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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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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誰?”

近乎冷酷的嗓音乍然響起,駭得阿憐瞬間躊躇,只當自己敲錯了門。

“抱歉客官,小女子一時不察走——”

“阿憐!”

下一刻,傾城貌美的太太倏地映入她眼眸。

“太太……”

阿憐楚楚動人地撲進甄遙懷中,而後更是嫵媚地嬌嗔:“你一聲不吭便離了府,簡直要把我給擔心死。幸虧你沒事,否則我該如何是好呢?”

甄遙自以為冷靜理智,從不喜與人癡纏膩歪。可誰料如今食髓知味,竟變得愈發耽歡。

“阿憐,我想——”

“你”字尚未出口,阿憐忙不疊地將其打斷:“哎呀,面都要坨了,咱們趕緊吃。”

“你過來找我,連飯都沒顧上吃嗎?”甄遙蹙眉疼惜不已。

阿憐屈指刮了刮她的翹鼻,笑得格外燦爛:“遲遲不見太太,妾焉有胃口用飯!”

聞言,甄遙彎腰攏緊了她,動作十分輕柔地吻上那抹烏黑雲鬢。

“阿憐,別再招我了!”

極其沙啞欲念的嗓音,直令阿憐雙腿哆嗦,不由自主地喚起往昔香迷情亂的記憶。

“咳咳咳,太太真壞死了。不和你鬧著玩兒,我要吃面了。”

說著阿憐將地上食盒拎到桌子上,仔仔細細地布置,待一切準備妥當,立即向甄遙請好:“喏,太太開動吧。”

甄遙伸手接過木筷,特意作揖致謝:“有勞你的一片心意了。”

“單這個?”

阿憐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就沒什麽金銀珠寶之類的嘛!

“不止。”

望著甄遙神秘莫測的表情,阿憐聳肩無奈道:“打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甄遙急切地解釋。

阿憐偷偷掩唇壞笑,嘴上卻依舊故作茫然:“咦,那太太究竟何意?”

四目相對的一剎,甄遙紅唇微微蠕動,突然她無聲無息地抵近。

“你吃飽了嗎?”

阿憐擦了擦嘴,剛說了個“飽”,隨即後知後覺地躲避:“沒呢!”

“可我餓了,阿憐餵我。”

“太太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只是這面的確沒法吃了,要不——”

“也罷,長夜漫漫,咱們還是做些有益身心的事好了!”

甄遙話音未落,便握旋著阿憐飛速跌入軟榻。

“啊嗚……”

阿憐後腦勺穩穩落在甄遙掌心,寬衣解帶,寂室悉索。

於無人探察之地,領略造物主鬼斧神工。上下溯源求索,影月寒霜梅自開。

“太太不可以了!”

如花粉玉,終經不起波浪徹搖。苦苦哀求,泣淚芳珠斷香魂。

一息間,雲霄直上,桃源盛景不過如此!

幾近黎明,阿憐始終沒有忘記自己必須離開的決心。

可紅塵皆癡女,情關當真難過。

“阿憐,怎麽還不睡?”

甄遙雖瞇著眼睛,一雙手卻緊緊攬住對方的窄腰。

“馬上……”

阿憐根本睡不著,但她又不敢隨意亂動,於是目光虛妄地在房間游走。

左右無聊地打量,直到看見一物,莫名瞪大了雙眼。

鋒利雪亮的長劍,兀自掛在木架旁,那尖端還隱隱有血跡。

阿憐霎時渾身僵硬,再不敢回頭看身後人。

這裏只有太太獨自居住,這把劍是誰的不言而喻。可太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為什麽會有如此殺氣騰騰的物什……

不對!

太太出門的,她去過江南,還會趕馬驅車。甚至就連在野外,她都能有條不紊地應對。

明明懷抱溫暖,彼此又數度親密,然而此時此刻阿憐顫栗不休,幾乎牙齒相喋。

“你很冷嗎?”耳畔忽地傳來濕熱的關切。

“不,我只是想方便。”

“恭桶就在門後,去就行。”

甄遙困得睜不開眼,說話都呵欠連連。

阿憐小意溫柔地回到:“知道了,太太接著睡吧。”

隨後她躡手躡腳下榻,佯裝披衣忙活,實則悄然提起自己的包袱。一步一步地提心朝前走,可就在她指尖觸碰閂木的一霎,床榻之人再度問詢。

“要不要我陪你,或者掌燈?”甄遙睡眼朦朧地瞥了遠處一眼。

阿憐臉色慘白,深呼一口氣竭力鎮定下來:“不用那麽麻煩,我如廁不願有人看,太太捂著耳朵面朝裏去,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撥動手中物。

果然甄遙聽命背身,整個人昏昏沈沈地睡去。既如此,阿憐顧不得那麽多,慢慢推開門便腳底抹油開溜了。

此刻女車夫瑟瑟發抖地守在馬車上,正當她小雞啄米之際,肩膀驀地一重。

“誰?”

阿憐彈了彈她的額頭,壓低聲音催促道:“聽我命令,咱們馬上找個宅子躲一躲。”

女車夫大腦一片空白,滿頭霧水地問:“你不是說明日一早嗎,何故這麽著急——”

“馬餵了嗎?”阿憐沒好氣地話鋒一轉。

“自然餵了,你交代的事都做了。”

女車夫惴惴不安,但阿憐可沒那麽多閑工夫陪她瞎聊,開門見山地說:“從現在開始,你叫喜兒,我是你的大小姐。咱們是江南茶商的家眷,路過此地要去京都尋親而已。”

“喜兒?”

“別傻楞著了,再不走小命難保!”

阿憐三下五除二地解開繩套,隨即將對方拽上馬背,趁著晨曦微露直奔遠方。

房間內甄遙深陷噩夢,幻境浮沈中不見阿憐的蹤影。她聲嘶力竭地狂叫,無奈伊人在水一方,與她遠隔天塹。

“阿憐,阿憐,阿憐……”

甄遙猛地坐起,喘息良久方撫著胸口平息。

幸好只是個夢,阿憐就在自己身邊呢!

哪知她低頭一看,心心念念之人竟無端消失了。

這怎麽可能,阿憐肯定是如廁了。

念頭剛起,甄遙幽目頓寒。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深愛的人,最終都會猝不及防地離開!

比起心痛,甄遙無法抑制地含恨。

其實阿憐不想呆在蘇府,不願同她長相廝守,大可直率地表達出來,而不該一言不發的逃跑。

此舉無異於摑面!

天降放曉,紅日初升。

一路緊趕慢趕,阿憐帶著喜兒總算找到了落腳地。某處隱蔽的民居,就在離蘇府兩條街的巷子裏。

“宋——”

喜兒望了眼阿憐,立刻倉惶改口:“小姐,這裏安全嗎?”

距離太近了,萬一被發現豈不是死路一條!

“怕什麽,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何況這裏是陳舵主所購,旁人不會起疑的。眼下當務之急是打聽西山土匪,看看怎麽將陳舵主給救回來。”

陳容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解藥。

喜兒自然感同身受,點頭嘆息:“可憑咱們兩位,如何也打不過西山土匪啊!”

阿憐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撇著嘴說:“動動腦筋,肯定要智取了。”

“常言道背靠大樹好乘涼,早知道你就不該離開蘇府,與那蘇太太不告而別。她人那麽好,對你又沒有疑心——”

“所以呢,你講夠了嗎?”阿憐表情十分冷厲。

喜兒只得委曲求全:“我不是在責怪你。”

“哼,人活在這個世上,永遠不要坐享其成地等待垂憐,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懂了,你不要生氣。”

阿憐轉身攥拳,垂眸輕喃:“我不是在怪你,不過是生自己的氣罷了。”

明明甄遙有很多秘密之處,但她就是不敢理直氣壯地盤問。愛一個人在她身上,表現出來的就是恐懼不安。

誰讓她自身難保,不敢拖人下苦海呢!

“但願太太曉得我的心意,咱們從此永別了。”

對於甄遙的蓄意欺瞞,阿憐並不生氣,也不在意。

只是她無法接受臥旁人表裏不一的差異!

比如她習慣了端莊淑靜的甄遙,因而對能揮劍殺人的甄遙驟生恐怖。

真乃相處雖久,卻不知卿卿是人是鬼……

古人雲色令智昏,誠不我欺。

直到如今,阿憐但凡靜下來,都會不可抑制地想念對方。

靈肉俱思,心如刀絞。

*

蘇府芳馨苑,甄遙空對拔步床。

阿憐就這麽走了,她竟會如此心狠。過往恩愛,全是一場煙雲。

青兒端茶進來時,眉心倏然蹙起:“太太整整三日了,您都愁容滿面的。”

反正姨娘不通教化,她走了不正合適,而且這次老太太也不敢沒出來鬧。

“她已經走三天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甄遙眼底盈珠溢眶,欲語淚先流。

青兒見狀,趕忙體貼地安撫,語帶憤慨:“可不是,闔府數您對她好,結果她卻選擇背叛。此次若非您處理及時,只怕滿城謠言就要把您給毀了。”

“閉嘴,此事切莫提及!”

她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任何人插手,甄遙亦不允許旁人議論指摘阿憐。

“姨娘的事乃我私事,誰都不要告訴,即便是阿勻也不可以。”

青兒默默咂舌:“那要是別的人問及呢,比如老太太?”

“你就說她去妙禪寺小住了,至於其他推到我身上即可。”

“奴婢遵命!”

“下去吧——”

甄遙秀容疏漠孤傲,宛如冰山雪蓮般不近人情。

可青兒剛邁出兩步,又小心翼翼地拍著腦袋到:“太太,適才同您一聊起姨娘,奴婢險些就忘了大事。傍晚季大夫要過來,她說很想您,同時也有急事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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