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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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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切破口大罵:“好你個白眼狼,何家辛辛苦苦把你養育了這麽大,如今嫁得好了,就翻臉不認人……竟做些缺德的事情,連你老子和你娘都不管啦……我可要告到方家夫人哪裏去,教她們都看看你這個不孝順的女兒……如今還怎麽在方家做人媳婦!”

何家賢沒作聲,只當是被狗咬了,由著她罵了個痛快。否則要是對罵起來,她真不一定是春嬌這種潑婦的對手。

等她罵完了,何家賢才對著房間裏其他的人:“今天姨娘撒潑,說的話一字兒也不能傳出這汀蘭院!”

紅梅吉祥等齊聲應“是!”

春嬌傻了眼,她沒料到何家賢已經能把事情控制到這種程度,狗急跳墻,撒腳就往外面跑:“我去告方夫人,看你日後怎麽在方家立足。”

何家賢不管她。吉祥有些著急,輕聲提醒何家賢。

何家賢道:“夫人雖然看我不爽,卻是極心疼銀子的。她說讓她說去,夫人若是嫌我不孝,我就正好從她那裏要銀子,想必她不會不給……”

吉祥懂了。

春嬌逢人就問方夫人住在哪個院子,一面問一面數落何家賢的“不孝”罪名。

話風傳到陳氏耳朵裏,陳氏自然是不會見這等市井潑婦,連鶴壽堂的門都沒讓進,當作打秋風的親戚,給了十兩銀子叫她回去了。

春嬌今日鬧沒有得到好處,越發不忿。回家的路上,她越想越氣,拐到何伯年的綢緞鋪,跟何家大嫂蔡氏嘟囔嘟囔說了,蔡氏聽了便道:“她現在會怕你?如今人家是何家少奶奶了。”

春嬌便一把拉住她:“那可怎麽辦,我宅子還沒要到手呢。”

蔡氏一拍她的手:“能怎麽辦,繼續要唄。她在方家生活,手上還能沒有銀子?你也不想想,上次老爺回來跟我說,方家二爺一談就是兩千兩的生意啊,可見方家的大手筆。我們這個鋪子,只能跟著混得喝喝湯,這一年過去,能掙個三五百兩就是頂天了。”

“那她不掏銀子可怎麽辦?態度強硬的很。”春嬌犯愁。

蔡氏就笑著:“你別操之過急,你又不是她什麽人,自然不會輕易把銀子給你。”

春嬌見她給不了什麽建設性的意見,愈發急了:“大嫂,當初可是你說何家那宅子還是老祖宗名下,並不在我家老爺名下,我磨了老爺許久,老爺卻罵了我。你給我出主意叫我趁著老爺還在,趁早為少爺打算,我才起了這心思的,如今你不幫我想辦法,還說風涼話。”

蔡氏就板著臉道:“當初若不是你偷聽墻根兒,我迫不得已才告訴你,你如今居然好意思怨起我來了?有火撒在我身上,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買宅子罷。我告訴你,娘她這話是過了明路的,你愛怎麽怎麽。”

春嬌見她發了狠,倒是不敢真的得罪了,只能笑著賠了禮:“我這不是急嗎?大嫂別跟我見怪。”

原是前一段時間,何老夫人又生病了,何伯年要請名醫來診治,恰好趕上何家長子何長柏議親,也要銀子置辦家什,一時之間家裏捉襟見肘。

蔡氏便跟何伯年商量,能不能原來的藥先吃著,顧了大兒子的婚事再說。

何伯年大怒,罵她大不孝,蔡氏自然不敢說話,心裏卻生著悶氣。

原來,當初分家時,何老夫人因不許何儒年繼續科考,心存愧疚,便將家產和宅子分作兩份,一份是宅子和田產,給了何儒年。

另外一份是何家的一間鋪子和現銀,就是現在綢緞鋪子。

現銀置了一間小宅子,鋪子做起了生意。誰知道何伯年人太老實,這十幾年過去,掙的銀子也勉強夠一家人吃喝,加上何老夫人經常生病,竟是沒攢下什麽家底來。

如今何長柏要成親,家裏住著擁擠,到底還能擠得下。只是到何長青再成親時,便是怎麽也鋪展不開了。

蔡氏便跟何老夫人為當初分家不公吵了起來。

恰好何儒年安排春嬌過來給何老夫人送藥,站在外面聽見了。

蔡氏就趁勢慫恿春嬌,何儒年年紀大了,若是死在前頭,指不定徐氏她們怎麽欺負她呢,到時候趕出何家了,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春嬌一想豈不是這個理,雖然家產都給兒子,可若是徐氏和三個女兒聯合起來,非要顛倒黑白霸占家產,她一個弱女子無親無故背井離鄉的,能去哪裏討公道?於是就一直在腦海裏琢磨這件事情。

前幾日看到何儒年對穿著濕衣服曲線畢露的珊瑚噓寒問暖,愈發覺得珊瑚也是何家賢故意安排了來對付她的,趁勢就鬧將起來。

只是說一次被何儒年呵斥一次,她這才把主意打到何家賢身上。

結果又是吃了一記悶錘。

何長青吃著豌豆從後門吊兒郎當的過來,瞧著春嬌的背影:“娘你跟那種低賤的人廢什麽話,別來往就是了。仔細祖母知道了說你。”

“你當我願意?一個狐媚子,只知道好吃懶做勾引男人。”蔡氏並沒有覺得在未婚的兒子面前說這些話有什麽不妥,“呸”了一口:“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何長青扔一個豌豆到蔡氏嘴裏:“為了我什麽?”

“為了你不爭氣啊,讀書不上進。”蔡氏點著他的腦門,恨鐵不成鋼:“早幾年叫你好好討你二叔和你奶奶開心,叫他們允諾,等百年之後把何家老宅過到你的名下,你倒是好,傻乎乎的……如今人家生出了兒子,你到時候成親,看去哪裏給你弄宅子!”

蔡氏越說越惱火:“別說娘不為你想。若是她真的成了,重新置了一座宅子,到時候難道你二叔還能繼續霸著老宅子不放?自然是搬到新宅子。到時候你成親,哭一哭窮,你祖母還能不給你?”

☆、174、輿論危機

何長青笑著點點頭:“我才不要那老宅子,破破爛爛的,若是有銀子,誰不想置新宅子啊。可是我二叔那點兒銀子,都是說穿的了,誰不知道?他又剛正,又不收學生家長送的禮,又還接濟那些窮人家的孩子,能有什麽銀子啊。估計您是白想嘍。”

“你忘了,何家還有一個方家的二少奶奶呢。”蔡氏提醒:“她男人都掌管方家的綢緞生意了,據說一年就是好幾萬兩。男人有權了,女人自然就有錢了。”

她家兩個兒子,自然該有兩棟宅子才行,不然現在的小破房子,哪裏能擠得下?要是再生孫子,就更住不下了。

“您這算盤打得可真響,我怎麽覺得這麽不靠譜呢。你就不怕祖母怪罪?”何長青笑笑,並不以為然,蔡氏的計劃簡直是癡人說夢,不說何儒年,春嬌有了兒子,怎麽還會把何宅讓出來?

“若不然,我也去方家苦苦窮好了,讓二姐賞我一點零花銀子。”何長青還在傻笑。

“你懂個屁。”蔡氏又敲一下何長青:“你不許去找何家賢。那是他們自家的事情,若是成了,咱們總有點機會,若是不成,咱們更別趟那趟渾水。”何長青這才明白,蔡氏根本沒有什麽真正的計劃,不過是想著渾水摸魚而已。

“娘你真是的,既然沒有明擺著的利益,你廢這麽大勁兒幹什麽?”何長青很是不屑:“有那功夫不如在門口花點力氣多吆喝吆喝,給鋪子裏頭拉點生意。”

“……”蔡氏沒說話。

這是她心底的秘密,她誰也不會說。

她嫁到何家,先生了一個女兒,然後徐氏也生了一個女兒。這倒是好,大家彼此彼此。

後來,她生了兩個兒子,徐氏還是生了兩個女兒。

這下好了,她穩占上風。

可是,婆婆還是不喜歡她,丈夫忙著成天算計那點子生意,也不疼愛她。

再看看徐氏,讓何儒年斷了後,何儒年卻還是對她彬彬有禮,呵護有加,何老夫人瞧著她也是和顏悅色。

反觀自己,伺候老人照顧孩子,還要打理家裏,想請個丫鬟幫忙吧,那丫鬟最後去伺候婆婆去了。想請個幾個老媽子吧,何伯年卻說不行,請一個丫鬟就夠了,給家裏洗洗衣服做做飯,請多了太花錢,家裏還有兩個兒子,要攢錢給她們娶媳婦呢。

於是,那個丫鬟主要伺候婆婆,順帶著做點家務,大頭還是她來。

其實她知道,家裏根本就不像何伯年說的那樣窮,只是銀子都牢牢握在婆婆手裏不拿出來,因此才總是顯得沒錢。

徐氏呢,何儒年是個不知道存錢的,有多少花多少,徐氏養尊處優,像個闊太太似的。

都是何家的兒媳婦,妯娌而已,憑什麽!

蔡氏忿忿不平了很多年。不過因為何老夫人與何儒年的心結,兩家除了逢年過節,一直沒什麽大的來往。當然,兩兄弟還是會時常聚聚的,她也愛叫兒子們多去叔叔家,聯絡感情,也叫徐氏看著她的兒子,想想自己差點斷了何家的香火,教她難受。

後來春嬌來了,她大快人心,徐氏過的不好,她就高興。

可是很快,又請了個叫珊瑚的丫鬟,厲害得很,徐氏又養尊處優得活的像個太太了,她心裏就更不忿了!

婆婆長年累月的吃著藥,流水的銀子花出去,也沒見二房拿出錢吧。

孝順的名聲固然是她家得了,可是也沒見燕州城的百姓罵何儒年不孝啊?大家還是爭先恐後把孩子送到他那裏去念書,見面了恭恭敬敬叫一聲何先生。

憑什麽?都是一樣的女人!

蔡氏咬咬牙正不忿著,見何長青已經吃著豌豆走了,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嘴角又忍不住帶了一抹笑意,徐氏你活著再得意,老了還不是沒有人給你養老送終?逢年過節,也沒有人去給你墳頭拔草燒紙錢祭拜?

如此想一想,心裏到底快活些,站到門口吆喝生意去了。

謠言就是從春嬌回去後沒多久傳起來的。

說是有人撞見何家三女兒何家慧,先是與姑父顧清讓不明不白的攪在一起,後是與何儒年的學生黃缺住在一塊兒。

傷風敗俗,不知廉恥。

傳到何家賢耳朵裏的時候,已經在燕州城上空沸沸揚揚好幾天了,且沒有一點兒熄滅下去的態勢。

珊瑚悄悄過來傳信,說徐氏徹底一病不起,連進食都有困難。

何家慧被何儒年從黃缺家裏拖回來,關在後院,已經兩天沒給吃喝了,連徐氏看都不許去看。

何家賢想回家。

陳氏派人過來:“事關何家的聲譽和方府的聲譽,你這時候切莫回去趟這趟渾水!若是再撞見你跟男人在一起說話,那方家也就跟著不清不白了!這也是老爺的意思。”

既然是方老爺的意思,那看門的護院自然是不會像平時一樣隨意讓何家賢進出的了。

汀蘭院裏火急火燎的。

方其瑞回來,見何家賢挺著個大肚子不住的流汗,忙上前攙扶住了:“你別急,我已經回去看過了,岳母的病有些棘手,已經請了韓大夫再給她診治,家慧暫時不用擔心,聽珊瑚說,她偷偷送過饅頭去。”

方其瑞沒說的是,他派人去請大夫,大夫一聽說是去何家,都擺擺手搖搖頭不願意去。

這才無法,拖了相好的韓大夫。

何家賢聽到這裏總算是安慰了一點兒,心裏稍微鎮定,坐了下來。

有方其瑞在外頭活動,應該會沒事的。

“要不要查查謠言的出處,叫那人出來辟謠?”方其瑞想的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法子。

“不用!”何家賢立刻回絕,發覺自己的緊張表現得有些過分,忙解釋道:“我不想給自己找事,動了胎氣。”

方其瑞表示理解:“那就等時間過去吧,慢慢都會沖淡的,你別擔心。”

陳氏卻氣沖沖的趕過來興師問罪:“老二,你是什麽意思?公然違抗你父親的命令嗎?說了不要插手何家的事情,他們家裏的人不知廉恥,咱們家裏也還有一位,你別忘了,回頭把咱們牽連進去!”

方其瑞擡頭冷冷得瞧著陳氏:“夫人還是多管教管教三弟吧,他如今勾欄妓館,沈醉忘形,我昨日派人拉都拉不回來……”

陳氏知道方其業在外面散心,只是沒料到是這麽個散發,嚇了一跳,忙問仔細。

“三弟跟那個馮一飛馮少爺,脾性相投,如今馮少爺失了婚,三弟呢,失了業,兩個人惺惺相惜,顧念的不得了。”方其瑞是素來不給陳氏好臉色的,說了幾句,才道:“還有那個小鋪子,三弟若是不想管,就趁早交了回來,免得到時候虧了銀子,還要拿別的鋪子來補虧空!”

“呦,說得好像方家是你當家似的。”陳氏聽到這裏,反而不急了,方其瑞一不留神流露出來的態度激怒了她:“這麽快就想接手方家的家業?老二,我和你爹還沒死吶!”

“夫人說的什麽話?”方其瑞沒想到她如此敏感,難得解釋一句:“不過是我這些日子跟著父親學做生意,發覺掙錢的確不容易,有些擔憂而已。”

“擔憂?方家的生意自有我和你爹操心,哪裏輪得到你來擔那勞什子的憂!”陳氏越說越怒,口不擇言:“別忘了,你可是庶出,這家業,永遠輪不到你操心!就算是我業兒把家產敗光虧光,也沒有你擔憂的份兒!”

方其瑞和何家賢都是頭一次聽她把話說的這樣直白,忍不住均是一楞,片刻後都不說話了。

陳氏說完自覺地失言,恨恨得瞪他們一眼,回去了。

謠言傳得越來越厲害,連何家賢都帶進去了,說她是非不分,給何家慧和顧清讓放風,讓二人私會。

甚至於,又過了幾日,已經有夫人們在一起,交頭接耳:“聽說了沒,方家二奶奶,也不是什麽好貨色,聖賢書讀了一肚子,背地裏還是男盜女娼,何家家風不正啊。”

就連何老太爺也被拉出來說,當初是不是在京城犯了事才辭官了到燕州城躲避的,根本就不是告老還鄉“否則,怎麽何老夫人偏不許何二爺做官呢。”

何家一時名聲大噪,同樣也是聲名狼藉。

何儒年被學堂委婉勸退,丟了飯碗。

有一些迂腐的讀書人,已經去何家堵門,要求把何家慧拉出來去沈塘。

顧家也深受波及。顧老太爺還大聲辯解“沒這回事!”又讓顧清讓出來說清楚。

誰知道顧家那個後母顧夫人,卻是個蠢的,在後面趁機跟人說“我早瞧著不對勁,原來是這樣”,又繪聲繪色把何家慧當街跟顧清讓吵架的事情渲染了一番。

顧清讓這一回徹底說不清楚,只能暫時關了鋪子,躲在遠方親戚家去了——反正鋪子裏也沒有什麽生意。

何音蘭本想跟她一塊兒去的,想了想,卻選擇了留下來,她要帶著兒子守著顧老太爺——怕顧夫人趁機奪了顧家的家產。

何老夫人拖著病體倚在榻上,對何儒年怒目道:“你敢!你要是把慧丫頭趕出去,我就同她一齊去死……”說完劇烈“咳咳咳”。

何儒年跪在低頭,一言不發,只手背上青筋爆出,眉川緊皺。

蔡氏在鋪子門口,唉聲嘆氣——何家的風波也波及到她家的生意,已經好幾天沒開張了。甚至,何長柏的親事,又被加了二成聘金。

不知道是誰放出的風聲——真是精彩啊。

蔡氏的心情是糾結的,她一面覺得真是一出好戲啊,最好鬧得何儒年家雞犬不寧;一面又發覺兩個何家一損俱損,連累了她家。

說來說去,都怪徐氏不檢點,教不出來還女兒,如今遭報應了。

這世上,哪裏有包得住火的紙呢?

何儒年失魂落魄從大哥家的後門出來,拐角就對上何音蘭,她全身包的嚴嚴實實,穿得像個村婦,頭上裹著頭巾,身體瘦削,臉色蠟黃:“母親可怎麽說,可願意把家慧交出去?”

何家慧若是交出去被處置了,過一段時間風聲小了,顧清讓就保住了。

何儒年搖搖頭。

何音蘭惋惜的嘆了一口氣,卻內心很是慶幸——那到底是她的親侄女兒,她夾在中間,兩難!

“你先回去吧,最近別出來了,小心點。”何儒年拍拍妹妹的肩膀:“母親讓我叫家賢回來。”

“叫她做什麽?她能幹什麽?大著肚子,走路都不方便。”何音蘭疑惑。

“母親沒說,但是長輩有命,自當遵循。”何儒年耷拉著腦袋,這些年辛辛苦苦掙下來的體面,這一下子,全沒有了。

何音蘭瞧著二哥以往挺得筆直的脊背,如今已經彎下來一截,原本烏黑的兩鬢,這幾日已經斑白。

她心裏一酸,眼淚滴下來。

出嫁從夫,顧清讓要是因為這事情受到波及,沒有了前程,那她又能好到哪裏去?

雖說現在他躲出去了,可是躲多久是個盡頭?

她在家裏苦思冥想,最終只想到這個主意:把何家慧交出去,不管那些民眾怎麽處置,亦或者她流離在外,只要從何家除名,趕出了燕州城,平息了民憤,顧清讓再回來,說當初是被何家慧引誘的,很快此事就會翻篇了。

她回家商量何儒年,何儒年開始自然是不肯,可是想到何家的名聲,列祖列宗的供奉,子孫後輩的希望……他點了頭。

若是何家慧一個人的擔當,能夠讓何家的子孫不受牽連,他作為何家的兒子,必須這麽做!

沒想到遭到何老夫人的極力反對!

何儒年也同何音蘭一樣,有些遺憾,卻又有些慶幸——他想著,實在不行,就按當初東窗事發時的策略,送了何家慧去當姑子,只當沒這個女兒。

比起何音蘭的直接將何家慧趕出何家,這個辦法至少能保證她的安全。

如此世道,叫一個女孩子自生自滅,豈不是送羊入虎口?她除了自甘墮落,還能有什麽活路?

何儒年不是不明白,只是迂腐過頭。

如今何老夫人不同意,他也就松了一口氣——畢竟,不是自己要保全那個不知廉恥的女兒!不是自己認同那個給家族蒙羞的女兒!也不是自己不給在此事中受到傷害的親妹妹一個交待!

☆、175、惹不起就躲

一切,就教給母親處置吧。

命人去方家傳了信,何家賢當天就回來了。

方老爺聽說何老夫人因為此事病重,想見一見孫女兒,不得不允,畢竟孝字最大。

還大包小包得命人送了許多好藥材過來。

何老夫人見方其瑞同何家賢一起過來的,便勉強笑著點點頭:“好孩子,我那日瞧你的面相,便知道你是個好的。”她說的那日,是指成親那日。

何老夫人握著何家賢的手:“如今,只有你能救一救你妹妹了。”

何家賢也知道,何家淑自身難保,徐氏病著,何儒年巴不得趕緊把何家慧處置了,唯有自己,是有能力且願意幫手的。

“如今沒有別的辦法,我這裏有一些銀子,你安排車馬,送你妹妹去京城躲一陣子,這家人姓梅,你去她家……我寫了一封信。等風聲都過去了,再接她回來……”何老夫人一面說,一面拿出一封信,一張銀票,上面有200兩。

何家賢接過信,將銀票推了回去:“我有錢,祖母別操心了,我會辦好的。”

何家在外地沒有親戚,只有離得近的有一個徐家的舅舅,可徐氏病著,根本沒法張羅此事,加上她又怕何儒年,除了病著在床上幹熬,也沒別的法子。

何老夫人朝著方其瑞望一望:“辛苦你了。”

何家賢大著肚子,自然沒辦法張羅,唯有方其瑞去辦。

正說著,何音蘭突然從外面沖了進來,撲通跪在地上:“母親,家慧不能走啊。”

她聽說何家賢要來,便一直在門外守著,根本沒回去。

何老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像是對這個女兒很是絕望:“家慧可是你的親侄女啊……”

何音蘭不吭聲,半響才擡起頭咬咬牙道:“求母親可憐女兒。”

“我怎麽可憐你?可憐你什麽?”何老夫人忍著怒氣,伸出手指氣得直哆嗦:“你怕家慧也躲出去,別人會編排她與你丈夫真的私奔了,就非逼著她一個小女娃自己出來承擔責任?你安的什麽心?家慧剛剛十五歲,她才十五歲啊。”

“顧清讓被人說了,無非就是財產少分些,家慧呢?那可是要命的!”何老夫人說完痛心疾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你……你真的要氣死我呀……”

何家賢沒想到何音蘭求得是這件事情,瞠目結舌,楞在當場。

何音蘭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家賢,當初若不是我說媒,把你嫁進方家,你哪裏有今天的好日子。你感恩圖報,勸勸你祖母,啊,你勸勸她,把家慧交出去算了。她要是一跑,你姑父就徹底說不清楚了,老爺也就徹底厭棄了他了啊。”何音蘭哭得鼻涕眼淚橫流。

何家賢經她提醒才想起來,當初何音蘭說到方家的家產時,那垂涎的嘴臉,對上此刻她的心狠,倒是也相得益彰。

她差點忘記了,她這個姑姑,本就不是什麽善人。

因此輕輕將腳拔出來,對著何音蘭道:“姑姑,清者自清。”

說完不等何音蘭說話,就拔腳往外面走去。

上了馬車,吉祥回頭瞧了一瞧,對何家賢小聲道:“姑太太跟在後面呢。”何家賢瞧著何音蘭撞撞跌跌得步履艱難,像是人很不舒服的樣子,終究於心不忍:“請她上來。”

方其瑞便下馬車去步行,讓了何音蘭上車。

待拐了個彎,便碰到梅姨娘的馬車,是往他們來時的方向,兩車交匯。

方其瑞打了聲招呼,梅姨娘掀了簾子與何家賢見禮,何音蘭也淡淡的點了點頭表示打了招呼,梅姨娘卻在瞧見何音蘭時楞了一下,片刻後就神色如常。

到了何家,根本不等何儒年說什麽,何家賢只道:“奉了祖母的命,送家慧去京城朋友家裏小住。”

春嬌一反常態,很是殷勤的跑過來引路:“家慧在這裏,好幾天沒吃飯了,都是我偷偷送的食……”

何家賢狐疑的看她一眼,她忙攏著手站在一邊作乖巧狀。

珊瑚一面把奄奄一息的何家慧抱出來,一面輕聲跟何家賢耳語:“我瞧著就是春嬌說的那些話,被有心人聽了去,散布得滿城風雨……”

何家賢自然是點點頭,謠言一出,她就想到了。

春嬌剛去她那裏要銀子不成,立刻就敗壞何家的名譽,她的嫌疑洗脫不掉。

只是現在只能先處理事情,等完了以後才好追查是誰走漏的風聲。

畢竟,說是謠言,也不全是。至少何家賢心裏明白,這件事情的真實程度,還是有幾成的。因此沒有一開始接受方其瑞的辦法,下令查探,不然她這樣火急火燎的查人,查到春嬌頭上,到頭來發覺是何家人,只怕謠言又真了幾分,還會更加厲害得以訛傳訛。

方其瑞找了車夫許了重金,叮囑了何家賢幾句,立時就往京城護送何家慧去了。

何音蘭還想攔著,被和氣拉住,動彈不得,只得不停得哭鬧不休。

何家賢見她這樣不重視何家人,簡直棄如草芥,怒道:“姑姑若是怕,莫不如叫姑父回來,不就清白了。”

那怎麽行?何家慧跑了,那顧清讓要是回來,豈不是接受了所有的炮火?

她自然是不幹。可惜她身單力薄,掙紮不了,只能眼睜睜瞧著何家慧上了馬車。

何家賢去瞧了徐氏,又告知了何家慧的去向,徐氏倒是難得聽懂了,虛弱的點點頭,摸著何家賢的手,眼角淚不住的流,**了枕頭,卻已經艱難的說話都不清晰了。

“娘,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這個家,就真的讓給春嬌了。”何家賢在她耳邊耳語:“可要爭氣些,馬上就能抱外孫了。”

徐氏聽見“外孫”兒子眸子一亮,倒是散發出幾分生的光彩來。

何家賢知道韓大夫醫術精湛,倒是不怎麽擔心,吩咐了幾句,就趕緊回方家——她還要想想,如何跟方老爺匯報,方其瑞的行蹤。

此去京城來回也要四五天呢。

何家賢回到屋裏,才覺得精疲力盡,歪在矮榻上,沈沈得睡著了。

待醒來時,已經掌燈了,吉祥問她可要用膳,吩咐廚房溫熱著了。

何家賢這才發覺饑腸轆轆,吉祥便過去領飯,帶回來時,一面伺候何家賢吃,一面道:“外院吵吵鬧鬧的呢,我聽說老爺在鞭打三少爺。”

何家賢一驚,筷子掉在地上,忙問道:“怎麽回事?”

既然是鞭打,那該是闖了很大的禍。

吉祥幫她把筷子撿起來,叫了紅梅進來去洗,才小聲道:“奴婢提著您的飯盒,不敢耽擱,只略微聽了一耳朵就立刻回了,二奶奶吃飯要緊。”

何家賢知道她很是緊張,恰好紅梅進來,便叫她去聽聽。

紅梅笑笑:“三少爺今日是被金娘子和方大管家從青樓裏拉回來的,三少爺喝醉了,回來就大鬧鶴壽堂,砸了好些東西,恰好碰上老爺回來用飯,撞在槍口上了。”

這不是什麽秘密,傍晚就聽說了,只是汀蘭院的規矩是不許出去湊熱鬧,所以大家夥只是聽聽,沒有去看。

若是平時,何家賢為了避免落人話柄,定然要去關心一下的。如今她懷著身孕,有了借口,可以堂而皇之避開,免得被殃及魚池。再者,她為了何家的事情焦頭爛額,實在不想再操別人的心。

懶懶地吃了飯,何家賢又歇著了,紅梅和吉祥收拾了半天,紅梅瞅了個機會留下,期期艾艾的道:“奴婢鬥膽說一句,二奶奶還是應該去看看。”

何家賢正瞇瞪著眼睛閉目養神,聽到此處將眼睛睜開:“為何?我又不怕她了。”

自從與陳氏撕破臉,兩邊都懶得再虛與委蛇,做些婆慈媳孝的表面功夫了。

“不是夫人,是老爺。”紅梅提醒道:“我這鶴壽堂伺候了兩年,老爺是最喜歡兄弟和睦的情形的。”她頓一頓:“若是二爺在,定然會為三少爺求情的。”

何家賢聽到這裏琢磨出一絲味道,起身梳洗換了衣衫,叫了四個丫鬟婆子護著,免得人多手雜,出了什麽意外。

到了前院大堂外面,才發覺除了她,基本上都在。

方老爺正抽完了鞭子,氣得臉色漲紅,呼哧呼哧得大喘氣,方富在一旁扶著,小聲的勸著。

方其業上身赤裸,嫩白的背上幾條鮮紅的皮肉翻開來,雖然傷口不深,卻也觸目驚心。

陳氏在一旁,面色鐵青,方玉露抽抽搭搭的哭,母女兩個可憐兮兮的。

周氏和沈姨娘、梅姨娘等都站在一旁圍觀。

丫鬟婆子下人倒是一個也沒見著,想來是遣散了不許看的。

方老爺歇夠了,怒道:“不成器的東西!”

又揮鞭子朝方其業身上打。

方其業到底年紀小,此刻已經哭了出來,一面怕一面求饒:“父親別打了,別打了,疼啊,疼啊。母親,你快求求父親啊。”

陳氏瞧著方老爺,期期艾艾的不敢開口。她方才求情時,方老爺指著她怒道:“慈母多敗兒,要不是驕縱,業兒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犯了錯不嚴加管教,反而想著法兒貼補他,給他銀子出去花天酒地……他才多大?就學那些不成器的人去青樓……你若是求情,你就替他挨了這鞭子……再給你一紙休書,帶著你的好兒子滾回陳家去吧。”

陳氏只聽見“休書”二字,便不敢再勸,只瑟縮地站在一旁,心疼的無以覆加。

方老爺又死命抽了幾鞭子,累得不行,何家賢忙趁機上去道:“父親還是休息下,三弟年紀還小,能調教得過來的,若是今日您在氣頭上,打壞了身子,可是不值當。”

方老爺見是她,又挺著個大肚子,少不得要給幾分薄面,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陳氏見有效,立刻順著何家賢的話道:“老二媳婦說得沒錯,留得青山在,業兒本質上是好的,只是被那些人帶壞了,若是好好管教,定能教好的。可是身子壞了,那就千金也買不回來了。”她瞧了在一旁冷漠的周氏一眼:“想想宗兒,我可憐的孩子,總不該都……”後面的話她停住了沒說,方老爺卻是聽懂了。

氣沖沖地扔了鞭子,往後跌坐在太師椅上,指著方其業:“你……你……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何家賢見方其業桀驁的昂著頭,被打的時候哭爹喊娘,一旦被放過卻又不識擡舉,不由得有些失望,卻也只能上前勸道:“三弟,給父親認個錯,少受些皮肉之苦,大丈夫能伸能縮……今日先保存實力,才能圖後日。”

方其業本是不受勸的,方老爺動手之前,陳氏苦口婆心勸了他許久叫他認錯磕頭,他都堅持不認。

此刻聽了何家賢的話,倒是頗受幾分觸動。

何家賢見他面色有所松動,頭也擡的沒有那麽高了,急忙又接著道:“若是你今日冥頑不寧,被父親打壞了,那他日你想證明父親今日打你打錯了,都沒有機會,因為你只能在床上躺著了。”

“你現在委曲求全,不是向誰低頭,而是為了有朝一日,揚眉吐氣,證明你是對的,你是可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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