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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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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方便再去學堂與一群男丁共學,何家賢在家裏教她讀書寫字,講一些人情世故和風土人情。

紅梅進來斟酒,頭上頂著幾片白白的雪花,才知道,不知道何時,外間已經撲簌簌下起雪來。

許是長時間不見特別投緣的原因,平素不怎麽喝酒的方其瑞也喝得酩酊大醉,由著何家賢伺候安置了,口齒不清:“……兄弟……你說的沒錯,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何家賢聽見此話,鼻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在她看來,自己於方其瑞,簡直是個拖累。

別的穿越女,進了大戶人家,宅鬥只是小菜一碟,到最後榮華富貴,手到擒來。

怎麽她偏不行。

最後分家出來,可以說是凈身出戶一般。

好好的一個方家二少爺,如今只靠著一間小店養活全家,手上和臉上經過風霜的摧殘,早不覆往日的白凈。

她是愛好自由,可他呢。

土生土長的古代人,離了世家大族的庇護,日後的艱辛,還不知道要經歷幾何?

本來含著金鑰匙出生的,早就要比一般平民少奮鬥終生的。

如今因為她的緣故,全部清零,從頭開始。

若是家道中落也就算了,畢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可方家雖然殘喘,卻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隨便手裏**銀子收點租子,就該他們不吃不喝存上一整年了罷。

如此境地,他還說夫覆何求?

☆、241、死在女人肚皮上

何家賢輕輕幫他蓋好被子,才發覺,曾經英俊的容顏,在她沒有留意的時候,已然跟一般的三十多歲的大叔沒有什麽兩樣。

可即便如此,這樣的生活,她覺得踏實,欣喜。

當初的何家,只怕也是這樣。

不,方其瑞與何儒年又不同。

她不會是徐氏那樣的下場。

何家賢輕輕的笑起來。

紅梅紅著臉過來,心裏忐忑不安:“二奶奶,那幾個大漢喝醉了,就讓他們躺在屋裏嗎?地上怪冷的。”

何家賢詫異問道:“這麽冷的天,你臉那麽紅?”

紅梅結結巴巴:“有個喝醉了,奴婢去給收拾桌子,他……他……拉了奴婢的手……”

何家賢聽後勃然大怒:“怎可這樣隨便輕薄女子,紅梅,你且放心,等二爺醒了,我自然會教他與你道歉。就算是他的兄弟也不行,斷不能隨意這樣欺負女子……”

“不……不……”紅梅急忙擺手:“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若真是氣急,奴婢也不會跟二奶奶名言了。”

何家賢看紅梅語無倫次的模樣,這才平息了怒火:“不道歉也要提醒一下。”

紅梅點頭,自去做事了。

晚上,和氣把孩子們送回來,方其瑞早醒了,教他們練大字。

何家賢想了想,還是跟方其瑞說了紅梅被輕薄的事情,認真道:“我們把紅梅帶了出來,她就算是咱們家的人。為奴為婢那一套就算了,我只把她當成我的妹妹看待。”

方其瑞見她如此隆重,知道她很認真,便去跟幾位大漢聊了會兒。

不多時,有一位琥珀色眼睛的大漢咚咚幾個健步沖過來,掏出懷裏所有的珍珠瑪瑙寶石銀票,雙手堆在何家賢面前,手握拳頭捶胸:“我想求娶紅梅姑娘,還請大嫂同意!”

方其瑞在後面忍不住的笑。

何家賢傻眼了,沒料到是這樣的神轉折,呵斥方其瑞:“你笑什麽?紅梅呢?”

她陡然記起紅梅紅撲撲的臉,心下明了。

若是真的生氣,怎麽臉是害羞的紅色,而不是暴怒的紅色?

這漢子如此大膽,不怕唐突了佳人,而且也知道要找她首肯,定然是有人授意。

方其瑞才被她勒令去教訓那幾個蠻夷人,肯定不會火上澆油,不僅不教訓還拉了人來求親。

她沖然然一努嘴:“去把你紅梅姑姑叫來。”

然然蹬蹬蹬跑過去,一陣風似的又跑回來:“姑姑說,她不管,憑娘親做主。”

那漢子卻是個不知羞的,臉色羞赧得紅撲撲,急道:“她怎麽能不管,昨天晚上說好的……”

何家賢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方其瑞早已經前仰後合,上前拉著兄弟起來:“恭喜恭喜啊……”

那漢子丈二摸不著頭腦,將那些金銀財帛往桌上一推:“是答應了嗎?……大嫂?”

何家賢含笑點點頭,把那堆東西又推回去:“拿去給紅梅,日後你們過日子用。”

紅梅聽聞,早已經羞的頭埋在被子裏不肯起來。

紅梅沒有家人,喜事就在家裏辦的。方其瑞和何家賢坐了主婚席位,請了夢梨雪梨等一幹要好的姐妹過來喝喜酒。

何家賢又給她添了箱,趕在過年前,將她與琥珀眼睛的漢子一同送去了邊疆的路。

送走了紅梅,恰好又趕上年關,何家賢一人就有些忙不過來。

雪梨及時過來幫忙,這才勉強應付過去。

任憑梅姨娘怎麽三邀四請,方其瑞鐵了心不回去團圓。

卻見方其凱抱著一個女嬰,冰天雪地凍得不行,杵在門口。

他嘴唇都哆嗦了,小心翼翼:“當家人說,若是二哥不回去團年,就叫我們兄妹也別回去吃飯了。”

方其瑞氣急,何家賢瞧著孩子們淒慘,怒道:“那就在二哥二嫂家吃。”

方其凱搖搖頭,整個人有些木然:“我們姨娘還在府裏呢。”

何家賢心裏一酸,忍不住心裏痛罵梅姨娘殘酷無情。

沈姨娘自從生了孩子後身體一直不大好,不過是茍活著。

原本恨她的方其凱也心軟了,認了這個妹妹。

方其業雖然強行將沈姨娘留下,可是並不管,時間一長,府裏的下人們也看出來,他就是要給梅姨娘添堵。

純粹為了置氣而置氣。

甚至於有人說,方其業把銀子都揮霍了,也不願意給梅姨娘增加公中的用度。

當然,這也只是傳說而已,實際上如何,沒有人知道。

何家賢帶著孩子們,與方其瑞一同回了方家。

梅姨娘非常熱情,拉著方其瑞的手噓寒問暖。

三房的人和五房的人居然也都在。

何家賢吃了一驚,不明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方其業仍舊是蠟黃的臉,病怏怏的身子,請了三老爺和五老爺上座,不等開飯,徑直說道:“我想換個當家人。”

梅姨娘像是早就料到了,並沒有開口說話,甚至連反對都不反對。

五老爺看了三老爺一眼,才道:“換誰呢?如今府裏也沒誰了。你又不曾娶妻。”

“娶。過完年就娶。”方其業言簡意賅:“娶完妻我就不另行通知三叔五叔了,大家過來喝杯喜酒後,就由她掌家了。”

滿座人皆是大驚失色,怎麽連人都沒有,突然之間就說要娶妻,這娶的哪門子妻?

相比於其他人的詫異,方其業卻是早有準備,徑直拍拍手,便從屏風後面轉出一個人來。

何家賢瞧著只驚訝得嘴都合不上,其餘人也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堪無語。

出來的是薛舅媽家的閨女陳敏兒。

先前薛舅媽多次要逼迫陳氏,把敏兒許配給方其業。

後來見方其業吸食五石散,一事無成,便火速將陳敏兒許配給了旁的人。

誰知道,沒多久她的相公就死了。夫家容不下她,將她趕回了陳家。

如今她孀居在娘家,既不是姑娘,又不是婦人,沒有個規矩約束。

不知道何時竟然與方其業搭上線,莫名其妙給人來了這麽一出。

“這是我表妹敏兒。”方其業言簡意賅:“她嫁過人的,我不嫌棄。但是也不好大操大辦,所以今日請她來,給各位叔伯長輩敬一杯薄酒,就算成了。”

說完遞一只酒壺給陳敏兒,教她給長輩們斟酒。

陳敏兒穿著大紅的衣裳,頭上戴著紅花,顯然是有備而來。

只是不知道梅姨娘事先知不知道,她臉上素白得看不出任何表情,只一雙眼睛殷切盯著方其瑞,似乎要等他說話。

方其瑞沒有說話,只是在陳敏兒給他斟酒時,說了一句:“百年好合。”

梅姨娘的臉上徹底沒有了血色。

方其凱和方其雲戰戰兢兢,哪裏還有半點世家子第的模樣,連小廝和氣的兒子都要比他們大方爽快。

何家賢第一次討厭一個人到了極點。

陳敏兒她雖然不喜歡,但是如果她肯嫁進來,至少跟梅姨娘抗衡之下,方其凱和方其雲幾個孩子的日子不會那麽難熬。

方老爺九泉之下,只怕從未想過,自己的兒子們,會有一天落到如此淒慘境地吧。

宣布完這件事情,大家都低頭吃飯,丫鬟婆子們更是離得遠遠的,大氣都不敢出。

方家的仆役越發的少了。

當然,主子也越來越少,到底沒什麽大的困難,能轉圜使用得過來。

宴席散了,梅姨娘對方其瑞道:“二爺留一下。”

方其瑞腳步不停:“店裏還有生意,姨娘有事就在這裏說,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大年三十,街上除了酒樓還在開門,哪裏都閉鋪歇業了。方其瑞的托詞再明顯不過。

梅姨娘背著他們先離開了,臉上尷尬而窘迫。

何家賢也很無奈。

梅姨娘心疼兒子,不會過分為難他們。但是逼他們就範的這些手段,卻又實在惡心。

她都能看出來,若說方其瑞先前還有一絲一毫的不忍心,如今,卻早已經是母子情分俱去,絲毫不留情面了。

綠尛挑著炭火,對梅姨娘道:“當家人,您真的不管事了?”

那她是不是該做好過苦日子的準備呢?

梅姨娘咬著銀牙,嘴角咧起:“他倒是煞費苦心,能夠在這裏將我一軍。等著吧,他此番正在得意,得意便容易忘形,好日子過不了正月。”

方其業暴斃的消息傳來,是在正月十五,元宵節。

此刻離他新婚不過半個月時間而已。

陳敏兒在整個新年裏頤指氣使,囂張跋扈,好東西一擔一擔接一擔往娘家擡,喜得薛舅媽合不攏嘴:“誰說我女兒克夫,分明是那死鬼命不好!”

如今苦盡甘來,自然揚眉吐氣。

方家雖敗,銀子卻有的是。陳敏兒從未將腰桿兒挺的如此直!

她知道有人議論,說她嫁了一個病秧子,好日子過不了三年。

她偏不信!

許是要證明自己是轉運了,她一門心思要懷個孩子,沒日沒夜纏著方其業。

懷了孩子,母憑子貴,等她徹底在方家占了主母地位,看那些嚼舌根的還不羞憤後悔!

誰知道方其業根本禁不起折騰,瞧著好端端是個人,不到三下就累的氣喘籲籲,然後就吸食那玩意兒。

待緩和一陣子又來了勁兒,便在她身上使勁折騰。

折騰吧!折騰吧!只要有個孩子。等有了孩子……

陳敏兒神氣的想:有了孩子,雖然不是長孫,卻也是嫡孫。方寶乾一個小娃娃,沒爹沒娘的,能成什麽事?

到時候,方家的產業有她這個正經主母做主,還不是手到擒來!

如此,她見方其業完事兒趴在肚皮上,只喜滋滋的想,根本沒發覺他早已經氣若游絲。

等發覺的時候,她略微一動彈:“哎,你起來呀,壓了我好久了。”

她蹬蹬腿,方其業就像一根軟面條一般,從她身上滑溜了下去。

悄無聲息的。

直到噗通一聲,落在地上。

陳敏兒驚天動地一聲淒慘的嚎哭,拉開了她第二次克夫的輿論,也坐實了這個輿論。

方家再一次辦起了喪事。

事情清楚,真相經陳敏兒抽抽搭搭,支支吾吾,也能聽出個大概。

意料之外,卻細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方其業一向身子弱,這樣大動幹戈榨取精氣,突然暴斃也不是沒有可能。

喪事辦完,梅姨娘面不露笑,只默默將方其業的院子封了,另找了一處宅院給陳敏兒:“若是為方家守節,就好生住著。不想守節,就叫你母親來領你回去。”

沒了方其業的撐腰,陳敏兒在方家,連口吃的都弄不到。

沈姨娘也是。

方其業撒手人寰後不到一個月,纏綿病榻的沈姨娘也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是不配辦喪事的,梅姨娘備了一口棺材將她安葬了。

方其瑞整日昏昏沈沈,鋪子裏的事情也不大管。

何家賢明白他在傷感什麽。

方家大廈將傾,他卻沒有一點辦法扭轉乾坤。

百年望族,建起來枉費了多少人的血和淚,如今轟然崩塌,卻如堤塌水流,勢如破竹。

他是想過反抗的,可是裏面的那一位,是生他的女人。

何家賢也不知道說什麽勸慰的話,只能好好的教育幾個孩子讀書寫字。

到了三月開春,許久不出門的林姨娘來了,她羨慕地瞧了這處不大卻溫馨的院子,笑瞇瞇的逗幾個孩子玩了一會兒,才遺憾道:“只可惜五少爺身子骨不好,成日裏咳嗽,一年到頭湯藥不停,哪裏經得住這樣跑跑跳跳。”

何家賢只得寬慰她:“大些了就好了。”

“我如今最後悔一件事情。”林姨娘眼裏有淚:“當初老爺曾經想把五少爺交於你撫養,我出於一個做母親的心,不願意他離開我身邊,因此哭哭啼啼,想盡辦法留下了。”

她緩緩說著,不到四十的年紀,竟像一個老嫗般滄桑:“如今看來,跟著你,倒是最好的一條路。只是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您可以多帶他過來跟然然他們一起玩。”何家賢主動提議:“我自然會像待寶乾一樣待他。”

林姨娘臉上閃過一抹驚喜:“二奶奶經歷了這麽多事,居然還是個真實在人。”

何家賢知道她指什麽。若是她剛才說像待親生孩子一樣待方其雲,林姨娘定然是不相信的。

一般人也做不到。

☆、242、刺殺梅姨娘

所以她說像待寶乾一樣待。寶乾不是她的孩子,其雲也不是。一碗水端平,就是真的將此事納入考慮後才說的。

何家賢受了誇獎,不好意思的笑笑。

林姨娘又說了一些話,見天色不早了,這才起身告辭。

過了清明節,開了宗祠祭拜了祖先和方老爺、方夫人,梅姨娘正要踏出去,林姨娘突然出聲叫道:“二姐!”

這還是陳氏在世時的稱呼。那時候他們幾個侍妾都是按照大小排序的。

梅姨娘一楞,現在府裏的人,都叫她當家人了,沒人這麽叫她。

她回轉身,見林姨娘臉上有淚:“我昨日夢見老爺了。”

梅姨娘有些駭然,片刻後恢覆平靜,起身去拉她:“老爺已經去了許多年了,回去歇著吧。”

“不。”林姨娘團坐在墊子上,她長時間吃齋念佛,這個姿勢如今十分標準:“老爺跟我說了一些話。”

梅姨娘已經十分不耐煩了,三夫人五夫人因為她沒辦法擺平丟官的事情,對她早已經不如往日的客氣,言語中經常有“她不過是個姨娘”的輕視之感。

這讓從方老爺過世後就高高在上的她,很是介懷。

她如今正在絞盡腦汁利用以前那些認識的人脈,好好的籌謀一番,爭取重新獲得他們的支持。

還是以前那種一呼百應的滋味兒好些。

林姨娘還在絮絮叨叨:“……老爺說,他在下面不舒服,沒有酒喝……”

林姨娘從包袱裏拿出一壺酒,倒了一杯,遞給梅姨娘,又倒了兩杯,一杯傾倒在地上,一杯自己端著:“如今老爺跟前的人只剩咱們兩個了,二姐,咱們陪老爺喝杯酒吧。”

梅姨娘狐疑的瞧著她,並不喝,反而把酒杯放在地上:“你陪老爺喝吧,我又沒夢見他。”

“可是老爺說了關於二姐的事情呢。”林姨娘將酒杯碰了一下唇,握在手中,眼裏有許多愁緒:“老爺說,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不是夫人,也不是你……”

梅姨娘想到那張私藏了幾十年的賣身契,心裏有底,然而當這秘密被別人知曉時,又是一番無地自容的難堪:“老爺糊塗了吧,這些年他對我的寵愛,只是不瞎的,都能看得見。”

“是。”林姨娘笑笑,卻堅持:“……我原以為是姐姐,畢竟姐姐專寵了這些年。可老爺明白著說的,不是。”

“那是誰?總不會是你吧。”梅姨娘不想在這種問題上做無謂的糾纏,她冷笑要離開。

林姨娘並不挽留,只搖搖頭,像是自說自話:“老爺說了一個你我絕計想不出的人來……這人雖不是你,卻與你有關!”

梅姨娘有些好奇了。

沈姨娘自然不是,那她們幾個都不是,到底是誰?

林姨娘靠近了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老爺說……是……”

梅姨娘只覺得小腹部一陣疼痛,撕心裂肺,疼得她喊都喊不出來,有利刃紮進去,卻沒有拔出來。

饒是她反應快,立刻用手去阻止,也不過稍微攔了寸許。

她低頭,額頭上冷汗淋漓,就看見一個匕首閃著寒光,半把刀刃和手柄留在外面,周圍的衣衫都被暈染了紅色,肚子漸漸麻木。

“是……是誰?”梅姨娘喘著粗氣,還在問這個問題。

林姨娘淡淡笑著,端起她留存的那杯酒一飲而盡,笑著道:“……是被你和夫人聯手害死的三姐。”

那是方玉婷的姨娘。

梅姨娘難以置信,想要瘋狂的咒罵掙紮,可是她渾身的力氣隨著血水,漸漸被抽幹,倒在地上,目露兇相。

梅姨娘倒地,綠尛這才反應過來,過去扶她。

此時,林姨娘卻緩緩得跪下來,“老爺……為著方家的孩子們,為著方家他日還能東山再起的將來,妾身,能做的,都做了。”她俯身朝著方老爺的牌位重重磕了一個頭,一絲黑血從她口中噴出來,她額頭抵著地,身子彎成一張弓,漸漸也不動了。

綠尛大聲尖叫著“來人!來人!”,又去看林姨娘,卻被這詭異的情形嚇得失聲尖叫,抖如篩糠,說不出一個字來。

梅姨娘傷重,被擡回去醫治。

林姨娘,對外只說是因為祭奠方老爺,年紀大了,哀痛過分所至,發喪。

連沈姨娘也不如的棺材和壽衣,林姨娘下葬地連一般窮苦人家的婆子還不如。

據說梅姨娘醒過來後,聲音沙啞,卻還厲聲喝道:“不許給她買棺材,扔到亂葬崗子裏去!”

又下令給方其雲停藥。叫方其瑞和何家賢回家掌控家裏。

三老爺和五老爺過來慰問了幾次後,打聽到方其瑞的確有回來的心思,便不再來了。

反倒是三夫人和五夫人,時不時過來探尋何家賢,什麽時候能重新開公中的銀子,以供她們支取,家裏都快入不敷出了。

這種事情何家賢不懂,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義務養著她們。

若非不是可憐死了姨娘的方其雲,何家賢還真是不想回來。

過完正月,方府還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

二老爺回來過年,看不下去,找方其瑞談了一夜的話。

翌日,方其瑞頂著紅紅的眼睛,回來鄭重對何家賢道:“都翻篇了,日後,方家這一脈,由我們這一支頂起來罷。”

結果早在意料之中,何家賢並不奇怪。

古代社會之所以重男輕女,不就是因為男子可以頂門立戶,開宗上譜?

管家方富見方其瑞振作起來,過來辭行。

一朝天子一朝臣,方老爺等老一輩的人全都不在了,他留著幹嘛?

先前他對梅姨娘的管理就很不讚同,只不過見一個家要分崩離析,他又顧念唯一的嫡子方其業,所以勉強留著。

如今梅姨娘養傷閉門不出,方其瑞回來掌家,他實在忍不住。

何家賢挽留了一會兒,見方富去意已決,突然問道:“大總管沒有娶妻,亦無子孫後代,那末回去養老怎麽辦呢?”

方富笑著:“這些年手上還有些積蓄,回去買幾畝薄田送人耕種,總是有口飯吃的。”

看著何家賢手指頭不住的對頂,似乎是有話說,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方富突然道:“只是老奴有個不情之請。”

何家賢自然是不管什麽要求都會答應這個,為方家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的。

“老奴沒有孩子,想跟二奶奶要了玉梅小姐回去教養。”方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老奴今年四十五,再活十五年,玉梅小姐也該發嫁了。”

這就是許諾要將玉梅養大成人了。

何家賢鼻子一酸,感激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她低頭擦了,擡起頭道:“我要跟二爺商量一下。”

方其瑞肯定是答應的。

接手方家這個爛攤子時,這本就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沈姨娘留下的女兒,到底該怎麽辦?

留下吧,混了方家的血統,不留,那麽小的孩子,又能去到哪裏?

方其業給她取名字叫玉梅。

本身是膈應梅姨娘的。

如今小人兒長得瘦弱可憐,獨留一雙大眼睛,無辜而謹慎,總是滴溜溜觀察周圍。

方富口稱小姐,其實是帶了幾分試探,看看何家賢她們對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麽態度。

說起來,她不是方家血脈,自然擔不上小姐的名頭。

晚上跟方其瑞說了,方其瑞也是喟嘆方富忠心耿耿,商量了一陣子,決定多給方富五百兩銀子,只做養大孩子的花費,其餘的一概不用多說。

若是孩子長大了,就給她說一門過得去的親事。

方其凱自立門戶後,願意認這個妹妹就認,全憑他自己做主。

兩個人又將方其凱叫過來說話。

他已經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很能明白一些事理了。大約知道這樣的安排對玉梅是最好的,因此並沒有異議。

反而恭恭敬敬給何家賢和方其瑞磕了幾個頭,感激他們為妹妹想得這樣周到。

孩子跟著方富未來方家當差時,原來的姓,楊。

送走楊玉梅後,闔府上下都明顯松了一口氣。

當初為了這孩子,沒有少受夾板氣。

梅姨娘要苛待,方其業又寵得寶貝一般,很長一段時間,提起這位莫名其妙的小姐,都提心吊膽,生怕被哪一方怪罪。

何家賢將梅姨娘後來建的那些奢華的院子都暫時封了起來。

只留了她自己的住處。

方其凱與方其雲搬到一處,便於照應。

方寶乾為方家嫡長孫,何家賢考慮了一整夜,最終仍是決定帶在身邊教養,不分嫡庶之別。

然然大了,又是女孩子,另辟了院子居住。

如此,方家偌大的家業,如今除了他們兩夫妻,全是半大的孩子。

三月份,方其瑞開始重新打理生意。

方寶乾的家產全部都封存起來,除了鋪租留作公中之用。

四月初,何家賢在征求過二人的同意後,將夢梨許配給了生財,又認命了和氣為新的大管家。

兩個人都賜了姓方。分別名為方和,方財。

方和管理外院的庶務。

方財跟著方其瑞出門時上下打點。

又把春杏等一批適齡的女孩子放了出去,辭退了一些用不著的老婆子們。

剩下伺候的不足二十人。

只用盡力氣在族學裏。

陳敏兒以方其業遺孀自居,鬧了幾次,沒有在梅姨娘那裏討到好處,悻悻作罷,後又改嫁,自去不提。

方家,在燕州城百姓眼中,以一種詭異的模式,靜悄悄的開始生活,再也不是那個話題中心了。

何家賢發覺自己老了。

她居然要過三十歲的生辰了。當然,不是實歲,而是虛了兩歲,提前過。

然然撒嬌似的拉著她的手,仍舊是像個孩童般純真:“娘,你說你生日的時候,會不會給我們弄那種蛋糕吃?”

先前過生辰,雖然沒有人重視,可何家賢還是想盡辦法,蒸出一些她自己研究的松軟的面包之類的。

然然已經快十一歲,有多管閑事的開始上門來說媒了。一般定下來,等到十五歲及笄,就可以發嫁了。

都被何家賢以“孩子還小,暫時不考慮”一一推了回去。

“這次是大生辰,你打算怎麽樣辦?”三夫人笑嘻嘻的坐在何家賢旁邊:“我命阿朦去張羅。”

阿朦是三夫人的大兒媳。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就成。”何家賢早已經習慣了三夫人逢人說話三分笑的套路,一句話將她堵住,省得後面又說些不著調的:“我已經跟二爺說好了,他關了鋪子回來就開席。席面備得小,不敢勞煩三嬸和五嬸了。”

三夫人被她噎過多次,不以為杵,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是一對綠的滴水的手鐲:“這還是我當年的嫁妝,鎮箱之寶呢。賀你的生辰。”

何家賢笑笑收下。

想著過幾日找個機會,贈給阿朦就得了。

三夫人和五夫人自從吃回了公中,再也不去探望受傷的梅姨娘,一個比一個賣力的想討好她,誰料何家賢油鹽不進,一概不理。

三夫人又趁機道:“寶順也五歲了,想入族學。”

她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的,誰知道何家賢答應的很是輕松:“孩子們讀書,就不用特意跟我說,只管送去便是。”

寶順是阿朦的長子,三夫人的長孫。

這大半年,直到今日,三夫人才摸清楚何家賢的路數:為了孩子們的前程,她是不會厚此薄彼的。

如此便放下心來,徹底認清楚何家賢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不怕公中克扣她們,終於消停了。

梅姨娘許諾說只要他們回來,她再也不插手家裏的事務。

方其瑞信了,努力經營他的皮草鋪子。

用他的話說:“總要給寶坤留下點什麽,還得給然然備嫁妝。”

不是他的他不想不貪,但是自己的兒子還是要管的。

只是現在方家已經有的產業,他並不涉及,以免產生競爭關系。

夢梨指給生財後,還是那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對著何家賢欲言又止。

何家賢問了好幾次,她才支支吾吾的表示“想借點兒銀子,娘親生病了。”

何家賢給了十兩。

秋季染風寒的人很多,除了夢梨,還有兩個新來的丫鬟也表示,想預支工錢,給家裏人看病。

何家賢心念一動,若是這樁生意做好了,日後就不愁了。

☆、243、賣保險

光靠這皮毛生意,怎麽給然然攢嫁妝?可又要方家沒涉足過的,又要能掙錢的,她靈光一現想到一個詞“保險。”

給方其瑞說了,他也覺得可行。

先從方家內院試驗起。

雪梨傳了何家賢的令:因近日生病的人眾多,預支工錢什麽的雖方便,到底不是長久之計。特推出保險抵押。每人每個月五百大錢,生大病可以領十兩銀子,生小病可以領二兩銀子。已經生病的人不在此列。

“那要是不生病,錢不是白交了?”丫鬟們面面相覷,不大讚同。

“若是十年內沒有領過銀子,那末就按照錢莊的利息,連本帶息的全都領走。”雪梨說出這一條,便有不少人心動起來。

只是大抵下人們的消費能力有限,但是保險支出又是很必要的,何家賢做了一段時間,虧本了。

想了想,還是不能只窩在家裏賺這裏500錢那裏500錢,得走到達官貴人中間去,他們有錢也舍得。

先去的仍舊是從家,方玉珠宴請。她有些尷尬,卻又想通了。當初攛掇退婚的方玉婷已經不在了。時間也過去這麽些年了。

在她表明了想法時,方玉珠就道:“正是如此,難道因為退婚了,就連我也不見面了……”

她略微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從四奶奶仍舊是大門不怎麽出的,聽見她來,因為這些年的生疏,並不覆往日熱情,只略微打了個招呼,就回屋歇著去了。

其餘的女眷嘰嘰喳喳,並不怎麽記得她這個方二奶奶。

畢竟,從前的她是那樣無足輕重。除了跟從四奶奶私底下來往,其餘的時候,多是跟在陳氏後面,唯唯諾諾,見不得光。

似乎都知曉方家近年來一系列的變故,何家賢的出現,頓時成了話題中心。

“她怎麽來了,渾身帶著晦氣!”許夫人撇撇嘴,照例是熟悉的不屑。

“怎麽是晦氣呢。人家滿門死絕了,恰留她一房庶子得勢,豈不是運氣好。”

“什麽運氣呀,我瞧著是她們會算計才是。從她家那個梅姨娘開始,一肚子花花腸子,瞧著就不是好人。”

何家賢只能當做沒聽見,走在方玉珠旁邊。

一個丫鬟端著湯水從身邊擦過去,不小心腳下一崴,湯水就全灑在何家賢外衫上。

那丫鬟嚇得面無人色,急急道歉:“方二奶奶饒命,饒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

“沒事,我換一下就行。”何家賢溫和笑笑。

那丫鬟剛聽完夫人們的風言風語,沒料到何家賢這樣好說話,先是一楞,隨後道謝不疊。

“裝什麽好人呢。”許夫人冷笑:“自己家裏看得跟鐵桶一般,出來外面倒是裝的跟大善人一樣。”

“許夫人,不知道我可是搶過你的夫婿,還是掘了你家祖墳?”何家賢冷不丁出聲問道。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得欺負到頭上,任是神仙也難忍。

許夫人沒想到她會這樣對話,一時反應不過來。

“既然沒有,那我們之前並不不可戴天之仇恨。”何家賢緩緩道:“不知道許夫人為何如此編排我,壞我名聲!”

原來話是在這等著呢。

許夫人氣得牙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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