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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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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擁抱

“你怎麽要突然出去?”埃羅依不解發問。

“我想回家一趟。”阿蘭妮斯沈默幾秒, 慢慢回答。

但埃羅依沒聽懂她所說這個家的含義,以為只是她只是回去找亡靈女巫,不由更加奇怪。

為什麽不能跟著女巫閣下離開?

雖然疑惑, 埃羅依還是替阿蘭妮斯想明白了。

或許是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以這位朋友前些天所說的喜歡程度, 說不定是已經迫不及待要想和女巫閣下黏在一起了吧。

埃羅依很慷慨地找出了自己的底牌。

“這是一個屏蔽裝置,可以放大消影咒的作用,只要帶在身上, 再使用消影咒, 那麽你直接出去都不會有人發現。”

阿蘭妮斯一臉驚訝, “這麽厲害?”

埃羅依沈默幾秒, 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下, “但這是我做過最難的魔法器具。”

“雖然有圖紙,但我不太確定它是否能成功。”

“時靈時不靈的,如果你真的要用它的話,”埃羅依提前提醒,“一定要做好被發現的準備。”

“我的水平還是差了一點, 沒辦法獨立完成這個裝置......”

“我用。”阿蘭妮斯咬了咬牙。

或許因為被打了一次就出逃, 表面上看起來的確有幾分草率, 但她並不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有怎麽問題。

她不想再留在這個地方了。

一直以來她就沒有得到過自由, 就算奧莉安娜對她再好,也掩蓋不了女巫其實根本沒給她離開機會的事實。

這次的事不過像是那一聲響亮的巴掌, 讓她徹底清醒。

盡管心底一直有聲音再阻撓她, 反覆勸阻。

留下吧,這並沒有什麽。

只要留下來裝裝樣子, 老師肯定會補償她的。

但阿蘭妮斯為此感到絕望。

她不希望把自己的尊嚴寄希望於等待別人的低頭。

就算那是奧莉安娜也不可以。

一想到這個女人,阿蘭妮斯清透的眼睛就開始濕潤, 滿蓄的淚水差點就兜不住又溢出來。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明明她已經一無所有了,為什麽還要在這個時候,剝奪她最後能抓住的東西。

她甚至生出一些恨意。

恨奧莉安娜更愛自己的生命,而不是更在乎她。

人魚小姐用掌根小心翼翼擦去那些憋不住的淚水,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情緒都暫時壓下去。

“阿蘭妮斯......?”埃羅依隱約覺得不太對勁,多詢問了一句。

“我沒有事情,我只是......”阿蘭妮斯哽咽開口,“我只是想家了。”

她那個僅存於回憶裏,遙不可及的家。

埃羅依顯然會錯了意,暧昧地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在心底嘖嘖兩聲,把裝置扔給她,“走吧,我帶你出去。”

“那裏往左走三百米就是馬車站臺,你只需要......”埃羅依邊講邊開門,告知了一下路線。

阿蘭妮斯點點頭,看起來很傷心地回應了。

這個裝置很不穩定,所以埃羅依不太放心讓她自己獨立去用,而是在一旁守著等阿蘭妮斯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庇護,還是神明的眷顧,人魚小姐在使用了裝置之後,一次就成功了,直接跨越了學院的屏障,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在走出去的那一刻,阿蘭妮斯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明明還沒有去到海洋,但她已經提前為此興奮。

“埃羅依,謝謝你。”

她回頭,認真地和埃羅依說了一句,“保重。”

保重?

埃羅依有些疑惑,不就是回家一趟嗎?又不是不回來了,怎麽說得跟訣別一樣。

她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剛剛不是很急嗎?”

阿蘭妮斯咬了咬牙,把裝置取下來扔給她。

“我走了。”

人魚小姐最後看她一眼,深深記住這個還算友好的新朋友,轉身離開。

像是卸下了什麽沈重的擔子一樣,她的腳步越走越輕松,越走越歡快。

銅質馬車架著這位出逃的孩子,一路奔向了梅裏亞城之外。

阿蘭妮斯靠著錨點傳送,一路奔到了陸地的邊界線。

海洋,她幾近十幾年再沒看過的故鄉,明明那麽相近,只是大魔法師一個傳送就能帶她來到的地方,可她卻一次都沒有再見過。

她站在狹長的懸崖邊上,下面是一浪接著一浪拍擊崖壁的巨浪,幽藍深邃的海水攜著重力狠撞在石頭上,被破出碎白的浮沫。

咆哮的撞擊聲和撲面而來的海風都是腥鹹的味道,或許對光大陸地生物而言,大海浩瀚神秘,又令人恐懼。

但對阿蘭妮斯來說,這些熟悉的環境正是她少時日日都能體會的東西。

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依稀能看見幾只海鳥斜飛過水。

真正站到這裏的時候,阿蘭妮斯竟克制不住地想哭,她太久太久沒有回來了。

久到,有那麽一瞬間,她居然對回到海裏,產生了一股難言的恐懼。

在陸地上生活了這麽多年,她真的能在海裏重新開始嗎?

那些被消磨的本能又會被拾起嗎?

她絕望又無助地發現,盡管站在這個離自由最近的地方,她也還是下意識想到了奧莉安娜。

老師有發現自己離開了嗎?老師會過來找她嗎?

如果......

阿蘭妮斯覺得自己就像是瘋了一樣,無比渴望此時奧莉安娜能在身邊陪她。

她甚至......產生了一點,想把對方也帶回海裏的欲望。

才不要想那個女人,阿蘭妮斯氣得很皺了一下眉頭,把腦子裏對方的身影都揮散掉。

人魚小姐深深呼出一口氣,垂頭慢慢把自己身上的魔法袍給解開。

這些衣物逐漸散落一地,就像是束縛她的鐐銬一樣,應聲而碎,再也沒有辦法控制她的靈魂,她的所有。

肌膚被海風拂過,阿蘭妮斯卻感到舒適,她想這些都是大陸給不了自己的東西,唯有大海能永遠包容她。

腦海裏有什麽想法一閃而過,她目光輕晃,低眉,對著遙遠廣闊的海洋開始吟唱起來。

她很早的時候,曾用歌謠呼喚海神,可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現在終於能夠離聖地那麽近, 阿蘭妮斯便再嘗試了一次。

“我親愛的神明啊,您在何方?”

人魚空靈嘹亮的歌喉帶著古老而悠長的調子,在海面上方回旋,像是有什麽神奇的魔力一樣,居然能控制著巨浪拍擊的規律。

漸漸地海浪平息下來,海鳥緩緩降落,海裏的魚群開始集聚,都在崖下翻湧巡游。

輕悠的樂曲越飄越遠,震蕩了整片海域,隱隱約約地,海水似乎開始往兩旁分隔,有什麽東西就要浮出。

在一曲將畢的時候,阿蘭妮斯終於感覺到了她從未見過的神明。

臉頰被一道像是柔軟觸覺的微風輕撫而過,耳畔響起略帶嘆息的詢問。

極致溫柔又威嚴的女聲自她腦海中出現。

阿蘭妮斯倏然一驚,只隱隱約約能通過這種玄之又玄的共感看見一道朦朧的身影。

盛大而絢爛的巨大魚尾輕擺,就已經能攪動巨量的海水,朦朧難見的紅發也在海水之中浮動,臉上很模糊,被微光遮掩,再看不清長相。

“我最親愛的孩子,你終於能見到我了。”

這道女聲不知道怎麽的,阿蘭妮斯莫名從裏面聽出幾分虛弱。

“塔塔爾達請求我庇護你,可惜我的力量太微弱,如果作為你的守護者,就再也沒有餘力去幫助她們對抗海怪莫蘭卡。”

阿蘭妮斯猛地一頓,瞳孔收縮,塔塔爾達是祭司的名字,海神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她,她們不是......”

不是拋棄我了嗎?

一覺醒來,阿蘭妮斯甚至沒有被告知什麽,就已經是浮在淺海層,她的族群,她的長輩,全都棄她而去,無論再怎麽尋找也沒有蹤影。

她就在這無助地游蕩中,被人類抓捕上岸。

“我的孩子。”

這道聲音越來越弱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與你見面。”

“我知道那位死神的使徒將你從危險之中帶離,她的品質足夠高尚,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威脅。”

“我的所有神力乃至於神格,早在你出生之時就已傾註在你的身上,融合它,運用它。”

“你會成為新的我。”

女聲已經幾近消散了,只剩下一道清風從阿蘭妮斯耳邊滑過。

“人魚是我用神力創造出來的唯一生物,阿蘭妮斯,不要放棄她們。”

阿蘭妮斯倏然睜眼,下意識擡手想去抓住什麽,但手心處只有陽光傾斜下來的光芒,什麽都不曾存在過。

創造人魚的神明,就像是人魚族一樣,死亡的時候都會消失得悄無聲息,不留下一點痕跡。

這些都是什麽意思?

阿蘭妮斯心臟砰砰亂跳,一時沒辦法理清思緒。

她望著腳下又覆洶湧的海水,心底莫名浮上一層悲戚。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難道只剩下她了嗎?

祭司,還是其她的人魚都......

怎麽會這樣?阿蘭妮斯呼吸困難,她的眼淚根本就不受控制,只一眨就淌落滿臉。

呼吸變得艱澀,她此刻只想回到海裏躲著,用那些熟悉的冰冷的溫度來維持自己的理智。

“阿蘭妮斯!”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平日淺淡的聲音這次依稀能聽出一點慌亂。

手腕處也被一陣冰涼的溫度攥住,明明是亡靈的陰冷,但此刻阿蘭妮斯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樣,哆嗦了一下,下意識想甩開。

可惜女巫攥得太緊,她根本沒辦法掙紮。

“你在做什麽?”根本沒有等她開口,奧莉安娜就已經先行出聲。

亡靈女巫以往平靜到冷酷的臉上,此時帶著奔波的浮紅,灰藍色淡漠的眼睛也隱隱透出一絲不安。

她陰沈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鮮活,其中太多覆雜的情緒雜糅在一起,讓阿蘭妮斯都茫然了一瞬。

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奧莉安娜露出這種表情。

像是惱怒?或許有別的什麽,仿佛是在擔心她,但又壓著一絲不悅。

她甚至能感覺到搭自己自己手腕上的指尖,都有些細微的顫抖。

“你決定現在就離開嗎?”

奧莉安娜似乎是在努力維持著和平時一樣的體面,她自以為冷靜詢問,可緊擰的眉頭,還有不自覺露出的壓迫力都足以讓人恐懼。

“你是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打算,還是單純賭氣?”

她甚至開始不自覺盯著阿蘭妮斯開始剖析詢問。

“如果只是單純的賭氣,沒有必要用這種方式,我會道歉。”

女人的魔法帽都沒有戴了,她的金發垂落在身後,被風吹起,猶如她顫息的嗓音。

“在沒有提前問過你的情況下做出這種行為,的確很沒有禮貌,我明白你不想原諒我的心情。”

“如果你需要什麽補償,我都可以做到。”

奧莉安娜閉了閉眼,說完這句話頓了幾秒,才敢說出自己最不想面對的那種可能。

“如果你是考慮好了要離開的話。”

她又緩了幾秒,像是在思考。

思考自己在塞爾多拉的藥劑存量做的太多,似乎夠她喝上三個來回,完全沒有理由再提出要留下這條人魚。

“抱歉。”

奧莉安娜一瞬間像是恢覆了死寂,那些堪稱豐富的表情也都收了回去。

“如果你想離開,我不會攔著你。”

她慢慢松手,幹脆利落得像是沒有什麽感觸。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口忽然泛起的鈍痛,正在一點點蠶食她身體的控制權。

女巫冷靜的臉色沒有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陳述自己思考好的解決方式,冷酷而決絕。

阿蘭妮斯盯著她的眼底,試圖從裏面看出來點什麽。

可是除了剛剛那些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之外,她再看不出什麽情愫。

所以道歉,就真的只是為了這件事而道歉,沒有對她的任何意思嗎?

剛剛受到的沖擊本來就不小,現在又被奧莉安娜這樣公事公辦的說了一通。

阿蘭妮斯不知道為什麽,心底就生出一股難言的惱怒和委屈。

憑什麽?

憑什麽每次都是自己的心情起起伏伏,但奧莉安娜卻能那麽冷靜地推遠她。

她不想再看見奧莉安娜這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不想再只有自己站在原地慌亂不已,而對方卻盡在掌握。

阿蘭妮斯倏然擡手回握住女人的手腕,猛地往後一扯,朝後面的懸崖摔去。

奧莉安娜一驚,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這條人魚緊緊抱住,嘩啦一聲撞進澎湃的巨浪裏。

海水就像是重物把她們兩個人擠壓在一塊,緊緊貼合,沒辦法分離。

腳上被什麽東西綿密的蹭過,奧莉安娜大腦像是過電一樣,瞬間回想起來,這種觸感是阿蘭妮斯的尾巴。

腳踝被勾纏,腰被手臂壓住。

海洋這樣陌生的環境,奧莉安娜幾乎沒有怎麽體會過,下意識用魔法隔絕住那些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海水,心臟在這一瞬間的墜落與窒息中飛快跳動。

咚,咚咚——

她急促地呼吸著,擡眼卻和阿蘭妮斯帶著怒氣的碧綠色眼睛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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