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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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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此刻剛進了屋子。

雪梨在屋外伺候,早已經將一切稟明,只是除了二奶奶懷疑梅姨娘動的手,沒有說之外。

她很納悶,二奶奶為何一直不跟二爺說明梅姨娘做的那些事。

只是上面不發話,她不敢輕易說。

二奶奶說是意外,她就只能硬著頭皮告訴二爺,是意外。

方其瑞伸手摸了摸她的腿,包紮的嚴嚴實實。

何家賢微微吃痛,醒了過來,眼裏閃過一抹欣慰:“來了!”

“恩。你先歇著,明日咱們一起回去。”方其瑞聽到稟告後心驚不已,談了一半的生意扔在那裏。

疼痛了半日,何家賢早已經是疲憊不堪,只強撐著跟方其瑞敷衍了幾句,倒是又睡過去。

翌日一早,兩輛華麗的敞亮的馬車,裏面墊著厚厚的枕席,將何家賢接回了汀蘭院。雪梨被指著留在田莊裏收租子。

然然一見何家賢的模樣就忍不住抹眼淚:“娘親,這是怎麽了?”

齊娘子看著何家賢,欲言又止。

寬慰了然然和方寶坤,何家賢留了齊娘子下來,問了下然然的近況,才道:“我如今這個樣子,院子裏面許多事情不得不放手了。我身邊得用的人不多,雪梨又留在田莊,然然這邊,只能拜托先生了。”

齊娘子急忙恭敬的答應下來。

又婉言告訴了丁悅,接了甄香先回去。

丁悅看了何家賢的腿,怒道:“什麽意外,定然是有人心懷不軌。好端端的馬車,怎麽能散架散成那樣子?缺一顆兩顆木椽子,才說的過去。”

她盯著何家賢:“你一向與世無爭,到底是誰這麽狠心,要置你於死地?”

丁悅一句致人死地,方才道出了這個計劃的狠毒之處。

早期何家賢並不這樣想,只覺得梅姨娘大概是懷恨在心,買通了三夫人針對她,出出氣罷了。

畢竟自從她接管公中以來,在賬目和銀兩支取方面,不像梅姨娘那樣大方。做衣裳買買米糧之類的也就算了,八成新的桌子嫌舊也要來換新的,她覺得奢侈浪費,就沒允許。

誰料到,那馬車竟然是從底端,轟隆隆塌了,她和雪梨是直接漏下去的。

底端的支梁整個斷成兩截。

若非是正巧翻在泥田裏,只怕壓著的就不只是腿,傷勢也不會那麽輕了。

梅姨娘一心要她懷疑三夫人。

何家賢卻不這麽以為。

三夫人為人,最是趨利避害,不可能因為一點點公中的銀子,就對她痛下殺手。她們之間,還沒有那麽深的仇恨。

大概梅姨娘打的主意是,若是她死了,則死無對證,往三夫人身上一推就算了。

何家賢抿起嘴角。她一向最怕死,跟她的命過不去,那就別怪她跟她徹底過不去了。

只是這麽想,手段卻還要商榷。

“害我的人,是二爺的生母,二爺有意不想我們爭鬥,我只能忍了。”何家賢嘆口氣。

“那有何難?”丁悅像是看出何家賢想問什麽,笑著給她指點:“我家老爺有個妾室,出身於書香世家,那是文縐縐的,一個會哭會搏憐愛呀。可那又如何,這種人,平素裏就是喜歡裝大度寬厚,什麽禮義廉恥比我都溜。既然從大節上她沒有虧,我就從小事上嘔死她。她哭我比她還會哭,然後還處處維護她。時日一久,她再哭,說我欺負她,老爺也不信了。”

何家賢若有所思。

丁悅只覺得一向忠厚老實的何家賢,眼裏閃出一抹冷光,瞬間又熄滅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何家賢在府裏養病,家中許多事情,便來不及安排。

一時之間,方寸大亂。

梅姨娘適時出手,解決了這個局面。

雪梨她們想要出頭,被何家賢攔住,輕描淡寫:“她愛管,讓她管去。”

沒多久,阿秀差不多就在府中橫著走了。

何家賢想喝一碗燕窩粥,廚房裏的人猶豫了半響,才道:“燕窩沒有了,得稟明了梅姨娘再去買。”

夢梨怒道:“那還不快去。”

廚娘哭喪著臉:“梅姨娘說,到冬天了,府裏又要裁衣,又要屯糧食,又還要給咱們發利市,一時銀子周轉不過來了。只能省些。”

省。梅姨娘眼裏,何嘗有過這個字。

何家賢笑而不提,只忍了。

待傷口一日比一日好轉,卻拖到過完了冬天還沒有大動靜的時候,方其瑞皺著眉頭:“怎麽還是不能下地?不是說三個月就能勉強下地了嗎?”

雪梨在一旁委屈道:“梅姨娘說府中缺銀子,冬季裏花銷多,一應好的食材都不讓咱們用。二奶奶的傷,哪裏能好。”

方其瑞皺眉頭。

何家賢拉住他,輕聲安撫:“姨娘也挺費心的,公中的銀子如今又不太多,不向往日那般寬裕……”

方其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雪梨氣呼呼的在一旁插話:“費什麽心呀。她那一件狐皮大襖,給二奶奶買多少人參也盡夠了。”

何家賢呵斥雪梨:“說這個幹什麽?我又不是沒當過家,那些辛苦的事情,豈是你能看到的。”

雪梨訕訕站在一邊。

方其瑞吩咐她好好養著,出去了。

主仆二人賊兮兮的一對眼,忍不住笑了。

何家賢起身站在地上,讓雪梨過來扶著,試著走了幾步。

雪梨笑著道:“之前奴婢總覺得二奶奶不像是該生活在這種大宅院裏面的人,如今卻是有些像了。”

何家賢一楞,問雪梨:“那你以前是如何看我?”

雪梨老老實實回答:“那時候二奶奶,恩,就是人在這裏,心不在這裏。與世無爭的模樣,看不到什麽前途。”她頓一頓:“如今才多了幾分煙火氣,多了幾分大宅院主母的氣度。”

是說她終於融進了宅鬥的氛圍了嗎?

何家賢啞然失笑。

聽見外間的腳步聲,何家賢忙幾步跳上矮榻,躺著不動。

方其瑞進來,將一個錦盒扔給雪梨:“去給二奶奶熬藥。”

裏面卻是一根上好的,足有大拇指粗的山參。

雪梨喜滋滋的去了。

何家賢又道:“我只怕要養到明年去了,四弟的婚事怎麽辦?”

能怎麽辦,只能梅姨娘操辦。

梅姨娘得知此事後,氣得要死。

她就說怎麽中秋節過後,梅小姐沒回來,寫信去問,卻杳無音訊。

本來也不是很親,她想的是梅小姐大概年紀還小,到底依戀父母,不肯過來。

☆、251、上眼藥

不過不要緊,就讓她緩一緩,等過完年再去說。

方寶乾手中那麽大筆銀子,梅家豈有不動心的。

誰料,還沒等她去問,何家賢被下人擡著,進了她的院門。

“我如今腳不能沾地,什麽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有勞梅姨娘操心。”何家賢笑瞇瞇的:“四弟的婚事定在四月,現在就要布置院子,下聘禮了。”

梅姨娘吃了一驚:“四少爺的婚事?何時定的親,我怎麽不知道?”

“姨娘竟不知道?梅家沒有跟姨娘說嗎?”何家賢一拍腦袋,像是真的忘記了:“瞧我這記性,中秋節就跟梅家提親了,我相中了梅小姐。以為梅家會跟您說的,所以就沒多此一舉呢。”

梅姨娘生平第一次在何家賢面前氣得臉色鐵青,難堪至極。她略微一想,便知道了大概,冷笑著道:“我派人送去梅家的信,是被你攔截了?”

何家賢笑瞇瞇的:“姨娘說的什麽?我竟然不知道。什麽信?我只是見梅小姐不回來,姨娘也並沒有問我,以為她告訴了您,她要在家中待嫁呢。”

梅姨娘怒不可遏,指著何家賢正要發火,卻不知道怎麽地改了主意,冷哼一聲:“我竟不知道,你還有如此手段。往常倒是我小瞧你了!”

何家賢故作詫異,一臉無辜的說道:“不管怎麽說,如今二爺是很期待四弟的婚禮,希望姨娘辦得妥帖體面。還有……”她壓低聲音:“沈姨娘的事情,千萬不要告訴梅小姐,告訴了她,只怕四弟的婚事就完了。”

梅姨娘斜眼看著她,根本就不說話。

一頓團年飯因為這件事情吃的不甚歡喜。何家賢倒是熱情的招待幾個孩子們,給梅姨娘夾菜。

梅姨娘偏不領情,這些年高高在上,只有她算計別人的,沒有別人算計她的。隱忍了好幾天,這口氣也咽不下。

何家賢卻似乎看不出她心情不好一般,對方其凱說道:“四弟,快感謝梅姨娘。如今你的婚事都是她在張羅,繁雜瑣碎,累的不行。”

方其凱便端著一杯薄酒敬過去:“梅姨娘,多謝您的操持。”

“怎麽能這樣敷衍。”何家賢皺起眉頭:“你別忘了,若不是梅姨娘邀請梅小姐來家中小住,你也不會獲得如此良緣。說起來,這大媒都是梅姨娘為你得來的呢。”

此話一提點,方其凱像是恍然大悟,滿臉的感激之色,深深行了個禮,端著酒水一飲而盡:“梅姨娘,真的多謝你!”

梅姨娘只氣得恨不能咬碎一口銀牙,強忍著將酒喝下去。

方其凱這才坐下。

何家賢示意雪梨扶她起來,也舉著一杯薄酒:“這段時間我腿斷了,許多事務管不了,也多虧梅姨娘替我管家。我先幹為敬。”

雪梨驚呼:“二奶奶您傷還沒好,不能飲酒。”

何家賢道:“梅姨娘為方家辛苦操勞,還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若不是我這個當家主母受傷,梅姨娘一把年紀了,怎麽能受此辛苦,自然是要表示一下的。”

說的方其瑞頻頻點頭。

梅姨娘聽著她左一句“是為我操持這個家”,右一句:“我才是當家主母”,內心早就氣得七竅生煙。

這些年的涵養,早已經無法隱忍了。

之前陳氏在時,總想著將她一舉一下,根本不屑於這樣今天上點眼藥,明天使個窩心腳。她也處處小心,頗得老爺信任,因此陳氏根本拿她沒辦法。

可不知道何家賢什麽時候居然學會了慪人,就像一把鈍鈍的刀,殺不死人折磨死人啊。

“梅姨娘不喝,是不是覺得您曾經是大小姐,看不起我這個貧民小戶出身的丫頭呀。”何家賢臉皮厚,笑著問。

梅姨娘一楞,就將酒喝了。

“還有一事呢。”何家賢裝作剛剛想起來,說道:“過完年總的要給我家送禮,還有那個我娘的墳頭,春嬌的墳頭,珊瑚的墳頭,都得要燒紙錢。您是知道的,如今我爹纏綿病榻,我又腿腳不方便,實在去不了。珊瑚和春嬌也就罷了,不是什麽好身份。但是我娘那邊……”何家賢腆著臉:“只怕要勞煩梅姨娘親自走一趟了!”

什麽?叫她堂堂閣老孫女,梅家的千金大小姐,去給一個毫無誥命的村婦上墳?

梅姨娘氣得咬牙切齒,臉色由紅轉白,看向方其瑞:“二爺,這不合規矩吧……”

“二爺。”何家賢嘟噥:“既然梅姨娘不情願,那只有我親自去了。”她既然是鐵了心要把梅姨娘折磨死,就絕計不會退後:“那明日我去我娘那邊,姨娘和二爺去父親母親那邊……”

“也不知道父親母親去了這些年,在下面有沒有好過些。”何家賢似乎無意識呢喃。

聽見何家賢提到方老爺,方其瑞臉色一動,朝著梅姨娘看過去,不知道是想到什麽,突然開口道:“阿賢腿腳不方便,兩邊來回趕路,只怕身體吃不消。何家那邊,咱們家也沒有能代替阿賢的人了,只能勞煩姨娘了。畢竟您是當家人。岳丈如今在病中,只怕會胡思亂想,覺得咱們不敬重。只有您親自去比較好,如此也不至於輕慢了何家。”

梅姨娘甚至不知道方其瑞為何突然就幫著何家賢,逼她答應這不合理的要求。

只是話已經說到這裏,她再不答應,豈不是明擺著承認她不想當家,不想有能代替何家賢的身份?只能答應下來。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只有何家賢知道,綠尛臨死前,吐露了梅姨娘害死方老爺的真相。

她故意讓和氣跟方其瑞說了,卻並沒有逼他表態。

現代社會,文明程度那麽高,人人都識字,沒有幾個文盲,可每年犯窩藏罪的人,還是那麽多。

梅姨娘是方其瑞生母,且不說和氣說的這個事實,可信度有多少,就算是真的,一個人下意識心裏,還是不太願意承認,生他的人是如此歹毒。

何家賢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一直避免與梅姨娘正面沖突。

直到梅姨娘想要她的命。

她沒有犯罪的勇氣,也沒有一擊即中的計謀,更沒有能夠讓梅姨娘中圈套的智慧,只能慢慢來。

而今日被逼無法,她故意提到方老爺,發覺方其瑞果然站在她這邊,這讓何家賢心裏有了底——方其瑞雖然沒有明著對付梅姨娘,可心裏的天平,卻是有所傾斜的。

這就夠了。

她早就發覺,自從和氣跟方其瑞說了真相,方其瑞就有意遠著梅姨娘了。

這也是梅姨娘為何不敢拒絕方其瑞的原因——她本就想盡辦法在拉攏與兒子的距離。

往親家老爺家裏送禮不算什麽,只是要給親家太太上墳,這就是大忌諱的事情了。

何家賢怕梅姨娘聲東擊西,只派幾個丫鬟草草了事,特意吩咐生財跟著。

梅姨娘見著就來氣,卻聽見方其瑞說“既然二奶奶吩咐,方財就跟著去吧,好好祭拜我岳母。”說的是方財,話卻分明是給梅姨娘聽的。

何家賢暗喜不提。

何家雖然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在燕州城也還算是知名的門戶,梅姨娘代替腳受傷的何家賢,給徐氏上墳的事情,很快得到許多人的詬病。

大部分人是說,方家已經毫無規矩可言。

帶頭壞了規矩的人,是梅姨娘。

畢竟現在是她做主。除非她自願,沒人能逼她低頭。

至於此舉的原因是什麽,無人關心。

就有人說:“本就是一個姨娘,能有什麽規矩。”

她的顯赫出身,卻似乎被人遺忘了。

先前還有人時不時與她來往,在她給徐氏上墳之後,再無人來。

雪梨站在角落,看著梅姨娘上墳回來,面無人色。過了一會兒,阿秀收拾了一堆破碎的瓷碗瓷杯子出來,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綠尛臨死前的那番話,讓她對梅姨娘的狠毒,有了新的認知。

這樣心如蛇蠍的毒婦,連她雪梨,自認為不是什麽好人,可都不願意跟梅姨娘待在一個屋檐下。

過完年,方其凱的院子就該布置了。

何家賢並不吝嗇,讓方其凱看上庫房什麽好東西,徑直挑去。

梅姨娘心都在滴血,卻不好阻攔。

到了二月,何家賢拄著拐杖看了一眼新房,笑瞇瞇的走進梅姨娘的院子:“新院子布置的真不錯,姨娘辛苦了。”她環顧四周,瞧上擺在梅姨娘床頭櫃上的一對花瓶:“這花瓶真是不錯,擺在四弟的新房裏,定然很好看。”

她看著梅姨娘:“為了四弟的大婚,我就腆著臉問梅姨娘要了,如何?”

梅姨娘沒料到她會提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要求。對於梅姨娘來說,從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都是要顧著體面,不大方也要裝大方,就怕被人詬病小氣,心胸狹窄。所以後來她對何家賢的那些手段,從來沒有什麽**,全都是在明處的為難。

面對何家賢這樣恬不知恥的進攻,梅姨娘發覺,自己竟然沒有還手之力。

見梅姨娘猶豫,何家賢“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梅姨娘有些舍不得,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只是沒想到,閣老家的千金大小姐,也會心疼一對花瓶……”

她話音未落,梅姨娘像是被踩了痛腳一般叫起來:“一對花瓶而已,誰說我舍不得了。拿去給四少爺添在新房裏頭,也算沾沾喜氣。”

雪梨手快的立時抱在懷裏。

梅姨娘頓時一陣肉痛。

這還是她當家的時候,以幾乎一個院子的價格買回來的古董,據說還是前宋官窯裏面出品的,那個官窯早已經一百多年不開火了。

既是珍品,又是孤品。

何家賢得了花瓶,喜滋滋的走了。

梅姨娘氣得又摔了一個茶碗。

阿秀不解的問:“既然姨娘心疼,那別給二奶奶就是了。”

“誰心疼了!”梅姨娘一個耳光扇過去,阿秀臉上火辣辣的痛:“我是什麽出身,一對破花瓶也值得我心疼?眼皮子淺薄的東西!”

阿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敢落下來。

方其瑞與朋友應酬回來,在大門口下了馬,牽馬的是新來的馬倌,叫阿貴的。

他狐疑瞧了兩眼,突然疑惑道:“那人不是三老爺府上的小喜子嗎?”

小劉因為駕車不慎,讓二奶奶摔斷了腿,被賣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他本是馬房管切草料的,如今提了上來。

和氣聽雪梨說過這個小喜子,頓時暗暗留了心,對方其瑞道:“是不是三老爺有什麽事?不過怎麽不走大門,讓人通報?”

方其瑞也有些狐疑的看了那邊一眼,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搓著手等在角門處,不多時角門開了,便有一個丫鬟出來,遞了個袋子給他。

小喜子樂不可支,忙接過笑著往外走。

經過一條巷道,前面陡然出現一個陰影,他一楞,擡頭卻見是二爺身邊的和氣,嚇了一跳。

再看時,阿貴從後面走了出來,對小喜子微微一笑:“小劉不在了,你來找誰?”

小喜子抿著嘴不說話。

和氣上前去就將他手背扭到後面,阿貴在他身上餿出一個袋子,裏面居然是白花花的銀子,有二十兩之多。

“好呀,是不是偷了三老爺的銀子!”阿貴呵斥一聲。

小喜子見錢袋子被搜出來,驚慌失措,急忙辯解:“不是的,是梅姨娘給我的。”

“梅姨娘為何要給你銀子?”和氣扭一下胳膊讓他吃痛,小喜子又忙不疊的說了:“梅姨娘……梅姨娘見我可憐,所以……。”

這番鬼話是個人都不會信,和氣詐他:“既然不說實話,那只能去問問三夫人了,前幾日三夫人不是還問咱們家借了馬車了,後來馬車就壞了,正好找她賠!二奶奶腿摔斷,到現在都還沒好呢,正好給她出口惡氣!”

說著狠狠一掄拳頭嚇唬他:“看三夫人能饒得了你。”

阿貴就說:“反正小劉也不知道被賣到哪裏去了,下一個看來就輪到你了。”

小喜子嚇了個半死,忙道:“不去見三夫人,二奶奶摔斷的腿跟三夫人沒有關系!”

☆、252、撕破臉

和氣看一眼阿貴,阿貴立時說:“那就是跟你有關系了?快說!不然不僅要告訴三夫人,還要告訴三老爺!”

小喜子嚇得不行,知道不說也是個死,說也是個死。不說的話,鬧到三夫人跟前,只怕沒有好果子吃。

忙跪下來求二位道:“我把銀子都給你們,你們饒了我行不行……”

和氣已經隱約猜到二三,自然不會輕易答應,口中卻說:“銀子……”像是動了心:“不過你要跟我們說實話,我們才好為你遮掩。”

小喜子見他口氣松動,忙將梅姨娘讓她弄壞三夫人家的馬車,又去借方家的馬車,趁機弄壞的話說了。

和氣氣得不行,難怪二奶奶雖然摔斷了腿,是個人都知道有問題,但是她卻只發作了趕車的小劉。

開始,大家都以為是小劉趕車不慎。可是他聽雪梨說,車翻到泥地裏都散架了,便知道其中不妥。

只是以大部分人的思維模式,定會猜測是三夫人借了馬車搗的鬼,何家賢見三夫人是長輩,又沒有什麽證據,所以只能忍氣吞聲不了了之。

這會兒知道真相,和氣非常生氣,一腳將小喜子踢翻,拿了那個錢袋子走了。

小喜子以為自己逃出升天,忙一溜煙起來跑了。

方其瑞聽說了此事,悶聲不響。

和氣也不好說什麽。上次跟二爺說了綠尛知道的那些真相,連他聽了都心驚膽戰,二爺卻還是一聲不響。

將錢袋子留下,和氣悄無聲息的去了一趟汀蘭院,將小喜子的話和方其瑞的表現都說了。

何家賢覺得很是失望。

方其瑞自己的爹,他本就不對付,忍了有感情的梅姨娘,也就罷了。

如今是自己受了欺負,差一點性命不保,他不知情就算了,知情了卻也是這番模樣。

何家賢十分難受。

為了方家的顏面,為了方其瑞不夾在中間兩難。她明明知道梅姨娘害他,卻也忍住沒說,只用自己的辦法給梅姨娘添堵。

她顧著方其瑞,可見方其瑞卻並未顧著她。

和氣只見何家賢嘴角邊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到了四月,方其凱大婚,何家賢才勉強能下地行走。

婚事自然是辦得熱熱鬧鬧。梅小姐一路奔波勞頓,卻是絲毫不肯缺了禮數,晚上很晚才睡,第二天一早就起來敬茶。

何家賢坐了主位,沒有人去叫梅姨娘。就連方其瑞,似乎也是忘記了府中還有一位,算得上又算不上的長輩。

梅姨娘怒氣沖沖找過來,見敬茶禮都行完了,冷笑著說道:“即便我是府裏的姨娘,上不得臺面,可我還是新娘子的表姑呢。”

梅小姐嚇得臉色煞白,似乎覺得很是理虧,顫抖著叫了一聲:“表……表姑!”

方其凱拉了她到自己跟前,擺出一副護犢子的表現,對著梅姨娘並沒有什麽好臉色:“雪文既然嫁給了我,就是方家的人,肯定是按照方家的輩分,叫您一聲梅姨娘才對。什麽表姑,不合規矩。”

梅姨娘以往那些尖酸刻薄的話,他可是牢牢記在心裏呢,若非何家賢叫他不要妄自菲薄,屢屢想辦法維護他的面子和自尊心,只怕他早就被打擊的擡不起頭來。如今還以顏色,也是告訴梅姨娘,日後可不能再將他當作毛頭小子欺負了。

何家賢聞言,悄悄對方其凱豎了一個大拇指。

成婚之前,何家賢又將方其凱叫在跟前說了一通,主旨無非是他馬上要成家,再不能像以前一樣畏縮,必須護著妻兒,如此才能頂天立地,成為真正的大丈夫。

方其凱做到了。

梅雪文似乎得到了一些勇氣,緊緊抓著新婚夫婿的胳膊,結結巴巴叫了一聲:“梅姨娘!”

她這一聲,就是明擺著,日後不會認這個表姑親戚了。方其凱就是她的天,她的主宰。

出嫁從夫。這是她從小就耳濡目染的教條。

梅姨娘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她:“好……你好……真是女大不中留!”

“梅姨娘此話差矣。”方其凱立時反駁,容不得梅雪文受一絲一毫的委屈:“雪文又不是待字閨中,而是已經出嫁,本來就不用留了,何來不中留之說。”

梅小姐哪裏見過他這等疾言厲色,心下安定,對著梅姨娘卻又面有愧色。

方其凱拍拍她的手,以匹夫之勇對著梅姨娘:“……還請姨娘以後說話小心些。雪文嫁入方家,就是方家的四奶奶,梅家女兒的身份,已經是過去時了。”

“想不到沈姨娘的兒子,如今也牙尖嘴利起來。你大概忘了你姨娘做的那些惡心事兒吧……”梅姨娘被氣得無法,專門撿戳心窩子的話往方其凱身上招呼。

“姨娘!”方其瑞眼裏噴火,聽見此話忍不住起身怒道:“今兒個是四弟大喜的日子,姨娘提起那些不相幹的往事做什麽?咱們府裏,如今就只有您一位長輩,正該謹言慎行,以正視聽的時候。您說這話,不免有**份!四弟妹剛進門,你這是誠心讓她害怕,生活的不得安寧嗎?”

方其瑞從未對梅姨娘當眾說出這麽嚴重的話來。既是指責她為老不尊,身為長輩沒有長輩的樣子,又責怪她壞了方家的名聲,在大喜的日子裏不懷好意。

以前爭吵時說話難聽,可都是背著人。

梅姨娘被親生兒子這樣當眾下不來臺,氣得臉色鐵青,怒道:“我原不知道,我竟在你心裏已經是這樣的人了!”

方其瑞聽見她反將一軍,絲毫不甘示弱:“您不知道的還多著呢。只怕比我想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梅姨娘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心裏一驚,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心裏快速的盤算起來,到底給了他幾分面子,不再啰嗦,回院子裏面去了。

出了這一場鬧劇,何家賢看著方其瑞陰暗深沈的面容,也懶得與他說話。

他們母子不過是爭吵,跟她的命比起來,方其瑞要想真正獲得她的諒解,還遠的很呢。

許是心不在焉,方其瑞並沒有覺察到何家賢對他的疏離,他也有一堆爛攤子的事情要處理。

等人都走了以後,何家賢看著方其凱和梅雪文,笑著說道:“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她會鬧騰……她本就不同意你們的婚事……”

“二嫂。您別這麽說,鬧一頓才好呢。”方其凱握著梅雪文的手,認真說道:“雪文,這話我今天明擺著說了,你聽好。”

梅雪文乖巧的點頭。

“我年少時霸道紈絝,是二嫂將我拉了回來,才有了如今秀才的功名,日後,還會更好。這些我在迎親的路上跟你說過了。”雪文點點頭。迎親路上走了一日一夜,她閑時就和方其凱聊天,隔著轎子說話。

“關於我姨娘的事情,我不會瞞你,等一下就會跟你說。”方其凱先把話說明白:“你先去那邊等我。”

梅雪文甜甜的看了方其凱一眼,覺得這樣的辛秘都願意跟自己說,是坦誠相待,暗道自己沒有嫁錯夫君。

等梅雪文走了以後,方其凱看著有些內疚的何家賢,勸慰道:“二嫂不必自責,我本身就是故意的。”

他頓一頓:“二嫂說的沒錯,我既然已經成家立業,自然就要為妻兒撐起一片天。雪文嫁到方家來,難免要在您和梅姨娘之間做選擇。我這樣直接了當,擺明我的立場,雪文要是執迷不悟,那也是她理虧。她若是聰明,才知道我這樣做,就是為了保護她,省得她那綿軟的性子,夾在中間為難。”

何家賢委實沒料到方其凱會有這樣的算盤和腦筋,聞言不由得大喜:“果真長大了。”

“多虧二嫂教導。”方其凱笑著。

沈姨娘先前在方家,本就算得上一個聰明人。只可惜屈居人下不甘心,這才做了些糊塗事,方其凱聰明,倒也是意料之中。

他做了這樣的布置,梅雪文日後,自然是站在她這邊的。

何家賢頓時心情大好,一時忘情,提腳就往前走了幾步。

留在花廳裏面的丫鬟和婆子們面面相覷:“不是說二奶奶的腿勉強下地嗎?怎麽走得這樣好?”

雪梨忍不住“咳咳咳”了幾聲。

何家賢也意識到了,腳下一崴,摔倒在地。

勉強將謊話圓了過去。

梅雪文再見方寶乾時,不免有些尷尬。方寶乾過了年就十三歲了,對此事渾然不覺,只笑嘻嘻的叫:“四嬸。”

時間久了,梅雪文見他真的是一無所知,這才釋懷,只聽方其凱的話,一心與何家賢來往,梅姨娘那邊,卻是門也不登,非要緊事,叫也不去。

說起來,她的相公雖然是庶出,可下人們喚她一聲奶奶,到底還是比梅姨娘多些體面的。

唯一在心裏的結,卻是那個沈姨娘。

她人已經嫁過來了,自然是心裏震驚鄙夷的要死,嘴上卻只能安慰方其凱:“姨娘做的事情與你何幹,臟水要潑也不該潑到你的身上。”

只是心中暗自害怕,生怕被人知曉了丟了臉面,原來所嫁之人的生母,是這樣一位不知廉恥的女人。

好在方其凱對她體貼溫柔,沈姨娘的那點子陰霾只要隱藏好,別的都不是什麽事兒。

何家賢的腿到底沒辦法一直裝斷,只能“慢慢”好轉。

梅姨娘手中的權力一點點再度流失。

何家賢毫不含糊,對著賬本跟梅姨娘說話:“我才四個月沒管家,怎麽府裏的銀子支出這麽多?”

她掰著手指頭算著帳:“二爺那間皮毛鋪子,一年才掙兩千兩。梅姨娘四個月就用了一千七百多兩,這等寶乾成家,接手了家中的產業,咱們日後可怎麽辦?”

梅姨娘怒道:“不是還有公中的銀子嗎?”

“公中?”何家賢笑笑:“給不給你公中的銀子,自然是寶乾日後的媳婦說了算,你我說了可不算。人家要分家單過,上面又沒有父母雙親,也是理直氣壯合乎理發的。梅姨娘與其指望別人施舍,莫不如自己挺直腰桿,別花銀子跟流水一般,買東西跟不要錢似的。”

何家賢脧一眼她今日穿的金底繡牡丹的褂子,冷笑一聲:“姨娘這一件褂子,都快趕上汀蘭院一個月的開支了。”

梅姨娘撇嘴:“你自己小家子氣,寒酸不怕人笑話,我可怕。”

“我是小家子氣,二爺身上的長褂不過也才二十兩,不知道能不能買姨娘身上的一件袖子。”何家賢笑著:“賬本對不上,姨娘自己拿銀子填坑吧。”

梅姨娘眉頭一皺:“哪裏對不上?每一筆都是算的清清楚楚的。”

“我自然知道算的清楚!”何家賢笑瞇瞇的,也不怕往她頭上潑涼水:“只是這開支太大了。我掌管內宅庶務,二爺賺錢那麽心裏,委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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