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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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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沒有說話,只是那眼神像刀子一般,剜得她如坐針氈。

回家的路上,四夫人勸五夫人道:“你也真是糊塗了,現如今那一位還活著呢,就敢提這茬。”

“她許久不出來,連過年也不露個面,我一急就把她忘記了。”五夫人也自覺地失言,憤恨道:“只怕梅姨娘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也不像前兩年那樣督促二爺進學了。怕到頭來真的有好事,全落到嫡母身上,她這個姨娘沾不到任何光。白白為他人做嫁衣裳。加上方家的產業那麽多,任誰沾手了,只怕也不想放棄的,想必二爺是不會再科舉了。”

四夫人也是這樣想,只是這不是他們操心的事情,便也罷了。

五夫人又恨恨道:“只想不通她打的什麽算盤,又要占著鋪子,又要孩子們走仕途。”

四夫人道:“不管如何,這都是好事。反正咱們的孩子若是真的能高中,離了公中自立門戶,總比現在這樣看人眼色強。說到底,這一點上,當家人還是很肯為方家大局著想的。”

五夫人擺頭不讚同:“那是你家的跟著何先生在讀書,你才這麽說。我們家那位一心只想渾玩,不大可能有什麽出息了。”

正說著呢,就見三夫人去而覆返,懷裏抱著一只箱子,從弄堂那裏過去,身後竟然沒有跟著一個人。

五夫人見四夫人沒有發覺三夫人,推脫道:“我這邊還有事就不跟你說了哈,你自己先回去。”

說完快步往弄堂那邊走,身後的婆子丫鬟急忙跟著。

待穿了弄堂,就是方府梅小館的角門,五夫人跟上去的時候,三夫人恰好閃身進去,隨後角門被人關上。

五夫人輕輕一推就開了,吩咐婆子在門口守著,又見院子裏空蕩蕩的沒人,暗道一聲天助我也,便上去臺階那裏聽壁角。

裏面就聽見梅姨娘的聲音,懶洋洋的:“你別說五弟妹那樣子,只想想,當初那樣的肥差,我知道了沒有給老五,給了你家老三,你也知道我是更看重誰的。”

五夫人推測大概是三夫人在說她的壞話,而這壞話梅姨娘是認同的,忍住了怒氣,又聽下去。

三夫人道:“是了。如此真是感謝當家人。這是老爺專門命我帶過來給您的,南海珍珠,一共八顆,顆顆都是上好的……磨粉吃了也好,穿成串子戴也好……”

“行了,幾顆珠子而已,偏教你說的天上有地下無。我以前在閣老府的時候,哪日裏不是將拇指大的珠子在地上扔著玩兒的……”梅姨娘仍舊是懶洋洋的,畫風一轉:“不過你想著回饋我,這便是你的好品格了。”

三夫人忙附和道:“知道您不稀罕這些,不過是小玩意兒,打發時間罷了……”

梅姨娘又道:“我實在沒心思玩這些個玩意兒,今天五弟妹說的話你也聽見了,真是堵心啊,我這會兒鬧人的很……”

三夫人不知道怎麽樣接話。

梅姨娘接著道:“三弟如今不過才三十有五,年輕著呢,前途大有可為,若是能再升一升,倒是極好的……”又讓綠尛給她按太陽穴:“行了,你回去吧,等我頭不疼了,再想三弟的事情。”

三夫人哪裏還有不懂的,心下一狠,咬牙道:“妹妹想個法子,必叫當家人頭不疼了。”

梅姨娘像是沒有聽見,對綠尛道:“往這邊一些,力道再大一點,可得緊著時間,頭疼死了……”

三夫人重重一點頭,要退出來。

五夫人將上下的話一連貫,只覺得氣得要死,先行跑出角門,到了一處偏僻角落躲起來,等看到三夫人的背影過去後,這才走出來,往地上重重唾一口:“我呸,我當是老三運氣好呢,他原來也有個秀才身份,只是一直得不到重用,暗道是朝廷缺人,終於輪到他了,卻原來是靠溜須拍馬買來的官職……”

一旁的婆子聽得心驚肉跳,忙提醒道:“五夫人可不能胡說。”

五夫人也意識到這裏挨著梅小館,方家到處都是梅姨娘的耳目,只怕被人抓住,躲瘟疫一般跑回去,將此事與五老爺說了。

五老爺聽得也很生氣,拍桌子道:“她也好厚此薄彼,也不看看她當家人怎麽來的。老三是誰也不也得罪的,成日裏見著人都說好話,難怪會瞧得他提攜他。”

五夫人怒道:“咱也不稀罕,買來的官又能當多久?老爺您就是直爽人,看不慣那阿諛奉承的人……咱們自有自己的氣節……”

五老爺沒說話,進了房價間到處翻找,半響才問五夫人:“我記得你的嫁妝裏有一顆翡翠白菜,當初是壓箱之寶,如今是收在哪裏?”

五夫人一楞,也反應過來,卻有些猶豫:“這些年貼補了不少家用,那是最後一點底子了。”

“等咱們得了青山,多的是柴燒。”五老爺勸道。

五夫人想著三夫人的做法,心一狠牙一咬便拿了出來,又勸道:“既然要用就要用在點子上,我聽三姐的話是說三哥還要升官吶。咱們可不能等他升了才去。只怕梅姨娘以前的人脈就那麽一點兒,若是都為他們家用盡了,輪到咱們,只怕就沒機會了。但是若是今日就送,又顯得急了些。”

五老爺一聽也是這個道理,便問道:“那你說如何?”

五夫人想了想,算了一下時間,道:“莫不如說咱們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只是姑娘家嫌棄咱們家門楣低,我就說若是您有個一官半職……”

兩人合計一番,均覺得好。

忍了又忍,忍到正月十五提了出來,梅姨娘聽了笑著說道:“哪裏就那麽容易呢。”

“三哥怎麽就那麽容易呢。”五夫人將翡翠白菜放在桌上,專門叫了人出去,只留她和梅姨娘兩個人:“雖然說現在買官賣官是常有的事情,可到底傳出去也怕上面查啊。”

她是想拿這個威脅梅姨娘。

梅姨娘聽了笑笑說道:“你也知道這是犯法的事情,三弟想必也是不敢知法犯法吧。你若是有真憑實據只管去告,到時候我與你作證。”

五夫人一楞,沒想到梅姨娘根本不接受她的賄賂,也無懼她的威脅。

一時便黔驢技窮,只得忍著怒火說好話:“我不過說的氣話罷了,都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是偏那姑娘家嫌棄你侄兒……”

說的只怕眼眶都逼紅了,也不見梅姨娘淡漠的神色有一點兒變化,甚至連話都不同她講。

五夫人覺得丟人,只得悻悻的抱著翡翠白菜出去了。

綠尛進來,聽梅姨娘嘆道:“真是什麽人都敢往我這裏靠……”

“那是她們不識時務,看不清楚。”綠尛跟著梅姨娘這麽多年,最是懂她的心思,笑著勸慰道:“您向來便說五夫人和五老爺小肚雞腸的,是個肉骨頭,做事情難成大器。這才選了相對果斷一些的三老爺,如今看她們的行事作風,便說明您看人的眼光再準不過。”

梅姨娘便有些得意,不再嘆氣。

綠尛又笑著道:“今日更是得了一個消息,越發印證您的選擇是再正確沒有的。”

梅姨娘揚起眉頭,聽綠尛說道:“夫人病了,一大早就病怏怏的起不來了。三夫人的動作很快,夫人對她又不設防的。”

梅姨娘笑了一下,說道:“你去給夫人請個大夫。”

綠尛一急,片刻後又明白過來。三夫人既然是下了狠心要替梅姨娘除去陳氏的話,自然不是一般的大夫能看的好的。

果然,那大夫只說陳氏感染了風寒,吃吃藥休息幾天就好了,卻不料過完了正月,陳氏是一日比一日病重,到底是連床都下不來了。

中間何家賢去探望過幾次,發覺陳氏的衣食住行倒是還按著夫人的規制,除了服侍的丫頭少些,只芍藥並另外一個,但是桌子上那些人參燕窩卻是沒少的。

如此看來,梅姨娘心思是歹毒,於這些大面上卻是從不落人把柄。

到了二月,陳氏終究是去了,再吃了許多人參和昂貴的續命丹之後。

三夫人笑意盈盈的坐在梅姨娘面前,又是一根胳膊粗的人參放在紅布墊著的錦盒裏:“老爺如今雖還是縣令,但是挪到了富庶的地兒,這中間多虧當家人舉力籌謀。”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客氣話。”梅姨娘一如既往的和善笑笑。

“只可惜啊,老爺去得早,沒能將您扶正。如今卻是委屈了您了。”三夫人又拍馬屁。

這也是梅姨娘的陰影,名不正言不順是她最大的心病。

雖說陳氏去了,方其瑞只有她這個生母。可若是真的封誥命,那末若是沒了嫡母便不分封,又當如何?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若是真的要重新封上誥命一雪前恥,那她就要有特殊貢獻。

又覺得自己想得遠,中狀元過殿試哪裏就有那麽容易了。三老爺從六品的縣令小官易得,得皇上青眼入天子腳下可不易得。

遣了三夫人,梅姨娘臥在美人榻上,對綠尛道:“三姑奶奶那面怎麽說?”

☆、220、當家人

方玉煙自打生了長子後,又懷孕生了一女,只是一直不愛與方家人來往。偶爾的書信,也是寫給何家賢,了解一下方家的情況。只是何家賢不敢私藏,想著梅姨娘到底是方玉煙親娘,信都會給她看。

綠尛見她這樣問,便道:“二奶奶那邊,也是許久沒有收到信了。”

梅姨娘眉頭一皺:“你去打聽打聽,看看京城那邊有什麽異常。”

方玉煙以往來信,雖然不多,三個月到底是有一封的。

綠尛便答應了,又問:“那四小姐那邊呢。”

陳氏生病時梅姨娘就讓人傳了信去給方玉露,方玉露那邊說生產了,在月子裏,無法回來。方玉煙更是杳無音訊,如今喪都發了,還是消息全無。

梅姨娘笑著道:“也去問問,到底是方家人。”

只要沒了陳氏,所有的方家人她都會力保到底,許他們榮華富貴。

只要他們都聽她的話。

自從吉祥的事情後,何家賢與方其瑞便冷淡了許多,一是方其瑞很忙,二來因為對梅姨娘的懷疑,方其瑞對何家賢不如以往那樣耐煩。

方其瑞沖過來也捏捏方寶坤的臉頰,問道:“然然的功課怎麽樣?”

何家賢點頭說:“先生說還好。”

幾個孩子,跟幼兒園的孩童一般,能學著123就差不多了,居然要背三字經。方寶乾跟方其雲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就要跟著先生學,小小的孩子每天睡眼惺忪的,瞧著就讓人心疼。

她與梅姨娘說了兩次,梅姨娘的觀念是:“學習就要從娃娃抓起。”只是因為然然是女孩子,到底不怎麽嚴格要求,相對輕松些,何家賢也不是那聖母,誰都要管的。

見方玉荷、周氏和林姨娘都對梅姨娘說的話沒有異議,也就督促著孩子們早起晚睡的背書。

方其瑞見何家賢興致懶懶的,也不大愛與自己說話的模樣,頓時也沒了興致,逗了兒子一會兒,便道:“玉煙近日有沒有來信?姨娘問起了。”

之前綠尛也來問過,何家賢不想跟他們有什麽瓜葛,只說沒有。這會子見方其瑞問起,若是不說後半句話,她或許會告訴方其瑞方玉煙的消息,以為是哥哥掛念妹妹。既然還是梅姨娘,何家賢便頭也不擡的說道:“沒有。上次我也給她回了信,說以後教她寫信給梅姨娘。”

方其瑞以為她是想通了,高興的摟著她說道;“就該這樣識大體才對。”

何家賢冷哼一聲,知道方其瑞還是有些迂腐的思想,無法糾正,只笑笑不答話。

正說著呢,然然下學來了。紅梅手中拿著一張帖子,說是請何家賢去從府玩。

何家賢正好拿著帖子跟方其瑞告假。

瞧著梅姨娘每日意氣風發指點江山,何家賢想到吉祥的死,心如針紮,偏無可奈何,又不好總是出府去。

方其瑞自然是允了。

然然上來摟著方其瑞的脖子笑著道:“爹爹,我也要去,天天上學讀書累的很。”

方其瑞許是與何家賢和解了心裏高興,便答應了。又從袖裏拿出一只玉貔貅,上面系好了紅繩子,給然然掛上,又跟何家賢道:“大師開過光的。”

何家賢心知方其瑞除了在梅姨娘的事情上有些拎不清,他對自己,對孩子們卻是一直很上心,到底心軟了,對然然道:“親親爹爹。”

然然便撲過去親了方其瑞的臉一下,口水塗的他滿臉都是,父女兩個鬧作一團,一時之間屋裏歡聲笑語。

翌日上了馬車,何家賢打開窗戶,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尚覺得清醒了些。

在心裏打定主意,今日出來散了心,回去也要將事情放下。老是與方其瑞這樣僵著,根本不是辦法。

她既不能離了他,又不能親近他,除了為難了自己,根本沒有半點好處。

至於梅姨娘做的壞事,她無能為力,只能過好眼前的日子,護好兩個孩子。日後若是有可能找到蛛絲馬跡再說。

走了許久才到了從府,又見方玉婷也在,突然之間對她熱情客氣了很多。

何家賢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是瞧她的確不是壞心,更是像以前一樣特別喜歡然然,不過何家賢仍是不放心,叫紅梅跟著。

說笑著呢,便有從五奶奶帶著六歲的小少爺過來見禮,從四奶奶解釋道:“他們以前是跟著五哥外放做官的,年後五哥調回燕州城,這才跟著回來。時日不多,正好也認識一下。”

何家賢便摘了腰間一顆玉穗子作為見面禮,誰知道那孩子拿了看一眼,往邊上一扔:“什麽破東西,小爺我才不要呢。”

從四奶娘尷尬一笑,見從五奶奶沒打算教訓孩子,一時也不好插手,只從中間說些軟和話:“五弟妹多看著些。”

從五奶奶對從四奶奶一笑,給了幾分薄面把玉穗子撿起來,捏在繩線在手上垂著,對兒子說道:“不喜歡咱就不要。”

從四奶奶冷哼一聲,拉了何家賢的手:“咱們去屋裏說話。”

何家賢正好借此機會把然然從方玉婷手中抱回來,然然摟著她的脖子,瞧見那枚玉穗子在別人手上,掙紮著下來伸手去拿:“這是我娘親的。”

那小少爺見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嗤笑著說道:“你娘親給了我了。”

然然扁著嘴:“娘親說很喜歡的,怎麽給了別人了。”

小少爺故意氣她說道:“那是因為我是少爺。從家的少爺,你懂嗎?”

然然自然是不懂,只是心疼那枚何家賢編織了好久的玉穗子,帶著些哭腔:“不給你,還給我。”說完伸手要去拿。

五奶奶見從少玉不要,也不打算得罪人,伸手準備遞過去,被從少玉往地上一扔,劈腳就踩上去:“不給你,就不給你。”做一個鬼臉。

從四奶奶也不像平素那樣呵斥他,只冷眼瞧著,對何家賢勸道:“既然給了別人,那隨人怎麽糟蹋吧,眼不見心不煩。”

然然已經鼻子一酸哭起來了。

從少玉便去捏她的小臉蛋。

何家賢下意識將然然護在懷裏,跟著從四奶奶快步離開大廳。

從少玉卻又跟了上來,對然然道:“你下來。”

然然趴在奶娘肩頭不肯,也不說話,從少玉便揮手。立時來了一個身形高大的奶媽,抱著從少玉比然然還高:“你又比我矮了。”

從五奶奶卻是跟在後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從四奶奶卻是不肯給人面子的,進了院子就對從五奶奶說道:“我這有事,你還是去大廳招呼客人吧。少玉這才回來,還是要多認識些人才好。”

從少玉卻是怎麽也不肯走,掙紮了兩下就開始打從五奶奶,一手扇過去臉頰頓時紅了。

何家賢知道這是熊孩子定然不能招惹了,忙進了從四奶奶的院子不敢回頭。

這才知道,那從五奶奶是續弦,也是異族人,是從五爺從邊關帶回來的。既不懂中原的禮儀規矩,又因為是後娘,不敢教育孩子,屬於一問三不知的典型。

“我那時若是呵斥少玉,少不得五弟回頭又跟相公發牢騷,說我管得太多。”從四奶奶感慨道:“說起來可憐,五弟在外六年多,本來有三個孩子的,除了這個,還有一個大姑娘,一個小姑娘。誰知道那邊關亂的很,大嫂帶著姑娘們出門上柱香,就被仇家截殺了。新娶的這個是有功夫的,我想著回來了也好,能切磋一二,腿動不了,手上功夫總可以吧。”

結果後面才發覺,這是個為從五爺命是遵的姑娘,從五爺教她回來不許隨意與人動手,便是連從四奶奶也不行。叫她看著孩子,便是作天作地,殺人放火也同意的。

若是旁人說了提點幾句,她便說要跟從五爺一五一十全都報告了問從五爺的意思。

事情當場不解決,後面聽了就只是小事,從五爺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加上就這個獨苗苗,寵得不行,只要不殺人放火,便也由著他的性子。

何家賢知道了原委,只能認了道:“那日後只能避開了?”

“誰說不是呢。現在丫鬟們見著他都是自發退避三舍的。昨日還把一個丫鬟推下水,差點兒凍死,人家要起來,他拿著根竿子在岸上戳不許。可憐見的。後來五弟給了十兩銀子,也就算了。那丫鬟也打發賣出去了。說她狐媚子故意引少玉犯錯。”從四奶奶雖恨鐵不成鋼,卻也知道分寸:“四爺與五爺本就不是一母所出,感情生疏,這事兒我是向來不沾手的。那孩子聽說我會功夫,也不大敢惹到我這裏來。還算清靜。”

聊了一會兒,從四奶奶又道:“如今你們家是越發好了。大概再過二十年,只怕燕州城也有你們一席之地。”

何家賢知道是說的地位,而不是銀子,不敢答應,心裏卻是明白從四奶奶是說,如今方家已經有一位舉人,兩位官員,兩位秀才,質量雖不上乘,但是數量多。

從四奶奶又道:“你們府裏那個梅姨娘,是個人物,只是你別與她走得太近,省得連累你。”

“她也不大看得起我。”何家賢悶頭悶腦回了一句,不再想跟梅姨娘扯上關系,也懶得去想從四奶奶這樣提醒的深意。

到了三月開春,梅姨娘卻叫了何家賢去說話,這是近半年來不大有的事情。

何家賢先是怕綠尛將逼問她的事情說了,又想若是說早該說了,梅姨娘既然不打算追究這個事情,估計不會舊事重提。

那是什麽事情呢?

想來想去想不到。

到了花廳,卻見是一位曾經認識的,許夫人。

許夫人一見何家賢滿臉堆笑:“給二奶奶賀喜了。”

何家賢想想自己過得平淡無奇,暗道何喜之有,面上只是疑惑的望著許夫人。

許夫人笑著道:“小小姐如今也有三歲多了吧,從家五爺托我過來,想給兩個孩子定個娃娃親。”

何家賢一楞,先是想從家五爺是誰,一想到就忍不住想到那個從少玉,再聽見娃娃親幾個字,心裏更是涼了半截,轉眼去望梅姨娘。

梅姨娘這才咳嗽兩聲,清清嗓子:“是這樣,說是那顧家小少爺很是喜歡然然,好幾日都念叨呢。”

那也不能就這麽小給孩子定親啊,何況那個是不講道理的混世魔王。

許夫人見何家賢不是很願意,便一個勁兒的說從家多麽好,從少玉多有前途等等。

梅姨娘聽得倒是很高興,對許夫人道:“如此勞煩您跑一趟,給他們回個話說咱們答應了。”

許夫人高興的“哎”了一聲:“從家可是連小定都準備好了,只等你們答應了。這才叫有誠意。”

梅姨娘又客氣了幾句,正要送許夫人離開,何家賢怒道:“我不同意。不管從家多有誠意,然然還那麽小,我不同意她這麽早定親。”

梅姨娘臉上淡漠漠的看不出表情,許夫人就很是有些尷尬的,笑著道:“莫不如我去買匹緞子了再過來,你們好好商量一下,從家還等著我回信呢。”說完恨恨瞪了何家賢一眼,扭身走了。

若是別人家,她定然會說“婆婆做主媳婦如何反嘴”之類的話,可是梅姨娘只是個妾,不歸這個例制管轄範圍,她不好說。

等許夫人走了之後,梅姨娘對何家賢說道:“平素你要怎麽樣,我也由了你。如今這樣一門好親事送上門來,你若是再小家子氣眼皮子淺,我可就要說說你了。從家那是簪纓世家,從小少爺又沒有嫡母,只有一個外族女子做婆婆,等再過十年進了門,她一個人獨大,沒有婆婆要立規矩,多好的事情……你別說我不為孩子想,我是真的想不到你拒絕的理由。”

“從家少爺就是一個混世魔王,心狠手辣。”何家賢把那日去從家的見聞說了,期待梅姨娘改變主意。

梅姨娘看著她桀驁不馴的神色,暗道說服不了的,便道:“如此你先回去,我讓人打聽一下。”

何家賢以為她也是為然然終生考慮,想了想就回去了。

☆、221、立威

翌日一早,梅姨娘便說春裳的料子到了,叫何家賢去點算。

等她傍晚回來時,見然然頭上插著一只滾著紅線的金簪,心裏一緊,忙問道:“誰給的?”

紅梅帶著哭腔:“當家人叫奴婢抱了然然,從家的人也來了,下了小定,給然然插了定。奴婢著急,卻找不到您,任憑誰也不知道您去哪裏了。”

原來是調虎離山暗渡成倉。

何家賢一腔怒火,伸手拔掉然然頭上的金釵,沖到梅小館門口,卻見方其瑞在裏面和梅姨娘說話,恰好說的是然然的親事,他說:“但憑您做主便是。”

何家賢怒道:“做什麽主?那從家小少爺是個什麽人,出去打聽打聽便知。明知道是火坑,還把然然往裏面推。”

方其瑞疑惑道:“是什麽人?不過是個年歲相當的孩童……”

梅姨娘見何家賢大呼小叫,怒道:“成何體統,以往都是縱著你慣著你,如今是真的沒大沒小不知道尊卑敬老了。來人,把二奶奶關到隔壁廂房去,好好教教她規矩。”

方其瑞待要說話,梅姨娘怒道:“你若是替她求情,你便也去一同關著。你瞧瞧她的作派,對著我大呼小叫。我且不說你讀的那些聖賢書,只問一個孝字你還講不講?你若是不講,那就全燕州城都說明白了說清楚了……”

如此一來,何家賢“不孝”的名聲就傳出去了。

方其瑞一楞神間,外面綠尛已經對何家賢道:“二奶奶請吧。”

何家賢情知如今方家梅姨娘一人獨大,早跟以前方老爺能管束著陳氏不同,若是再牽扯到何儒年頭上,定然也是要打她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便只能先忍下來。

方其瑞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對何家賢道:“阿賢,你且靜靜心。”

何家賢對方其瑞深深看了一眼才道:“我對當家人不敬,是我的錯。只是然然絕計不能嫁給從家那小子。”

方其瑞臉上的安慰一滯,正待說什麽,何家賢已經撇過頭去不理她。

梅姨娘搬出家長威力有用,對方其瑞說道:“以前老爺喜歡她,總是縱著她的性子。如今老爺不在,咱們家戰戰兢兢的過,生怕有一點兒閃失,便落了人的話柄,影響到你們幾個的前途。她這樣鬧,以前可以,現下是不行的了。不說我這臉,只說方家的臉,你也要維護著。日後若是有這麽一個娘親,坤兒和然然的前途,你也該為他們想一想才是。女兒家,名聲總歸是要比那口氣順了重要。她不懂,你要多教著她些。”

方其瑞覺得梅姨娘說的有道理,只能應是。

關了兩個時辰,梅姨娘就讓何家賢回來,說:“然然也大了,光是奶娘和你屋裏的幾個丫頭,顯然是不夠用了。莫不如我這邊給你幾個丫頭,學著伺候她,日後嫁人時,也好一並帶過去,有幾個體貼的人可用。”

若是以前,何家賢定然覺得不懷好意。可如今,梅姨娘當家了,她才發覺,家規家制比陳氏在時,要嚴苛多了。

以往陳氏不曾想到的,梅姨娘想到了,陳氏不曾做到的,梅姨娘做到了。陳氏留下漏洞的,她偶爾有空子可鉆。可梅姨娘卻一絲一毫的漏洞都不曾有。

對於然然,陳氏要抱過去教養,何家賢能活生生挨了她的十個耳光,從而讓方老爺看出她不懷好意,絕了她的心思。

可梅姨娘此舉,何家賢卻沒有任何話可以告訴方其瑞。

梅姨娘說的,是符合方其瑞利益的。

然然的確需要幾個丫頭好生伺候,日後嫁人了好妥帖照顧,就連她這個親娘,都挑不出錯來。

雖然明發覺汀蘭院新來的那兩個丫頭,精明世故,讓她不喜。

如此晃到夏季,瞧著然然一天一天長大,那從家也像是真的相中了一般,三五不時的就送一些禮物過來。

何家賢想到要避嫌,也不要主動再去從家。

這一日方玉婷卻來了,徑直進了汀蘭院,摟著然然在懷裏,一句話不說先掉下淚來。

何家賢不解,就聽方玉婷道:“我素來知道你當我沒良心。可我對然然是真心疼愛的。如今一得了消息,立時便來告你了。”

何家賢見她哭得眼眶都紅了,忙問是怎麽回事。

“那個從家陰險狡詐。先前聽說定親了,還想著是好事,然然也算是高嫁,日後衣食不愁的了。卻誰知道,半個月前那孩子在學堂裏橫行,應是新來的卻又霸道,惹了不少人不滿,幾個孩童竟然聯手將他騙到一處偏僻的地方拳打腳踢,發洩了一番。中間不知道哪個孩子踢到了頭,便要了半條命,如今只怕好不起來了的。”

何家賢大驚,只心裏突突直跳,又聽方玉婷說道:“後來一數,涉事的孩童竟然有十多個,全是燕州城裏大戶人家的孩子,多少都有些來頭。法不責眾,又年紀都小。各家只能紛紛打死了陪同的小廝,又賠償了一大筆銀子給從家,也算了了事。從家雖不忿,卻也無法。”

“如今,該是你想辦法退了親事的時候了。我若不是心疼然然,也不走這趟。”方玉婷說完,便回去了,也不虛假的應酬客氣。

何家賢聞言只渾身冷津津,下意識想去找梅姨娘,又覺得不那麽容易,便派人送信給方其瑞,叫他回來商量。

方其瑞回來後道:“此事一出,梅姨娘便跟我說過了。說眼下咱們不好提退親,否則先前的定親變成了攀龍附鳳,如今又成了落井下石的小人了。”

何家賢怒道:“你就聽姨娘的,那然然怎麽辦?若是那孩子死了,倒是也罷了,年紀小不做數。若是不死,一直這樣半死不活的吊著,你可要然然日後便跟大嫂一般……”

方其瑞聽她提到大嫂,看了看眼前可愛的孩子,心裏驀地一驚,嘴上卻硬道:“姨娘說等時日長了,過個一兩年風聲淡了,再提。”

看何家賢一臉憤慨,忍不住勸道:“如今那孩子奄奄一息,只怕死的概率更大。”

何家賢也盼著他早死,卻又覺得自己心腸狠毒,如此反覆糾結,一夜不曾睡著。聽聞身旁方其瑞睡得正香,愈發覺得失望。

既是對方其瑞失望,也是對自己失望。

失望這麽長時間,卻也還是對古代宅邸規則不夠明白,消息不夠靈通。以至於到了火燒眉毛的關頭,還是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倒是這夜也叫她明白,她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梅姨娘早就在獲得權力之後,成為了封建大家長,搬出以往閣老府的那一套管教。

方其瑞如今一顆心全撲在鋪子上,加上梅姨娘的格局較大,總是從整個方家入手叫他妥協,他身上責任重大,不願意擔一個自私的名聲,便越來越脫了原先的“混賬”調子,反而事事為方家著想。

這樣一來,他與梅姨娘的基本目標一致,便生不出什麽大矛盾來。

何家賢一面心疼女兒,一面卻又明白方其瑞說的有道理,若是真的冒然去從家退婚,一旦激怒了從少玉,有個好歹,只怕整個方家也不夠給他小爺陪葬。

如是便有更心疼然然。

拖到暑期過了,方玉婷又施施然,帶了一個銀項圈過來,親自給然然戴上,把她原來那個換掉。悄聲道:“你明日帶她去浦沅寺,記得要大清早的在山腳下等,別上山。”

何家賢知道方玉婷點子多,此番又是真心為然然籌謀,自然是摒棄前嫌一致對外的。

只是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心裏又半信半疑,不大愛相信她,只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

翌日一早就到了地方,跟梅姨娘只說要出去上香,祈求顧少玉早日康覆,省得纏綿病榻拖累然然,梅姨娘見她這樣識時務,自然是歡喜的。

何家賢按照方玉婷說的,跟然然吩咐下去,務必要她記清楚了。

不多時,從家的馬車就上山來了,只在山腳下棄了車,從五奶奶和從大夫人由婆子們扶著,虔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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