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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真相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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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的碎了一地。

胡媽媽被唬得一跳,從搖椅上一下子彈起來,怒道:“二奶奶這是幹什麽?有話說話便是!如此行為不端,我可要如實向夫人稟報的!”

何家賢剛在陳氏那裏碰了一個軟釘子,本就心裏堵著一口氣,聽見胡媽媽又拿夫人說話,妄想拿捏她,怒瞪著胡媽媽道:“那胡媽媽不若和我一齊去夫人面前,咱們問問,聽見主子叫,卻不搭腔的行為端不端?”

胡媽媽並不害怕,梗著脖子昂著頭:“老奴年紀大了,沒聽見二奶奶叫……”

“是嗎?”何家賢再次領略到這個刁奴的本事,怒極反笑:“聽不見是嗎?”她大聲對院子裏看熱鬧的奴婢們叫著:“雪梨,你現在去回了夫人,說胡媽媽自己承認年紀大耳背了,聽不見主子的吩咐,做不了事了,看看怎麽安排。”

“老奴不過是一時沒聽見,二奶奶聲音太小了,到夫人跟前,老奴也是這麽說,看夫人是向著你還是向著我。”胡媽媽面有得色,神情囂張,根本不懼何家賢的威脅,只雙手叉腰冷冷的瞧著何家賢,頗有氣勢。

急怒攻心,何家賢被氣得渾身直發抖,卻在瞧見胡媽媽囂張的眼神時,陡然明白過來:去請陳氏做主,無非是放虎歸山。胡媽媽本就是陳氏的人,認定自己能受到庇護,根本無所畏懼。而自己長期以來習慣了凡事都請教陳氏,事事都以她的意思為尊,沒辦法沒膽量自己做主,胡媽媽也就從沒把她放在眼裏。

正猶豫間,何家賢瞥見人群中的紋桃一臉冷漠,雪梨有些激動,而吉祥在最後面,沖自己小幅度的搖搖頭。

何家賢忍住怒火,只能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既然是這樣,那胡媽媽以後多聽著些罷。”她看一眼春杏:“日後別再動不動就打小丫頭,她們做得不對,好好說便是。”

胡媽媽見何家賢服了軟,愈發得意:“二奶奶沒管教過,不知道這些小丫頭的刁鉆,好好說話她們是不聽的。”她瞇眼冷笑:“夫人既然讓我來管汀蘭院,我自然就要管好,可不能讓她們造次!”

瞧著何家賢氣得鐵青的臉色,胡媽媽更加得意了,挑釁的望著何家賢:“二奶奶別操這些心,還是早些回房歇著吧,別又受到驚嚇暈過去了,讓人說是老奴照顧不周!”

何家賢氣得搖搖欲墜的,吉祥忙從後面過來扶住小聲道:“二奶奶先回去吧。”

忍字頭上一把刀。何家賢告誡自己,現在還沒有證據,只能徐徐圖之。

到了屋裏,何家賢瞧了一樣吉祥小臂上的傷口,包紮的不錯,才放下心來,將方玉婷講的事情說了,臨了道:“我就說,除了那些她不敢得罪的主子,平素汀蘭院連個蒼蠅都飛不進來,偏一只狗,從門口到院子,再到屋裏,暢通無阻……簡直欺人太甚。”

“二奶奶還是先忍忍吧,奴婢不礙事。”吉祥朝外面努努嘴:“瞧著夫人這幾日對您不和善,故意耀武揚威的呢。”

何家賢何嘗不知道為何胡媽媽突然猖狂,無非是小人得志。便氣起來,咬著牙叫雪梨進來,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

雪梨會意,瞇眼笑著,點頭對吉祥道:“定幫姐姐把這口氣出了。”

狗咬了人,人不能咬狗,監護人總得出點血本吧。何家賢之前就打聽過,那日是青苗帶著狗從汀蘭院經過,狗突然就掙開了她的懷抱朝院子裏沖,平素定然是一進院子立刻就會引起騷動,畢竟一條會咬人的瘋狗,雖然小也嚇人。可胡媽媽偏說沒看見,不留神就進了屋咬了吉祥。

方玉婷給的信息基本坐實了胡媽媽跟這件事情有關系,何家賢沈不住氣,剛才差點就趁機發作,要是鬧到陳氏那裏,沒有真憑實據不說,說不定還會被再次和稀泥將此事打壓過去,她不甘心。

她一路上回來就在想辦法,直到剛才跟胡媽媽爭吵,才隱約有點眉目。

不過三日,雪梨進門來嚴肅道:“二奶奶,事成了。”

何家賢立刻命吉祥去告訴胡媽媽:“你姑娘紅綃不大好了,快請媽媽去看看……”又找了個由頭打發了那兩個婆子。

等胡媽媽風風火火的走了出去,何家賢站在紋桃房門外,就聽裏面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紋桃姐姐倒是好脾氣,忍得了她這樣久……”

紋桃嘆口氣,很是交心的說:“不瞞妹妹,我這樣的日子不過是熬著罷了,捱一日算一日,就看哪裏她攛掇二爺將我攆了出去,就都幹凈了。”她似乎情緒有些激動:“……若非前日裏妹妹養的小狗進來咬人解了我心頭之恨,我竟沒有個出氣的法子,只怕得活活憋出病來。”

青苗摸了摸她的手,以示安慰:“誰不知道姐姐素來是汀蘭院第一妥帖的人,把院子打理的穩當。”她這兩天受了紋桃不少好處,吃的喝的碎銀子沒有少拿,昨兒個家裏親人急病,也是紋桃送了五兩銀子過去救急,這才推心置腹來往起來。今日紋桃請她,說又受了何家賢的氣,她便過來安慰紋桃。

“可不是。就是可惜了,沒咬著她,只咬了個丫頭,傷不了她。”紋桃氣憤難平,將拳頭重重捶在桌子上:“真恨不得妹妹再放一次狗咬她。”她靠近青苗:“只是再沒有那麽巧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天怎麽妹妹養的狗恰好經過咱們院子就發狂了,平素瞧著挺可愛又乖巧。”她吹捧起來:“妹妹運氣也好,沒人追究。”

“巧合?”青苗瞧著紋桃壓抑憤怒的模樣,有些同仇敵愾,冷笑道:“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偏不咬別人就咬她?”

紋桃一聽來了興致,急忙撲在她肩膀上親昵:“好妹妹,還有別的?說給我聽聽,看我不想法子再咬她一口。上次沒咬到真是便宜了她。”

青苗不疑有他,笑著道:“這你就不懂了,豆豆是跟著少爺在書房長大的,平素聞慣了書墨香,剛好二奶奶在抄佛經,它聞著味兒自然就進去了。”

“可它平時不咬人的呀。”紋桃疑惑。

青苗神秘一笑:“餓它一個上午就好了。”

紋桃會心一笑:“原來如此,我就說呢,可感謝妹妹此舉,只是我記得妹妹素日裏跟二奶奶沒什麽過節啊,可不是專程為了姐姐我吧。”

青苗瞇起眼睛喝了一口好茶,盯著紋桃笑著道:“人壞了怎麽都遭人恨的,怎麽會只有姐姐一位呢。”

紋桃大驚失色,納悶道:“二奶奶除了不待見我,對別人倒是和氣,我竟想不起來還有誰。”

何家賢把紋桃從方其瑞身邊調開,又放在汀蘭院坐冷板凳是方府人盡皆知的事情,青苗不疑有他,握著她的手,朝院子裏努努嘴:“不是還有一位呢吧。”

紋桃想到胡媽媽,卻愈發納悶:“她成天壓制二奶奶動彈不得,一人獨大,還貪心不足?”

青苗笑著:“說姐姐你傻,她一把年紀了,能做二爺院子裏的管事媽媽,已經很不錯了,哪裏還有想頭……”

紋桃恍然大悟:“她姑娘?”

青苗湊近紋桃耳邊,小聲說道:“你可知道,紅綃那個妖媚貨色,早已經跟我們少爺不清不楚的了,少爺允了她要開臉擡她做姨娘的,只等著下場考試了高中了好提呢。若不是她,我哪裏犯得著拼了這條小命去得罪二奶奶,還不是她拿住了我的把柄……”說到這裏似乎自覺得失語,忙咳嗽了幾聲掩飾道:“呵呵……不說這個了,別的事可以,這種事我可再不敢做,這次夫人沒追究是我運氣好,下次也保不齊……”

紋桃捂著嘴笑著道:“我也只是空想罷了,才結交了妹妹這個知交好友,我可不舍得妹妹再去拼命……”

☆、99、套話查真兇

她想不到青苗到底有什麽把柄在紅綃手上,鬧得要冒這麽大風險縱狗傷人?若是真的咬著何家賢而且追究責任的話,青苗幾條小命都不夠賠的。

兩個人便又就著青苗家裏人生病的事情說起來,不由得嘆氣窮人命苦,正惺惺相惜間,門外砰砰砰敲起來,是雪梨的聲音:“紋桃,開門!”帶著幾分捶打的架勢。

青苗唬了一跳,有些緊張的看向紋桃,紋桃穩住心神,還未開門,木門就被兩個丫頭用身體撞開,“砰”的一聲來回在墻壁上彈。

“好你個刁鉆的奴婢,居然敢放狗咬二奶奶,來人吶,給我拿下。”雪梨大聲呼和,跟在後面的春杏春蟬等人沖進去就將青苗扭在地上。雪梨厲聲道:“你也不用急著狡辯,方才你和紋桃的對話我們幾個都聽的清清楚楚,不單是哪一個,你爽快承認了吧。”

青苗臉色蒼白,瑟瑟發抖,求救似的看著紋桃。紋桃卻將臉瞥向一邊,根本不去看她。

青苗知道證據確鑿無法抵賴,只得帶著哭腔道:“奴婢與二奶奶無冤無仇,又怎麽會去害她?”

雪梨冷笑著道:“那就是有人指使你了,說,幕後指使的是誰?到底饒你一條小命!”青苗哪裏見過這等陣勢,她本就心思淺薄,不然不會被紅綃一威脅,紋桃一利誘就什麽話都說了,急忙舉手指證:“是紅綃姐姐……是紅綃姐姐……不關奴婢的事。”

雪梨一努嘴,春杏就往外走:“奴婢去回二奶奶。”

方才在門外聽時,何家賢只聽了一半就默不作聲先離開,留下雪梨她們逮人,此刻正在房裏,聽了春杏的稟告,有些震驚——她一直認為自己對紅綃還算不錯,什麽時候得罪了她,居然有如此深仇大恨!

何家賢以往考試時,遇到不會的問題苦苦思索,靈光一現的那種感覺又來了。本想證據確鑿處理青苗就算了,不要驚動其他人,給吉祥出口惡氣,也給自己立立威,省得連個丫鬟也不把她當回事,敢騎在頭上欺負。可現在,她改了主意。

“你去請玉珠小姐過來。”何家賢吩咐春杏跑腿整個方府,何家賢目前最信得過的是她,而且,她是二房的人,對待青苗的事情上,二房肯定也是要有個交待的。又讓雪梨幾個把青苗捆了關在紋桃房間裏。

紋桃臉色如冰,一動不動坐在床邊上,既不看地上苦苦掙紮扭動的青苗,也不看一旁看管著的雪梨,似乎整件事情跟她毫無關聯。

那邊胡媽媽便尋女兒不著,回院子一腳就沖進正屋,指著吉祥就要上去扭打:“你個說瞎話的小蹄子,我姑娘今日明明不當值……”臘梅受吉祥的囑托,這兩日跟紅綃換了休息時間,還來不及知會胡媽媽。

話沒說完,就瞥見紅綃跪在屋子裏哭哭啼啼,一貫的笑容臉蛋不見,徒添一抹淒涼之色。何家賢拿著一張紙,對胡媽媽招手:“媽媽你過來看看。”

“看什麽看……”胡媽媽見姑娘受欺負,嗓門更大的吼起來:“我又不識字!”

“無妨,我念給你聽……”吉祥和雪梨都不識字,只有親自上陣了。何家賢慢條斯理念起來:“……我便唆使青苗,讓她想個法子放狗咬二奶奶……青苗起初不同意,我便將有一次撞見她把其揚少爺上好的宣紙拿去偷偷賣了銀錢的事情說了出來,青苗便答應了……”

胡媽媽聽著臉色由白變黑,再變青,突然沖上去摟住紅綃:“好姑娘,是不是她們逼你……”

紅綃抽抽嗒嗒說不出話來,瞧著何家賢和方玉珠,根本不為自己的罪名辯解,反而是對方玉珠磕起頭來:“求玉珠小姐告訴少爺一聲,就說紅綃來世再做頭做馬報答他……”

方玉珠根本不為所動,冷笑著道:“這話還是你自己跟我哥說罷。”

胡媽媽再裝傻也不像了,瞧著何家賢手中兩張畫了押印著紅紅指印的文書,不由得恨得咬牙切齒,絞盡腦汁終得一句:“我姑娘再不對,她也是夫人院子裏的人,輪不到你處置!”

“胡媽媽說得對!”何家賢冷幽幽的出聲:“夫人那裏,我已經派人去請了!”

此番不將事情鬧大,豈不是白費那麽多心思布置。

紅綃本來志不在方其瑞身上,是胡媽媽一廂情願,反倒是機緣巧合跟方其揚有了感情,不滿何家賢故意耍弄她們母女,因此攛掇給方其揚養狗的青苗來了這麽一出好戲。

青苗有把柄在她手上,不得不從,紅綃便是想著豆豆不過是只小柴犬,力氣有限,咬也咬不到多深的傷口。汀蘭院是自己老子娘把守,事後撫平一切只說是意外,又是二老爺那一房,誰也追究不起來。果不其然事態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傷口咬在吉祥身上,雖然留了很多血破了皮,的確是不深。可是,紅綃她們不知道有狂犬病。

何家賢是知道的,在她看來,這一口小傷,很可能若幹年以後就會要了吉祥的命,怎能不恨?

她將青苗和紅綃分開審問,青苗有紋桃的證詞,沒怎麽嘴硬就招認了,紅綃也立刻怏怏的招了。

如今是處罰的問題,方玉珠已經公開表態,青苗不忠不義,任罰任賣。

陳氏還未進門,胡媽媽就已經撲上去,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說何家賢欺負人。

何家賢將兩張證詞遞給金娘子:“媳婦並沒有,只是最近有丫鬟見紋桃與青苗到房間,想著給她們添置茶水,不註意聽見的。”何家賢將一切的局都撇幹凈:“媳婦不是聖人,不能在知道有人背地裏謀害自己時,還能無動於衷,因此拿住審問,不敢貿然處罰,還請母親做主。”

陳氏將證詞認真看了一遍,滿臉讚同地表示:“事情做的很妥帖,母親也時刻憂心,只以為是意外,不好下了二房的臉面去追究,如今竟然謀害主子,罪不可恕,將紅綃趕出府去,永遠不許進來。”她又沖著方玉珠:“玉珠在這裏,那青苗你領回去請你母親處置罷,只跟你母親說,這樣的刁奴,可要重罰。”

方玉珠面上就露出一抹認真的表情,施施然行了禮對陳氏恭敬道:“是。那玉珠先告退。”

陳氏將那兩份證詞叫金娘子收好,對何家賢露出一抹笑容:“你也辛苦了,又受了驚嚇,身子不好,歇著吧,這兩日不必過來請安了。”

何家賢見事情如此就結束了,大感詫異,陳氏是間接性眼瞎嗎?忙起身道:“兒媳還有一事相求。”

陳氏摸摸額頭,有些不耐煩:“有事明日再說吧,我走過來這一陣子頭疼的很。”居然不理會何家賢的話,扶著金娘子的手走出去。

何家賢知道機不可失,若是再讓陳氏這樣插科打諢拖拖拉拉的混過去,只怕以後的日子再不會好過,梗著脖子跟在後面急匆匆的道:“兒媳知道母親身體不好,可胡媽媽是紅綃的親娘,今日紅綃對我有謀害之心,難免……”

她話音未落,陳氏已經有些慍怒的打斷何家賢的話:“胡媽媽也參與了?你可有證據?”

何家賢一楞,下意識搖頭。剛才青苗與紅綃,都沒有供出胡媽媽什麽把柄。

陳氏便道:“她既然沒有錯處,你拿她一把老骨頭說事做什麽?胡媽媽是府裏的老人了,這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姑娘犯了錯,還得牽連她不成?”

何家賢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猶豫間,陳氏已經走掉,似乎片刻都不想在汀蘭院多待。

何家賢基本能感覺到胡媽媽在身後仇視的目光,以前渾渾噩噩忍一忍就過去了,如今正式結了梁子,她又怎麽會放過自己?

只能暫時擱置,將紋桃先叫進來。

紋桃依舊是冰塊臉,冷颼颼的道:“奴婢答應二奶奶的事情做到了,二奶奶答應奴婢的卻沒做到。”

何家賢理虧,一時便有些訕訕的,心懷愧疚說:“你也瞧見了,夫人顧念胡媽媽是府裏的老人,並不願意……”

“我不管夫人,我只管二奶奶。”紋桃寒著臉:“二奶奶讓吉祥來游說我出手時,可是允了我替代胡媽媽位置的。”

何家賢又一陣食言而肥的內疚。她以為證據確鑿,胡媽媽有嫌疑,一定會跟紅綃一起被處置的,汀蘭院誰管不是管,至少紋桃還顧念著方其瑞,定然會盡心盡力,誰知道陳氏強行保住胡媽媽,不按常理出牌。

何家賢突然又覺得自己是蠢貨,這個府裏陳氏一人獨大,出這種狀況也並不是不可能,是自己沒有算好。

紋桃見她兀自念叨,忍不住提醒:“二奶奶若是沒辦法辦到,奴婢還有一個折中的法子。”她早就想好,此刻是不假思索的說出來:“奴婢不求汀蘭院管事的位置,若是能允了奴婢回書房伺候,也是一樣的。”

何家賢有些驚愕,想到夢梨上次求自己做主把她跟紋桃調換,又想到紋桃一口答應幫她套話的爽快,才驚覺原來是這個算盤呢。

答應吧,無疑是放虎歸山。不答應吧,胡媽媽短時間內大概走不掉,自己出爾反爾,只怕日後更難服眾。略微一思索,便道:“此事要回稟夫人知道。”

當初調換她們過來,留下夢梨可是陳氏親自許的,如今再叫紋桃回去,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陳氏定然不會答應。

果然紋桃楞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失落,卻又堅定道:“二爺做主也是可以的,夫人大概不會管。”

何家賢不想她如此激進步步緊逼,只能硬著頭皮應承下來:“那二爺回來,我問過他的意見再說。”

方其瑞回來時,何家賢便把今日發生的事情都說了,順帶提了紋桃回書房的事情。方其瑞冷冷道:“你這是拿我做人情?”

何家賢:……

只能不再提此事,兩個人一同吃了飯,又洗漱歇下。

紋桃來問了幾次,何家賢不敢跟她覆述方其瑞的原話,只能說還沒提,讓她等等,這一等,就出事了。

夢梨在自己屋子裏上吊了。索性發現的及時,救過來了。只是問起事情來,卻誰也不說。

吉祥想到前些日子雪梨說紋桃時常欺負夢梨,便一五一十跟何家賢講了。

何家賢沒料到紋桃居然能將人逼迫至此,又想到自己在她的步步緊逼之下,也毫無招架喘息之力,不由得後悔失策,找紋桃幫忙,簡直是與虎謀皮。

何家賢去看夢梨,無論怎樣問,夢梨只說是自己想不開,書房沒人說話,太孤單了,她想回汀蘭院熱熱鬧鬧的。

何家賢也無法替她做主,更不能再讓紋桃坐冷板凳——自己欠著她一份承諾呢。

只得在方其瑞回來後,小心翼翼的捶背揉肩,重提讓紋桃回書房管理內務一事。

方其瑞也知道夢梨上吊自殺的事情,現在書房沒人管,他倒是愈發輕松:“沒人更好啊,何必眼巴巴的弄個眼線在身邊。”

何家賢微微有些吃驚,卻有釋然。若是連陳氏這點子用意都看不透,那方其瑞真是白在這大院子裏長這麽大,一時便有些同命相連的感慨。

“我知道委屈你,有個人盯著是難受。”何家賢將想好的措詞小心翼翼說出:“若是雪梨不自殺,這事情或許就這樣,我在院子裏安排個差事就是。只是如今紋桃也……”

方其瑞聽說紋桃來盤著問何家賢好幾次,冷笑著道:“這幾年我沒管她,倒是縱得她膽子這樣大。”他沖外間叫著:“讓紋桃和胡媽媽進來。”

紋桃大概知道有錯,到底是不再冷冰冰,而是少見得有些羞愧神色:“奴婢見過二爺……”

何家賢終於發覺,紋桃在方其瑞面前永遠是規規矩矩中帶著幾分嬌羞,而在自己面前,則是冷冰冰帶著三分傲慢。

方其瑞開門見山:“胡媽媽年紀大了,院子有些事情她管不過來。上次縱狗傷人一事,雖然是別人有心謀害,到底一是她教女不嚴,二來呢年紀大了難免疏忽,院子裏人多事雜,日後就幫胡媽媽分擔一些。”絕口不提夢梨之事,就好像根本不存在。

☆、100、都不是好人

胡媽媽便與紋桃面面相覷,紋桃率先反應過來,笑著道:“只是夢梨病了,書房沒個人,奴婢怕二爺……”

“這你不用擔心。”方其瑞伸手摟過一旁的嬌妻,親昵無比:“你們二奶奶自然會替我妥帖打理,你說是不是。”

紋桃氣得眼睛都要瞪出火來,胡媽媽憑白被人分了權利,也是不高興的很,只是方其瑞已經將話說得清楚:胡媽媽若是不承認自己老糊塗,那放狗進來就是不該,該罰;若是承認,那紋桃理所當然給她當助手。

何家賢恨不得拍手叫絕,方其瑞這一招就是到陳氏那裏,也絕對理直氣壯。你不是說胡媽媽勞苦功高嗎?那我不忍心她辛苦找個人分擔,也是一片好心,誰也說不出什麽來。

因此根本沒把方其瑞後半句話放在心上,下意識忙不疊點頭:“那是自然,是為妻的本分。”嗯,契合的很好,他很滿意。

方其瑞笑著點點頭。何家賢卻還在想,她這位相公讀書不行,腦子還是挺活絡的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了方其瑞的套,還在積極憧憬坐山觀虎鬥的場面。

誰知道翌日一早,就被方其瑞揪起來:“伺候為夫去書房早讀。”

早讀?方其瑞什麽時候開始早讀的?

彼時離下場不到一個月,臨時抱佛腳嗎是要。何家賢正待發問,就聽方其瑞冷聲道:“不許多話。”

好吧,誰叫自己答應了呢。只得認命起床,收拾停當往書房去。

於是,闔府上下都在考試前大半個月沸沸揚揚傳著,二爺因為二奶奶監督的緣故,終於肯用功讀書了。

連方老爺都開心的放出話來,若是方其瑞此番過關,何家賢功不可沒,獎勵一千兩銀子。

何家賢本待是被方其瑞拖出來的,聽了這樣的重賞,也不得不認真起來,對他偶爾的動手動腳暫且忍耐。不管中不中,努力總比不努力好,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爭取。

陳氏見方老爺那樣重視,沒有再給何家賢分派其他任務,反倒是笑意盈盈一路開綠燈,早安不用請了,晚餐不用陪了,親戚來了不用應酬了,甚至還給方老爺的彩頭添了碼:若是高中,還多加200兩。

弄得何家賢又看不透了。

如是拼搏一場,到了考試那日,天光明媚秋高氣爽,方其瑞意氣風發走進考場,帶著何家賢最近一段時間給他灌輸的“題海戰術”——就是背歷來優秀的文章,到時候換個章法挪為己用。

雖然不恥,可為了在短時間內考過,倒不失為良策。

何家賢經過這段時間的研究,發覺童生考試居然還挺難,也不怪方其瑞考了好幾年都沒考中,據說燕州城一年也才考出不到十位。

何家賢只能取捷徑速成,比如將政治和歷史融合起來,再結合當下出的題,弄一些命題作文給方其瑞。

其實她挺疑惑的,這種節骨眼上,方其瑞為何不去找岳父幫忙?

和氣悄聲沖她擺擺手,捂著嘴低語:“二爺本來是親家老爺的學生,奈何不好好讀書,被親家老爺趕回家中。”

何家賢越發疑惑,何儒年既然知道方其瑞的品行,為何還舍得愛女嫁過來?這幾乎要成為何家賢的心結。

這個,和氣就不明白了。何家賢也只能揣著糊塗,為了銀子好好輔佐方其瑞。

待到考試完,方其瑞也不吭聲,回屋就蒙頭大睡,何家賢便在一旁剝栗子,剝好的殼和肉分別放好,等方其瑞起來吃。

自從他好好念書,就一直享受到這種待遇。

看書時,何家賢要打扇,有時候還要幫他翻書;寫字時,何家賢要磨墨,還要握著他的手糾正他的姿勢,畢竟一手好書法可以給試卷加分;休息時,何家賢就得給他剝栗子……

如此被壓榨了許久,已經成習慣。

吉祥從外面進來,悄悄捂著嘴笑道:“外間紋桃和胡媽媽又吵起來了,在請雪梨評理呢。”

自方其瑞將紋桃給胡媽媽做副手,汀蘭院就不得安寧。何家賢躲去書房,吉祥養著傷,夾在中間最受氣的反而是雪梨,只是她到底聰明伶俐,居然屢次從中調停,弄得兩個人反而都依靠她,而這是何家賢樂於看見的局面。

“一把年紀了,還偷我的首飾戴,丟人不丟人?”紋桃清脆的聲音傳進來,沖進何家賢的耳朵:“也不看看你那張老臉都皺成什麽樣子了。”許是這些天方其瑞與何家賢的親密刺激了紋桃,她說話越來越尖酸刻薄,而只會靠著夫人霸道不講理的胡媽媽,在這方面明顯要弱些,憋了一會兒才道:“叫你這個小賤蹄子紅口白牙冤枉人,那是我撿的……”

“撿?”紋桃冷哼一聲,將聲音陡然拔高:“十來兩銀子的珠釵,您在哪裏撿的?說出來咱們大家都去撿啊……”

胡媽媽氣得老臉通紅,自她姑娘紅綃暗害二奶奶的事情傳出去後,大家都瞧她不大起,說話也不覆往日囂張:“我說了撿的就是撿的,你有沒有教養跟老人家這樣說話……”

“老人家?胡媽媽,你在院子裏欺負人的時候,打春杏耳光的時候,可沒看出來是老人家呀……”紋桃再怎麽不待見何家賢,到底汀蘭院也管了許多年,對幾個小丫頭算維護的:“這會子做了不要臉的事情就說老了,那你殺人了縣太爺可會見你老了饒你?我呸!倚老賣老的老東西!”

何家賢聽紋桃罵人簡直嘆為觀止,她總算明白為何夢梨寧願死,也不願意再待在書房被紋桃騷擾,的確是不堪忍受,能把活人氣死。

“……你不要臉,也多想想你姑娘,她總算還要嫁人的……”紋桃不依不饒,往胡媽媽心口上捅刀子:“一個謀害主子的姑娘,一個偷東西偷得理直氣壯的老子娘,你們倒是親親兒的一家人,不知道誰有福氣討了去,到時候母女兩個帶親姑爺滾做一堆兒……”

胡媽媽聽她的話不堪入耳,兜頭就往她懷裏撞去:“嘴尖牙利的小娼婦,老娘今天要是饒了你,就是你養的……”瞬間就聽見外面撕作一團。

方其瑞起來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還未發問,紋桃已經衣發散亂的沖進來,低頭就往他懷裏拱去:“奴婢委屈啊……二爺替奴婢做主……”

方其瑞不避不讓,讓紋桃依著他的肩膀上,輕聲問:“怎麽回事?”

紋桃愈發嬌弱,抽抽嗒嗒的將事情說了,末了加上一句:“奴婢本是不大愛管這些雜事的,只想著處理好後院,讓二爺潛心讀書,怎麽偏有人跟我過不去……”

吉祥已經按耐不住,朝何家賢看去,卻見她清秀的臉上平靜祥和,並沒有半分生氣的模樣。

方其瑞促狹一笑,瞧著門口惡聲惡氣的胡媽媽,兇神惡煞的像是要吃人,突然低頭沖紋桃耳邊說了一句什麽,紋桃面色如桃花,嬌羞問道:“可以嗎?”

方其瑞瞇眼,有些不言而喻的暧昧:“你是爺的人,有什麽不行的。”又低頭看一眼她亂七八糟的裝扮,道:“去梳洗梳洗,今兒個就歇著吧。”

紋桃彎腿好好的行了一個禮,面上得瑟喜悅:“奴婢多謝二爺關心……”臨走時挑釁地看了何家賢一眼,趾高氣揚的整整衣衫出去,似乎她才是汀蘭院的女主人。

何家賢眼神放空,似乎思維已經游離在外,根本沒看見方其瑞與紋桃這一出郎情妾意的戲碼,胡媽媽心有不甘的瞧著方其瑞公然的偏心,憤憤一跺腳出去,片刻後傳來大吼:“都當我死了是嗎?這院子是誰掃的,樹葉子都沒掃幹凈……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吉祥見紋桃出去後,方其瑞的笑容漸漸冷下來,又恢覆往常的寒冰臉,直勾勾的瞪著何家賢,忙嚇得一拉她,讓她回神,自己吐吐舌頭出門去,還體貼的把門關上。

她怎麽覺得,二爺似乎有些不高興,二奶奶怕是要遭殃?

算了,小夫妻的事情,她還是不插手為好。

山雨欲來風滿樓,何家賢不是不知道。她表面上神思茫然,心底卻早已經翻江倒海的難過,方其瑞當著眾人的面就能不給她面子與紋桃親昵,簡直欺人太甚。可是卻不願意承認自己吃醋了,因此強制忍耐,免得旁人看笑話,更沒有面子。

盡管吉祥拉回了她的視線,讓她看向方其瑞的寒冰臉,她卻仍舊不想看,因為看著就生氣,便停留一眼後,故意將視線又偏向別的地方,兜兜轉轉,最後落在矮榻邊她嫁妝裏帶來的小擺件上……方其瑞還蠻喜歡躺在矮榻上看話本時,一手拿書一手摸著把玩的……

何家賢被自己的所思所想嚇了一跳,敏感的嗅著空氣中涼颼颼的怒意,她試圖岔開話題:“……哎你說這擺件……”

話未說完,剩下的全部系數被吞進某人的口中。

方其瑞兩步跨過來,伸手將她拉入懷中,低頭便含住她尚在念叨的唇,狠狠吮住不放,灼熱的氣息撲在她的面上,像是要把人融化掉。

何家賢只覺得濃郁的熟悉的氣息幾乎要占滿整個口腔,方其瑞的舌頭已經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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