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狂男 (3)

關燈
好招呼客人,躲在這裏,是在跟誰說話。

“……不要緊,我既然已經允了你,到時候自然會想辦法。”男子聲音平和沈穩:“你別急……”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

“我怎麽能不急。”何家慧帶著撒嬌的意味:“我可拖不起,到時候別人來提親了,我瞧你還能不能像今天這樣穩得住……”

何家賢有些傻眼了,家慧是何用意?又在跟誰打情罵俏?

“我哪裏穩得住?我日日都在想你。”男子的話輕佻起來:“只是上次她……也不知道看見沒有?若不是我反應快,聽著有腳步聲繞到她後面一掌打暈了,還不知道要生出什麽事端來。小心駛得萬年船……現在還不是時候……你試探出什麽來沒有?”

“二姐不知道。”何家慧肯定的聲音:“我問過幾次,她一頭霧水。”

“那就好……你們宅子太小,又沒有別的地方……”男子長出了一口氣:“別耽擱太久,濤兒在外面等我……”

“姑父……”何家慧嬌滴滴的聲音一嘟噥:“快一個月沒見了,你就不能抱抱我……”隨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聲音。

何家賢聽到此處,急忙伸手捂住自己幾乎要驚叫的嘴,半響駭的回不過神,卻也知道此地不能久留。這樣離經叛道,私相授受的事叫她知道了,只怕何顧兩家,再容不下她!也容不下家慧!

家慧怎麽地這樣糊塗!

何家賢心有戚戚,一顆心在胸腔中狂跳不止,急忙躡手躡腳順著原路退到門口,用力跺腳,強制鎮定跳動不安的心臟,扯著嗓子大聲喊叫:“濤兒,你躲哪裏去了?你這次藏的這樣隱蔽,二姐腳都找疼了,可不找了啊。”

她朝著西廂房的方向走了沒幾步遠,瞥見東廂房暫時沒有動靜,又叫了幾句,便從院門口退出來,大聲在院子裏喊:“娘,不好了,濤兒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她快步走向徐氏房間,迎面就撞著面色不善的何音蘭,因為著急和緊張,額頭上已出現細密的汗珠:“濤兒呢?”

何家賢跟她解釋了幾句,何音蘭聽也不聽,指著她怒道:“濤兒要是有什麽好歹,我跟你沒完。”說完快步朝後園走去。

迎面就撞上顧清讓,他衣衫整齊,面不改色,扶住有些喘的妻子:“濤兒跟家賢捉迷藏,頑皮躲到後園去了,恰好被我碰到……”身後跟著低著頭對著手指不知所措的濤兒。

何音蘭便一把摟住了細細教訓起來。

顧清讓彬彬有禮地對何家賢點點頭,又自覺離去,回避到偏廳客椅上喝茶……

何家賢瞧著他頎長挺拔的背影,不知怎地想到一個成語——“衣冠禽獸”。

再看向顧清讓的眼神,便帶著些仇恨——若不是他下狠手劈原主的後腦勺,原主如何能死了?她也許就不會穿越過來。亦或者,會不會還活在原來的時空,在何然然的軀體裏,繼續與陳麗相依為命?

送走了姑姑一家,何家賢去見徐氏,只覺得她神色好了太多,不由得大喜:“姑姑說了什麽?”

徐氏想到何音蘭說她糊塗,不該把對方家的擔憂明面上告訴何家賢,便忍住了陳氏的話沒提,只說姑嫂兩個聊家常。

☆、十九章 姨娘

何家賢見她不願意說,也不勉強,想來也就是勸徐氏接受春嬌的那些話,再不就是說方家這門親事如何好……她猜也猜得到。

想了想,才將思忖了許久的話說出:“三妹,好像挺敬重姑父?”

何家賢將“姑父”二字說的咬牙切齒。

徐氏沒聽出來,笑著說道:“那是應當,家慧8歲的時候落水,妹夫跳進水裏救了她一命,自己染了風寒,差點救不回來。”

救命之恩,便以身相許?何家賢想著顧清讓一副道貌岸然,翩翩君子的人前模樣,心裏冷笑不已。

何家賢安置徐氏吃了飯,服侍她睡下。

黃嬸悄悄在門口,何家賢瞧著徐氏淺淺地睡著,沖她擺擺手,起身帶上房門出去。

黃嬸搓著手:“奴婢的侄子來了,想過來請夫人請個安。”

侄子?那個黃缺?何家賢陡然想到黃嬸先前提到黃缺是早就知情的,並且說與了黃伯,只是他們不信。

如今又來找徐氏,可見不是個好相與的,愈發印象不好,冷哼一聲道:“娘睡了。”

黃嬸見她面色不豫,情知是誤會了,急忙解釋。

何家賢這才知道,原來黃缺已經考了童生,的確是個讀書人。他本是跟著何儒年讀書的,很受器重,前段時間在班上與人爭吵,被人告狀到何儒年處,被何儒年厲聲呵斥,又逐了出去。黃缺理虧,不敢言語,只心裏有氣,埋怨何儒年小題大作。

“他素來看我們,都要拜見夫人問安的,並不是今日才有的。”黃嬸替侄子說著情:“自他被老爺趕出門下,便成了城中笑柄,加上富貴的束脩沒有著落,他心裏有氣,忍不住跟我們兩老抱怨幾句,委實沒想到那日二小姐也在。”

抱怨就能背後說師長的壞話了?雖然情有可原,但是行事也並不光明磊落,心裏就越發看輕黃缺。

黃嬸見自己的解釋並沒有用處,只得悻悻住了口,片刻後終究不甘心:“那日他那樣說老爺,一來的確賭氣,二來……二來……”黃嬸下了決心:“他是發覺了老爺在外面養著人,過來跟奴婢說,想讓夫人提防著點的。”

何家賢瞧著黃嬸面有戚戚,忍不住出聲譏諷:“是不是您侄子今日不來,您就不打算說了?”

“不是不是。”黃嬸著急地急忙擺手:“老爺的為人素來正派,我們根本不信,那日老頭子還專門去了黃缺說的胡同去找了,並沒有找到他說的那家。我們以為缺兒因為生老爺的氣胡亂造謠,因此才沒有說的。”

直到昨日春嬌過來,她跟黃伯才確定這是真的。黃嬸一下子很是內疚,才慌不擇路拉著何家賢說了些讓她替夫人爭氣的話。

晚上回去又跟黃伯商量了許久,想著叫黃缺過來,跟夫人解釋解釋,讓夫人消消氣,別氣出個好歹來。

沒想到撞到何家賢,對黃缺很有偏見,她忍不住就維護起來。

“你侄子現在何處?我有些事要問他。”何家賢出聲道。她不能出門,事情的細節均沒有搞清楚,到底有無可乘之機,得先了解一番再說。雖然不喜黃缺,到底是個知情人,她沒有別的獲得消息的渠道。

“他就在外廳候著。還想著……還想著若是能見夫人一面,在老爺面前說說好話……”黃嬸說著有些愧色。

難怪?

既然曾經與老師起了齲齒,該好生避讓才對,怎麽還巴巴得要給師娘請安呢。何家賢冷笑道:“父親又不在。”

黃嬸見到何家賢滿臉的嗤笑,急忙解釋:“他想見老爺,不是為了自己個兒,是為了富貴。他被逐了就算了,如今找了個賬房先生的事情幹著,只是富貴在老爺名下讀書,他擔心老爺遷怒。”

富貴?

“是。”黃嬸細細解釋:“富貴命苦,小小年紀沒了父母,只能跟著舅舅過活。缺兒已經22歲了,因帶著富貴,連個媳婦也娶不上。上次跟同窗吵架,也是富貴病了,別人說他沒錢還替人養孩子,說那孩子是他與人私通生的,誣陷富貴的出生和死去的姐姐的清白,缺兒才生氣了與人爭論!”

還算是有些情義。黃嬸這幾句話一出,何家賢的面色就好看了些,沈吟不語。

黃嬸猶豫道:“既然夫人病著,我去打發他回去便是。老爺這幾日心情也不大好,還是別提富貴的事了。”

何家賢想了想,思慮周詳了,才小聲對黃嬸說道:“那您能不能私底下讓我見見黃公子?我有些事想請他打聽。”

黃嬸一楞,未出閣的姑娘私見成年男子?

何家賢見她面色猶豫,急忙補充說道:“只隔著門,到時候黃嬸你隨我在房裏便是。”見黃嬸神色緩和,才補充說道:“事已至此,春嬌是斷不會放手的,進門是進定了。若是生了女兒便罷,生了兒子,少不得咱們幾個都要折在她手裏。我想讓黃公子幫我去打聽打聽,春嬌是什麽來歷,家裏有什麽人?要是有東西可以拿捏的住,這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黃嬸聽她說的有理,仗勢欺人,也要有個依仗才對,光有兒子還不行,你還得沒有軟肋。遂點點頭:“真要打聽消息,奴婢直接讓他去便是,何必見面惹人閑話。”

何家賢見她答應,也不言語,面色一松,扶著額頭回房休息去了。

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啊。

第二日的傍晚,黃缺便有了消息傳來,是說春嬌原是外鄉逃難的人,進城沒多久遭人欺負,被何儒年救下,先是安頓住在私塾裏跟著廚房打雜,後來不知道怎地就帶走了沒回來,再後來就到何家來耀武揚威了。

外鄉人?那就是沒有本地親戚了?何家賢思索著,既然如此,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父親厭棄她,疏遠她。

這是結果,她卻想不出辦法。

何家賢對黃嬸說道:“事情辦得不錯,你明日一早,讓他來給母親請安吧。”

黃嬸猶豫一下,見何家賢提到黃缺不再是鄙夷的神色,心裏一喜,頓時亮堂堂的,急忙點點頭。

徐氏歪在床頭,額上裹一條金邊白帕子,病怏怏的憔悴不堪。何家慧正陪她說著話:“……爹倒是沒說什麽,姑姑說等你身體好些了,她再過來跟您商量……”面上卻有掩蓋不住的喜色。

何家賢瞧著遍生疑竇,想到在後園撞見的何家慧與顧清讓,忍不住輕咳了兩聲。何家慧的喜悅立刻收了起來。

何家賢將春嬌的來歷細細說了一遍與徐氏聽,只將部分讓徐氏生氣的細節隱去不提。

徐氏聽了並沒有說什麽。

翌日一早,黃嬸便將黃缺引到徐氏院子外,何家賢隔著簾子,小聲道:“母親在梳洗,黃公子請稍事等候。”又吩咐黃嬸去泡杯茶來。

何家賢趁機隔著門與他說話:“黃公子想不想與我爹和解?”

黃缺聞言眼睛一亮,大喜過望,須臾便低下頭,聲音裏聽不出幾分期盼的情緒:“小姐有辦法?”

其實找老師並不難,許多人都是在家裏讀的,照樣高中。難的是舉薦信,但凡要參加科舉的士子,都得有四個舉子作保。他與何儒年起了嫌隙,燕州城舉子何儒年是頭一份,只怕沒人會為他作保,從此科舉路就斷了。

若是能與何儒年和解,那作保根本不是問題。

如此便是想了。何家賢心下了然。請黃缺辦事情時他不推辭,而且辦得不錯,值得她謝謝他。她本可以直接跟何儒年求情,但是又怕黃缺也如一般讀書人一樣,死要自尊心,清高自傲,到時候何儒年同意了,他並不領情,兩相尷尬。

徐氏還睡著。她輕輕叫醒徐氏:“黃嬸的侄子來給您請安。”

徐氏見過幾次,並不奇怪,只扶著頭道:“我頭疼的厲害,你讓他門外問一聲便罷。”

“小生黃缺問候師娘,願師娘身體安康。”黃缺站在門外惴惴不安,早知道該說清楚,師娘對他一向不錯。

何家賢見他這幾句話說的誠心誠意,以前也是時常給徐氏問安的,尊師重道這一塊做的還不錯。

☆、二十章 隱秘

徐氏的病斷斷續續時好是壞,何儒年再回來看時,眉目間便隱約有些不耐煩。

何家賢自從黃嬸的點撥,知道沒什麽退路了,只能硬著頭皮向前,索性安靜下來,只等著成親,一面細細照顧著徐氏的病。

這日何音蘭又來探病,何家慧本來雀躍的身影,隨著何音蘭一個人下轎,嫵媚明艷的面孔便暗淡了下來。

何家賢心裏一定,只等何音蘭去徐氏房裏以後,將何家慧叫到自己房間:“你不太高興?”

何家慧先是一楞,片刻後強顏歡笑道:“哪有?”

何家賢冷笑:“沒看到姑父,所以不高興了。”

何家慧霎時神色大變,無語輪次,臉色由白變青:“二姐,你……你說什麽呢?”

“何家慧,這些話我只說一次,你聽好了。”何家賢不想跟何家慧多費唇舌逼她承認,然後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姑父是多好的人啊,以前救過她啊,她多麽迷戀啊,他們是真愛啊之類的。

在她眼裏,何家慧雖然年少不懂事,但是做了小三,就是小三。居然還是自己長輩的小三,可笑又可恨!

小三都覺得自己是真愛,是無辜的,原配和正房才該善解人意讓位才是。

這套說辭她聽黃珊珊在與陳麗過招時,早就耳朵都聽起繭子了。

跟這種舉著道德大旗壓你,卻完全不跟你講偷別人老公也是不道德的人,沒有什麽道理好說。

“我不管你們以前有什麽,發展到哪一步。以後他來了,你避開,若是再偷偷摸摸,我立刻回了爹,看到時候是瞞著把你趕出家門,還是東窗事發,你自己看著辦!”

“不會的,姐,只要你幫我瞞著,清讓會給我一個交代的,他說,只要等我及笄。”

“恩,等你及笄了,黃花大閨女,書香門第出來的小姐,去給人家做妾?正房夫人還是自己的親姑姑?姑侄兩共侍一夫?”何家賢冷笑:“你覺得可能嗎?還是太相信他對你重情重義?”

何家慧怎聽不出她話裏的譏諷,好看的眉眼間便帶了哀求:“他有他的為難之處……他喜歡我時,我才8歲……”

喜歡小蘿莉!那就更加無恥!何家賢揚揚她寡淡的眉毛,厲聲道:“我不管你們山盟海誓情真意切,我就這一句,你若是不遵守,好自為之。真出了事,何顧兩家,就別在燕州城立足了。”

何家慧見她完全不講道理,怒道:“姐,你不能這樣,你自己婚事不順,就想拆散我們,我們是真心相愛!”

“真心相愛?”何家賢冷笑的面上都快抽筋了:“他若是真愛你,就絕不對與你私下來往,壞你名節。”

“何家慧,我告訴你,你這個局,是個死結!”望著妹妹悲戚的面容,何家賢有些於心不忍,還是出言點撥:“若是不被發現,你及笄了他娶你進門,你以為那麽容易?你把爹娘的臉放在哪裏?又把世俗禮法放在哪裏?你以何面目立於姑姑面前?被發現了,嫁不出去的是你,連累何家名聲的是你,被人指指點點的也是你,他有何損失?”

何家賢越說越覺得顧清讓這個偽君子面目可憎:“他既然8歲就喜歡了你,為何又娶了姑姑?為何不為你守身如玉等你長大?”

何家慧忍不住辯駁道:“他見我時,剛與姑姑成親。他說等我及笄,便休了姑姑……不會委屈我做妾。”只是語氣無力。

何家賢見她冥頑不靈,冷笑著不再說話,將另外半句“那又置姑姑於何地?置何家於何地?他大可以顧著你的名節,與你謹守禮節”咽進肚子。只認真看著她的眼睛,直看到何家慧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再也說不出什麽來,訕訕低下頭去。

何家賢也不管她聽不聽得進去,威脅的話她說了,家慧比她更懂古代女子應該遵守的規章制度,違規後引起的後果她也更明白……這樣是最有效的。

只是,家慧以後怕是不會再跟她這樣親昵了。

何家賢咬咬牙,將心裏那抹疼惜抹去。她何嘗不想家慧有個美滿的結局,若是別人,兩情相悅,她定會拼勁成全。

可對象是顧清讓,是他們的姑父,是長輩。更何況,顧清讓的人品,她本就不信。能夠對親外甥女下毒手,一掌劈死了的,能是什麽有良心的好男人?

他們之間,一點攜手的可能性都沒有。何家慧除了與之老死不相往來,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

何家慧活潑任性一點,但是一直在男女大妨上也算過得去,除了偶爾的口無遮攔,清白她倒是不擔心,家裏也沒地方讓她**。

瞧著何家慧冥頑不靈一臉仇恨自己的模樣,何家賢腦仁有些疼。何家慧這是打定主意,等及笄了要嫁給顧清讓啊。

難道這個社會,竟然允許姑侄前赴後繼共侍一夫?她有些疑惑。

跟黃嬸聊天時,何家賢東扯西拉便撿了這個話題來說,卻聽黃嬸震驚的連聲叫著作孽***說她活了四十幾歲,是斷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別說見了,聽都沒有聽過。

那家慧與顧清讓就完全沒有可能了。

其實何家慧現在沈浸在兩情相悅的幸福中,壓根都沒有想過將來。顧清讓跟她說的是,姑姑何音蘭因為生濤兒時難產,傷了根本,成日裏脾氣古怪不好相處,等何家慧及笄,就把何音蘭休了,帶著她和濤兒遠離燕州城,再不與人來往。

私定終身,遠走高飛,雙宿雙棲,於一個花季少女來說,是多麽刺激而又夢幻的幸福。

顧清讓能為了她放棄所有,她為何不能?又為何不信他?

自然,她與顧郎的約定,誰也不會告訴。

何家賢的多管閑事,又完全不給她替顧清讓辯駁的機會,讓何家慧有些憤恨。

何儒年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何家賢瞧著,便撿了一日進去,先奉了一杯茶,笑瞇瞇的拿著一篇自己寫的文章請何儒年指教,那文章是她從原主寫的劄記中找出來的。

何家賢以前很好讀書,也愛作文章,每年春闈,秋闈的試題,何儒年回來念叨了,她都會作一篇,前半部分都有何儒年的批註,字裏行間,很得何儒年的讚同。

後半部分想來是自她及笄後,便幹幹凈凈的,再沒有批註了。何家賢猜想何儒年並沒有看過,因此才打起了主意。

雖然文言文晦澀,但是有高中三年學習的底子,她大部分還是能看懂,發覺有些文章論點新穎,言辭準確,便挑了去年作的秋闈試題一篇,又按照平時寫命題作文的形式加入了一些自己的觀點,洋洋灑灑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待文成之後,按照古代的語言習慣,一字一句的硬翻譯成文言文。

何儒年認真瞧了一遍,指點了幾處,誇她大有進步。何家賢趁機道:“是父親教導的好,只可惜我一介女兒身,不能上考場為家裏掙個功名。”

這也是何儒年心裏的遺憾,他重重點頭嘆了一口氣。

“如今,只能寄望別人了。”何家賢問道:“我瞧著黃公子昨日來與母親請安,倒是個好苗子。”

黃缺讀書是不錯,腦筋靈活,一點就通,何儒年嘆口氣:“可惜品行不好,不尊師重道。”

“黃嬸與我說了,黃公子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家裏反思,覺得對不起老師。”何家賢想了想,看何儒年一臉可惜的模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父親不是常常這樣教導我。”

何儒年面色一變勃然大怒:“你為了他求情?”

何家賢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何儒年是怕自己與黃缺太熟稔,忙道:“是黃嬸求女兒,女兒不忍心……念在她二老侍奉咱們家多年,唯一的兒子英年早逝,若是黃公子再沒有出息,她二老晚年淒涼……”

☆、二十一章 陪嫁

何儒年想到黃伯這些年鞍前馬後伺候自己,微微有些動容,緩和了神色道:“為父再瞧幾天吧。”

何家賢等何儒年走後,瞧著徐氏仍舊是蒼白的面色,忍不住問道:“娘還是打算這樣病著?”

徐氏面色一凜,聽何家賢話裏有話,眉頭皺起,神色痛苦:“娘想起來這事,心裏就堵得慌。娘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好不了也得好。”何家賢坐在床前的矮凳上,拉過徐氏瘦可見骨的手:“你若是以後還想好好跟爹過日子,必須好起來。”

男人出軌,開始是內疚,當女人取鬧的日子長了,那點子內疚便蕩然無存,反而會怪起女方無理取鬧。

盡管,他們從來不去想,女人心裏那根刺,紮的何其深,又何其痛!

這是何然然看著父母的失敗婚姻,一步一步,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經驗。陳麗也是在日覆一日的無理取鬧中,消耗完何書禮所有的耐性。雖然最開始錯在何書禮。但是在以後漫長的生活中,這些都不重要。

何書禮握有家裏的經濟大權,經濟基礎向來決定上層建築。誰讓他不愉快了,那麽誰都不能夠過的愉快。

“娘還記得上次我跟爹爹說,死不嫁入方家麽?”何家賢慢悠悠的說著:“後來我就屈服了?”

徐氏虛弱的靠在枕上,疑惑的點點頭:“你總是聽你爹的話,向來很乖巧。”

“不,我不是乖巧,而是我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何家賢瞇起眼睛:“當我發覺我在爹爹心目中,還抵不過一樁莫名其妙的婚事的時候……”她神色有點悲傷:“我就想著,與其激怒他最後什麽也得不到,還是要嫁入方家,不如暫時隱忍,讓他那點子愧疚得以保存,再獲得一些合理的補償。”

徐氏的眼神越來越怪,越來越怪,瞧著何家賢,像是瞧著一個陌生人:“你?”她輕輕出聲,卻又似乎喚著不是自己的女兒。

何家賢感受到她熾烈而疑惑的目光,轉過頭笑著道:“娘既然沒辦法讓春嬌不進門,不如就好好起來主持家事,爹開心了,你自然永遠都是何家的女主人,她再怎麽,也不過是個妾,終究越不過你去。”

“家賢?”徐氏聽到她這些理智而客觀的勸導,猶不相信,又試探的喚道。

何家賢既然敢說這番話,自然早就準備好對應之策,她輕輕看向徐氏的眼睛,堅定而倔強:“從前爹娘愛我如掌上明珠,我從來不費心。可如今局勢變了,那就由不得我不籌謀。”她若有所思的捏著手上的錦帕,嘴角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娘,你女兒讀了十年的書,可不光是為了寫文章討爹爹歡心的。”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然也有能讓人長智慧的法子。

“爹爹如今都不大回家了,娘你若是還病著,春嬌那邊,肯定更得意。”何家賢咬咬牙,將思慮了這些日子的結果下定決定說出來:“你若是這樣一直病著,爹的態度只怕更壞,女兒再過一個多月嫁入方家,只怕也日日惦記,不得安生。”

“你想通了?”徐氏提到女兒的婚事,為自己的無能而難過。

“娘也明白,此事容不得我想不想。”何家賢堅定地說道:“與其困在網中,苦苦掙紮不得,到最後被綁著上花轎,莫不如笑著面對,起碼還全了何家一個名聲。”

“娘,你也是!”

徐氏定定的看著何家賢,仿佛徹底不認識了一般。雖然她解釋了性格轉變的緣由,可徐氏仍舊是不信。半響,她才試探的又問道:“你是不是……被你爹爹傷了心?”

何家賢冷笑一聲,沒有回答,只無意識絞著手帕:“娘,我好好上花轎,你早些好起來,別讓那些盼著咱們不好的人看了笑話。”

徐氏聽她語氣帶著鼻音,心裏一陣疼痛,忍不住眼淚滾落下來:“我可憐的女兒,都怪娘沒本事。”

“我不可憐。”何家賢笑著否認,眼眶卻一紅,晶瑩的眼淚慢慢蓄積起來,迷了視線。

徐氏也忍不住低低哭起來。娘兒倆默不作聲的哽咽了好一會兒,徐氏才先忍住了淚,小聲說道:“原先娘還猶豫著要不要給你陪嫁一個田莊,畢竟這個莊子是你祖父留下的祖產,給了就再沒有進項了。可不添置,又怕方家人瞧你不起,不肯善待你。現下不用猶豫了,這陪嫁,娘是一定要給的,也省得你爹都花在那些個外人身上。”徐氏哭完了,又細細想了何家賢剛才說的話,心裏一脈清明。

她憤恨地出聲,緊緊握著何家賢的手:“出了這個門,你在方家好好過日子,孝敬公婆,別惹事端,若是日後有能力,給你妹妹尋摸一門好親事,娘沒什麽本事保護你們了。”

何家賢聽她越說越像是交代遺言,心裏一驚:“娘,我不要什麽嫁妝,你別想不開啊。”

徐氏見她一張小臉上全是緊張之色,連握著的手也是冷汗淋漓,苦笑著道:“娘怎麽會想不開,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娘只是能看見以後的日子罷了。”說著松開何家賢的手,慢慢起身,強撐著力氣走到床邊的櫃子,打開一個木頭箱子:“你素日的時間都花在了書本上,於女紅不精通。這裏面是娘幫你給方家人做的見面禮,還有一小半沒有做完,等到出閣的日子,也約莫完工了。”

何家賢走過去一看,只見裏面整整齊齊擺著一堆鞋襪,香囊荷包之類的,眼裏便有淚湧出來:“不是說了讓黃嬸做……”

“方家是燕州城的大戶,你是沒見過那通天的富貴氣派,哪裏能看得上黃嬸的手藝。不說別的,光我買的這些料子,娘這一輩子也沒舍得穿過……”徐氏越說越心酸:“娘先前還想,找個小門小戶的,你嫁過去就當家,夫妻恩愛琴瑟和諧,比嫁進方家強多了。如今看來,竟然是我錯了。”

“我素日瞧不起你姑姑。何家雖然落敗,到底以前是書香門第,你爹又有舉人的功名在身,顧家一個做綢緞生意的,也不是什麽顯貴。可如今看來,她吃穿不愁,帶去的嫁妝只有往上添的,我……”徐氏想了想,到底沒把自己的嫁妝都貼進去的事情告訴何家賢,免得她擔心:“女人家多些錢財傍身總是好的,不然,這些祖產日後只怕再不是咱們的了。”

徐氏絮絮叨叨的說著,平日裏似乎沈默的隱忍的話,在這一天全都說了出來。光是這些,何家賢就忍不住拿她跟陳麗比,卻比不出個高下。

陳麗的時代,是男女平等,不像這個時代,女人的嫁妝,帶過去了就是自己的靠山,男方家不能過問,不能打它的主意,甚至連具體的數目都不清楚。

只是……“田莊要是給我了,家裏怎麽辦?還有家慧以後出嫁……”何家賢想到何音蘭曾經提到家裏的光景不好。

又想到何家慧的秘密還瞞著她,便猶如一個巨大的炸彈揣在心口,稍不註意就粉身碎骨,偏此刻徐氏病著,她提也不敢提,眼巴巴看著徐氏,欲言又止。

徐氏瞧著她面露為難,以為她是為家裏擔心,寬慰道:“你爹雖然死了至仕的心,但好歹舉人功名在身,他只要還願意帶學生,必然有進項,這你不用擔心。至於家慧,你已經走了這樣的路,只盼嫁過去以後,能少些風波。家慧是斷然不會再嫁給這樣的高門大戶的。她那個性子又潑辣,娘只盼著能說一門和順的親事,婆婆豁達慈愛,相公老實本分,也就罷了,自然也用不著豁了老底,給她備嫁妝。”何家賢聽徐氏安排的分明,一時無語。

看來,徐氏對這門親事,比她想象的還要擔心。

看著何家賢一點懵懂,徐氏愈發擔心,雖從何音蘭那裏知道,這門親事是陳氏親自首肯的。可豪門大戶後宅裏的那些齲齒,她又不是沒聽過,家賢這些年一味死讀書,說話做事不知道變通,她怎麽能不擔心?

只是她片刻後又安慰自己,她的家賢素來重孝道,懂禮儀,知進退,只要孝順翁姑,敬重丈夫,不爭不搶,過個平安日子應該是沒問題的。

突然又覺得她的家賢以前是很孝順,也很講忠孝節義的,可最近卻像是變了一個人,口中在講,行為上又不是那麽一回事,跟以前比差遠了……

何家賢只看她娘的臉色瞬息萬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舒展,一會兒嘴角帶笑一會兒又滿面寒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便輕聲喚了她回神……

過了幾日,何儒年回來看了一趟,終究是顧念這些年的夫妻情分:“……說好了,後日接進來……沒什麽準備的……我們這邊的事娘是不管的……你收拾一下……就住西廂房吧……”

徐氏神色惘然,愈發憔悴,只低低應了聲是。何家賢瞧見她滿臉的悲色,忍不住道:“爹,你便如此不給娘留些顏面嗎?”

☆、二十二章 爭搶

何儒年神色楞了一下,頃刻間顯示出些許愧色來,袖子一拂就要走,徐氏趕緊拉住他,小心陪著笑臉說道:“孩子不懂事,你別計較。”

何家賢越發心疼徐氏,瞧見徐氏連連向她使眼色,不忍心叫她難堪,便低頭走了出去。

何儒年這才心中微微松快一些,他本就對徐氏愧疚,只是礙於男人的面子,不肯認錯,此刻見徐氏在女兒面前顧全他的威嚴,忍不住嘆口氣道:“我何嘗不知道委屈了你,畢竟你我快二十年的結發夫妻。以前只是想著先瞞著你,並無什麽不好的想法。可如今春嬌肚子大了,時不時鬧一鬧,為夫也頭疼的很。”

何儒年忍住沒說的是,養一個外室,開銷比他想象的要大太多,平日裏家務都是徐氏打理,他根本不知道維持一家人的體面,穿衣吃飯要多少銀兩。

徐氏點點頭:“我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