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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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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免讓人生疑排擠,我想跟著去西北看看,二叔也在那邊……”

何家賢雖不想方其瑞跟著商隊風餐露宿,可成日宅在家裏,也委實不是個事情。東山再起,他們又沒有銀子,不過是公中的月例罷了,只能點頭同意,叮囑他註意安全。

男人嘛,還是要以事業為重。

梅姨娘知道了強烈反對,認為“上不得臺面,不成體統!”只是方其瑞不怎麽理她。

反倒是方其宗知道了,請了方其瑞過去,又羞又慚的說了一句:“二弟,我這身子拖累你了。若非如此,你也不會遠遠避開我們……”

方其瑞知道這個大哥雖然久病在床,卻是一直看的比誰都通透,知道他的本意是覺得留在方府尷尬,點頭沒有否認:“等我這趟出去,能夠自立門戶了,大哥就應了我,寫一份分家書吧,到衙門裏去過了公證。”

在將產業交給方其宗時,他就曾經提過,方其宗沒同意。

但是這樣身份不明得在方家當寄生蟲,也委實難受。

方其宗搖搖頭:“只要你跟弟妹能過得好了,做哥哥的沒有留住你的道理。”說著又喟然嘆了一口氣:“說起來,若不是你的庶出身份……”19

☆、229、兄弟齊心

方其瑞笑笑:“縱然老天不公,我如今也釋然了。等我能自立了,也就分明了。”

方其宗點頭也笑:“父親在時,大家都不齊心,全是窩裏橫。如今他去了,不說你,就連老三也長進了些。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去了也不像以前那樣擔心了……”

方其瑞忙“呸呸呸”說他胡說八道。

方其宗示意方其瑞扶他起來,拿出一紙文書:“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方家的,雖然母親處處防備你,可你卻一心為了我們。只是架不住你大嫂成日裏說,誰見了那麽多銀子都會心動,乾哥兒又太小。若說我以前還懷疑過你,為了寶乾的將來,食不安逸夜不安寢的,是我小家子氣小肚雞腸了些。二弟你莫跟我見怪。我這病拖一天是一天,總怕哪天撒手人寰了,留下她孤兒寡母沒個倚仗!”

“可你的高風亮節,委實讓我汗顏。”方其宗指著文書說道:“如今方家能人輩出,可讓我放心的,也還是只有一個你。若是我不在了,寶乾的這份家業,還是歸你管。你存著也好,自己經營也好,都隨你。我上面已經寫明白了,點算的資產是店面二十一處,田莊十五個,現銀十五萬兩,方家的宅子一座。其餘的產業歸於公***你們開支。你瞧著如何?若是你經營的話,後面的收益全都歸你。”方其宗拿出床頭的印泥:“你同意的話,就按個手印。”

這是見方其瑞打算遠家去,要丁是丁卯是卯全都說清楚,省得方其瑞再擔養活方家的責任,卻又落得個為方寶乾白幹活的下場。

“我知道大哥在留我,可我心意已決。”方其瑞早在把鋪子全都交出去時就已經想清楚,既然方家的祖訓在此,庶子身份一輩子也上不得臺面,莫不如快刀斬亂麻,大家都安。

“這份文書,還是給三弟簽吧,他到底是嫡親的叔叔,如今人也收斂了許多,日後還大有可為……”方其瑞是鐵了心要把自己摘個幹幹凈凈:“我不在家,還望大哥照拂家賢母子幾個一二,她性格直,又不懂大宅門裏面的彎彎繞繞……有時候得罪了人還不知道。”

方其宗見他話說地堅決,一點餘地也不留,不好勉強,只能嘆口氣:“是我想岔了,此刻說起來遲了些。若是一開始就這樣丁是丁卯是卯的規定好,也不至於大家彼此之間猜忌,亂了心神和情誼……”

方其瑞並不附和,只禮貌說了幾句就告辭,方其宗堅決拿了一千兩銀票給他做盤纏。

商隊起程時是初夏,路上花費兩個月,來去四個月,再在西北盤兩個月,再回來,恰好趕上冬季和年關,正是所得物品最好出手的時候。

兩個人依依惜別,方其瑞像是永不饜足似的,將她吃幹抹凈後猶自不過癮。

何家賢勸道:“明日還要趕路,省得腿軟。”

方其瑞仍舊手握著她的豐盈不放,嘟噥道:“一去半年,怕是想你的緊。”

何家賢自從生完孩子豐腴了些以後,方其瑞若非是守著孝期,倒是比以前新婚時還要黏著她,癡迷不已。

翌日一早又抱著兩個孩子親親,舍不得,叮囑了又叮囑,才一步三回頭走了。

汀蘭院的日子還是照常過。

崔嬤嬤並不會因為然然暫時沒了爹在家,放松對她的管教,仍舊是嚴厲得很。

好在然然懂事,苦些累些一聲不吭,倒比十歲的方玉瑩還要堅韌些。

這一日崔嬤嬤教了規矩,才道:“這規矩是大有用處,都給我好好的學,這是嫁人後見婆家長輩的規矩。”包括行禮,奉茶,說話,察言觀色等等。

方玉瑩就道:“嫁人還早呢,這也……”

話音未落崔嬤嬤就怒喝一聲:“姑娘家家的,嫁人也是你能說的話?伸出手來。”

方玉瑩臉色一紫,下意識將手背到身後,這些日子她挨的板子最多。

崔嬤嬤規矩嚴苛,一字一句都嚴格的很,稍不註意就要挨打。

然然年紀小,學的部分少,大部分時間都是隨兩位姐姐,崔嬤嬤到底沒跟她認真。

但是對兩位未出閣的小姐就嚴格多了。

周氏和何家賢開始還勸幾句,待崔嬤嬤毫不留情的打了她們以後,也不敢再勸。

方玉瑩見崔嬤嬤走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卻又不敢哭出聲音來。

就聽然然脆生生的在後面道:“我娘教我讀書,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崔嬤嬤,若是八姐姐可以不挨板子就能再不說錯,可否不打她了?”

方玉瑩一聽急忙點頭:“嬤嬤,我說話太快,以後再不敢的了。”

崔嬤嬤回頭瞧了然然一眼,走回到座位上坐下,揉揉眉心:“晌午了,日頭毒,你們回去歇著吧,傍晚了再來。”

也不說然然說得對不對,也不說還打不打方玉瑩。

一行人各懷心思的回去,周氏在路上跟何家賢嘀咕:“當初說這個崔嬤嬤厲害,我還不信。如今瞧著兩位堂小姐的舉手投足,言談禮儀,倒真的和大家小姐們差不多了。”

這一點何家賢雖然不屑,但是也不得不承認。

不屑的是各種條條框框仍舊約束著女性,卻沒有約束男性。

承認的是,方玉翠和方玉瑩經過崔嬤嬤的教導,穿衣打扮大方雅致,走起路來弱柳扶風,說話輕聲細語,略微一打趣就含羞帶怯,很是惹人喜歡。

之前方其瑞還時不時有信來,後來走得遠了,信越來越少,從十天到半月,到一個月,何家賢心裏擔心,又不敢說出來。

待入秋了,梅姨娘叫了她去,讓她不必跟著崔嬤嬤再學規矩了,轉而跟著她學管家事。

何家賢一楞,以為哪裏惹了崔嬤嬤不快,生怕她會連累到然然,急忙去問崔嬤嬤。

崔嬤嬤瞇起眼睛笑著打量何家賢,眼裏並無惡意。

“二奶奶想多了,您是如此有福之人,老身豈敢為難。”崔嬤嬤笑著道:“不知道二奶奶還記不記得,上次的葵水是何時而來?”

何家賢聽了略微心安,再順著崔嬤嬤的話一想,忍不住惡心反胃起來,算一算日子,應該是有了。只是最近一段時日忙著應付崔嬤嬤,根本沒去主意,這樣看來約莫是三個月了。

崔嬤嬤於女人的事情上,真是明察秋毫啊。

又聽崔嬤嬤說道:“其實於二奶奶來說,學不學規矩都不重要。二奶奶打心眼裏,就瞧不起這些規矩。”

她嘆口氣:“說來也是,二奶奶有瞧不上的資本。聽說您從小學問好,飽讀詩書,一個才女之名,就不知道多少男人愛若珍寶,自然不會在小節上苛刻於你。再者,您能生養,算上這一個,已經有三個孩子了,這於大宅門的女人來說,更是安身立命之本。您有了這兩樣,規矩於您,是不頂用的。這輩子,您只要不犯什麽大錯,就能好好的坐穩祖母的位置。”

崔嬤嬤看著何家賢驚詫的目光,面露得意之色,似乎也為自己的聰明感到自豪:“可世間的女子,並不是每一個都像二奶奶這樣有福氣的。你瞧大奶奶,她不會生養,如今才得一個哥兒,若是妾室越過她去,她拿什麽傍身?再瞧瞧兩位小姐,雖說家裏也是做官的,可做的什麽官,你我都清楚。若非梅小姐運籌帷幄,她們二人,不過比那鄉野村婦略微好一點點而已。”

何家賢聽了心裏不舒服,反駁道:“也不一定要嫁入高門大戶,只要得一心人……”

“二奶奶說笑了。”崔嬤嬤不等她說完就打斷她的話:“二奶奶是書讀的太多了吧?我且問你,一心人是怎麽個一心人?你別忘了,你家的爺,關上房門,才是你的爺。對外,他有祖宗,有父母,有親戚朋友,有他的體面。做妻子的若是不能處處為他爭光,反而被人恥笑,那家門上面,也是不幸。他護得了你一時,護得了你一世?他能不嫌棄你,他的家人呢?你得明白,這世上,於莊稼人來說,收成要緊。可於大戶人家來說,臉面要緊。”

她說的這些,何家賢是明白的,且一直都明白,若非如此,不會讓然然來受這種苦。

崔嬤嬤見她態度恭謹起來,滿意的點點頭:“二奶奶是個通透人,我一說就能明白。可這明白是一回事,下定決心是另外一回事。小小姐年紀小,正是調教的好時機。若是二奶奶下不了決心,就趁早將她領回去……後面的規矩,若非真能狠心之人,老身一般都不會教的。”

然然已經是個小姑娘了,難免活潑好動,何家賢也覺得她學規矩學的累,心裏不以為然,晚上都不**她練習,反而是驕縱著讓她休息,崔嬤嬤定然是知道了,逼自己表態。

可崔嬤嬤也是個明白人,何家賢也直言不諱,將心裏的顧忌說與她聽:“多謝嬤嬤教誨。可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嬤嬤指教。”

崔嬤嬤頷首示意她說。

何家賢便道:“我知道您說的女子生活不易,必須要學會這些心機可手段。可若是光靠這些手段,是保住了榮華富貴,得了公婆喜愛,可若是心裏不快樂,又當怎樣?若是事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得了哪些又怎麽樣呢?我一直認為,人生在世,還是快活二字最為重要。”

崔嬤嬤抿嘴一笑,瞧著何家賢許久才道:“二奶奶說的沒錯。可若是公婆不喜,夫君不愛,又如何會快樂?”

何家賢赧然羞愧。是啊,沒有人喜歡的人,一直遭人排擠的人,怎麽會快樂?

“手段和規矩,是一種技能。若是遇到簡單之人,藏拙不拿出來便是。若是遇到難纏之人,有本事自保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崔嬤嬤笑笑:“二奶奶錯就錯在,把手段和快樂,弄成了對立面。是誰說的,善於使手段之人,就一定不快樂?”

“我聽說,二奶奶與從四奶奶要好。那依你看,從四奶奶是善使手段之人嗎?她又過得快樂與否?”崔嬤嬤循循善誘。

“再者,手段和心計再厲害,還是取決於使用她的人。若是一心向善,自然是結善果,若是一心為惡,即便是沒有手段和心計,難道恨極了不也是殺人放火嗎?”崔嬤嬤笑著:“作為方家的小姐,基本上就是定了日後的出路。待到及笄了,小小姐不外乎是找一個高門大戶的人家,嫁過去侍奉公婆,相夫教子。這都是能看得見的。難道二奶奶還盼望著方家倒了,小小姐落魄,最後嫁一個莊稼漢。可莊稼漢也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也有公婆姑嫂的。且不說連衣食都自顧不暇了……”

何家賢赧然的很,急忙行禮:“崔嬤嬤說的極是,是我狹隘了。”

崔嬤嬤笑著道:“二奶奶不是狹隘,是自身的機遇不一般,難免會主觀帶入。您是從何家嫁到方家,說起來本身就是高攀,因此處處謹慎,小心翼翼,覺得生活辛苦,便也如是想小小姐罷了。可崔嬤嬤我走得多,見得多,自然比你更明白,女子要活的快樂,之間的緊要之處。”

何家賢一想還真是。之前她雖然不反對然然跟著學,可心裏的確是不以為然的。

但是崔嬤嬤的話逼著她不得不去面對,她說的一點都沒錯,若是方家順利,然然今後的路,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爸爸媽媽失敗的婚姻,讓何家賢明白不能依附於男人。

可到了這古代,卻是必須依附於男人。

時至今日她才真正明白,女人獨立自主是很重要,可也必須要有駕馭男人的手段。

然然有方家作為娘家,經濟上面自然是獨立的。可若是駕馭不了男人,日日傷心難過,也是另外一種失敗。

崔嬤嬤見她聽得進去,又勸道:“說起來,小小姐是不用擔心的。她聰明伶俐,一點就通,日後必不會有大錯。又承襲了您好生養的體質,三四個孩子不在話下。再者,方家有錢,娘家也算給力,是個大支撐。”19

☆、230、有孕避險

崔嬤嬤笑,女人,手段是重要,但是也要看有沒有那個命:“有了這三條,二奶奶沒什麽憂愁。只等小小姐長大成人,給您帶回來一個良婿,和和美美的,自然幸福。”

何家賢聽她一說完全放了心,認真給崔嬤嬤行了禮道:“崔嬤嬤深明大義,講的道理倒是超出我的認知,如此,小小姐就拜托崔嬤嬤了。”

崔嬤嬤扶她起來,笑著說道:“二奶奶是個有福氣的人,這種際遇已然尋常女子不能有的了,好好惜福便是。”

何家賢瞧著她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際遇,只能忍住,心中暗想,自從她生了孩子,就再也沒有夢見過何然然了。

是不是說,成為了母親,就不能再攀附於別人,而是要成為孩子們能攀附的人了?

其中的緣由,她想過好多次也想不清楚,只能作罷。

說著呢,梅姨娘派人叫何家賢過去說話。

“你懷著孕,就別學規矩了,那邊崔嬤嬤與我已經說好了。你跟著我學管家吧。”梅姨娘將一本賬簿遞給何家賢:“眼看要裁冬衣了,你瞧瞧,府裏的哪些開支能省一省的。如今大爺三爺不過都是靠了鋪子租金過日子,斷不能像以往那樣大手筆了。”

何家賢接過賬目看了一眼,梅姨娘道:“你回院子去看吧,決定好了再來回我就是,多休息。”

何家賢點頭,紅梅拿著賬目扶著她回去。

一回到院子,何家賢就立時想起崔嬤嬤的話,大約可以看出崔嬤嬤是喜歡她的,便遣了紅梅去問。

梅姨娘此人一向喜歡大權在握,怎麽會突然發好心讓她管理家務?

不多時,紅梅回來,行禮回稟:“崔嬤嬤說,梅姨娘年紀大了,府裏能接管家務的只有那麽幾位,您是首當其沖的最合適。可如今在孕期,倒是要悠著點。若是不小心裁減了誰的,省了那個丫鬟的,引起了別人的懷恨,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話說得隱晦,可也叫人能聽得懂。何家賢心下明白,梅姨娘是想考驗她,也想為難她。

省銀子,從誰身上省都不行。被省的人難免心生不平,懷恨在心。

這是要叫她得罪人啊。

但是明知道是鍋,不背不行。她若是不成器,然然日後受了委屈,她怎麽讓她依仗。

崔嬤嬤說的沒錯,在這個世道存活的女人,能生養,娘家有實力,自己也聰明,就差不到哪裏去。

想了兩天,排除了許多利害關系,何家賢才將需要消減開支的地方寫明白了,回稟梅姨娘。

梅姨娘看到自己赫然位列榜首的時候,氣得倒吸一口冷氣,只是還未發作,紅梅已然跑過來驚慌失措的認罪:“二奶奶,奴婢有錯。您昨日謄抄的另外一份,奴婢不小心遺失了,當時以為是丟在池塘裏不見了,可方才,方富大總管過來問奴婢是怎麽回事?奴婢不敢回答,叫他在門口等著了。”

梅姨娘罵人的話就噎在口中,進不得進出不得出。

心裏也早已經明白何家賢的心思。

她知道消減了誰的開支都會讓人心生不滿,幹脆從她這裏下手。

也知道她定然不會輕饒,便先散布消息出去,叫了方富過來制造輿論。

這個何家賢,倒是小瞧了她!

梅姨娘調整心情,喚了方富總管進來。

果然,方富一進來就給梅姨娘戴高帽子,說她儉省敦厚,是方家之福之類的。又勸她從下人身上消減,別苛待了主子們。

那名單中,汀蘭院和沁心院也是在列的。

梅姨娘怎麽好出爾反爾,笑著說道:“你們只有那些銀子,再減就吃不成飯了。哪裏能不體恤呢。”

方富感激涕零,代表全體下人磕了好幾個頭才下去。

自從方老爺沒了後,方富在方家大管家的權力也削弱了許多,不過他為人一向公允,何家賢叫他這時來回話,事關方家下人們的待遇,他不敢不來。

沒多久,梅姨娘拿自己開刀,以身作則的“優秀作風”就傳遍了整個方府。

只不過,傳到別人家裏,是佳話還是笑話,又另當別論。

何家賢險勝一招,倒是驚出一身冷汗。

如此,卻也不再敢觸碰梅姨娘的逆鱗,尋了個由頭,稱病躲在屋裏休息,然後又每隔五天給方其瑞寫一封信,告訴了她有身孕的消息。

等到方其瑞的回信一到,便高枕無憂的養起胎來。

崔嬤嬤聽後只是笑著點一下然然的鼻子:“你這個娘親啊,是個聰明人。只可惜不愛爭,否則,哪裏還會有受制於人的苦處。”

然然睜著一雙大眼睛,似懂非懂。

崔嬤嬤再一次說對了。

因為何家賢的避世不出,又懷著方其瑞的孩子,梅姨娘投鼠忌器,雖大面上過得去,但是私底下日子委實不好過。

當紅梅再一次因為一碗燕窩和廚房的人起了嫌隙時,何家賢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走在紅梅前面,當著十來個奴仆的面把燕窩倒在那廚娘臉上:“我知道當家人對我不善,你們就即刻對我怠慢起來。如此也好,你們討好了她,自然吃喝不愁。只是,人啊,有時候做得多,錯的多。”

說完也不容那些廚娘們細想,又立刻轉身回了汀蘭院。

她說了什麽嗎?她什麽也沒說。可是聰明的人,自然會明白她說的什麽。

“她倒是會說話。”梅姨娘聽了下面人的稟報氣得一拍桌子:“這是咒我呢。”

綠尛在一旁道:“二奶奶沒說什麽呀。”

梅姨娘冷笑:“她就差沒明著說我會殺人滅口了。還沒說什麽。”

綠尛立時想到吉祥的事情,忍不住哆嗦一下,小聲問:“她不會知道些什麽吧?”

“她不可能知道。吉祥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梅姨娘將渾身的雞皮疙瘩揮手揚去,對綠尛道:“叫他們對老二媳婦好點兒。竟在這種小事上打磨,能成什麽大氣候?”

綠尛答應了傳令下去。

梅姨娘向來大手筆,對這種今天是個絆子,明天上點眼藥的行徑確實看不上。她要麽不出手,出手即中。

過了臘八,何家賢已經懷孕五個月了,方其瑞寫信回來,說年前一定能到家。

對於這些事情,何家賢一向不藏私,將信的內容也一同稟報了梅姨娘。

梅姨娘倒是很高興,立時命下人們給方其瑞裁新衣,又給汀蘭院布置新的陳設,臨末了,塞進來一個丫頭。

漂亮的很。

“你如今懷著身子不便,就讓她伺候老二吧。”梅姨娘簡單吩咐。

何家賢笑笑收了,給那丫頭取名叫阿香。又對梅姨娘道:“之前我房裏有個丫頭叫雪梨的,後來嫁給了二爺的小廝,生了孩子就在家休養。吉祥不在了以後,她幾次想回來做事……”

“那就讓她回來。”梅姨娘想都不想就答應了:“反正是用慣了人手。”

她送了一個,若是不答應何家賢的要求,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看不順眼是一回事,明面上她們還是婆媳。雖然不是正經婆婆,可二爺是她生的,何家賢就必須對她孝順聽話,決不能忤逆。

如今整個方家都對她言聽計從,何家賢憑什麽與她對抗?

梅姨娘擡頭看了阿香一眼:“如此甚好,有她們照顧你的身子,二爺也放心。阿香,你要小心伺候二爺。”

阿香點頭,對著何家賢笑一笑,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

何家賢也笑笑,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

到了汀蘭院,便單獨收拾出一間廂房給阿香住,別的什麽都不要她管。

雪梨生了一個兒子,長得豐腴了些,聽見要回汀蘭院當差,倒是喜的跟什麽一樣,一再拍著胸脯保證會好好照顧何家賢,那些妖魔鬼怪來一個收一個。

何家賢忙道:“我叫你回來,實在是汀蘭院如今忙不過來,紅梅和夢梨成日裏跟著我,汀蘭院缺一個主事的人。至於那個人,不去管她,好好招待便是。”

雪梨他們沒搞懂何家賢的意思,卻也照做了。

崔嬤嬤說,要坐穩主母之位,首先就要有容人之量。但是切不可讓人騎到頭上。

如今她待阿香如上賓,但是再尊貴的上賓,也不過是個客人。

其餘的一切,就等方其瑞回來再做決定。她只是想能過日子安逸的小日子,不想害人做惡婦,回頭夜裏睡不著。

然然學了規矩回來,瞧見阿香在門口站著,問道:“姐姐怎麽不進去?”

阿香有些怯生生的:“二奶奶說不需要我伺候,可我來就是伺候二奶奶來了。”

然然笑了一下,說道:“既然娘說不需要你伺候,那您盡管歇著去就好了。不是說主子要你做什麽事才是命令,要你不做事其實也是命令呀。”

阿香像是恍然大悟的一般,沖然然行了一個禮:“多謝小小姐提醒。小小姐說的對。”

便回廂房去歇著了。

何家賢在屋裏聽見,笑著招手讓然然進來:“你玉珠姨母來了。”

方玉珠如今也懷了第二胎,頭胎是個兒子,挺著個大肚子,據說預產期在正月裏。此刻瞧著然然,快步走過來,惹得何家賢一聲驚呼:“你小心著些。”

“快讓姨母抱抱,多抱一會兒也生一個像你這樣漂亮的小丫頭。”方玉珠見然然墊著腳,不讓她腰彎的太狠,嘴角略過一絲笑意:“也要像你一樣體貼。”

何家賢最慶幸的是然然長得像方其瑞,好看。

“姨母,您快坐著。”然然扶著方玉珠坐下,然後坐在一旁,歪著頭:“姨母為什麽來了?”

“閑得慌,跟你娘說說話。”方玉珠笑笑,又對何家賢道:“你這小姑娘,可比你能耐啊,字字珠璣,拿捏得當。”

何家賢知道她是說然然對阿香說的話,只笑一笑:“她是土生土長的,從小見得多看得多,自然要比我厲害。”

方玉珠不明其意,以為她是在說何家沒有勾心鬥角,笑笑表示理解。

“四嫂又懷上了。”方玉珠帶來這個好消息:“她很惦記你呢。”

“惦記我也不敢再去你家了。沒臉去。”何家賢言簡意賅:“這些事不要再提。守著分寸過日子罷了。省得給她惹上麻煩。”

“四嫂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說她不怕麻煩。”方玉珠笑著:“凡事有我們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府裏事情也多,二爺又不在。”何家賢婉拒了方玉珠的好意,知道她還是想何家賢與從四奶奶像從前一樣來往。

可是從四奶奶上面有婆婆,那婆婆生氣然然屬蛇,只怕來往了又要惹事。

方玉珠嘆口氣:“也是。咱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本家,她雖有氣,也不好說我什麽。只是四嫂難免要顧慮你的處境。”

“快說你今日來有什麽正事兒吧。”何家賢不想說這個話題,對方玉珠從來都是直言不諱。

方玉珠瞇起眼睛:“這事兒我昨天才聽到,想了一夜還是要告訴你一聲。畢竟是親兄妹。”

何家賢立時心裏一動,知道大概是方玉煙的事情,忙問道:“三姑奶奶怎麽了?”

“不是三姑奶奶,是四姑奶奶。”方玉珠糾正:“若是三姑奶奶,你當梅姨娘會不知道?還由得著我多嘴。”

那她說的親兄妹,是跟方其宗和方其業有關了。

“我公公不是在朝為官麽?說是三姑爺好大喜功,拿了好多銀子賑災,結果後續補不上來,災民大鬧。皇上問責了,只怕要丟了烏紗帽。”方玉珠嘆口氣:“哎,好好的一個清官,怎麽會弄得如此境地。”

方玉珠並不是在問她,而是在自言自語。

只是沒什麽好辦法,只能各自唏噓一陣。

“說起來,以前我挺討厭方玉露的,覺得她表面雲淡風輕,心裏呢,比誰都計較。可如今她落難,到底有些於心不忍。”方玉珠嘆道。

是不是說明,不該自己的富貴,定然是不能長久的呢?

正說著,外面傳來雪梨的聲音:“二奶奶,四姑奶奶寫信回來了。”

何家賢與方玉珠面面相覷,有些詫異的拆了信,上面就一個意思:要銀子。19

☆、231、方玉露被貶

我哪裏有銀子。何家賢苦笑,家裏的那點根基,最後都被方其瑞帶走了,她如今也不過是靠著公中過活而已。

“皇上都發話了,拿銀子補救大概也來不及了。”方玉珠按住何家賢的手:“你先別回信。等上面有明旨下來再回。”

何家賢想也是這個理,要撫平災民的銀子,不是她說能拿出來都拿得出來的,若是沒有,還惹方玉露記恨。

半個月後,便有消息傳來,四姑爺被彈劾,撤職查辦。

方其宗與方其業、方玉荷,周氏坐在一起,商量對策。

方其宗提議讓方玉露與姑爺和離,省得被牽連。

卻被另外三人反對。

方其業道:“那半年時間,四姐讓我在家裏住,我瞧著姐夫雖然固執迂腐了些,但是對她還是很不錯。想來她不會同意的。”

也正是因為在太守家,所以梅姨娘尋找方其業的時候,明知道他身在何處,礙於情面不敢去抓人回來。

幾個人也只好嘆了一口氣,又說四姑爺兩袖清風,定然是沒銀子的,湊了一千兩銀子,讓人送去給方玉露救急。

待方其業和方玉荷走後,方其宗對著周氏道:“娘臨死前給了我們五萬兩,你再從中間拿出一千兩銀票,添在這裏頭,一齊給四妹妹。”

周氏一楞,指著已經湊好的一千兩道:“本來你是大哥,這一千兩裏面你出四百兩,就算占了大頭,怎麽還要給?”

方其宗怒道:“一千兩銀子夠幹什麽?連一座像樣的宅子也置辦不下來。聽說妹夫家裏上有老,下有小,還有侄子侄女寄居。如今被貶為庶民,四妹妹便要張羅這一大家子,你當沒有銀子,她能好過?”

“上次回來就拿了五千兩走,這次又要。要是日後妹夫養不起全家人,她豈不是一直靠咱們養著?養到何時是個頭?”

方其宗聽她這麽說很是生氣,氣得胸口起伏不定:“你娘家人,可沒少來打秋風。不說別人,只說你那個表哥,隔三差五來,你沒少給銀子吧?怎麽到了方家人身上,就這樣小氣?”

周氏一聽心虛起來:“我這……我這還不是為了乾哥兒嗎?這些產業日後都是他的。況且,你一直病著,韓大夫的診金,還有那些上好的藥材……”

“那也不差那一千兩。”方其宗氣得呼吸都急促起來:“你也想乾哥兒日後大了,跟他的母親一樣小家子氣嗎?你想想你這些年做過的事,就不該抱怨我老是看不上你!”

“你看不上我?這些年你病怏怏的,若非我精心照顧,你能活到今天?”上面沒有了陳氏打壓,梅姨娘對他們這一房也是放任的態度,周氏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並不像從前那樣恐懼方其宗:“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就來說看不上我?除了我這個傻子,還有誰願意嫁給你?給你生兒子?”

方其宗氣急,劈手一耳光打過去,周氏沒料到他真的會出手,沒有躲避,結實的挨了這一個耳光,頓時撲上去對方其宗又打又鬧。

方其宗冷不丁被她在臉上撓了好幾個血印子,怒喝道:“放肆,你這毒婦。我這就休了你!”

說完沖外面大聲呵道:“來人,拿筆墨。”

周氏也怒道:“休就休,別忘了把我的兒子和嫁妝還給我。”

方家早已經不是陳氏當家的時代,方其宗再是嫡長子,也不過是個病夫,帶著一些足以傍身的銀子罷了。可是坐吃山空,沒有了方老爺和方其瑞能夠錢生錢的本事,銀子能吃多久?

帶走方寶乾,被休了孩子還是方家的嫡長孫,日後就能回來繼承遺產。

“嫁妝可以,兒子?你想都別想。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跟我搶兒子?”既然已經撕破臉,方其宗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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