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我喜歡有欲望的人。” 他從未喝過問……

關燈
第47章 “我喜歡有欲望的人。” 他從未喝過問……

魚幺/文

門口卻站著一個黑袍人, 是負責引導他們這組新人的那個,看到他們兩個一起出現,便說:“既然穿戴好了, 就跟我來吧。”

奚徹與褚炎均是一頭霧水, 不過也沒多問, 只跟著對方走出門去, 奚徹行事謹慎, 褚炎本身就不喜歡說話,兩個人當然誰也不多說。

見他們兩人如此乖巧聽話, 黑袍人很欣慰,竟然主動道:“不用緊張, 今天只是讓你們去打掃衛生,順便熟悉一下山裏的規矩。”

奚徹這才註意到, 被從房間裏叫出來的並不只有他跟褚七兩個人,其他房間也有一些被黑袍人帶出來, 分別往逍遙山不同的地方去了。

奚徹和褚炎被分配到了一個大殿, 這裏確實一副灰蒙蒙的樣子,好像很久沒有人來過了似的。黑袍人給他們分配了工具之後,就離開了,讓他們將此處清掃幹凈。

奚徹擡頭看著大殿, 心裏想, 能一次性出動這麽多人一起打掃衛生,逍遙山如今也發展成一個超級大門派了呢。

他下意識往褚炎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對方正盯著自己, 奚徹便趕緊移開視線——奇怪,這好像變成了他的一個習慣,什麽事都要跟這個褚七商量一下似的, 他又不是自己親近的人,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有了這種意識,奚徹忽然感覺別扭起來,他心裏知道只是把褚七當成可以商量事情的搭檔,但是褚七對他的感情可沒有那麽純粹,他實在是應該避嫌,最好的辦法就是拆夥。

可是現在他還花人家的錢,吃人家的飯,要怎麽拆夥?

“你怎麽了?”

奚徹正在出神,卻忽然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一回頭,發現褚炎離得他特別近,正擔心地看著他。奚徹幾乎是一瞬間跳開的,然後慌亂地敷衍了一句:“在想事情,有點出神。”

褚炎倒是看出他在想事情了,便又問:“想什麽?覺得困擾的話,說出來一起參詳參詳。”

奚徹頓時覺得煩躁,這次連敷衍都懶得:“跟你沒關系。”

他正覺得自己不知不覺之間太依賴這個“褚七”,對方卻又恰好在這種時候來問自己,當然正撞到了槍口。奚徹不是個喜歡糾結的人,但是近來遇到的事情太多,他時常覺得進退維谷,心裏的事又沒辦法說,於是就顯得他喜怒無常。

這種喜怒無常,也影響了褚炎。

褚炎身為神明,應當全知全能,唯獨猜不透心上人的心思,偏奚徹總是對他忽冷忽熱,沒直接黑化都算他道行高深。

褚炎看向奚徹,後者此時正用一顆冷漠的後腦勺對著他,讓他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可是又拿他沒辦法,他好像無論是對自己還是這個化身的“褚七”,都不願敞開心扉。

兩人各懷心事,奚徹正握著笤帚心不在焉地掃灰,根本沒註意到褚炎的情緒變化。他想著等一下再在周圍探查一番,說不定還會有什麽發現,沒想到對方卻先出招了。一個黑袍人忽然走進來,四下打量一下,然後像認定了目標一樣盯住奚徹,朝他走過來。這個黑袍人不是之前帶他們過來的黑袍人,雖然都穿著黑袍,但是這個人明顯比之前那個等級更高一點,因為他的袍子上還有鑲嵌的銀邊。對方徑直朝奚徹走過來,有點來勢洶洶的意思。

褚炎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往奚徹身邊靠近了一點,準備隨時保護他。

如今在褚炎看來奚徹就像那一碰即碎的琉璃盞,對周圍環境變化都要多加小心。

黑袍人走到面前對奚徹說:“跟我來,護法要召見你。”

褚炎習慣性要跟上去,對方馬上張開手擋住了他:“只單獨召見他一人,其他人在此等候。”

聞言,奚徹狐疑地問道:“夢星河單獨召見我?為什麽?”

他是今天剛加入逍遙山的新人,也沒有多麽出彩,跟一眾魔族比起來,更是平平無奇,單獨召見他怎麽都說不通吧。

褚炎沒想那麽覆雜,只是經歷過這麽多事之後,他只覺得奚徹離開自己超過十分鐘以上、五步以外就會出事,他絕對不可能讓他跟一個不知底細,還明顯對以前的阿撒斯有惡意的人單獨見面。

可是他現在與奚徹只是搭檔關系,好似並沒有什麽正當理由能夠跟著一起去,如果執意要跟上,反而會引起懷疑。

黑袍人對奚徹的詢問有些不耐煩,冷冷道:“只乖乖跟我來就好了,何必問這麽多。”

這個人的態度與逍遙山一向獨斷專行的霸道風格一樣,並不足以讓奚徹感到憤怒,只是褚炎聽到這句話,更加確信自己沒辦法強行跟奚徹一起去見夢星河。

看來只能偷看了。

褚炎見奚徹與黑袍人要走,急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順勢便將一縷神識粘在奚徹肩膀上,奚徹疑惑地回頭看他,褚炎卻面無表情地說道:“當心點。”

奚徹點一下頭,轉身跟著黑袍人走遠了。

褚炎下意識跟著他們的方向往前走了兩步,但是很快便有兩個同樣穿著黑袍的人攔住了他的去路。褚炎冷冷盯了他們一眼,回到剛才的位置上坐下來——算了,總之他已經在他身上留了神識,他一旦有危險,他肯定會不顧一切地闖進去。

這邊奚徹跟著黑袍人走出大殿,來到另外一處大殿,奚徹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嘀咕,逍遙山的人對於認路這件事一定都十分擅長,不然的話,整天在這種每個房間長得都差不多的地方走來走去,一不小心就會迷路。

黑袍人將奚徹帶到夢星河“召見”他的房間之後,就自行離開,身後的門也自動關閉,奚徹擡頭便見夢星河正背對著他,負手立在窗前,似乎在專門等他似的。

奚徹心中疑惑更甚,他不過是個新來的小嘍啰,何德何能可以讓夢星河親自在這裏等他?後者似乎感覺到奚徹的到來,便轉身笑著看向他。奚徹便警惕起來——重生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存在著很多自己不了解的人事,說不準面前這個夢星河就十分厲害。

而且他確實表現得十分厲害,這穩操勝券的笑容,仿佛能透過這具皮囊看到自己本身的樣子。

真是如此那可不得了,之前在機關之下發現了他以前的屍體,十有八-九跟金鈴子有關,夢星河作為金鈴子的手下,肯定也脫不開關系,如果真的被他知道自己的魂魄在這具身體裏面,很有可能會對他不利。

奚徹越想越覺得不簡單,逐漸變得警惕,夢星河此時也已經朝著他走過來。可是就算醒悟過來要警惕也來不及了,他又沒有可以瞬移的能力,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夢星河。

“早就聽說今年新來的人裏面有一只魅魔,就是你吧。”

夢星河看著奚徹忽然開口,邊盯著他上下打量:“果然與人類很像,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你是魔族,就連我都不會發現。”

奚徹聽他這樣說,心裏忽然松了一口氣——原來是說這件事,那就與他的真實身份無關了。

他沈默了一下,道:“護法單獨召見我,想必有什麽重要的事。”

夢星河點了點頭,竟然也很直接地說道:“我調查過你,之前你是明照神學院的學生。一個魅魔,敢去明照天神的學院,還去參加明照神候選人的選拔,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奚徹心下微驚,他以為自己來到逍遙山不動聲色,也不引人矚目,沒想到才一夜過去,夢星河就把他的身份調查到這個份上……哎呀,不知道他們偷偷溜進密室,看到了自己前世的身體這件事,會不會也被夢星河察覺了。

不過他也是活過一世的老油條了,只要對方不提,奚徹就裝死到底。

奚徹猶豫一下,忽然深深嘆了一口氣:“既然你們已經查到了,我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親自說一遍——本來就沒覺得自己這點小背景能瞞過金鈴聖君的眼睛,而且,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到明照神學院的目的確實是為了成為明照神傳承者,但是也是為了別人做事,我自己對明照神沒興趣。”

黏在奚徹肩膀上的那縷神識很誠實地將他們的對話傳達到褚炎這邊,他聽到他說“對明照神沒興趣”,心裏便又郁悶了一下。倒不是褚炎小心眼,對這點小事斤斤計較,而是兩人現在的關系還不明朗,陷入苦戀的人總會被對方的一言一行牽動情緒,親耳聽到他說對明照神沒興趣,當然覺得郁悶。

夢星河卻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你為別人做事,也就是說,你有效忠的人。”

奚徹想了想,忽然苦笑一下:“說什麽效忠啊,我這種人就算在魅魔這個種族中都是底層的底層,能混口飯吃已經很不錯了,當初是我們族中的大將軍找上門來,用我妹妹要挾我,我才幫他做事。如果能逃跑,我早就逃了。實話實說,我沒有崇高的理想,我只想賺錢,想活下去。後來沒有選成明照神的候選人,我沒完成任務,也不敢輕易回去,便來投奔逍遙山。這些事你們都盡可以去調查。”

——總之除了明照神繼承人的選拔那段,他說的都是真的,元廷當眾打了他一鞭子,還給他下毒的事,這些可都沒背著人。他當初答應元廷幫他們做事也確實懷著私心,想借他們的渠道去見褚炎。

夢星河微笑著打量奚徹,似乎在衡量他所說話的真假,但是明照神候選人選拔之後的事情都發生在九幽之上,夢星河沒有途徑去調查,自然是不清楚的,奚徹所說的那些話反而與他所了解到的相差無幾,心裏相信了幾分。

奚徹又道:“我只是為了混口飯吃,為了活下去,誰給我飯吃我就效忠誰。”

夢星河似乎很滿意,忽然哈哈笑了一聲:“好好好,如此甚好,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門派任務交給你去做了。這個任務十分重要,你若成了,將來有你的好處。”

奚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可是,我是新人,這麽重要的任務為什麽交給我?”

他以為夢星河會用一些類似於信任他,給他機會的話術來給他洗腦,誰知夢星河十分誠實,他說:“世界上只有一種人,我永遠都不會用,就是沒有欲望的人。你有欲望,而且將自己的欲望說出來,那我就會用你。”

奚徹楞了一下,看著夢星河,心裏想,這個人倒是有點意思。誰知又聽夢星河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不過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沒有欲望呢,只有神才沒有欲望。”

奚徹恰好聽到了這句話,便一下子將他的思緒帶回了很久之前。那時候他還在九幽上做戰神,他深知這個道理,神是沒有欲望的……所以他跟褚炎之間,絕對不會有結果。

不僅是因為問心泉的緣故,九幽上那麽多神明,或多或少都產生過私欲,都喝過問心泉的水,唯獨褚炎,從未聽說他對什麽產生過欲望。

褚炎天生便是做神的材料。

奚徹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斷絕自己的念頭。他曾聽過一個故事,一個打漁人愛上了海神,窮其一生只為了追求這位神明,他突破了人類的極限,駕駛著自己的船追到天上,就算已經遍體鱗傷,氣息奄奄,他還是爬到海神面前。他以為會看到她感動的眼神,卻只看到了冰冷的悲憫。海神見他這副樣子,妥協似的說,她愛他。

海神揮袖將打漁人送回了陸地,以海浪阻隔他們之間的距離。打漁人那時就明白過來,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的愛,她說愛他,是為了讓他不再去送死,愛他,也愛所有的打漁人。

凡人與神明之間最大的鴻溝不是地位懸殊,而是不論凡人做什麽事,神明都不會產生欲望。

奚徹壓下心中的失落,道:“護法放心,我一定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

——其實他也不是膽小的人,哪怕能看到一絲絲能夠撼動神明的希望,他都不會輕易放棄,若有希望,他也甘願做撲火的飛蛾。

但是,那怎麽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