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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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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阿憐姍姍來遲,一進來便是四方會審的陣仗。

“說,你為何逼迫大嫂去偷我的銀匣?”

高座之上,甄遙如畫眉目驟然生厲,再不覆耳鬢廝磨時的好聲色。

“我——”

四目相對,駭得阿憐當即支吾。然而她是誰,暗鶯舵數一數二的好手。眼波流轉間已迅速想到對策,於是阿憐突然淚盈於睫,掩袖哭訴道:“我就是氣不過嘛!”

氣不過?

這又是唱的那出戲!

此情此景,遽得甄遙和廚娘紛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們心下茫然,卻又不知因何要事徒惹阿憐不快。

“哪裏憤然,但講無妨。”

甄遙話音剛落,廚娘亦窘迫地搓手追問:“莫非飯菜不合口,姨娘才故意——”

“不關大嫂的事,是我與太太賭氣罷了。之所以讓你去偷太太的銀匣,不過是想報覆一下。”

“這……”廚娘愈發膽顫。

對此,甄遙意味深長地望著她,而後使眼色命青兒遣走了所有人。

門扉輕閉,室內倏寂。

“阿憐,我讓你難受?”

甄遙面色雖然依舊靜默,但心底早已是風濤浪簸。

“嗯,你知道是哪裏,何必一再追問!”

遇到麻煩不要慌,對方出丁我對卯。

阿憐氣定神閑地似是而非,堂而皇之地吞吐糊弄。

果不其然,此舉真令甄遙茫然了。只見她深眸微斂,猶豫中步步抵近。

“難不成……我弄疼你了?”可阿憐實不該在眾人面前發作。

“呀,太太滿腦子荒淫。我說的不是這個,你自己想!”

阿憐旋即面紅耳赤,隱秘地浮想聯翩。一雙媚眼極盡蠱惑,直引得人方寸大亂。

“可無論如何,你總是不該欺負新來的廚娘。”

甄遙長腿強勢地將其擠坐在拔步床上,彼此距離不過咫尺。她目光灼灼似星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阿憐。

“太太——”

“阿憐,我一向不喜歡猜謎語。請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光滑的肩頭赫然被一雙素手抓緊,阿憐倉惶不安地解釋:“實話……實話告訴太太吧,我就是貪財虛榮的窮毛病犯了。先前太太在山洞裏分明允我銀匣,可回來後只聞索取,卻始終未曾見到你的真金白銀,妾因此便惱了。”

聽到她的話,甄遙瞬間有股說不出的失落感。

“阿憐,我們之間真的要銀貨兩訖?”

誠然在甄遙心中,阿憐是聖潔純真的,是無法用世間俗物衡量的。可沒想到現在,她自己卻如此輕而易舉地標值定價。

只要一想到這點,甄遙便愈發心痛難耐。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此刻阿憐什麽都顧不得,她滿腦子皆在思考如何躲避甄遙來日的尋疑。

“銀匣我給你,但以後絕不能借她人旁敲側擊。阿憐,你現下的身份已註定不會挨餓受寒,更不會手頭局促。若有想要的東西,且只管朝我開口便是。”

斥責的話語在腹中打了個轉兒,脫口而出的話發自內心。甄遙實屬憐惜,因為她無法設想阿憐到底是怎麽成長的。

“太太,我劣性難改,你還是舍了我吧!”

阿憐五味雜陳地攏住她的腰,淚眼婆娑地哭訴。

“阿憐,你註定是我的人,以後不要再說這樣喪氣的話。”

“可……太太!”

怎奈她們早早晚晚要分開……

阿憐不覺得這是欺騙,一場歡愛你情我願地沈浸,待到離別自當把酒言歡。

“不要騙我,不要玩我,更不要拋下我。”

甄遙破天荒地無措,仿佛阿憐即將離她而去,萬般糾結中鷙意淩然地貼上那抹柔軟。

“呃,我當真歡喜太太!”

阿憐雙臂半展,有氣無力地低喃。可對於太太的質問,她始終給不出肯定的回答。

棘手風波,似在短暫汲取裏消弭。

“太太,咱們該洗漱了。”

概因心緒繁雜,阿憐瞅準時機忙打斷對方的圖索。

甄遙並非重欲貪美之人,適才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取某種安定。可抽身離開之際,她亦清晰明了種種皆為徒勞。

“青兒,打些溫水來。”阿憐理著雲鬢,臨窗輕喚。

不久銅盆倒影,伊人各懷心事。

彼時熱血激情已然消退,那些被情愫迷惑的理智逐一歸位。

甄遙細細思忖,很快就覺察到一絲不妥。

阿憐即便再貪財,也不至於昏頭到這種地步。她如果真那麽在意銀匣,日常多的是機會盤謀,何必從一個剛入府的廚娘身上著手……

難不成,她別有居心!

這般想著,甄遙趁她在潔面,揮手不動聲色地囑咐青兒。

“你去悄悄打聽下,傍晚姨娘都同廚娘具體說了些什麽,還有姨娘的動向繼續留意。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速速來稟。”

青兒順從地點點頭,接著提了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老太太還是不放心您,據說已經派柳嬤嬤去外面自請大夫了。”

“無妨!”

甄遙說著起身轉回內室,可掀簾的一剎,她不由得身影僵住。

“你這是做什麽?”

“妾身知道太太心中苦悶,你的恩寵我無法回報,今夜願竭盡所能以慰卿心。”

阿憐青絲如瀑,桃花瀲灩春芳盡地半跪於拔步床上。

娥兒雪柳蠻腰俏,直令甄遙束手無策,側眸將褻衣果斷拋至她腳畔。

“穿上!”

“太太嫌棄——”阿憐倍感羞慚。

甄遙玉面冷漠,音色十分疏離:“不知今夜芙蓉帳暖,又值幾錢?”

聞言,阿憐止不住地哆嗦。她粉拳緊緊攥住褻衣,狼狽笨拙地顫栗穿戴。

“賤妾自知卑微,太太又何必出口傷人。”

眼前人楚楚可憐,甄遙何嘗不是肺腑生痛。惡語自她口中溢出,萬般悔恨繞斷腸。

“阿憐,我的心很亂!”

亂到大腦一片空白,亂到想撕破所有偽飾……天可憐見,自己到底該拿她怎麽辦?

甄遙的心思,阿憐自是不知。

“太太,對不起。”

“你何錯之有呢!”

阿憐異常安靜地躺在軟枕上,眼尾清淚驀然滑落。

“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終究還是——”

“你夠了!”

甄遙勃然大怒,秀容陰郁冷鷙。

自輕自賤,自怨自艾,乃至妄自菲薄!

窗外秋風蕭瑟,吹的窗欞沙沙作響。

拔步床內,水火不容。

“太太兇我?”阿憐頭一次見到對方如此失態。

甄遙勾唇冷笑,語帶譏諷:“何止!”

“你什麽意思?”

阿憐情不自禁地畏縮,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後躲。

“我要身體力行地告訴你,你究竟上不上的臺面。”

“無恥!”

甄遙一把捉住她細白的手臂,表情格外森寒:“幸得你這位賢師教的好。”

這下子,輪到阿憐徹底傻眼了。

“我,你……不許胡來!”

“憑什麽你可以州官放火,而我就不能殃及池魚?”

阿憐肉眼可見的慌張,竭力護住胸前:“如果你一意孤行,我會怨你的。”

甄遙本意不過嚇唬她,聽到這話逆鱗頓生。

“方才坦誠邀約的是你,如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還是你。阿憐,我在你心中算什麽!”

阿憐無法回答,因為她有難以訴諸於口的苦楚。

“太太想要的話,我豈會不給。”

紅粉骷髏,何足掛齒!

拔步床寬大,卻讓甄遙無處安身。

青兒進來熄燈時,只覺得今夜氣氛詭異,但她未曾多想。

“太太,睡了嗎?”

今夜就寢的委實太早,青兒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盞疑問。

隔了片刻,甄遙方輕咳回到:“嗯,晚間沒有要緊的事不必進來,我乏得厲害。”

“是!”

一帳之隔,宛如兩個世界。

黑暗中,阿憐惴惴不安,甄遙轉輾反側。

她真恨這裏不是那個山洞,如若那般,所有的隱晦和無法言表的愛意,均可以在綿綿寂雨裏宣洩。

“阿憐,我們為何要起爭執?”

銀匣也好,質疑也罷,比起此時此刻的隔閡,不過小事耳。

“都是妾不好……”

阿憐猶豫再三,哪怕話已經到了嘴邊,她依然做不到坦誠心扉。

“我也有錯!”

自阿娘離世後,甄遙從未對任何人妥協,阿憐是唯一一個。

“太太有所不知,我並非喜歡輕賤自己。只是這些年來,我賴以生存的根基就是沒皮沒臉。”

人一旦有了羞恥心,做任何事都會受到某種鉗制。

“現在你到了我身邊,從前種種不過浮雲,阿憐踏實留下來吧!”

甄遙動了情,生出過往不曾憧憬的願想。

可惜阿憐留不得,也留不下來。

“蘇府榮華富貴,多少人擠破頭想鉆進來。我假孕一事,早晚紙包不住火。”

“我說了會幫你,你為何偏不肯信?”

面對甄遙的無奈嘆息,阿憐一時失語。

縱使對方能給她一個孩子,今後宅院生活亦舉步維艱。蘇老太太暗藏禍心,陳容步步緊逼,她們僅憑歡愛能撐多久?

更何況太太還請了貞節牌坊,眾目睽睽之下她除非蓋世巾幗,否則焉能庇護住這段禁忌之戀。

“太太,抱抱。”

困頓無解,唯有耽溺沈淪。

阿憐一點點的靠攏,直至肌膚相貼,重新燃起火辣滾燙。

無動於衷顯然不可能了,甄遙紅唇翕張一朝反撲。

她們長發交纏,水乳與共,分不清愛與恨。

起初婉轉,之後跌宕,再度泫然,最終鳴涕。

拔步床堅實穩固,卻禁不住數度風花雪月。

值守的青兒睡夢中被吵醒,她當即鯉魚打挺地坐起,分外擔憂地朝內室道:“太太?”

許久未曾有人回應,只透過一抹微光窺得帳搖床顫。

青兒唯恐姨娘暗藏歹意,忍不住朝床邊望去:“太太——”

“不必多心,我同姨娘嬉戲而已。”清冷的嗓音較往常多了一絲粘啞。

可青兒根本沒意識到,她方要逕轉離去,又聽太太淡然地吩咐:“端壺茶放榻邊幾桌,再另取兩條濕帕子來,方才打鬧出了些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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