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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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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順遂的日子,莫不如咱們就當不知道。”

“怎麽能當做不知道?”方其瑞擡頭來,到底是不忿:“原來我的外祖家,曾經如此輝煌……”

“方其瑞!”何家賢見他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怒喝道:“無論怎麽樣輝煌,那是過去,是舊事。真要論起來,他們照例是階下囚,是罪臣……你光留戀榮華富貴,卻不知危機四伏!”

就像何書禮再有錢,離了婚,那些錢和陳麗,和何然然,就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方其瑞被她一罵,到底是醒了,喃喃道:“我就是不甘心而已。”

查了許久,今晚才將結果理清楚,怎麽能不心驚,不想岔!

任誰也會不甘心的。

一直備受輕賤的商家,一直被主母打壓的庶子,一直以為是罪臣子孫的自卑,突然得知身份地位比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高貴顯赫……

但是他很快也知道何家賢說的是事實,無論梅家以前怎麽樣輝煌,現在,都是罪臣,否則梅姨娘也不用低調成那樣。

方其瑞將何家賢摟在懷裏:“……你說得對,那些都不真實,唯有我的孩子,我的娘子是真實的……”

何家賢見他能很快調整過來,將頭窩在他懷裏:“我還以為你是聽信了謠言,不理我的呢。”

“什麽謠言?”方其瑞反問。

何家賢不知道他是故意這麽問,還是真的一點兒風聲都沒聽見,不再回答。

熬過了熱得死人的暑期,進入初秋,何家賢要生了。

陳氏一直照顧方其業,不僅僅是傷口,還要不住地給他打氣,給他洗腦;加上又有媒婆上門給方玉露說親事,一時忙的無暇顧及。

周氏被方老爺訓斥後,回娘家住了一段時間。

梅姨娘一改往日深居簡出的作風,跟方老爺申請了看顧何家賢生孩子的差事。

請穩婆,找乳母,等等全是她在忙活。

這日剛吃完早飯,何家賢小解時,發覺見紅了,忙派人去稟梅姨娘。

梅姨娘親自來了,只叫她安靜的等待發動。

到了晚上,肚子就開始有一陣沒一陣的痛起來,只是痛到早上,穩婆過來看了,道“我的姑奶奶,還是小點聲音叫吧,還早著呢。”

何家賢一聽就崩潰了。

只是古代沒有剖腹產,除了忍,沒有任何辦法。

痛到中午,穩婆最後看了之後,才道:“可以用力了。”又叫了另外兩個幫手,並一幹丫鬟婆子,燒熱水的燒熱水,煮剪刀的煮剪刀。

何家賢只疼的覺得有人在拿鋼釬撬骨頭,骨髓都要被五馬分屍的拉散開來,渾身沒有一點兒力氣,偏穩婆大叫:“用力……用力……”

如此三四回,何家賢累的精疲力盡,卻毫無進展。

梅姨娘進來看了,道:“二爺在外面急的眼眶都紅了呢。”

何家賢一聽心裏堅定了許多,又重新用力,跟著穩婆的節奏,一下一下用力,雙手緊緊抓著床單,直捏的要粉碎,雙手青筋爆出,目赤欲裂,便聽婆子大喜:“快些,頭出來了。”

“嗷……”何家賢傾盡全力,那穩婆驚喜一叫:“出來了。”

何家賢只覺得渾身一松,像是有什麽從身下流出來,繃著的身體慢慢攤開,軟了下來。

耳畔聽得一聲嬰兒啼哭,穩婆笑著:“是位小千金。”

洗幹凈用稱稱了:“七斤。”

梅姨娘忙賞賜了,又命人去報喜。

方其瑞見著那孩子,微微一楞,哆嗦著緊張的伸出手抱了,就要進房去,梅姨娘沒攔住。

何家賢借著方其瑞的胳膊,瞧了一眼孩子,只覺得皺皺巴巴的,頭部尖尖,頭發很稀,臉上局部是紅紅的,很醜,像一只猴子,不由得大驚,掙紮著道:“我靠,怎麽這麽醜!”

方其瑞也有此疑問。

梅姨娘忍俊不禁:“剛出來是這樣子,等後面長開了就好。”她仔細端詳孩子的面容:“是個小美人呢。”

那就是說會長得像方其瑞了?何家賢舒心的嘆一口氣,像爹就好,女孩子像她爹,以後會漂亮。

她伸出手指頭逗弄她的臉頰,卻是對著方其瑞說話:“我想叫她然然。”

“好聽。”方其瑞笑著答應:“大名還是等老爺起吧。”

方府喜得千金,到底是件喜事,何家賢坐月子悶得慌,只是好歹是秋天,每日捂在床上也說得過去,吉祥和紅梅等人都不住地趕制小娃娃的衣衫鞋襪,奶娘們盡心盡力的餵養,其餘的飲食起居全有梅姨娘把關,倒是沒出什麽岔子。

月子期間,方其瑞在方老爺的威逼之下,又下了一次場,意料之中的名落孫山。

方玉露對親事不滿意,在家裏發脾氣,周氏過去勸導,被方玉露罵了幾句,委屈得哭了起來,陳氏便怒斥道:“沒用的東西,你妹妹氣不順,說幾句不恰當的話,怎麽就值當你哭?”

合景自流產後,也不受陳氏待見,周氏卻偏又愛叫她隨身伺候,此刻便道:“大奶奶最近是容易傷春悲秋的,情緒不好。昨日被那個秋兒頂撞了幾句,也氣得哭了。”

秋兒是合景流產後,陳氏送的美姬。

“瞧你還有沒有個大奶奶的樣子?一點兒心胸氣度也沒有。”陳氏以為周氏趁機告狀,自然是不理:“你多為你四妹妹的婚事上點兒心吧,別整天惦記放印子錢的事情。”

上次方老爺訓斥後,陳氏怒周氏隱瞞她,時不時就拿這個話把兒裏挑理刺激她。

“為四妹妹操心是我做大嫂的本分,只是最近身子不適,大概是不能了。”周氏像是早有準備,此刻才壓低聲音道:“兒媳,懷了二個月的身孕了。”

陳氏吃驚,連合景也大為吃驚,方玉露只冷冷瞧了一眼:“你倒是沈得住氣,兩個月了才說。是不是覺得自己金貴了?”

若是平時,母女兩個一起寒酸周氏,可今日,陳氏卻呵斥方玉露:“你說的什麽話?你大嫂有身孕是喜事,還不快去請大夫來看。”

便有伶俐的小丫鬟去。

然然因是庶出,滿月酒只在家裏辦,沒有宴請親朋。各房長輩都送了禮,方玉珠送的是一套純金手鐲,何家賢嫌貴重,不要。方玉珠就道:“若是以後我再去西北,可就見不著我這小侄女了,現在送了,以後不送你別怪我就是。”

何家賢聽了只得收下。

三房和五房的人也遣人送來禮物。

四房的寡居夫人卻是親自過來,送了跟方玉珠不相上下的貴重之禮,寒暄了半響,才道:“其宣想拜在何先生門下,何先生卻一直不見,想請二奶奶幫忙引見一下。”

這樣熱情,原是有事相求。

四夫人寡居,膝下只有一個兒子方其宣,不過十五歲,也一直想走仕途科考的路子,但是跟方其瑞一樣,過了童生考試,如今還在努力。

何家賢聽了心裏只一動,想到上次未能跟方老爺說出口的計劃,便問道:“我記得三叔家裏的兩個弟弟,還有五叔家裏的三個弟弟,都是在學堂啟蒙?”

“是啊。”四夫人笑笑:“大哥註重這個,束脩跟筆墨紙硯,都是公中出的。”她嘆口氣:“你知道我們這種蒙祖蔭生活的,要想做生意,是沒有本錢的,唯獨走這條路,一來呢,公中支持,有銀子可花,到底不用自己出錢;二來呢,的確是明路。”

何家賢見她如此開誠布公,不由得心生好感。她們接觸不多,平素沒有什麽來往,卻是能對自己直言不諱,可見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四夫人的意思何家賢懂:讀成了苦盡甘來,讀不成的話,銀子是公中出的,沒什麽損失。

何家賢越發覺得自己猜測方老爺的目的是對的,心念一動,計上心來。

說自己暫時沒有空,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回娘家。

四夫人千恩萬謝走了。

出了月子,從四奶奶發帖子,請她過去敘敘舊,也要看看小閨女。

何家賢想到從家的勢力,倒是存了一股心思。

陳氏又非要讓帶著方玉露過去,何家賢與她休戰許久,和氣許多,加上方玉露乖巧可憐,便答應帶上。

進了二門,便下了馬車,坐了轎子,奶媽抱著小然然,緊隨其後。

從四奶奶仍舊是坐在輪椅上,賞了然然一把金花生抓著玩兒,瞧著粉團團的可愛,忍不住逗弄了好久。

直到奶娘帶出去餵奶,才記起何家賢,瞧見還跟著一個方玉露,便賞了一個玉扳指。

方玉露笑著:“我與從七小姐要好。”

☆、179、謠言與偷窺

從四奶奶瞧她一眼,才笑著道:“哦,原是如此。”吩咐丫鬟去稟告從七小姐。

不多時那丫鬟回來道:“七小姐與幾位表兄表弟表姐表妹在園子裏畫畫兒呢。說等散了就請方四小姐過去,四奶奶先代為招呼一下。”

從四奶奶本是有話要對何家賢說的,此刻面上就露出難色。

方玉露便主動道:“那我自己去找七小姐吧。”

從四奶奶臉色就變了,瞧著方玉露再無一開始的熱情。

何家賢知道從家規矩森嚴,忙拉拉方玉露的衣裳:“七小姐有客呢,你就在這裏坐坐。”

既然有外男,方玉露該主動回避才是,別說從七小姐沒請,即便有請,也該推脫的。

何家賢不是不明白陳氏和方玉露想擇良婿的希望,只是無論如何,該矜持些。

方玉露素來聰明,一經提點便知道自己的急切過頭了,忙笑著道:“許久不見七小姐,想得很,一時忘了規矩。”

說完規規矩矩坐在一邊等候。

好一會兒,那邊七小姐的丫鬟過來請,何家賢才松了一口氣。

從四奶奶等方玉露一走,立時湊近了道:“你猜我有什麽事請你來?”

何家賢自然是搖搖頭,猜不到。

“我有身孕了!”從四奶奶得意洋洋,笑意在嘴邊揮都揮不去,伸出兩個帶著翡翠戒指的手指調皮的搖動著。

“兩個月了?”何家賢也真心替她開心。

“不是,是兩個。雙胎!”從四奶奶憋了這麽久,最想分享的人就是她,此刻像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遇見了心愛的人;亦或者是一個孩童,得了心愛的玩具,內心激動莫名,臉上笑靨如花:“三個月了。我早就想告訴你的,可惜你剛生了坐月子在,我不想派人傳話,專門等你出了月子親口告訴你……”

何家賢看遍身上,也沒帶什麽賀禮,想了想,取了手上一對手鐲:“不是什麽貴重之物,好在是一對。”

“好兆頭就行了。”從四奶奶毫不嫌棄的接了,命菊香收好:“若是女孩子,就給她們戴,若是男孩子,就給她們媳婦戴。”

何家賢忍不住一笑:“四奶奶真是想得遠,只怕上不得臺面。”

“怎麽上不得臺面?我還想請你做它們的幹娘呢。幹娘送的,饅頭也比肉包子好吃,對吧。”她最後一句話,卻是向著肚子說的。

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歡樂起來。

盡管何家賢再三推辭,到底是沒能推得過從四奶奶,答應做孩子們的幹娘才罷。

嘮嗑完分享完,何家賢記起正事兒:“聽說從家有私塾?”

“哦,你說族學啊。”從四奶奶笑笑:“果然是讀書的才女呀,盡關註這個。”她爽快得吩咐菊香:“叫個丫頭帶方二奶奶去瞧瞧。”

“我這腿腳不便,就不能帶你去了。”她指指腿:“小然然留我玩一會兒。”

何家賢見她孩子心性,樂得有人照看,忙不疊點頭。

一個小丫鬟帶著何家賢彎彎繞繞,過了月亮門,過了二門,只走深巷裏面,又過了胡同,何家賢立時就聽見一陣郎朗的讀書聲,那是一處獨立的小宅院。

何家賢擡腳想要進去,那丫鬟一陣犯難,她以為何家賢只是要聽聽而已。

“二奶奶要進去看的話,奴婢少不得還要與管族學的三夫人說一聲,二奶奶稍後。”那丫鬟叮囑:“奴婢去尋個人稟告,片刻就回。”

何家賢見是規矩,也不好說什麽,就立了足在門口候著。

只是好一會兒不見那丫鬟回來,又不好貿然進去,便朝著那丫鬟離開的方向過去,想來是下人們聚集的地方,可以請人催促一聲。

她怕時間太長,奶娘帶不好然然。

走到巷子口,卻聽見那帶路的丫鬟在與人嚼舌根:“還有哪個二奶奶,不就是那方家,上次被人傳與人有染的何家二小姐嗎?作出這樣的事情,還打著讀書人的名號,想看咱們族學呢。”

“三夫人不會允了吧。”別的丫鬟問。

“自然是允了,多少要看四奶奶的面兒啊。”那丫鬟尖酸刻薄說道:“說起來,她還當真以為咱們都沒聽說呢,倒是還有臉出門。”

“是啊,她不知道,這話就是從咱們從家傳出去的。還眼巴巴的上趕著來打秋風。”聽的丫鬟“啐”了一口:“倒是比咱們還傻。”

“從這裏傳出去的?我怎麽不知?”領路的丫鬟急忙問。

“沒什麽,我說岔了。”那聽的丫鬟發覺說溜了嘴,急忙改口,卻被領路的丫鬟拍了一下肩膀:“這都要瞞我?還是不是好姐妹?虧我一有好笑的事情就趕緊來和你說。”

“真的沒事。”那丫鬟咬定。

“不說算了。”領路的丫鬟道:“哎呀我得回去了,不然她等久了跟四奶奶告我狀就不好了……”

只是轉身就碰到一臉寒霜的何家賢,立時嚇得魂不附體:“方二奶奶……”跟見了鬼一般。

聽的丫鬟立時想溜,被何家賢叫住:“不想我告訴從四奶奶的話,就老實站住。”

她掏出十兩銀子:“跟我說實話,什麽叫是從從家傳出去的?”

那丫鬟見了銀子兩眼放光,卻終究不敢說,何家賢笑著道:“接了銀子咱們好說話,不借的話就去從四奶奶那裏說話。”

從四奶奶請何家賢來做客也不是一次兩次,她們也是聽說的,自然明白,身份再低微,可只要從四奶奶認,那就是金貴的客人。

便戰戰兢兢道:“奴婢小娟,謠言剛起來時,我有一回見金環和銀環兩姐妹鬼鬼祟祟的在街上和別人說話,說的就是這麽些話,什麽方家二奶奶與人眉目傳情啊之類,那人還是有婦之夫啊……我就暗暗留了心,發覺她二人連續好幾天就要出去跟她們老子娘認識的那些街坊說上一兩句……過了幾天,謠言就滿天飛了。”

金環銀環?領路的丫頭急忙插嘴道:“那是大奶奶身邊伺候的丫頭。”

“都說了?”何家賢問。

“恩恩,奴婢絕不敢隱瞞。”

何家賢將銀子塞到那叫小娟的手中,對領路的丫鬟道:“去族學吧。”

族學是一間四合院,北面是課堂,西面是夥房,東面是休息的地方。

“目前有從家及親朋家的公子少爺們,共二十四人在此念書,先生是單請的。”族學的管事知道三夫人發話,不敢怠慢,急忙好生伺候解說。

何家賢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包括運營模式,每月開支,教學水平,還有出仕的比率等等,這才回到從四奶奶的院子。

從四奶奶皺著眉頭:“不過是去看看,怎麽去了這麽久?”

何家賢不想隱瞞,便將從家的丫鬟說的話說了。

從四奶奶沈吟半響:“不該啊,大嫂為人最是和氣,誰也不得罪的。”她想了一會兒:“去把金環銀環給我叫過來問話。”

何家賢急忙勸道:“不可。”這手伸得太長了,從四奶奶難做人:“知道了是誰,我回去花點銀子慢慢打聽也就是了。”

從四奶奶見她體貼,越發喜歡。

何家賢卻是再沒心思作客,只想快快回去命人查探。

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

便命丫鬟去叫方玉露。

派去的丫鬟道:“七小姐那邊正派人去找呢,說是方四小姐不知道去哪兒了,大概是迷路了,半響也不見回來。”

何家賢一聽嚇了一大跳,從府男丁多,只怕見著不合適,急忙親自帶了紅梅去找,把然然托付給吉祥和從四奶奶。

她怕方玉露萬一出個什麽意外,陳氏怪罪。

方四小姐丟了,從七小姐不敢大張旗鼓,怕上面長輩知道她照顧不好客人怪罪。何家賢只能理解她的心情,帶著自己的人和從七小姐給的幾個丫鬟婆子,在從府後院地毯式搜索。

只聽隔墻便有一番熱鬧的笑聲。

紅梅便提醒道:“四小姐會不會是去湊熱鬧去了?”

“應該不會……吧。”那笑聲多是男子的。

話是這麽說,但是想著陳氏和方玉露非要來從家的目的,何家賢也不敢篤定了,躡手躡腳就順著那笑聲摸過去。

那是從府的角門,門虛掩著,恰好留一個可供人過去的縫,看門的婆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何家賢讓紅梅盯著後面,免得她“偷窺”前院被人瞧見。

先將頭伸進去瞄,果見方玉露貼在墻根上,背對著她,望著前院亭子裏,坐在一堆的年輕男子們。

只是那亭子四周的樹木郁郁蔥蔥,若不是有心,倒是很難會瞧到距離甚遠的角門這邊。

方玉露也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何家賢貼著墻根走過去,輕拍一下她的肩膀。

方玉露嚇了一跳,急忙扭過頭,見是何家賢,臉就先紅得像個大蘋果,低了頭:“二嫂。”

“快回吧,這是從家,於禮不合,到時候壞了你的名節。”何家賢提醒。

方玉露卻不願意走:“我等了半天,他們都沒有朝這邊望一眼,不會被發現的。”

這小角門是連接內外院之處,從家規矩森嚴,男子們恪守禮儀們,眼光自然不會朝內院的方向瞟,那是非禮勿視,會被人取笑被人不恥的。

家風這回事,還真是立見高下啊。

何家賢想到此處,有些汗顏,又去拉方玉露,卻被方玉露把手甩開:“你別多管閑事。”一面又朝著涼亭的方向癡癡的望著。

何家賢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見四五個豐神俊朗的少爺們正在吟詩作對,不知道她看的是哪一個。

角門傳來紅梅的叫聲:“二奶奶,從家的丫鬟們尋過來了。”

何家賢一驚,急忙沖方玉露:“趕緊的,若是被人發覺,你的名節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鬧起來說不定他還能回頭看我一眼呢。”方玉露像是中了邪,堅決不走。

何家賢急得不行,去拽她的胳膊,方玉露用另外一只手扒開,何家賢情急之下,用力將她的袖口寬邊使勁兒一撕,只聽“嘶”的一聲,便寬邊裂開了一半,掛在衣袖上。

方玉露怒極,正要沖著何家賢發火,那邊已經有男子的小廝大聲問道:“什麽人在?”

若是說方玉露剛才還想有人看見她,此刻衣衫都破了,自然是改了主意不想的了,捂著袖口就鉆出角門,何家賢緊隨其後,鉆了出來,將角門關上。

方玉露自然是恨何家賢壞了她的好事,不願意與她說話,只一只手捏著袖口。

迎面就碰上從七小姐派出來找的丫鬟們,何家賢便笑著道:“讓大家著急了,我們四小姐被樹枝掛破了袖子,想找會針線的縫補一下,誰知道繞了半天,針線沒找到,反把自己弄迷路了。”

那丫鬟依例回了從七小姐,又去方家馬車上將帶來的替補衣裳換了,這才告辭回方家。

中間這一段插曲,方玉露不敢提,只是越發看何家賢不順眼就是。

事關女子名節,何家賢自然也是誰也不提,她更惦記的是散布謠言的人。

回到汀蘭院將此事與紅梅和吉祥說了以後,才發覺人心惡毒。

謠言很可怕。

若不是方老爺信任她,若不是她懷著身孕,若不是方其瑞在查梅家的過往……若不是她及時想辦法自救,讓謠言沒有越演越烈……

如今的她,還能平安生下閨女,保有方家二奶奶的名頭嗎?

傳謠言的人,其心可誅!

從家大宅後面巷子裏的下人們住的罩房門口,來了一位不素之客,找的是金環。

她拿出一只金手鐲:“此番來,是要謝謝姐姐。”

金環一楞:“我與你素不相識,你謝我?”

“我知道方家二奶奶的那些不軌之事是出自你的口,別的不說,我們家這些年的惡氣可以出了。”那女子笑瞇瞇的一臉感激:“只可惜那些謠言,終歸只是謠言,沒有真憑實據,不然拿出來,她哪裏還能當少奶奶?當個叫花子還差不多。”

“你……跟她有仇?”金環詫異。

“不共戴天。”女子講了一段編出來的往事:“若不是她,我們家怎麽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可惜啊可惜,現在已經沒什麽人說了,若是此刻我有證據,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180、惡語傷人

“本就沒有證據的事兒。”金環握著金鐲子,沈甸甸的,她在從家為奴為婢,十年也掙不來這一個:“……捕風捉影的事兒。”

“你跟方家沒有往來,怎麽會捕到這些風?”女子問。

“哪裏關我們的事兒啊,都是聽命行事,咱們這些下人……”金環說了一半又住口。

“行了,你不說我也知道,定然是大奶奶說的吧,她也與方二奶奶有仇?”女子試探得問:“我去求見從大奶奶……”

“胡說什麽?哪裏關大奶奶的事情。”金環一聽要見從大奶奶,嚇得半死:“她不知情,你不要告訴她。告訴她我就死定了。”

“那除了從大奶奶,還有誰能指使得動你們兩個……”女子不信。

金環不說話,將女子往外推:“沒事的話,你走吧,我就知道這麽多。”

“你不說我就告訴從大奶奶,我報仇心切,能舍得下銀子,也能舍得下命!”那女子惡狠狠的威脅:“都說了一半了,哪裏還有能收回去的道理?你若是說全了,我還給你保密,說不全,那大家一拍兩散,都倒黴吧!”

金環嚇得魂不附體,沒想到這人是來套話的,忙道:“說的可當真?真替我保密?”

她與妹妹銀環是伺候從大奶奶的,要是被人揭發聽別人的命令,可就是“吃裏扒外”了。女子暗想,為人奴婢,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誰知道,金環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出一個人:“大爺,是大爺叫我們這麽說的。”

從家大爺?他……而且還不讓大奶奶知道,這是唱的哪一出?

紅梅打探完消息,回來如實稟告給何家賢,何家賢卻一頭霧水——她印象中,幾乎從未與從家大爺打過交道,更何談得罪他!

又仔細想想那些流言,全是借著何家慧的風聲起來的,感覺像是無聊的人隨口說說,沒有要至她與死地的意思。

真是奇怪。

周氏過來看然然,給了一串手釧,晶瑩剔透,說是娘家親戚從雲南那邊帶回來的。

水晶在現代不奇怪,在古代可就金貴了,何家賢推辭了半天,周氏堅決要她收下:“如今啊,過了這些年,我才看清楚,這方家,誰是人,誰是鬼。說來不怕弟妹見笑,我嫁到方家這麽久,唯獨現在才活得像個人。”

自打周氏懷孕後,那日子就一發沖天,連一向不喜歡他的大爺也對她和顏悅色,煎藥餵藥擦洗等她伺候慣了的臟活累活都不讓幹,叫她好好安胎。

方老爺已經將方家一間鋪子作了許諾——生個兒子,就劃到她名下。

陳氏更是頭一回把周氏捧在手裏,聽周氏說天天閑著無聊,據說把廚房食材采買的差事都分派到她手上——油水又多,又不累,每日只需要一早到廚房點個卯,看看菜色和賬目就行。

可以說,周氏在方家,一時風頭無兩。

方玉珠又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她要被采選進宮了。

當今聖上的皇後薨了已經滿了三年,他要重選選皇後了。

順帶,也為那些適齡的皇親貴族家的小王爺小世子們挑選正妻或者側室,以彰顯皇恩浩蕩。

方二老爺的官職恰好是參選範圍,方玉珠不想去,卻又不得不去。

過來跟何家賢訴苦。

當然,也只能是訴苦,毫無別的辦法。

“也許你爹官太小,選不上呢?”在何家賢的印象中,看的那些宮廷劇,不都是達官貴人,家世顯赫的人家才能去參加采選嗎?

“壞就壞在這裏,以往我爹這種官職,以前根本就沒機會的,又不是聖上選妃,還能給小官吏機會,反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還能彰顯仁德。這可是跟世子們選妻啊,沒有一定的家世是不行的。誰知道今年聖上降低了門檻,把我爹這種小官也劃了進去。”方玉珠重重嘆氣:“早知道就不退婚了,嫁給那個馮一飛,渾了點,到底自由自在,小門小戶的,銀子夠花,又沒那麽多規矩。”

方玉珠最討厭的就是規矩,所以才那麽喜歡他爹任職的民風彪悍的大西北。

“為啥突然降低門檻?”何家賢關心的是這個。

“這誰會明著說呀,還不是自己猜。”方玉珠覺得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問:“總不就是那些手握重權的權臣,在聯姻上面與皇親國戚強強聯合,聖上不滿意了唄。逮著我們這些升鬥小官,說得好聽叫公平,實際上就是分權……”

“那這是要中央集權啊。”何家賢一聽就明白了:“這麽說,你的機會更大了!”

“可不是嗎?所以我才愁啊。若是以前就有先例,那說明不要緊,只是走走過場,畢竟誰不願意強者更強呢,自然是選好的。可這回是聖上再三囑托的,到時候定然有聰明人明白聖上的意圖,放棄那些達官貴人家的閨女,只朝我們這種身份低微的小女子下手,那可就逃也逃不掉嘍。”方玉珠郁悶之極:“哎,都是命啊都是命。”

何家賢也想不出好主意,只能逗弄著小然然,讓她稚嫩的笑聲,讓方玉珠能夠稍微開懷開懷。

陳氏叫何家賢去說話。

“二嫂來了?”方玉露一改往日的隔著距離的客氣,熱情的迎上來:“然然睡了?”

方家上上下下還是挺喜歡然然這個粉團團的小閨女的,當然,除了陳氏。

然然的確是挺好帶的,可能何家賢懷孕的時候能吃能睡,她也能吃能睡。

何家賢正詫異她今日的熱情,想來是跟從家脫不了關系了。

果然,陳氏絲毫不跟她客氣,直接開門見山道:“你跟從家比較熟悉,去打聽打聽從八少爺有沒有定親。”

從八少爺?那又是誰?

何家賢瞧著方玉露一臉期盼的神情,隱約有些明白,不會就是那日方玉露盯著看的其中一位吧。

打聽?她跟誰打聽?而且陳氏打聽起來,比自己快多了,這麽容易的一件小事,不至於還要勞煩她吧。

“若是沒有,你去探探口風,看看你四妹妹有沒有機會。”陳氏補上一句。

何家賢明白,這才是重點啊。

雖然十分不情願,卻到底是方玉露的終生大事,便直言開口道:“咱們是女兒家,不該矜持些麽?”

“矜持?你瞧瞧方玉婷,方玉煙,哪一個矜持了?”陳氏冷笑:“咱們這種經商的人家,身份低的想發財的,自然是上趕著求娶,一茬一茬跟韭菜似的。可咱們的目標不是那些個想沾光的。女人要高嫁,你不懂?”

何家賢懂了。若是論門當戶對,方玉露只怕連從家的眼角縫都入不到。

說起來,陳氏和方老爺,兩個人不愧是夫妻啊,目的出奇的一致。

方老爺是想兒子們能有做官的,努力提升階層。

陳氏是想女兒們都嫁給做官的,快速提升階層。

只是明擺著是很難的,何家賢不想沾這趟渾水,想了想才道:“不是我不願意,我只跟從家四奶奶有交情,但是從四奶奶從不管這些事情,在從家深居簡出的。即便我開口了,也很難辦的。”

“你就是不想為方家出力。”陳氏冷笑:“從四奶奶雖然不管,可她若是有心相管,府裏管事的夫人們還是會買她的帳的。”

看來打聽的很清楚啊。何家賢冷笑,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來逼自己去求人的。

“我開口,不是不可以,只是到底分量有限,母親細想,若是丫鬟來求你,你駁回去順理成章,還是說父親來求您,您駁回去得更爽快?”何家賢只想趕緊撇開這個燙手山芋。

“什麽意思?”陳氏挑眉不滿。

“我一個後輩,談論妹妹的婚事,只怕從家夫人們根本就當不得真,從四奶奶即便提了,從家夫人只消把我叫過去推脫幾句,我便沒了話說,是不是?說不定,還會從我的身份上,對四妹妹沒有好感。”何家賢循循善誘:“可若是換一個身份高的人去說,那從家夫人們還得細細想想吧,多少要賣幾分薄面,話也不會說的太死,四妹妹才有機會。”

“你是說……”陳氏一時還真的想不到這個人。

“大姐啊。”何家賢一撫掌:“大姐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與四妹妹一母同胞,她去再合適不過。即便從家的人想拒絕,難道不會想想,四妹妹到底是世子夫人的親妹子麽?”

方玉露聽了眼前也是一亮:“對呀,二嫂這個提議很好。”何家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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