桌案上。

柳憶安喚來幾位太醫,讓她們仔細瞧瞧藥渣。

太醫們圍在桌案前,仔細翻看著藥渣,並讓人將醫館裏剩餘的藥材一並拿來比對。

其中一位年紀較長的太醫撚起一撮藥渣,細細揉搓,眉頭越皺越緊。她又拿起藥材的原料,仔細端詳了一陣,終於沈聲開口道:“這個赤陰藤,味道不太對。”

一旁較為年輕的太醫聞言,拿起赤藤仔細嗅了嗅,“師傅說得對,確實有問題。”

隨後,她向眾人解釋道:“赤陰藤這味藥,有陰陽兩種藥性,我們一般只用其中屬陽的藥性。所以采摘後,需在酒裏浸泡滿七日,再經晾曬後磨成粉,以去除其中屬陰的藥性。可這裏的赤陰藤,雖有酒味,但味道不夠濃烈,想來是浸泡的時間不足。”

吳衡聽完,臉色一變,伸手拿起一片赤陰藤的藥渣仔細察看,隨即沈聲道:“的確如此!若浸泡時間不足,赤陰藤的陰性藥性未能完全去除,不僅無法驅散病邪,反而會令病人寒氣滯留,導致體虛無力,病情反覆,甚至更加嚴重!”

江縣丞的臉上呈現出怒意,她攥緊了手中的衣袖,沈聲道:“也就是說,這批藥材不僅無效,反倒成了壓垮病人的催命符?”

“沒錯。”一旁的太醫沈重地點頭,“而且赤陰藤是方劑中的君藥,決定著整副藥方的主導藥性。若君藥本身出了問題,整副藥效都會失衡,哪怕再多的臣藥調和,也無濟於事。”

柳憶安目光一沈,努力壓抑著心頭翻湧的怒火,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沈聲道:“江大人,我先速速將此事上報朝廷,請求協調一批新的藥材送過。”

接著,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桌上的藥渣,語氣愈加冰冷起來:“除此之外,還得勞煩您盡快查清這批藥材的來歷,看看究竟是誰膽大包天,竟敢在救命藥材上動手腳,害得竹安縣無數百姓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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