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真相 (11)

關燈
下毒害她!

胡媽媽卻擡起頭雙目仇恨的望著她:“老奴做過的自然會認,沒做過的,叫老奴怎麽認?”

何家賢怒道:“謀害主子是死罪,你做過當然也不敢認,我這裏罪證確鑿,拉你去見官便是。”

方其瑞在一旁冷冷的道:“此事到此為止罷,珊瑚,你帶胡媽媽去見夫人,夫人自有處置……”說完竟不管不顧得走了。

他冷不丁的插話,倒是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而且開口就是放人——對於胡媽媽來說,到陳氏那裏,跟放虎歸山沒有什麽區別。

何家賢聽他話音冷漠,全是命令句式,絲毫沒有顧忌到自己所受的苦楚,頓時就有些委屈,來不及與他爭辯理論,就只瞧見一個背影,心酸的無以覆加。

珊瑚已經上前攙扶起胡媽媽,遲疑地瞧著何家賢。

何家賢若是此刻不同意,那無異於當眾打方其瑞的臉。可是想到胡媽媽下毒暗害自己,又怒火中燒無法釋懷。

珊瑚見她不說話,便徑直扶著胡媽媽往外走去,一面不忘吩咐袁婆子:“把媽媽的行李收拾下。”大概她也能預測到胡媽媽不會再回汀蘭院了。

吉祥將眾人打發散去,才小聲對何家賢道:“奴婢瞧著,不像是胡媽媽所為!”

何家賢也隱約有點兒這方面的想法,因此不吭聲,只聽吉祥繼續道:“二奶奶是個能聽進人言的,奴婢才敢鬥膽說,胡媽媽若是真的想害您,斷不會直接在您吃喝的上面下毒,那豈不是一查就查出來了?更不會一點兒準備都沒有,讓人把私吞的那些家當全部搜出來……”

想到紅綃要害自己,聯合青苗縱狗咬人那個巧妙的法子。下毒害人這個法子,也的確是直白蠢笨了些。

何家賢腦中靈光一現,方其瑞是不是也是猜到了這個結果,因此放了胡媽媽?

委屈便順勢化解開去,理智慢吞吞回到腦子中,一點一點的思索:若不是胡媽媽,那還有誰呢?

這院子裏,與她有仇有怨的,就是胡媽媽一個人而已。再一個就是紋桃,不過雖然不對付,可自從安排她當了汀蘭院副管事,倒是相安無事一切太平。

饒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只得先傳了飯胡亂吃了,韓大夫又過來給她把脈,說她毒素已清,並不要緊,肝火太旺盛,需要調理。

何家賢便問:“不知道我中的是什麽毒?”

韓大夫笑笑,對何家賢道:“二爺向來心善,二奶奶想必也是。下藥之人心思雖然不善,但是也不惡,毒是一般的蛇枯草,藥店裏隨手可買,大約只是想要二奶奶受罪罷了,並無害命之意。”

何家賢這才稍微釋懷點。

陳氏那邊派人來回話,態度倒是和氣,只說胡媽媽抵死不認,又沒有確鑿證據,念著胡媽媽是府裏的老人了,打發出去過活吧,再也不是方府的仆從。

何家賢思來想去,阿膠固元膏的確是除了胡媽媽的手,別人都沒經過的,但是的確也沒從胡媽媽房裏搜出蛇枯草等可疑物。

此事不了了之。

何家賢趁機將袁婆子等人都打發了,留下跑腿快的紅果作通報丫鬟。

又將汀蘭院上下整肅一番,春杏和春蟬管漿洗,紋桃為總管丫鬟,雪梨和吉祥貼身伺候,只負責她的起居飲食,外務一概不管,其餘人仍舊按原來的職責。

如是方才輕松一些。

雪梨原本就聽紋桃指令習慣了的,春杏等人又聽雪梨的話,紋桃掌管汀蘭院,倒是上下一心,雪梨偶有異議,不過她如今不在院子裏做事,只伺候何家賢,倒也是相安無事一派和諧。

方其瑞對這樣的安排沒說什麽,大部分時間還是留在書房看看書,然後,故技重施吊兒郎當找借口開溜出去玩。

方老爺只高興了一陣子,就後悔不該把鋪子給他,讓他手上有多的餘錢,卻又管教不住,打罵無用,關又關不起來,成日裏唉聲嘆氣。

陳氏笑意盈盈:“妾身有法子替老爺分憂。”

何家賢便被叫道鶴壽堂:“那鋪子生意不錯,是好事一樁,如此,既然有了進項,那你們汀蘭院的開支,就自己算賬吧,就不從公中出了。”

嘎?什麽情況?何家賢驀地聽了這麽一出,有些驚訝,只是陳氏說的合情合理,據說那鋪子一年的進項有2千兩那麽多,管一個汀蘭院還是夠的。

只是答應了才發覺,陳氏說的開支,居然是連她和方其瑞的月例銀子都不算在內了。

算起來,光是他二人的月例,一年也過了兩千兩。那其實花費的,豈不是算起來全是用他二人月例進行支配?

還想問個清楚,陳氏笑瞇瞇的:“我已經跟老爺說過,老大媳婦要照顧老大的身體,總是不得空給我搭把手,這家啊,等我老了,自然還得著落在你身上,你先管著自己的院子,若是管得好,再幫我分擔一些家事,老爺說這樣的安排很好。”

☆、107、經濟制裁我

連方老爺都說話了,她還能怎麽辦,只能點點頭表示答允。耳邊又聽陳氏提到:“明日初一,你大嫂不得空,你隨我去上香,也順帶求一求子嗣罷。”

何家賢大腦不由自主的一直在算汀蘭院一個月要用多少錢?聽見陳氏的吩咐點點頭,回到房裏唉聲嘆氣。

方其瑞推門進來吃晚飯,發覺根本沒傳飯,推推在矮榻上已經累得睡著的媳婦,對方嘟嘟噥噥:“銀子……缺銀子啊。”

方其瑞兀自覺得好笑,刮刮她的鼻尖將她叫醒:“缺銀子也不能不吃飯啊。”

何家賢驀地驚嚇,就對上一張帥氣的大笑臉,嘴巴都要咧到耳邊邊上了,沒好氣的怒道:“笑什麽?笑你有了鋪子?以後是老板了?”氣方其瑞不主動跟她提及。

方其瑞不知道她哪裏來的怒火,忙解釋:“我這不是忙嘛。”

何家賢搖頭:“忙是你的事,關我屁事。”

方其瑞聽出來她在賭氣,只是以她的性子,現在許多事還不能明著說,只能安撫道:“你到底不高興什麽?有了鋪子至少日後大可不用再寫文章叫我去換銀子了。”

何家賢聽他說這話,愈發郁悶:“只怕以後得寫的更多呀。”便將陳氏的安排說了,哭喪著臉:“我算過了,光是咱們的月例都去了,還有這麽些個下人,一年四季的衣裳鞋帽……”

方其瑞聽她一算就頭大如鬥,忙攔住了不讓說:“先吃飯。”

很快照著以往份例的菜就端上來,六菜一湯。王大娘手拿紙筆,躬身上前:“這頓飯的食材成本是十五兩,人工費都不算,每月結一次,二奶奶請畫個押。”

何家賢一楞,連吃飯都要算進去?那一天三餐四十五兩,一個月一百多兩,一年豈不是一千多兩?霎時嚇得連飯都吃不起了,只能含糊著舌頭。

方其瑞見她發楞,根本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抓住她的手就按上去一個手印:“好了,下去吧。”

王大娘這才下去。何家賢看著滿桌佳肴,完全沒有了胃口,方其瑞卻開始大塊朵穎,享受起美味來了。

“恩,今天這筍子燉的不錯,湯熬的久筍卻還是脆的。”

“這小炒肉好香啊……”

“哎,我說你真不吃嗎?不吃銀子可就白花了!”方其瑞唧唧歪歪,一邊吃一邊啰嗦。

何家賢卻驀地抓起筷子,撥了一半的菜出來,拿空盤裝了,喚吉祥:“你去跟雪梨,紋桃吃了。”

能省一點是一點,反正他們兩個也吃不完這麽多。

方其瑞瞧得啞然失笑,終於按耐不住摸摸她的頭發:“沒發現你還是個鐵公雞啊……”

“我都緊張死了你還笑。”何家賢沒好氣的沖他嘴巴裏塞一塊肘子:“我亞歷山大。”

方其瑞:???

何家賢:“很緊張,壓力很大……”

方其瑞終於覺得她這個媳婦是認真的在持家,正色道:“自古沒見過女人為銀子發愁的,掙錢是老爺們兒的事情,你可著勁兒花就是了,前些日子我不是給你……”

“那些可不能動!”何家賢何嘗不知道手中有壓箱底的。可那是方其瑞的銀子,是他投誠的禮物,若是有一天他不真誠了,自己還是會還給他。

夫妻一體,那銀子才是一體的,若勞燕分飛,她也不願意占他一分一毫。

只是這話說出來,難免存了“不打算好好過日子,隨時準備離婚”的意思,因此只笑著說:“留著以防萬一,咱們兩個有手有腳有腦子的,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方其瑞愈發詫異的望著他,何家賢才發覺在一城首富家裏說“坐吃山空”這種話,的確是有點可笑,急忙打個圓場:“快吃飯吧,都涼了。”

方其瑞突然一本正經的瞧著她:“放心,我不會讓你受窮的,這個鋪子是方家最小的一個鋪子而已,日後肯定還能有更多。”

何家賢有時候也想過,現在這樣摳摳搜搜的,無非是方老爺和方夫人都還在,輪不到分家產,若是有一天分家,說不定財產多的能令她咋舌。只是這也不知道是多遠的事情,那時候她都老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因此偶爾過一下就算,並沒有太認真的放在心上。畢竟遠水解不了近渴,何況那水還遠的無邊無際。

方其瑞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說話,只嘟噥幾句:“摳門……”

何家賢也不理會,認真拿著紙筆算賬,到底一個月的開支是多少銀子。算來算去,也只有等這個月花掉了才知道,便又扔了紙筆,叫吉祥進來,問問去廟裏上香有什麽講究。

陳氏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城東的品相寺,與那裏的太玄住持很是熟悉。平素都是周氏陪同去,只是天氣漸涼,方其宗的身子又不大好,成日裏聽說咳嗽個沒完,周氏伺候得腳不沾地。

陳氏此行不僅帶上了何家賢,還破天荒帶上了方玉靜,方玉煙和方玉露。

方玉煙和方玉露年紀相差不大,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陳氏自打她們及笄起,就每次都替她們過來求求姻緣,這次讓她們自己來求。

何家賢頓時想到方玉婷,大婚之後連三朝回門都只打了一個照面就回去了,不知道陳氏以前有沒有替她求過姻緣。

一行人坐著3輛馬車浩浩蕩蕩往寺裏去,路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綾羅綢緞與粗衣陋布混在一起,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何家賢單獨坐一輛車,忍不住不斷撩簾子往外看。

待車停下時,便又有家丁擡著軟轎過來接,從山腳下到山上有一段臺階,自然是不會下車自己走的。不過一炷香時間,就到了寺門,便有小沙彌在門口等候,徑直帶去大雄寶殿。

何家賢是第一次來上香,很是虔誠的恭恭敬敬跪拜,接著陳氏去與太玄住持學佛理,留下方玉煙陪伴自己,她們幾個就在外間逛逛。

珊瑚是經常來的,熟門熟路的教她們繞過一間又一間的大殿,直到後山,只見漫山遍野的秋菊在懸崖邊上,隨著風輕輕擺動,搖曳生姿,黃燦燦的一大片,漂亮極了,方玉靜忍不住就探身去瞧。

何家賢見她越挪越遠,有些危險,正準備去拉她回身,腳下一滑,差點兒摔倒在地,袖子便被人一牽,方才站穩身形,回頭一看,卻是侯府二爺肖金安。

她有些赧然,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他救下了,忙連聲道謝。後面的方玉婷款款走過來:“二嫂好。”又瞧見方玉露與方玉靜,很是親熱的挨過去跟她們打招呼。

何家賢見還有一個不認識的陌生男子,頭戴金冠,器宇軒昂,身形高大,衣冠楚楚,一身的綾羅綢緞比肖金安身上穿的還要好,不由得一楞,忙對珊瑚道:“還不快帶幾位小姐去別處。”

這裏她最大,方玉露與方玉靜又未出閣,特別是方玉露正值妙齡,豈能與其他男子長時間在一處閑待。

珊瑚卻有些為難:“夫人吩咐過,等一下會到此處與二奶奶會和,她很喜歡這裏的秋菊……若是我們去了別處……”

那男子聽後溫和一笑,恍然道:“原是我們唐突了,聽這裏的小沙彌說秋菊美,原來是有佳人在。”說著拱手讓禮打算離開。

何家賢見他進退有度不由得心生好感,暗道家教極好的。正待說些客套話打發他們走掉,就聽話很少的方玉露道:“如此倒是我們不對了。這裏的秋菊並不是我們家的,萬不能獨占,聽公子說話的口音,並不是本地人,公子若是慕名而來,那眼下豈不是失望而歸?”她話音婉轉而清亮:“不過二嫂說的沒錯,倒是我們不好久留,莫不若我們去門口等候,母親來自然一眼就見到,也可圓了公子過來一場的心思。”

此話溫柔體貼,那男子聽後也是眼前一亮,微微含笑。方玉露便嬌羞的低下頭去,扯扯何家賢的衣角,示意幾個人先行回避。

何家賢正待舉步,手卻被方玉婷一把牽住,笑靨如花道:“哎呦,我方家出來的姑娘就是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倒是讓我這個做姐姐的沒想到。”她格格嬌笑著湊近何家賢的耳朵,聲音卻是很大:“四妹妹還未說人家吧,不知道哪家討了去做媳婦,能有這樣的大福氣。”

那男子聽後眉頭一蹙,眼中閃過一抹不悅,假裝沒聽見方玉婷的話,只對肖金安道:“文宣不知道野哪裏去了,咱們去找找吧。她看不到我也該急了……”

肖金安也不明意味的笑笑,又回頭沖何家賢打招呼,只是還未開口,門口已經閃進來一抹鵝黃色身影,笑瞇瞇的一下子就撲到那男子懷中,雙手只夠摟住他的腰:“二哥,你跑得真快,我香都沒上完……”轉頭就看見何家賢,立時又松了手踱過來:“賢姐姐也在這裏呀,真是太巧了。”

她拉著男子的手走過來:“你們肯定見過了吧,二哥,這是我說的那個很有趣的賢姐姐,可惜已經嫁人了。哎。”

何家賢這才知道男子是文宣小郡主的二哥,七王爺的次子文磊,因沒有世襲爵位,因此只跟肖金安一樣稱為少爺。

文磊少爺這才又過來重新見禮,何家賢也還了禮,心裏隱約也有點明白了。

既然點名了雙方的姻親關系,就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文磊和肖金安等人先出去避開,小郡主嘰嘰喳喳的還想跟何家賢敘敘舊,此刻也被拉著走了,唯有方玉婷意味深長的瞧著方玉露笑了一下,並不和善。

珊瑚絲毫沒有意外,仍舊是要她們在原地等待陳氏的到來。

一齊回到方府之後,何家賢才將今日的事情跟方其瑞說了,方其瑞瞧著她笑而不語,兩個人心照不宣,便知道猜測沒有錯,陳氏是想高攀王府,讓方玉露先行給文磊少爺留一個好印象,只是不知道結果如何。

何家賢想到何家慧,又想到方玉露,暗道陳氏雖然對她們幾個不怎麽樣,但是對親生的幾個兒女,卻是用足了心思的,光是這種冒險的事,就可見用心,萬一傳出去,也有方玉婷做擋箭牌,說不過是姐妹幾個敘舊,恰好見了而已。

成了是一段佳話,不成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何家賢想到陳氏這樣巧妙而用心的安排,就心有餘悸,若是這樣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估計無法招架,還是看緊汀蘭院的門要緊。

自胡媽媽走後,阿膠固元膏是沒有再吃的,陳氏也並沒有出什麽疑難問題要她應付,反而過得比嫁進來的任何時候都要恣意自在。經濟緊張消減用度於她來說根本不是什麽難事,何然然早已經跟陳麗過慣了沒有錢的日子。

另她感激的是,無論她如何節省,方其瑞都沒有說過半點埋怨的話。

院子裏除了紋桃時常報告說有些下人埋怨,其餘人都沒說什麽,到了月底,居然還結餘出百來兩。何家賢喜不自勝,命廚房的人備了兩桌酒席,選了個方其瑞不在的時間,請滿院子的丫鬟婆子吃飯。

如今汀蘭院只剩下紋桃、雪梨、夢梨,吉祥,紅果,春蟬春杏,還有幾個管漿洗灑掃的婆子,看院子的粗使婆子等。再就是那些整個院子裏統一用的丫鬟,比如修剪花草,掃路清葉的,這部分人沒有掛在汀蘭院名下,開支是由陳氏出,何家賢想到平素也挺累,便一並請過來,兩桌還不夠,擠了擠也有二十個人。

何家賢刻意回避了,讓雪梨代為感謝,說了大家這段時間都很辛苦,將剩下來的銀子當做月末獎勵,一人分了二三兩,大家都喜不自勝。雪梨便道:“二奶奶說了,這些都是大家平素齊心協力共同省下來的,理應人人有份兒。不說別的,光是咱們院子裏裁制初冬的衣服,就比別人的薄了些,原是初冬也沒那麽冷,剩下的銀子分給你們,這都是你們應得的。”

便有個婆子喝了些酒,大聲笑哈哈:“那幹脆把咱們的衣裳錢都給咱們,自己做得了。”

☆、108、要挾

“那可不行,既要顧著府裏的體面,也要顧著院裏的實在。”雪梨義正言辭,倒是比以前嚴肅許多:“不過二奶奶說了,若是夫人允許,到時候冬衣咱們領了布料和棉花自己做,不勞煩府裏的繡娘,大概花的銀子更少些,到時候大家手頭都闊綽些。”

“我願意自己做……”春蟬大聲說:“以前院裏忙不過來,可不也是叫我過去給繡娘們幫忙做的嘛。”

“我也願意……我也願意……”不少人都舉手。

雪梨笑了:“多虧大家夥兒都是明理的,我前幾天還聽見有人罵二奶奶小門小戶出來的,摳摳搜搜的不成體面呢。”她悄悄的看著每一個人的反應,記在心裏:“不過二奶奶既往不咎。如今大家可明白了,二奶奶求的不是個人的體面,而是大家夥兒,咱們院子裏的實惠。”她說著說著替二奶奶委屈起來:“誰不想要人前風光?可二奶奶並不,省下的銀子,她可是連自己的月例都貼在裏面給大家了。可就連這樣的人,還有人包藏禍心要害她……”雪梨擦擦眼淚:“二奶奶差一點就沒命了。”

底下便有人大聲叫起來:“胡媽媽太惡毒了,吃了二奶奶的燕窩和補品,偷偷克扣二奶奶許多的份例,還想要害命,真是太沒有良心了……”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成日裏耀武揚威的欺負小丫頭,光是春杏都被打了十幾次,她自己也有女兒,怎麽下得去手……”

一時之間人人義憤填膺的都罵起來,罵罵咧咧中就聽雪梨說:“二奶奶的確是冤枉,但是誰能無過?或許胡媽媽覺得二奶奶真的得罪她也不一定。所以二奶奶今日要我在這裏問你們一句,有誰對二奶奶不滿的,不想待在汀蘭院的,都可以到我這裏來領十兩銀子,二奶奶自會去回了夫人,給你們一個好去處……”

此話說出來,剛才喧鬧的院子頓時都安靜下來,頃刻間鴉雀無聲。

雪梨還以為沒有呢,就有一個婆子慢吞吞站起來:“奴婢年紀大了……”話沒說完,雪梨已經笑瞇瞇的爽快的給了她十兩銀子:“明日就會有新差事了。”

有個婆子見這樣爽快利落,也緊隨其後站起來,到底覺得汀蘭院被陳氏管轄著沒有什麽大前途,就連春蟬也起身:“雪梨姐姐,奴婢覺得汀蘭院現在自管開支,到底有些困難,奴婢還是去別的院子吧。”

雪梨也不含糊,痛痛快快的給了銀子,這才將飯局散了。

何家賢在屋裏聽完匯報,也不意外,只叮囑雪梨:“留下來的都是忠心的,我自不會虧待了她們。”

若是以前,雪梨肯定表面上不吭聲,私下嗤之以鼻,何家賢在她眼裏,一直是沒什麽本事的,說這種話也就是圖個表面好聽,誰知道日後怎麽回事呢。

可是如今卻不同了,二爺為了她發憤圖強,居然能一下子就過了幾年沒過的童生考試,老爺開恩賞了鋪子,最近對二爺青眼有加,到底是存了希望在了。

只要家裏大力栽培,或許日後高中也有可能,若是再分些資產,即便分家另過,比不上方府的風光,卻也是殷實人家吃穿不愁,反而占了女主人和氣善良的好處,因此跪下來誠懇道:“奴婢知道二奶奶是心善的,奴婢以前豬油蒙了心,總想著兩頭討好,如今醒悟過來,奴婢是福氣好,才能遇到好主人,肯善待奴婢,把奴婢當個人一樣。奴婢願意肝腦塗地盡心盡力伺候二奶奶,還望二奶奶不計前嫌。”

何家賢沒料到雪梨突然會跟她表忠心,其實這一段時間雪梨的表現她看在眼裏還算是滿意的,此刻聽了忙扶她起來:“你向來是個聰明的,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今兒個這一跪,我收下了。”

雪梨喜不自勝,又起身恭敬的給何家賢行了兩個小禮,才出去忙活。

過了兩日,一個早晨,紅果進來悄聲稟告道:“二奶奶,您娘家來人了,在角門那裏等呢。”

何家賢忙命人帶進來回話,想來是黃嬸,沒料到卻是張嫂。

張嫂還在何家奶著何長謹,見了何家賢倒是笑臉洋溢:“給二奶奶請安。”

何家賢瞧著她熱情的臉,陡然之間想到方玉珠曾經提醒過的,何家慧一事中,首先要解決的是張嫂,頓時後背冷汗淋漓——她怎麽這樣大意,居然不把方玉珠的勸告當一回事。只能暗自祈求不是那樣的事情才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張嫂瞧著何家賢客氣而生疏的冷淡面孔,小聲道:“小婦有一事要說與二奶奶聽……”說完眼珠子提溜轉著瞧瞧吉祥和雪梨。

何家賢明白,示意她們兩個退下。這才對張嫂懶洋洋的:“說罷。”

“……小婦給二奶奶道喜了!”張嫂和顏悅色,似乎真心來恭喜她的:“三小姐要與黃公子喜結連理了!”

黃公子?哪個黃公子?何家賢一楞,片刻後像是屁股被紮了針,從椅子上彈起來:“你說黃缺?”

“可不是吶。”張嫂笑瞇瞇的:“說起來,黃公子除了窮一點,長得是一表人才,前途無量……”

什麽一表人才,說的天花亂墜,不過是個帶著拖油瓶的窮小子,何家賢暗道,不理張嫂的巧言令色,忙道:“我這就回去……”

“不急不急……”張嫂走近一步,將她按在椅子上:“二奶奶回去只怕連口喜酒也喝不上的,三小姐已經搬到黃公子家,宣布跟老爺斷絕來往了。”

……

這才幾天,居然發生這樣大的事情!

可是,她卻一無所知。

“我娘呢……”徐氏不會眼睜睜看著何家慧入火坑的。

“夫人早就不管事了。”張嫂似乎是看出何家賢想問什麽,一點一點的回答出她想知道的:“三小姐去黃公子家暫住,過了一個月,黃公子就到家裏來提親,老爺很生氣,說與三小姐斷絕關系,又趕走了黃伯黃嬸,如今院子裏是小婦在當家。”

張嫂說著有點累,徑直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可是二奶奶您也知道,現在老爺的例銀根本不夠用,摳摳搜搜的連口酒都喝不上,夫人又病了,每日吃藥也要花不少銀子。三小姐又出了那樣的事情,小婦真是難以為繼……”

何家賢心裏消化了一下這些事情,聽見張嫂開始步入正題,冷笑著道:“張嫂這會兒才說到重點吧。”

“二奶奶說的哪裏話。”張嫂笑著:“小婦也是實在沒法子了……總不能看著夫人受苦,老爺挨餓罷。”

“我同你回去看看。”何家賢起身:“我記得我爹一月也有好幾十兩銀子,不過養著四五口人,怎麽就難以為繼了?”她打汀蘭院自負盈虧開始,對古代基本生活水平有了了解,知道按照何家的生活水準,這些銀子若是再節省些,每個月還能有剩。像春杏家裏孩子多,一個月開銷也才2兩銀子不到,何家即便水平高些,但是房子是自己的,就幾口人的吃喝嚼用,翻上十倍也還有餘。

張嫂果然急吼吼的就站起來攔住她:“二奶奶還是別勞動尊駕了,家裏現在沒了打理,臟兮兮的……哪裏有方府的奢華幹凈……”

何家賢聽了此話就冷笑道:“既然現在是張嫂在管理,怎麽又臟兮兮的呢?是張嫂沒有做好嗎?不知道張嫂一個月幾兩銀子?”

張嫂灰溜溜的聽出何家賢質問的語氣,不高興的道:“我是小少爺的奶媽,除了管家還要帶孩子,一個月才4兩……”

那已經比多數傭人都要高了。何家賢想了一下,記得方其凱的奶媽一個月也才2兩,還是方府這種豪門的價格,張嫂居然還不知足。

只是還未表現出不滿,就聽張嫂說道:“小婦過來,不是請二奶奶回去的,只是想告知二奶奶,如今何家的難處,別的都不說了,就是光三小姐那件事,就夠小婦頭疼的,偏我家那個死鬼,成日裏都要出去跟人吹牛說大話的,難免哪一日走神說岔了,就不好了……”

原真的是拿何家慧與顧清讓的事情來要挾要銀子來了,何家賢嗤笑,罵了一聲自己真蠢,裝作不以為意的模樣:“怎麽了?張嫂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不敢。”張嫂皮笑肉不笑,見何家賢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軟,倒是說話軟和了幾分:“小婦只是擔心,您不知道,我家裏的那個,什麽都不好,就愛喝兩口酒,偏又缺銀子給他打酒……”

“缺多少?”何家賢腦海裏轉過好幾個彎。

“不多不多,也就一二百兩吧。”張嫂毫不含糊,又看了幾眼屋內的擺設:“對二奶奶來說,還不是九牛一毛。”

“是啊。”何家賢嘆口氣:“你先回去,我這兩日得空回家裏看看,順便把銀子帶給你,眼下也沒有那麽多現銀。”

張嫂見何家賢答應的如此痛快,想來是在豪門還要臉面,愈發得意,忙不疊的道:“二奶奶還是別回,銀子準備好了小婦自己來拿便是,家裏夫人病著免得過了病氣給你。”

何家賢不理,讓紅果送她出去,坐在屋裏心亂如麻,思前想後,來回踱步,才命人去回了陳氏,說母親病了,想回家去看看。

陳氏忙派珊瑚帶著禮過來:“親家太太病了怎麽也沒人知會一聲,我們也好去瞧瞧病。”何家賢無法,只能帶著珊瑚吉祥等人,安排了馬車回去。

何家院子門口緊閉,靜悄悄的沒個人影。何家賢下了車徑直到徐氏房門,只見了徐氏一眼,眼裏就淚光盈盈:只見徐氏骨瘦如柴,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枯黃,神情萎頓,像是六七十的老嫗一般。

一旁的桌子上,放著一碗涼透了的中藥,還有半碗小米粥,幾拉子焉黃的青菜。

聽見聲響,徐氏艱難的睜開眼睛,大概是懼光,伸出骨瘦如柴的手遮擋了下,這才瞇著眼睛看清楚是何家賢,無語淚先流:“家賢,家賢……”

何家賢忙忍住了眼淚沖到她床前握住她的手,就聽徐氏急促的很:“你勸勸你妹妹,勸勸她……”

何家賢點點頭,知道這不是一門好親事,嫁去那樣的窮人家,何家慧今後只怕有過不完的苦日子。而且,黃嬸是知道何家慧與顧清讓的事情的,若是告訴了黃缺,哪個男人心裏能容得下這個?

黃缺現在還願意來提親,只怕是不知道。

徐氏將她往外推著:“你現在就去,現在就去,黃缺家在東郊往山裏二十多裏路,你爹發怒了,要斷了黃缺科考的前程,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何家賢依依不舍的望了徐氏幾眼,出了門,春嬌抱著孩子迎上來,冷眼瞧著她:“怎麽二姑奶奶回來也不打聲招呼?”

“哦,我當這院子裏沒人呢。”何家賢也不高興,徐氏變成這樣,何家衰敗成這樣,跟何家慧固然關系很大,可春嬌也沒少攪和。

“怎麽沒人,張嫂不是在呢嘛。”春嬌朝門口努努嘴,發覺張嫂摟著一個一歲不到的孩子,小女孩瘦瘦的,眼神怯懦,縮在張嫂懷裏不敢看人。

張嫂有些尷尬:“二奶奶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小婦尋思還要明天呢。”她聽春嬌說陳氏拿捏何家賢拿捏的厲害,想著沒那麽容易就讓她出門的,因此回家接了一趟自己的孩子,過來邊幹活邊帶著。

“方府離這裏又不近,我坐車當然比你走路快。”何家賢冷冷出聲,瞧著春嬌面上露出一絲詫異,斜眼瞪著張嫂,再不說話。

只是臨上馬車時,她想到張嫂和春嬌的樣子,終究是再放不下心,瞧瞧雪梨,吉祥和珊瑚三個人,將吉祥留下照顧徐氏她是最放心的,可是將珊瑚帶過去黃缺家裏,難保又會走漏消息……

猶豫間,吉祥已經主動說道:“二奶奶,奴婢瞧著夫人不大好,身邊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奴婢在這裏照料,若是您回府了,遣個人來換奴婢回去。”

☆、109、丫鬟也狡黠

她話音未落,珊瑚卻眉頭一閃,像是想起了什麽,忙道:“還是奴婢來吧,奴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