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 35.茶藝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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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35.茶藝月白
清山南路。
大雪茫茫，街道上看不到半個人影，馬路上只剩鏟雪車緩慢地開，黎呈瑞捂著脖子一路小跑，險些在路邊滑倒。
他給李靳留了消息，後續事情會被處理得很好，現在最讓他生氣的只剩一件事了……
憤怒蓋過新傷刺痛，他扶著路燈桿子稍作喘息，抗過頭暈眼花，立刻穿進小巷子，尋到老地方。
酒吧門口貼了暫停營業，黎呈瑞摸摸暗色門板上的玻璃，有溫度。
他一腳踹開門，吧臺前的兩位調酒師見他來勢洶洶，立刻回避。
黎呈瑞一眼看到坐在老位置的人，“楚雲凡！”
楚雲凡被他嚇了一跳，立馬起身繞著桌子躲了一圈。
黎呈瑞扶著桌子，截斷楚雲凡的退路，一把將他扯出來，怒上心頭竟是直接一拳揍了過去！
楚雲凡躲閃不及，被狠狠甩在地上，嘴角火辣辣地疼，他顧不得體面和姿態，立馬踹了黎呈瑞一腳，“你幹什麽？！”
“你都幹了什麽好事！陳非……死了……他被你害死了！”
黎呈瑞強忍著喉間痛意，說出的每個字都染上血腥，兩眼發酸，眼淚奪眶而出，“你利用他……榨幹他最後一寸價值，他卻寧願死也要防止事情敗露……”
楚雲凡一楞，原來是為了陳非……他靠在墻邊，瞬間啞火，“你打死我，他就能活過來嗎？”
黎呈瑞：“你太過分了……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楚雲凡：“告訴你又能怎樣？讓他殺了你洩憤嗎！”
楚雲凡飛快還他一拳，這才瞥見他脖子上的傷，猛然收了手，反被黎呈瑞抓著胳膊來了個過肩摔。
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再次被黎呈瑞抓起來丟到墻角負隅頑抗。
“難道魚死網破就能解決問題嗎！他還那麽年輕，我一路培養他，再過一年他就能獨當一面，人只要還活著，事情總會有轉機，你……你怎麽能這樣對他！他把你當恩人，你把他當槍使……楚雲凡！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兩年來，黎呈瑞提拔過很多人，只有陳非一直陪在他身邊，從聯中到地方，他花在陳非身上的時間比和聞月白在一起的時間還長，他把陳非當一棵前途無量的小樹苗，他悉心栽培、傾囊相授……
哪曾想，小樹苗裏紮著一根腐朽的針，就算長成了小樹，內裏早就爛透了。
楚雲凡：“你打我……又打我！”
黎呈瑞：“是你找打！”
黎呈瑞一拳又一拳砸在楚雲凡身上，楚雲凡當然不會站著任他打，黎呈瑞也掛了彩，兩人扭打在一塊。
楚雲凡：“你就知道怪我，怎麽不怪聞月白！陳非突然失控都是他逼的！”
黎呈瑞氣急了毫無顧忌，一拳砸在楚雲凡臉上！
黎呈瑞：“還甩鍋！陳鶴英死之後，聞月白才發現陳非有問題，他怎麽逼你們了！都是你教唆了陳非！”
楚雲凡把他蹬開，捂著鼻子，暗色的血順著指縫湧出，“我沒叫他殺人！我沒有！”
趁黎呈瑞停手，楚雲凡一腳把他踢到翻了的桌椅裏，兩人同時歇菜。
楚雲凡抹掉臉上的血，往黎呈瑞身上砸了一包紙，“聞月白很早就查到我的人給陳非的推薦信蓋過章，偏偏在陳鶴英死的那天讓你得知，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他一直在試探誰是兇手，根本不像你說得那麽無辜！”
楚雲凡：“百密一疏……都是你們兩個家夥凈給我添亂，我早說過讓你離聞月白遠點，你他媽就是不聽！！你憑什麽怪我！”
楚雲凡脾氣上頭，撲上去一通亂拳，非要掐死對方不可。
黎呈瑞卯著勁揍他好幾下，所到之處亂七八糟，掐住他亂晃：“誰讓你不早告訴我！”
楚雲凡打不過他，很快落了下風，上氣不接下氣：“打架歸打架……空氣給一下……”
黎呈瑞：“……”
論吵架，黎呈瑞從來吵不贏他，簡直腩楓是不可理喻。
楚雲凡有那麽多機會告訴陳非來日方長、報仇之事需得從長計議……卻害得陳非和那群人渣同歸於盡……
居然還說是聞月白的錯，簡直是顛倒黑白……！
他氣得發抖，索性不說了，把人逼在墻角一頓揍。
酒吧裏只剩下桌子碰撞聲、杯盞破碎聲，黎呈瑞不爭吵，楚雲凡也不辯駁。
黎呈瑞揍累了，頭暈得很，喘著粗氣坐下，墻角的人抱著膝蓋，衣角微皺。
沈默的打鬥反倒讓兩個人都平靜了。
黎呈瑞捂著脖子，腰酸背痛腿抽筋，“楚雲凡，你真不怕他把我也殺了嗎？”
他們自小相識，不說有多深厚的情誼，好歹是數十年的光陰，人生歲月能有多少個十年啊。
可這次……楚雲凡兵行險招、陷他於不義，實在令人心寒。
楚雲凡撐著地板站起身，一瘸一拐，拍拍身上的灰，坐在他對面，“他不會殺你。”
“你就那麽篤定？”
黎呈瑞喘勻了氣，又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楚雲凡離他遠了點，“你的人品如何，我能不知道嗎？”
黎呈瑞還要念叨他，楚雲凡長嘆一口氣，搶先道：“你是不知道陳非那時的樣子，如果我反覆強調不要傷害你，他一定會殺了你，沒有攻心計，你早死了……”
黎呈瑞扶著額頭，頭暈目眩，“你……鼻子還好嗎？”
楚雲凡捋平袖子上的褶皺，“影響美觀，不影響功能。”
這些年，他們經常出現分歧，三年小打，五年大打，打完冷個一兩年，倒是不傷交情，習慣了。
黎呈瑞發完脾氣，整個人空殼一般坐著，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樣突然離開了，他渾身不自在，總想為他多做點什麽，但……他連陳非的後事都沒有資格處理。
他抹得凈臉上的灰，拂不去狼狽，掩不住哽咽，“我還是覺得你太不是東西了。”
楚雲凡捂著胳膊靠著墻，“黎呈瑞，難道我處心積慮銷毀他的過去、培養他成才、把他放在你身邊，是為了讓他去送死的嗎？”
黎呈瑞看他渾身亂糟糟，不太忍心繼續怪他，拍拍他衣領上的褶皺，“抱歉，我下手太重了。”
陳非，只是被這些年的仇恨和執念壓得太苦了。
楚雲凡撇嘴：“你知道就好。”
黎呈瑞小瞪他一眼：“我還是很生氣。”
兩位調酒師默默清掃滿地碎渣，黎呈瑞剛想說句抱歉，楚雲凡擡手阻攔，“他們聽不見。”
甚至有一位調酒師失聰且失明。
黎呈瑞愧疚不已，想要去幫忙，又被楚雲凡拉了回來，“東西都是擺在熟悉的地方，你別亂動，他們必須自己擺放。”
黎呈瑞甩開他的手，生氣。
楚雲凡托著胳膊痛呼一聲。
黎呈瑞將信將疑，上下打量他，“又裝？每次都這樣，我才不信了。”
楚雲凡才沒功夫逗他，臉都白了，“你才裝的，脫臼了……”
黎呈瑞擼起袖子站他身邊，要是沒脫臼，看他怎麽收拾他。
手指捏住關節，黎呈瑞驚訝，真脫臼了……順手摁住楚雲凡的肩膀，飛速給他把胳膊接了回去。
楚雲凡牙都快咬碎了，“你有必要這麽狠心嗎！”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碎玻璃聲。
黎呈瑞立馬回身，只見門口兩個人正要偷偷摸摸地離開，背著光看不清是誰，“誰在那兒！”
他起身追了兩步。
聞月白和李玉昌僵硬地轉身，看看怒氣未減的黎呈瑞、滿地狼藉、狼狽不堪的楚雲凡……
聞月白後退兩步，李玉昌後退三步，三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說什麽……
黎呈瑞趕緊拍拍身上的灰，努力保持純良，逃出醫院被人抓住了怎麽辦？聞月白是什麽時候來的？看到他和楚雲凡鬥毆了嗎？最好不要吧……
黎呈瑞：“月白……我……我和他說事呢……”
他一轉身，桌前早已沒了人影，楚雲凡人呢
聞月白看著他，往李玉昌身後躲了躲。
黎呈瑞一下子明白了，聞月白肯定是都看見了，趕緊解釋：“月白，我真的只是跟他談談，鎮定劑藥效過了我才出院的。”
他剛剛揍人那麽沒有風度，肯定把聞月白嚇壞了。
聞月白垂著頭，默不作聲，只是點頭，“嗯……我知道。”
黎呈瑞越發無措，這是怎麽了？別是被嚇傻了吧？
聞月白轉身想走，黎呈瑞一把握住他的手，“你怎麽了啊……？說句話。”
聞月白閉上眼，很是傷感，“沒什麽。”
黎呈瑞看向李玉昌，對方背過身表示回避。
他只得硬著頭皮抱住聞月白，“是我讓你擔心了嗎？”
聞月白搖搖頭，掃了一眼滿地殘渣，心有餘悸：“楚雲凡剛才說是我害死了陳非，你會怪我嗎？”
黎呈瑞松了口氣，摸摸他的肚子，感受到他輕微的戰栗，“不會，你沒法預料他會做出什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都不想的。”
聞月白又看了一眼被砸得亂七八糟的酒吧，“你……不會打我嗎？”
黎呈瑞無奈想笑，只差發誓了，“傻瓜，怎麽會呢。”
剛說完，楚雲凡從員工衛生間裏走出來，換了幹凈外套、頭發重新梳好，除了臉上有些輕傷，絲毫不見方才的狼狽模樣，冷淡道：“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楚雲凡看都不看聞月白一眼，只是掃了黎呈瑞一下。
黎呈瑞收斂了好臉色，拽住想要溜走的人，左邊抓一個右邊拿一個，“還沒完呢。”
楚雲凡撇撇嘴，不情不願，聞月白在黎呈瑞背後沖楚雲凡翻了個白眼。
楚雲凡：“你……”
聞月白學他的樣子不屑撇嘴。
楚雲凡：“你！”
黎呈瑞剛轉身，聞月白無辜地看向他。
黎呈瑞看看他們倆：“怎麽了？”
聞月白依舊無辜，搖搖頭：“不知道。”
楚雲凡目瞪口呆，“他剛才不是這樣的。”
黎呈瑞無奈嘆氣，把他們倆分隔開，“好啦，都不要吵了。”
他歇息片刻，忽略桌上另外兩人互看不順眼，氣氛還算和諧，“陳非跟我說，他還有兩個失散的親人，我記得案卷裏面沒有提及那兩個孩子，你查過嗎？”
黎呈瑞看向楚雲凡，對方垂眸不語，他又看看聞月白，同樣回避不語。
黎呈瑞敲敲腦門，他真的累極了，這二位卻各自心懷鬼胎，“有什麽話，今天一一交代清楚！否則，以後……”
楚雲凡搶在聞月白前面開口：“我查過，他阻止我，總之我沒錯。”
他看向聞月白，難得直白了一次：“正好今天你在，我最終目的只有那份二十年前的設計圖紙，那是我家人的創意，你最好給我，別逼我跟你搶。”
黎呈瑞瞇眼：又在胡說八道，騙人。
聞月白沈默地扣手，委屈巴巴，像是有意讓著楚雲凡似的。
黎呈瑞在桌下拍拍他的腿，安撫地摸了兩下，“什麽圖紙？”
聞月白還是不說話，楚雲凡耐心耗盡，抄起外套，噌得一下就走了，萬分不爽：“真墨跡。”
黎呈瑞頭痛欲裂，沖外面喊道：“要不要我送送你啊？”
門口傳來楚雲凡惱火的聲音：“談你的戀愛去吧！”
厚厚的雪踩得嘎吱響，黎呈瑞依稀聽見楚雲凡滑了一跤，沒繃住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說】
晚上回家，破破爛爛的楚咪：我要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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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南路。
大雪茫茫，街道上看不到半個人影，馬路上只剩鏟雪車緩慢地開，黎呈瑞捂著脖子一路小跑，險些在路邊滑倒。
他給李靳留了消息，後續事情會被處理得很好，現在最讓他生氣的只剩一件事了……
憤怒蓋過新傷刺痛，他扶著路燈桿子稍作喘息，抗過頭暈眼花，立刻穿進小巷子，尋到老地方。
酒吧門口貼了暫停營業，黎呈瑞摸摸暗色門板上的玻璃，有溫度。
他一腳踹開門，吧臺前的兩位調酒師見他來勢洶洶，立刻回避。
黎呈瑞一眼看到坐在老位置的人，“楚雲凡！”
楚雲凡被他嚇了一跳，立馬起身繞著桌子躲了一圈。
黎呈瑞扶著桌子，截斷楚雲凡的退路，一把將他扯出來，怒上心頭竟是直接一拳揍了過去！
楚雲凡躲閃不及，被狠狠甩在地上，嘴角火辣辣地疼，他顧不得體面和姿態，立馬踹了黎呈瑞一腳，“你幹什麽？！”
“你都幹了什麽好事！陳非……死了……他被你害死了！”
黎呈瑞強忍著喉間痛意，說出的每個字都染上血腥，兩眼發酸，眼淚奪眶而出，“你利用他……榨幹他最後一寸價值，他卻寧願死也要防止事情敗露……”
楚雲凡一楞，原來是為了陳非……他靠在墻邊，瞬間啞火，“你打死我，他就能活過來嗎？”
黎呈瑞：“你太過分了……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楚雲凡：“告訴你又能怎樣？讓他殺了你洩憤嗎！”
楚雲凡飛快還他一拳，這才瞥見他脖子上的傷，猛然收了手，反被黎呈瑞抓著胳膊來了個過肩摔。
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再次被黎呈瑞抓起來丟到墻角負隅頑抗。
“難道魚死網破就能解決問題嗎！他還那麽年輕，我一路培養他，再過一年他就能獨當一面，人只要還活著，事情總會有轉機，你……你怎麽能這樣對他！他把你當恩人，你把他當槍使……楚雲凡！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兩年來，黎呈瑞提拔過很多人，只有陳非一直陪在他身邊，從聯中到地方，他花在陳非身上的時間比和聞月白在一起的時間還長，他把陳非當一棵前途無量的小樹苗，他悉心栽培、傾囊相授……
哪曾想，小樹苗裏紮著一根腐朽的針，就算長成了小樹，內裏早就爛透了。
楚雲凡：“你打我……又打我！”
黎呈瑞：“是你找打！”
黎呈瑞一拳又一拳砸在楚雲凡身上，楚雲凡當然不會站著任他打，黎呈瑞也掛了彩，兩人扭打在一塊。
楚雲凡：“你就知道怪我，怎麽不怪聞月白！陳非突然失控都是他逼的！”
黎呈瑞氣急了毫無顧忌，一拳砸在楚雲凡臉上！
黎呈瑞：“還甩鍋！陳鶴英死之後，聞月白才發現陳非有問題，他怎麽逼你們了！都是你教唆了陳非！”
楚雲凡把他蹬開，捂著鼻子，暗色的血順著指縫湧出，“我沒叫他殺人！我沒有！”
趁黎呈瑞停手，楚雲凡一腳把他踢到翻了的桌椅裏，兩人同時歇菜。
楚雲凡抹掉臉上的血，往黎呈瑞身上砸了一包紙，“聞月白很早就查到我的人給陳非的推薦信蓋過章，偏偏在陳鶴英死的那天讓你得知，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他一直在試探誰是兇手，根本不像你說得那麽無辜！”
楚雲凡：“百密一疏……都是你們兩個家夥凈給我添亂，我早說過讓你離聞月白遠點，你他媽就是不聽！！你憑什麽怪我！”
楚雲凡脾氣上頭，撲上去一通亂拳，非要掐死對方不可。
黎呈瑞卯著勁揍他好幾下，所到之處亂七八糟，掐住他亂晃：“誰讓你不早告訴我！”
楚雲凡打不過他，很快落了下風，上氣不接下氣：“打架歸打架……空氣給一下……”
黎呈瑞：“……”
論吵架，黎呈瑞從來吵不贏他，簡直腩楓是不可理喻。
楚雲凡有那麽多機會告訴陳非來日方長、報仇之事需得從長計議……卻害得陳非和那群人渣同歸於盡……
居然還說是聞月白的錯，簡直是顛倒黑白……！
他氣得發抖，索性不說了，把人逼在墻角一頓揍。
酒吧裏只剩下桌子碰撞聲、杯盞破碎聲，黎呈瑞不爭吵，楚雲凡也不辯駁。
黎呈瑞揍累了，頭暈得很，喘著粗氣坐下，墻角的人抱著膝蓋，衣角微皺。
沈默的打鬥反倒讓兩個人都平靜了。
黎呈瑞捂著脖子，腰酸背痛腿抽筋，“楚雲凡，你真不怕他把我也殺了嗎？”
他們自小相識，不說有多深厚的情誼，好歹是數十年的光陰，人生歲月能有多少個十年啊。
可這次……楚雲凡兵行險招、陷他於不義，實在令人心寒。
楚雲凡撐著地板站起身，一瘸一拐，拍拍身上的灰，坐在他對面，“他不會殺你。”
“你就那麽篤定？”
黎呈瑞喘勻了氣，又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楚雲凡離他遠了點，“你的人品如何，我能不知道嗎？”
黎呈瑞還要念叨他，楚雲凡長嘆一口氣，搶先道：“你是不知道陳非那時的樣子，如果我反覆強調不要傷害你，他一定會殺了你，沒有攻心計，你早死了……”
黎呈瑞扶著額頭，頭暈目眩，“你……鼻子還好嗎？”
楚雲凡捋平袖子上的褶皺，“影響美觀，不影響功能。”
這些年，他們經常出現分歧，三年小打，五年大打，打完冷個一兩年，倒是不傷交情，習慣了。
黎呈瑞發完脾氣，整個人空殼一般坐著，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樣突然離開了，他渾身不自在，總想為他多做點什麽，但……他連陳非的後事都沒有資格處理。
他抹得凈臉上的灰，拂不去狼狽，掩不住哽咽，“我還是覺得你太不是東西了。”
楚雲凡捂著胳膊靠著墻，“黎呈瑞，難道我處心積慮銷毀他的過去、培養他成才、把他放在你身邊，是為了讓他去送死的嗎？”
黎呈瑞看他渾身亂糟糟，不太忍心繼續怪他，拍拍他衣領上的褶皺，“抱歉，我下手太重了。”
陳非，只是被這些年的仇恨和執念壓得太苦了。
楚雲凡撇嘴：“你知道就好。”
黎呈瑞小瞪他一眼：“我還是很生氣。”
兩位調酒師默默清掃滿地碎渣，黎呈瑞剛想說句抱歉，楚雲凡擡手阻攔，“他們聽不見。”
甚至有一位調酒師失聰且失明。
黎呈瑞愧疚不已，想要去幫忙，又被楚雲凡拉了回來，“東西都是擺在熟悉的地方，你別亂動，他們必須自己擺放。”
黎呈瑞甩開他的手，生氣。
楚雲凡托著胳膊痛呼一聲。
黎呈瑞將信將疑，上下打量他，“又裝？每次都這樣，我才不信了。”
楚雲凡才沒功夫逗他，臉都白了，“你才裝的，脫臼了……”
黎呈瑞擼起袖子站他身邊，要是沒脫臼，看他怎麽收拾他。
手指捏住關節，黎呈瑞驚訝，真脫臼了……順手摁住楚雲凡的肩膀，飛速給他把胳膊接了回去。
楚雲凡牙都快咬碎了，“你有必要這麽狠心嗎！”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碎玻璃聲。
黎呈瑞立馬回身，只見門口兩個人正要偷偷摸摸地離開，背著光看不清是誰，“誰在那兒！”
他起身追了兩步。
聞月白和李玉昌僵硬地轉身，看看怒氣未減的黎呈瑞、滿地狼藉、狼狽不堪的楚雲凡……
聞月白後退兩步，李玉昌後退三步，三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說什麽……
黎呈瑞趕緊拍拍身上的灰，努力保持純良，逃出醫院被人抓住了怎麽辦？聞月白是什麽時候來的？看到他和楚雲凡鬥毆了嗎？最好不要吧……
黎呈瑞：“月白……我……我和他說事呢……”
他一轉身，桌前早已沒了人影，楚雲凡人呢
聞月白看著他，往李玉昌身後躲了躲。
黎呈瑞一下子明白了，聞月白肯定是都看見了，趕緊解釋：“月白，我真的只是跟他談談，鎮定劑藥效過了我才出院的。”
他剛剛揍人那麽沒有風度，肯定把聞月白嚇壞了。
聞月白垂著頭，默不作聲，只是點頭，“嗯……我知道。”
黎呈瑞越發無措，這是怎麽了？別是被嚇傻了吧？
聞月白轉身想走，黎呈瑞一把握住他的手，“你怎麽了啊……？說句話。”
聞月白閉上眼，很是傷感，“沒什麽。”
黎呈瑞看向李玉昌，對方背過身表示回避。
他只得硬著頭皮抱住聞月白，“是我讓你擔心了嗎？”
聞月白搖搖頭，掃了一眼滿地殘渣，心有餘悸：“楚雲凡剛才說是我害死了陳非，你會怪我嗎？”
黎呈瑞松了口氣，摸摸他的肚子，感受到他輕微的戰栗，“不會，你沒法預料他會做出什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都不想的。”
聞月白又看了一眼被砸得亂七八糟的酒吧，“你……不會打我嗎？”
黎呈瑞無奈想笑，只差發誓了，“傻瓜，怎麽會呢。”
剛說完，楚雲凡從員工衛生間裏走出來，換了幹凈外套、頭發重新梳好，除了臉上有些輕傷，絲毫不見方才的狼狽模樣，冷淡道：“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楚雲凡看都不看聞月白一眼，只是掃了黎呈瑞一下。
黎呈瑞收斂了好臉色，拽住想要溜走的人，左邊抓一個右邊拿一個，“還沒完呢。”
楚雲凡撇撇嘴，不情不願，聞月白在黎呈瑞背後沖楚雲凡翻了個白眼。
楚雲凡：“你……”
聞月白學他的樣子不屑撇嘴。
楚雲凡：“你！”
黎呈瑞剛轉身，聞月白無辜地看向他。
黎呈瑞看看他們倆：“怎麽了？”
聞月白依舊無辜，搖搖頭：“不知道。”
楚雲凡目瞪口呆，“他剛才不是這樣的。”
黎呈瑞無奈嘆氣，把他們倆分隔開，“好啦，都不要吵了。”
他歇息片刻，忽略桌上另外兩人互看不順眼，氣氛還算和諧，“陳非跟我說，他還有兩個失散的親人，我記得案卷裏面沒有提及那兩個孩子，你查過嗎？”
黎呈瑞看向楚雲凡，對方垂眸不語，他又看看聞月白，同樣回避不語。
黎呈瑞敲敲腦門，他真的累極了，這二位卻各自心懷鬼胎，“有什麽話，今天一一交代清楚！否則，以後……”
楚雲凡搶在聞月白前面開口：“我查過，他阻止我，總之我沒錯。”
他看向聞月白，難得直白了一次：“正好今天你在，我最終目的只有那份二十年前的設計圖紙，那是我家人的創意，你最好給我，別逼我跟你搶。”
黎呈瑞瞇眼：又在胡說八道，騙人。
聞月白沈默地扣手，委屈巴巴，像是有意讓著楚雲凡似的。
黎呈瑞在桌下拍拍他的腿，安撫地摸了兩下，“什麽圖紙？”
聞月白還是不說話，楚雲凡耐心耗盡，抄起外套，噌得一下就走了，萬分不爽：“真墨跡。”
黎呈瑞頭痛欲裂，沖外面喊道：“要不要我送送你啊？”
門口傳來楚雲凡惱火的聲音：“談你的戀愛去吧！”
厚厚的雪踩得嘎吱響，黎呈瑞依稀聽見楚雲凡滑了一跤，沒繃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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