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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炒飯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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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是不該先吃完……哪能有女子吃飯比男子還快?”雪梨忍不住笑著。

何家賢平素跟徐氏吃飯快慣了,徐氏說了幾次沒有用,就由著她了。不過也教過她,一般都是女眷一起吃飯,多看看別人的速度,悠著點等一等。

可偏沒想到她會和方其瑞一起吃飯。

何家賢有些尷尬。

方其瑞並不理,只慢慢吃完了,讓紋桃等人收了下去,才整好以暇地圈著胳膊靠在矮榻上,一下子就占了何家賢方才的位置,卻又斜著眼睛瞄著何家賢。

何家賢若是還不懂,就真是呆子了,趕緊撤了凳子走在方其瑞面前,等候他的指令。

方其瑞漫不經心地又喝了幾口茶消了食,才說道:“蠢貨。”

何家賢被一頭霧水的罵了這些天,饒是脾氣再好也惱了,只是總不至於跟這個男人對罵,只得撇過頭去:“若是想罵我,我可不奉陪。”

“我以為你能忍得很呢。”方其瑞冷冷的回敬。

何家賢聽他話裏有話,不吭聲了,也不好意思吭聲了。

這幾日丫鬟婆子的態度,陳氏和幾位妹妹的態度,她並不是傻子,能看能聽能感覺,知道都沒什麽善意,卻只能忍得,再回來告訴自己渾不在意。

她可以窮,卻不能窮酸。

她可以窮,卻不能志也短。

因此不理會對她來說,是最好的辦法。若是上趕著巴結,落實了人窮志短;若是不理不睬發脾氣,落實了教養不好……她嫁過來名聲已經夠糟糕,不能夠再拖父母下水。何儒年那樣的人,骨氣名譽對他來說,比性命都要緊。

唯有不卑不亢,冷淡處理。

“不忍能怎麽辦?”她反問。

“呵呵。”方其瑞冷笑:“看來今兒個梅姨娘的話是白說了,還以為是個聰慧的,沒想到是個蠢貨,教都教不會。”

☆、四十五章 學渣

傳的太快了吧,梅姨娘不過在院子裏說了一句話,就傳進了方其瑞的耳朵?何家賢想來想去,瞧著一旁的雪梨。這丫鬟當的可真忠心。

“方其瑞,你有話就直說,別彎彎繞繞的罵人!”何家賢聽他又說蠢貨二字,真心惱了。

“對相公倒是大聲,怎麽對幾個丫鬟婆子反而小心翼翼的?”方其瑞冷言冷語:“聽說你女誡7歲就能倒背如流,難道不知道三從四德嗎?跟你相公就這麽個態度說話?”

何家賢又焉了。

她幾乎忘記了,這年頭,相公才是最需要尊重客氣的人,而不是她以為的是最親近,最無所顧忌的人。

“妾身僭越了。”何家賢冷著臉拋過來一句,讓方其瑞冷峻的面容跟寒霜一樣,雪梨站在一旁幾乎要被凍死,大氣不敢出。

方其瑞等了半響,將何家賢倔強的昂著頭,站在面前硬挺挺的杵著,面上卻一點兒“僭越”的歉意都沒有,越發生氣,起身去床頭拿了一本書,靠近了扔在何家賢面前,彎下腰對著她的鼻尖:“有空好好溫習,別等著我教你讀。”

何家賢感覺到高大的身體帶來的壓迫感,還有方其瑞灼熱的鼻息噴在她頭頂,身上是成熟男性的氣息,沒有任何香料的熏染,出乎意料的好聞。

面前是她刻意擺在床頭的《女誡》。

然後她委屈的哭了。

這些天受了那樣的委屈,她都能忍住無視自我消化,唯獨今日,她哭了。

當著雪梨的面,把好好的一本《女誡》都哭濕了,嚶嚶低泣了一盞茶的功夫。

她雖然嫁了人,到底骨子裏還是個花季少女。前十幾年的生活,基本都與習題書海為伴,偶爾憧憬一下愛情,也是才子佳人,溫柔浪漫……陡然就被扔進這樣一個處處壓制、步步圈套,環環逼仄的環境,實在壓抑。

別的人,別的事她都能忍,唯一要托付終身的相公也如此輕蔑,處處瞧她不起,她委實不能忍。

既看不上,你就別娶!誰拿槍拿刀逼著你了?

該死的方其瑞,太欺負人了……

雪梨看了一陣子,才拿帕子遞過去:“二爺是好意。”

“他什麽好意,覺得我好欺負罷了!”何家賢不領情:“見天兒的說我蠢,我五歲能詩,七歲女誡倒背如流,十二歲作文章我爹都嗟嘆可憐我是女兒身,不能下場應試……不然非要贏個探花郎回來,我哪裏蠢了……”

這些都是平時黃嬸誇讚何家賢的話,她一直不以為意,如今氣急,也拿來說。

“不是我自誇,你曉得我們那裏,三百多號人,六個班,我所在的班級是尖子,我還是班級裏的尖子。我讀著市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級還能保持前十名的成績,就我這智商……從來都只有我瞧不起別人的份兒,哪裏被人說過蠢……”何家賢越哭越傷心,只是她抽抽嗒嗒嘴裏含糊不清,雪梨面前聽見也不清楚到底嘰裏咕嚕在說什麽。

“方其瑞就聰明了?下場考了這些年,連個童生也沒中,還天天讀書讀書,讀紅薯!”這話是回門時徐氏說的,也不是什麽秘密,大家夥兒都知道。

童生就跟小升初沒區別,居然連這個都考不過。學習上,給她提鞋都不配!

雪梨有些好笑,卻不敢笑,頭一次聽何家賢說這麽多話,急忙端了茶來:“二奶奶喝口水潤喉嚨……先歇歇……”

“恩。”何家賢喉嚨確實有些幹,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還有臉說我蠢,要論讀書,十個方其瑞也頂不上我一個……我把他踩在腳底下……他哼都不敢哼……”

這話就有些過分了,雪梨再次提醒:“二奶奶要不要凈面?奴婢去打水……”

“一個學渣而已,居然敢公然挑釁我學霸的智商,罵我是蠢貨……有種咱們比比成績,在我們那裏,他只有坐在後門的份兒……到時候別自己當了蠢貨還不自知……憑什麽這麽欺負人……嗚嗚,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何家賢沒聽懂雪梨的暗示。

“二奶奶……”雪梨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二爺沒走……”

“……”何家賢攸地住口,擡起哭得腫脹的眼睛茫然朝外面望過去……

方其瑞偉岸的身影果真立在窗棱下,只一個剪影,看不清面容和表情。

何家賢的眼淚頓時全嚇了回去。

半響才擠出來一句:“聽見了又怎麽樣?聽見了我也不怕他,我說的是實話……太欺負人了……嗚嗚嗚嗚。”最後一句哭腔卻是裝出來的。

她的委屈,早在瞧見方其瑞身影之時,就沒了。

然後……方其瑞大踏步的走了,腳步鏗鏘有力。

何家賢心裏真是嗶了狗了……

雪梨可算想起來一件事:“二奶奶不若想想過幾日家裏迎姨娘,送些什麽禮物吧。”

她這一說何家賢倒的確是來了精神,不再跟方其瑞置氣。

本來說好快臨盆時進門的,不知道那春嬌又使了什麽手段,央得何儒年在她出門第二日就跟徐氏商量這事,徐氏因將田莊給了何家賢陪嫁,也說不出個不是來,想著是遲早的事情,就應了下來,卻並沒有跟何家賢說,還是黃嬸私底下跟她說了,悄悄的請她當天無論如何也要回家一趟。

“夫人是怕小姐擔心,因此沒提,可老奴卻也擔心夫人,怕那賤人欺負夫人心善。小姐如今是方家二奶奶,回來震懾一番,給夫人壓壓鎮,她才真知道忌憚。”黃嬸扶著何家賢上馬車的時候,抹著眼淚:“雖說小姐名頭在這裏也能唬人,可老奴瞧著,那女人不是個好相與的,小姐若不是親手叫她服氣,只怕家裏也不安生。只是要勞煩小姐跑一趟。”

何家賢自然是滿口應了下來。只是有些納悶,雪梨如何會知道?黃嬸故意壓低了嗓音說的。

雪梨瞧著何家賢面色疑惑,知道這位二奶奶心思太淺,笑著解釋:“二爺吩咐的,叫奴婢去走外書房的帳,給親家老爺備賀禮。”既然方其瑞需要準備禮物,那這位二奶奶自然也是要準備的。

☆、四十六章 吵架

何家賢這才恍然大悟,感覺方其瑞對雪梨的信任,遠比對紋桃的信任多,不由得也相信起來,便點著指頭:“你見識多,送些什麽合適?”

雪梨訕笑著,沒想到這事情又落回到自己頭上,便掰著手指頭:“二爺的禮,是有前例可循,奴婢只照著準備就行。二奶奶的禮,奴婢沒經歷過,是沒有經驗,不過二奶奶若是真不懂,倒可以去問問大奶奶,她那裏該有例子。”

周氏?那是個和氣的人。何家賢想著,便起身換衣服,又重新梳了頭發,妝容她不敢動,免得到時候重新畫的不合方其瑞心意,又惹他不悅。

剛走到門口,胡媽媽帶著兩個婆子一股風似的堵在前面,滿臉堆笑:“二奶奶這是要去哪裏?”只是還不等回答,又扯著嗓子大聲叫道:“宣竹呢,宣竹那丫頭去了哪裏?二奶奶要出門,怎滴不來服侍?”

雪梨笑著答道:“宣竹姐姐覺得院子裏太悶,這兩日便和我換了要去二爺書房伺候,二爺也許了。”

何家賢後知後覺才發覺最近都是雪梨在伺候,不由得苦笑。

胡媽媽聽了怒道:“這死丫頭反了天了,夫人給的差事,她怎麽能私自就換了?”說完對其中一個婆子怒道:“去把她給我叫來,反了她來!”又對雪梨道:“事情沒搞清楚,雪梨姑娘暫且出不得這院子!”

雪梨滿臉怒氣:“胡媽媽,你叫人去拿宣竹姐姐也就罷了,我和她職位調換,自然是她求了二爺的緣故,胡媽媽莫不是覺得二爺說話都不管用了?”

胡媽媽仍舊是滿臉堆笑:“雪梨姑娘這話可說岔了,老奴是這院裏的管事,這好好的伺候二奶奶的人,突然間就換了,就算老奴不管,這三天兩頭換來換去,都不提前說上一聲,二奶奶也該不習慣,別惹惱了主子還不知道怎麽死的。”

何家賢聽了胡媽媽的話心裏只一堵,她連宣竹何時跟雪梨換了都不知道,怎麽胡媽媽好端端把話扯到她身上來,急忙很老實的擺手:“我無妨,不礙事。”

身後那個袁婆子瞧著何家賢手足無措老實在的模樣,跟她身上穿戴簡直就像鄉下丫頭穿了主子的綢緞,很是滑稽,忍不住就嘴角帶笑,目光中更是**裸的鄙夷。

這種目光何家賢再熟悉不過,陳氏、幾個姐妹,甚至沈姨娘都露出過許多次,只這次連個粗使婆子都敢笑她,她心裏又羞又氣,翻江倒海的沒個安生。

雪梨卻已經跟胡媽媽吵起來了。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雪梨是個伶俐的,何家賢早已經發覺,但是沒想到胡媽媽胡攪蠻纏根本不講道理,而且完全視她為無物,一口咬定是夫人交代的,不準隨意調換,就是二爺也不行。

她素來潑辣慣了,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的話張口就來,既沒條理也不顧體面,只逮著雪梨不停的重覆“要告了夫人,重重的罰你。”

中間雪梨幾次敗下陣來,只氣得手直哆嗦,有些期盼的望著何家賢,何家賢卻不聲不響。

胡媽媽的招式跟陳麗很像,而她,從來沒有吵架吵贏過陳麗。知道跟這種胡攪蠻纏的人講理講不清楚,何必開口自取其辱?

雪梨見她指望不上,面上閃過一抹沮喪和失望,片刻後也偃旗息鼓,站在她身邊不說話。

一行人便僵在那裏。

宣竹急匆匆過來,面上有汗,語氣卻是慢條斯理,想來那袁婆子已經和她說過,她一來就徑直沖胡媽媽說道:“……此事二少爺允了的,又不是才發生的,已經兩天了,胡媽媽怎麽回過神來了還追究?”言語裏頗為戲謔。

何家賢這才聽出味道來,胡媽媽這是見自己要出門,不願意總是一個人當那攔路的,要拉宣竹墊背呢,這才選了此刻發作。

就聽胡媽媽怒道:“夫人既將你給了二奶奶,那二奶奶才是你名正言順的主子,你要調換也要跟二奶奶請示,怎地我剛才聽二奶奶話裏並不知情?”她又將矛頭指向何家賢。

何家賢既然明白了胡媽媽所想,只心中冷笑她不把自己當主子,卻要求別人把自己當主子,瞧著宣竹面對她滿臉的不滿,三分埋怨七分不屑,根本不願意在這些爭論上面糾纏。因此思忖片刻後說道:“我不過是要去大嫂那裏略坐一坐,宣竹既然回來了,就由宣竹帶我去吧。”

胡媽媽面上就帶了得意之色,拍了宣竹一把:“還不好生聽二奶奶差遣!”宣竹無法,她不是不敢違拗何家賢,而是胡媽媽在場,定然不會允許她違拗。

兩個人便默默出了院子,胡媽媽又叫紅果跟上來,說是沒個小丫頭不像樣,紅果就遠遠縋在後面,並不跟得太緊。

宣竹卻是覺得受了委屈,兀自喋喋不休:“……我去二爺那裏並不違規,她就是氣自己姑娘沒頂上,眼紅奴婢求了好差事……”

何家賢只默默聽著,心裏暗道果然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胡媽媽當初和宣竹一同到汀蘭院時,按照陳氏要拿捏她的初衷,該精誠合作才對,這才幾天就起了嫌隙各自為政。

何家賢回門時接受了何音蘭一番指點,到底能稍微有些明白了。

沁心院早有看門的婆子瞧見她來,一溜煙進去通報。還沒走到門口周氏就笑意盈盈的迎了出來:“弟妹怎麽有空到我這裏來?”

何家賢跟她寒暄了一會兒,又把帶來的禮物拿出來送上,是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玉簪。周氏接在手中誇了好一陣子,才吩咐身邊叫錦繡的丫頭認真收了,又招呼何家賢喝茶,說是上好的龍井:“……是禦用的,統共就一斤,夫人給了我2兩,想來妹妹那你也是有的……”

何家賢默不作聲,她那裏並沒有。

周氏仍舊笑著:“本來你來訪,大爺該起來招呼一聲的,偏身體不利索……”何家賢看她禮數周到,對連下人都不甚恭敬的自己如此尊重,急忙推辭,心裏自然是大大感激了一番。

☆、四十七章 哀求

她並非是沒有脾氣,只是寄人籬下,沒有立場去計較。當初對何書禮,也是如此。有時候她會覺得陳麗說的有道理:何書禮是她的爸爸,對她有撫養的義務,雖然撫養費一次付清,可親生女兒找他救濟,雖不是理直氣壯,卻也無可厚非,畢竟她要的不是撫養費,而是臨時多出來的補課費,算是幫助女兒渡過難關,誰也不能說什麽。

可她就會自覺的覺得,既然爸媽離了婚,何書禮就是外人,她根本不想受他的情,最好能老死不相往來……若不是陳麗的不甘心,她寧願去討飯也不想找她,因為面對何書禮,和求人施舍乞討要錢基本沒區別。

在面對這個爸爸的時候,她一向非常乖覺,就像對待陌生人一般客氣生疏。

此刻,周氏的周到熱情,讓她在這個沒有安全感和歸屬感的府中,有了那麽一絲絲溫暖。

“不必不必,讓大哥歇著便是,多謝大嫂。”這一聲卻是懇切真誠,何家賢想到受的那些委屈,眼眶都紅了。

周氏急忙起身扶:“弟妹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說起怎麽就哭了?”語氣裏十分緊張關切。

何家賢忍住眼淚,笑著說道:“大嫂對我太好,我有些想家……”

周氏啞然失笑,摸摸她的頭:“說的什麽話……這裏可不就是你的家。”何家賢不好反駁,點頭稱是。

心中卻因為不坦誠對周氏有些愧疚,便轉開話題:“……父親迎姨娘進門,我不知道該送些什麽……”

周氏便笑了:“這麽樣一點小事,還偏勞煩你專門跑一趟……”說著吩咐錦繡拿禮單:“前兒個我大哥也是擡丫頭做姨娘,我便是這麽送的……”

宣竹便自覺收了不提。

兩個人寒暄幾句,何家賢告辭出來,婉拒周氏的挽留,她已經在錦繡面上看出不耐煩伺候的神色。

回到院中參照禮單將東西準備了一下,又減了幾樣貴重的——畢竟周氏出身跟她不同,也是富商家裏的嫡長女嫁過來的。

若是平時,她隨便準備禮物,即便是不送,都是可以的。

可這次必須慎重對待。輕了不行,顯示不出她方家二奶奶的富貴,怎麽讓那春嬌心懷忌憚?若是重了,她委實沒有那麽多私房……

讓宣竹出去,她才小心翼翼開了耳房的門。她的嫁妝都在裏頭,除了拿出來擺設和日常使用的,金銀財帛娘家人出嫁前一天過來給她布置新房,就已經裝好把鑰匙給了她,林林種種也有三十六臺,除了那些大件一件一臺,拿出來擺了用上了,剩下的都是貴重的反而省地方,不過占了三口箱子和一個大櫃子。

此外,還有兩口箱子是從方家聘禮中挑出來作陪嫁的,她單獨擱在一邊。

何家賢看著其中一個有些空的箱子:這裏面本是裝的回禮那些,基本都派出去了,又收納了陳氏派人送來的衣物首飾,光是成色,都比自己帶來的那些瞧著鮮亮貴重,高下立現,就從那一堆中取了一個玉鐲子放進禮品中,這才覺得那堆禮品有些亮眼,拿得出手。

翌日一早,何家賢早早裝扮了,方其瑞晚上沒有回來睡,早上卻暗時間來給她化妝,弄得她好一陣受寵若驚,想對昨天罵他的話道歉,咧諾了半天卻不好意思說出來,只得又眼睜睜瞧著他吃了早飯走了,不由得有些心疼他眼底下明晃晃的一圈黑色,神色憔悴。

晨昏定省規矩的都是女子,方其瑞並不在列,她只能又在宣竹的陪同下去陳氏屋裏,周氏來得更早,已經在伺候陳氏吃早飯了。

上次陳氏說過既然不願意陪婆婆吃,就吃了早飯再來,何家賢是個實心木頭,果然聽命,卻不料周氏仍舊是餓著肚子來的“……哪就那麽金貴,況且我也沒有這早起就吃飯的習慣,等伺候完了回去吃也不遲……”周氏笑著:“否則吃得太早,不到中午又餓了,叫廚房傳飯,人家還以為我是個飯桶……”

陳氏就開心得直笑:“虧你這丫頭會說嘴……”

何家賢定定的半坐在繡花凳子上——周氏都是這麽坐的。

“……明兒個父親迎姨娘,說是懷有身孕,媳婦想回去看看……”何家賢總是能不由自主感受到陳氏的威嚴,哪怕她在笑著,話語親切,神色和藹。

陳氏剛吃完飯倚在矮榻上消食,眼皮子也不擡:“既沒身份,又不是良妾,送點禮回去便是,何必辛苦一趟……你婚事操勞,該多歇幾天才是……”又吩咐金娘子:“封二十兩銀子,去送給親家太太,給她賀喜……”

“大門大戶的當家主母,可不是好當的,你過去小心些,按照人家家裏的規矩來,不比在家裏,爹娘都縱著你。”這些話是徐氏在她出嫁前,叮囑叮囑再叮囑的。

這些話饒是徐氏不說她也明白的。在現代,嫁進門的媳婦要想過得自由自在,還得討了公婆和丈夫的歡心,何況是禮法森嚴的古代,女子更沒有半點地位。更何況陳氏為了拿捏她,把汀蘭院擺布得鐵桶一般,她不尊陳氏意下,怎麽回得去。

何家賢還想再說,周氏已經搶先一步笑著道:“母親就疼弟妹,不疼我……前幾日我哥擡姨娘,我也想回家去,您可沒許,但是也不見母親拿銀子慶賀…可見母親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說著捂著嘴悄悄笑起來,斜眼看何家賢。

陳氏很是受用:“你弟妹剛來咱們家,總要照顧些,她許多事情不懂,咱們要耐心點一一教她。你看你剛進門時,家裏沒有這樣雙喜臨門的大喜事呢?自己沒趕上,偏怨我偏心。”

何家賢聽他們二人插諢逗趣,卻把自己要回娘家的事情略過不提,她並不是不知情識趣,聽不出周氏委婉的勸慰。

只是那個春嬌太厲害,她實在擔心徐氏受欺負,拋開理智堅持道:“母親,我很好,這幾日並不勞累……可是父親納妾,家裏事情一堆,沒什麽人幫忙……大姐嫁出去回來的少,只一個妹妹還小……”

☆、四十八章 流言

陳氏攸地突然睜大眼睛仔細瞧了她一瞧,似乎今日才認得一般,面色微微有些慍怒,只忍住了,瞬間又換上笑臉:“你娘是個能幹的,頗有賢惠之名,你孝順是好的,只操心太過……”又喚了金娘子:“……叫個伶俐的丫頭過去幫忙,免得二奶奶操心……”

何家賢知道該知難而退,卻不甘心,她的要求並不過分。還欲再說,陳氏已經下了逐客令:“早上吃多了有些積食,我待去園子裏走走,你們各自回去歇著吧。”

周氏關切的問要不要緊,需不需要作陪等話,得到否定答案後,就沖何家賢使了一個眼色,半拖半拉將她弄出去。

“你呀你,真是個木頭,母親話都說得那樣清楚了,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周氏有些著急:“我也暗示過你,夫人願意讓人送銀子,已經是越過我的體面了,你還不知足……你現在身份不同了,是方家的少奶奶,擡舉個姨娘算什麽……還值當你親自回去……”

何家賢心道,我並不是要銀子,只是擔心娘親受欺負……這話她卻不敢說,家醜不可外場,更何況在這方府裏,她本身沒了地位,再不能連何家的名聲都丟光了。

何家賢不笨,周氏和陳氏的表現,她便知道擡姨娘她回娘家是不合規矩的,至少不符合方家的規矩。

若是她再糾纏,就是她不知好歹。

心下一沈,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又襲來,不由得有些失魂落魄。

宣竹已經在身後大聲說:“紅果,書房那邊我還有事,你陪二奶奶回去,好生伺候著。”一陣風似的從旁邊越過何家賢走了。

紅果有些憤憤,卻不敢吱聲,瞧著何家賢臉色不好看,也隱約知道方才她被拒絕的事情,只得打起精神陪在一旁。

何家賢卻似乎受了提醒,驀地回過頭問:“二爺這幾天在書房幹什麽呢?”這才發覺旁邊的宣竹已經沒了影子,是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頭,胡媽媽那日一起帶來的。

紅果小聲道:“奴婢不知道。”

何家賢心念一動,為今之計,只有去找方其瑞,看看他能否出面帶自己回去,畢竟這幾天,他雖然對她惡聲惡氣,但是總體還算過得去不是?

一念起,就要去書房,那紅果等級太低,根本不敢像宣竹那樣攔著,卻又受了胡媽媽的叮囑,知道得盡量看好二奶奶,便急得跟什麽似的,好一會兒才想到一個主意,趕緊指了路,大聲道:“二奶奶莫不如沿著這小徑慢慢走,消消食,奴婢正好有東西要拿給宣竹姐姐,趕緊去取了來追上二奶奶。”

書房畢竟在外院,走過去得好一段時間,她跑得快,趕緊回去回了胡媽媽,再追上也來得及,畢竟二奶奶剛來,不識路是有的。到時候胡媽媽用什麽辦法把二奶奶“請”回去,她就可脫了幹系了。

如此一想,撒開丫子就往汀蘭院那邊跑,何家賢瞧著一溜煙跑得老遠,不由得感慨這個小丫頭腿不長,跑起來好快,若是在學校,肯定是體育特長生,高考妥妥的加分哪。

沿著鋪了石子的小徑一路往前,何家賢不得不再次感慨方家的闊氣。光是這錯落有致,一進又一進的院落,花團錦簇、小橋流水假山的景致,好幾大棵腰身粗的參天大樹,打掃的幹幹凈凈的庭院,絡繹來往沖她行禮的下人,無不昭示著底蘊深厚,秩序井然,規矩傳承。

她一腳才剛踏出內院與外院相連的月亮門,背後就傳來不知道哪個角落的私語:“你瞧見了嗎,二奶奶一個人在院子裏走呢,連個伺候的人也不帶,你說我要不要趁機上去……”

“你想往上爬想糊塗了吧,她那裏有什麽好?我聽說胡媽媽過去就是看著她的呢。聽說手面也不大方……還給二爺做勞什子的蛋炒飯……沒什麽油水不說,跟著還丟人現眼……”

“好姐姐,我並不知道這些,只聽說二爺對她挺不錯,還為她梳妝呢……”

“表象罷了。”另一個丫頭不屑一顧的語氣:“難道你忘了咱們二爺是什麽性子?總不是家裏的鋪子隨意糟蹋……愛把弄些胭脂水粉有什麽稀奇……以前二奶奶沒來的時候,紋桃還炫耀過呢……且聽說那勾欄院還有個粉頭,只怕也是受用過的……又不是她獨一份,有什麽稀奇呢?”

“還有這事兒?難怪紋桃趾高氣揚的誰都看不上眼……上次還有個丫頭吃了紋桃的排揎,憤憤不平,說二爺私底下對紋桃不怎麽樣呢……”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只說你這心思趁早歇了吧,夫人的意思我看不懂,難道胡媽媽家的紅綃姐姐還會錯?就是拿捏在手中聽話的……當個擺設用罷了……只說老爺特別尊敬何先生,因此也極喜歡二奶奶,娶進門不過順了老爺的意,還能有什麽大作為……聽說就是瞧她乖巧和順,讀書讀呆了才入了老爺的眼……夫人若不是顧忌著老爺的喜好,也瞧中她傻不拉幾的窮酸了模樣……不然那種家底……”

……

何家賢心知陳氏想拿捏她是不錯的,只是沒想到竟然打定主意讓自己當個傀儡;她以為方其瑞給她上妝是體貼,沒料到只是愛好,自己大概是最順手的模特兒吧,還有紋桃……青樓……。聽得心灰意冷,遍體生寒,趕緊悄悄的往前走了幾步,誰承想腳下虛浮不穩,一個趔趄就要往側旁栽倒,忍不住捂嘴壓住驚呼。

只是卻又沒摔下去,後背被一只溫熱的手掌實實扶了一把,勉強站定。

一旁是個下巴留有胡茬的人。見何家賢瞧他,急忙松了手。

何家賢趕緊小步退到一邊行禮:“多謝……”想了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該怎麽稱呼?

“……這位壯士!”這個稱呼何家賢覺得挺合適,她微微仰頭,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嗯,個子很高,大概是府裏看門護院的。

那高大男人眼角瞇起,饒有興趣地打量何家賢。他方才從這裏經過,見這位梳著髻身形單薄的女人腳下不穩,急忙箭步沖上扶了她一把。

☆、四十九章 月例

此刻見她局促不安,便沖她一點頭,快步轉個彎隱沒在前院影影綽綽地高墻內。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來:“壯士……”有意思。

男女大防,何家賢雖不讚同,但是卻知道遵守不好是要受極嚴厲地懲罰,特別是如今已經嫁為人婦名花有主。

見那人很識趣的走掉,何家賢也不想再去書房自取其辱,又不願回汀蘭院那個牢籠之中,便倚在墻邊上,兩眼放空,腦海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偌大的方家,一派富庶祥和,每個人各執其職井然有序,卻唯獨沒有她的那一份……

心中愴然,又擔憂起明日迎姨娘,不知道徐氏是怎樣的傷心難過。

“二奶奶,你可在這裏……讓奴婢一路好早……”紅果帶著風跑過來,頭上汗津津的,在陽光下透亮。胡媽媽跟在不遠處,大汗淋漓,氣喘籲籲。

“二奶奶,二奶奶,夫人說了,二爺現在正是寒窗苦讀的時候,不可打擾……再有幾個月就要下場考試了……”胡媽媽氣都喘不勻。

何家賢瞇起眼睛:“你去請示了夫人,夫人親口說的?不讓我去書房?”如果不是今日走得遠了一些,她根本不知道府裏已經將她傳的這樣不堪,此刻又受一個婆子的鉗制,不由得怒火上沖。

胡媽媽一楞,二奶奶何時這樣聲色俱嚴,不禁有些猶豫,卻又覺得人的性子不可能一下子轉變,便改了面色,有些訕訕的,語氣仍然強硬:“夫人自然不會吩咐的這樣仔細,只是二爺要讀書外人不可打擾,卻是說過的……”

是啊,對於二爺來說,她不過是外人……

何家賢心灰意冷,沒有心思與胡媽媽爭辯,說得多了,只會愈發辱沒身份,雖然她如今也沒什麽身份。

順從地回了汀蘭院,雪梨過來伺候,何家賢瞧著她擦汗時的帕子很是精細,問過之後知道是她的女紅,便道:“你若是有空,便教教我這些吧。”也好打發時間。

雪梨大惑不解:“聽聞二奶奶詩書極好,能督促二爺進學,也好有所進益早些高中,二奶奶學這些幹什麽?”

這其中還有這些緣故,何家賢又是一楞,偏說不出什麽來。

雪梨瞧她面色苦悶,這幾天雖沒有很開心,但是也不至於一臉愁容。心裏略動了動,便又笑著說道:“夫人可要傳飯?”

原來不知不覺,又是一上午過去了。何家賢並沒有什麽胃口,卻在看見今日的菜色之後,食欲大增。

日常一個人的份例,是三菜一湯,今日卻一股腦兒端來6個菜,水晶肘子、蒜蓉茄子、清炒河蝦、烤鵪鶉、白鴿燉杜仲湯、還有一碟青菜,點心也豐富些,有蟹黃包,梨香酥酪。

她正要動筷子,驀地想到莫不是兩個人的飯?又問雪梨:“二爺可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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