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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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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卻說甄遙強壓怒火返回房內,一雙清冷寒眸更是難掩憤慨,因而原有的旖念倏然一朝散。

她纖手推門,不料入目逢春。

此刻阿憐正斜衣嬌臥,粉腮瀲灩桃花媚,待見來人瞬間紅唇微勾:“你怎地才來,教妾身好等。”

嗔怒婉轉,蠱惑誘人。

可惜甄遙已沒了興致,如今滿腦子皆是不能為民除害的挫敗。

“時辰不早了,大雨天熱水難求,咱們還是趕緊安置吧。”

“且慢,素日你極少這般氣餒,所以在樓下到底遇到什麽煩心事了?”阿憐一掃暧昧之色,眉心緊皺地追問。

甄遙當即擠出一絲笑意,肺腑燥郁地安慰:“無它,不過是些小事罷了!”

非是她不肯和盤托出,畢竟有心無力只會徒增煩擾,她實不願阿憐再深陷愁困。

然而阿憐是何等人,她素來玲瓏慧敏,很快便猜出了大概。

“定是有人招惹了你,否則你才不會如此忿忿。”

聞言,甄遙不由得仰面苦笑:“何以見得,真的是你多慮了。”

阿憐撇了撇嘴,接著輕揚裙琚走到她身側,仰眸嘆息:“你我之間還需隱瞞嗎?”

彼此目光一息交融,甄遙俯身攏住那把纖腰,隨後挽著阿憐一同走到燈下,凝神將所聞細細詳稟。

哪知阿憐極為真性情,當她聽到張閻王不勝枚舉的惡行時,再也忍不住地攥拳咒罵:“好個下賤痞子,還敢妄稱什麽閻王。依我看今日天降大雨,即是老天要替天行道,賜兩個真閻王來索他的小命!”

“果然是阿憐!”甄遙短短一句,包含無數讚賞。

對此阿憐得意地挑眉,緊摟住她的玉頸呢喃:“既有良策還糾結什麽,這次必須讓他張閻王變張王八。”

“我就知道,一切都瞞不過你。”

其實上樓之際,甄遙就在積極思索對策,只是心中有旁的顧慮。

阿憐儼然看出來了,她軟語寬解道:“倘若你是為任務發愁,大可不必。謨郡離江南不遠,咱們三日之內便可功成身退。”

“時間緊恐難以成事,況且那姓張的在此地人脈甚廣,可以說是黑白通吃,依我看此人乃府衙的燈下黑。據悉謨郡郡守常有輪換,如今這位更是新官上任不足百日,這張閻王平時定不敢與上峰當面打擂臺,必是良民謙和之相,背地裏狐假虎威稱霸一方。”

甄遙的話固然有道理,但阿憐自有看法,因此她托腮沈吟:“天下熙熙攘攘,皆無利不起早。現在的郡守我尚不做猜度,料那之前的必受過此人厚禮。想他能夠在此黑白通吃,家世基業必然不凡,亦或背靠大樹好乘涼。所以殺他容易,可我們要的是徹底毀了這起小人!”

“你的意思,我何嘗不明白。這世間很多事,行起來卻是萬般艱巨——”

甄遙話未講完,阿憐掌心忽然覆了上來,隨後她耳畔溫熱不止:“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探查消息你不如我,再者這種好色之徒我自有拿捏之道。”

“不,不可!”

霎那間,甄遙目露警惕,態度十分堅決。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放心好了,我絕不會身陷囹圄的。”阿憐幾多解釋。

甄遙依舊神色陰冷,擺手拒絕:“我去!”

“什麽?”

這下子輪到阿憐翻臉了,她一邊撫著胸口勻氣,一邊怒不可遏地抨擊:“哼,你給我馬上去啊!”

“阿憐,我有武藝傍身,自然——”

“切,你是生的傾城多姿,可你會偷奸耍滑還是耍陰招呢,光靠一張臉一身功夫,你以為他是蠢笨不堪的糊塗蟲嗎?”

一番話即是駁斥,又夾雜著對自我的貶低。

甄遙聽得滿臉緋紅,腦袋裏嗡嗡亂鳴:“你何必妄自菲薄,讓我好生心疼呢!”

聽著對方酸澀的低喃,阿憐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同樣楚楚可憐地回到:“那你以後也不要再讓我擔憂,甄遙,你是我的一切,是我活在這人世中的仰仗。你若出了任何差池,我又豈能獨活!”

相愛以來,阿憐雖甜言蜜語層出不窮,然而即便在歡好嬿婉之際,她都不曾這般流露。如今看她倔強地側身掩淚,甄遙頓時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不要阿憐難過,她要疼愛阿憐至死方休。

“哪有你講的那麽嚴重!”

阿憐聞聲抵近,淚盈秀面:“你素來端莊雅正,不知那起齷齪男人的醜陋歹毒,對於張閻王這種人本就不該以君子之禮。明日一早我便冒雨打探,收集能力你比不過我,所以不要再爭了。你要留在客棧觀察此人動向,比如隨從幾人,飲食愛好如何,多與掌櫃跑堂等探聽日常……”

阿憐交代的非常細致,論及種種方法,甄遙的確望塵莫及,因此她被逼接受對方的安排。不過她也提出了更合理的補充,二人一番商討愈發覺得可行。

綿雨淅瀝,燭火跳躍,此時天地合二為一。

黑眸寂靜,媚眼似蠱,此刻鴛鴦濃倦美夢。

翌日晨起,雨停風止。

阿憐打扮的十分艷麗,她故意大張旗鼓地從堂內走出去,一時間引來無數視線追隨。

與此同時,甄遙也沒有閑著,她借機為掌櫃的診病,抽空與兩個店小二探察各種情況。

不知不覺,已是日暮黃昏。

一天下來,甄遙忙的可謂是滴水未進。可她剛得空,便又直勾勾地盯著客棧大堂口,蹙眉等待心上人歸來。

此舉頗為獨特,引得店小二和其他旅客不時回眸。

“好一個豐神俊朗的玉面郎君啊!”

“真英姿明毓,但為什麽一直坐在這裏呢?”

“這位俊美郎君許是在等人。”

……

不知何時,堂內小聲議論不休,店小二端著點心從旁經過插了句:“噢,甄相公在等他家娘子呢!”

於是短短時間內,很多人都記住了這位愛妻如命的外地郎君了。

夜幕低垂,大堂內開始燃燈了。

一個店小二終於得閑,投桃報李地去後廚端了碗熱粥,恭敬地奉到甄遙面前:“甄相公多少吃點吧,要不我來接應娘子上樓。您趁早先上去,免得那閻王突然回來。”

甄遙故作遽愕地擡眸,語帶驚詫:“他不是昨夜得償所願了,怎麽還會再——”

“噓噓,不敢妄言吶!”

店小二環顧左右,立即做勢提醒她,表情恐懼道:“聽他手下的意思,事情沒辦成。那女郎無緣無故消失了,張閻王為此好發脾氣,此番不知道多少人要跟著遭殃了。”

甄遙驀地眼皮跳動,她情不自禁地聯想到了阿憐,因此闔眸兀自祈禱。

昨夜張閻王之所以入住客棧,據悉是挾持了一位貌美女郎,只是後來對方將他迷昏逃跑了……

左等右盼,更聲連連猶不見阿憐身影,甄遙再也坐不住了。她慌得面無血色,準備不管不顧地外出尋找時,換了一身打扮的阿憐突然回來了。

四目相對的一剎,甄遙百感交集地望著眼前這位唇紅齒白,清俊舒雅的少年郎。

“阿憐!”

剛入大堂,阿憐便被一聲疾呼停住腳步。

“風寒夜深,你怎麽還在等我?”

“此處不宜多言,咱們樓上聊。”

言畢,甄遙擁著阿憐一起回房,哪知就在她們不曾留意的堂內一隅,有人正眼冒精光地打量。

一番簡單梳洗,二人便上了榻,甄遙更是俯身替阿憐揉捏肩膀。

“今日奔波操勞,著實辛苦了。”

“彼此彼此!”

阿憐興奮地壓低嗓音,繼而滔滔不絕道:“你可知,如今的太守不是大殿下的人,當然也不是韓大人的人。”

“這等秘辛,你何處得來?”甄遙驚喜之餘,更多的是佩服。

“說來也巧,我死馬當活馬醫地發信號,不成想真尋到幾位昔日姐妹。其中有位恰在太守府做探路鶯,這段時間搜集了不少訊息,幸好她不知暗鶯舵早已易主,眼下聯系不上陳容,才倒豆子般地訴於我來。”

甄遙反應極快,迅速明白其中的糾葛:“既然大殿下費心拉攏,此官員必是聖上的人。”

此時此刻,聖上的人算作中間派。

“對極了,不過此人頗有幾分正義,概因祖上都是諫官不忍糟蹋了門楣。對方有意在謨郡大刀闊斧,做出些青史留名的大事。”

“如此甚好,那你可知張閻王背靠的誰?”

阿憐回眸看向甄遙的眼睛,盈盈脈脈:“妾身自然不知。”

“他依仗的是府衙的二把手,至於背後的大樹,不是旁人,正是那大殿下!”

這下子輪到阿憐瞠目結舌了,她不由得後背生寒:“消息可準,萬一這二人——”

“自古一府兩派,此乃聖上昔年改革的重點。我在想,或許這次是聖上有意敲打,只可惜大殿下身在棋局,終是一葉障目耳。”

“管它呢,反正我們便將計就計!”

阿憐心領神會地想到一個好計策,不成想甄遙亦有所得地感慨:“經此一事,不得不愈發佩服韓大人。她臨行前特意贈我手書,只說是讓我們沿路遇阻使用,其實何嘗不是未雨綢繆。”

“既然這樣,有官家作保,何不來場仙人跳,走明路殺他個片甲不留。”

“萬一搞砸——”

“這次你就聽我的吧,想要斬草除根,單單一招三式不夠。你文筆俱佳,屆時用筆墨開道,一舉三得地給韓姐姐籠絡一下民心。”

二人好一番盤算,聊的相當酣暢淋漓。

子夜悠悠,打著呵欠的阿憐低頭去剪燭心,可剛彎下腰即被兩臂牢牢箍住。

一時間,嬌軀密絲合縫,淡香撲鼻情意綿綿。

“莫要胡鬧,明日還有事要做——”阿憐佯裝掙紮。

不知甄遙喃了句什麽,下一刻燭光瞬熄。

夜深人眠,二樓客房外溜進兩個行跡猥瑣之人,他們倉惶張望,麻利熟練地透過縫隙往屋內吹迷煙。這種迷煙來自江南,一旦聞多了,短時間就很難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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