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褚炎的心魔 神明結業考試

關燈
第43章 褚炎的心魔 神明結業考試

魚幺/文

逍遙山一直在招攬人手, 奚徹和褚炎在這裏住了兩天之後,便打聽到了能夠拜在金鈴聖君門下的方法。

原來他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集中進行一次大規模招人活動,這次奚徹跟褚炎也報名參加了。

沒錯, 竟然還有正規的報名, 聽說還得進行考試。

奚徹披著發下來的統一黑袍子站在一群待考生裏面, 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他與褚炎面面相覷了半晌, 奚徹抽抽嘴角說道:“一堆人穿著黑袍子這樣站在一起, 跟邪-教徒似的。”

褚炎心下覺得好笑,他看到人家穿一身白, 覺得人家穿得妖妖俏俏不是好人,看到人家穿黑袍子, 又覺得是邪-教徒,阿撒可真難伺候。

他靠近奚徹耳邊勸道:“別說出來, 被聽到了會引人註目。”

奚徹撇撇嘴,小聲應著:“知道了。”

於是他們一群穿著黑色袍子的人就浩浩蕩蕩往前走, 奚徹和褚炎夾雜在隊伍中間, 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不過奚徹倒是很心急想到達目的地,他想知道在這裏聚眾鬧事的到底是不是金鈴子。

眾人排著隊來到一處山洞中,帶頭的人告訴他們要在這裏接受審核,能夠過關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金鈴聖君的門徒。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金鈴子名聲在外, 很多魔族都想投奔他的門下,如果全收進來,到時候魔□□炸不說, 如果招進來的是一堆廢物,不能幹活,還要養著他們。

他們進入山洞之後, 奚徹發現這裏除了山洞還有很多別的洞口,便走出來一群也穿黑袍的人,分別將他們兩兩帶進一個山洞裏。奚徹想,之前見到的那兩個魔族也是兩兩一組,或許這些人今後做任務的時候都要兩兩一組,所以才分到兩個人?這樣正好,他跟褚七還算熟悉,總比跟陌生人組隊要好。不過他現在要做的事還是要瞞著褚七的,他來這裏是為了投靠金鈴子,而自己做的事是與金鈴子對著幹,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目的說不定會把他供出來。

兩個人被一起代入了其中一個洞口中,穿黑袍子的人對他們說:“你們能活著走出這個洞口,就算合格了。”

奚徹聽得直覺詫異,這題目出乎意料得簡單,甚至有點像他們在九幽之上時候做的實習神試煉任務。奚徹便有了些想法,他想,金鈴子或許真的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當年還在魔界時,金鈴子說想自己建立門派,想出人頭地,奚徹便給他指導過一些經驗,建立門派要設定一些門派任務作為選拔與磨練門下弟子,他告訴他的模式便與九幽上的試煉任務差不多,他難道是照自己說的去做了嗎?

奚徹心裏覺得稍微有些安慰,他想,如果金鈴子設置這些關卡是真的想挑選人才,好像也算不上什麽邪教,看他們的黑袍子忽然又覺得順眼起來。

奚徹與褚炎一同走進了其中一個閃著亮光的洞中,身後竟然有一道結界屏障緩緩合上,原本是洞口位置的門變成了一堵石墻。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的迷霧,奚徹看了身邊那人一眼,說道:“看來是讓我們順著這條路往前走。”

洞裏面的路並沒有多麽曲折,只需要一直走就能從對面發著光的洞口走出去似的。可是所有人知道,這條路並沒有那麽簡單,這條路上應當有很多陷阱。奚徹下意識看了身邊的褚七一眼,他看起來很輕松,似乎並沒有把這條路放在眼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道行太高還是經驗不足,這麽年輕,哪來的這種自信。

奚徹自顧自往前走,在腦海中試著喚白虎:“別再裝睡了,起來幹活。”

白虎卻趴在那裏動了動爪子,又懶洋洋地趴回去:“又沒什麽危險,你自己還應付不了麽。”

奚徹疑惑了一下,以為白虎是因為剛解掉寒毒,再加上他的修為在大權九千的作用下下降特別快,導致他不精神,其實白虎完全是因為感覺到了朱雀的氣息,懶得出來。

白虎是真的不願意跟朱雀同框。

他已經知道了,他身邊那個“大妖”根本不是什麽大妖,而就是褚炎本人。

可惡,他好不容易盯上一個補品,居然又是褚炎那個混蛋。

但是他知道,有褚炎在,這條路再怎麽也不會出現危險的,他可以直接睡。

白虎的聲音消失之後,這條路上的場景開始變了,頭頂原本是山洞的場景變成了黑色的天幕,四周也開始變黑了,奚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褚七竟然憑空消失。

哦,最終還是把他們兩個分開了,但是這怎麽是心魔試煉的場景,金鈴子這個魔族居然還搞什麽心魔試煉……魔族可能沒有心魔嗎?

奚徹幾乎已經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心魔是什麽了,應當會是桃花被殺掉的場景吧……

不過他等待了許久的心魔並沒有出現,倒是在黑霧深處出現了一個很小的身影,奚徹楞了一下,差點笑出聲,這根本不是什麽心魔,而是他在九幽的時候經歷的一場“結業考試”。那時候他們這一批鳳藻府的學生要畢業了,要經歷最後一次試煉才能受封正神。因為是最後的試煉,所以他們所進入的秘境都是隨機進入一些小世界,那些小世界都是有真實危險的,而他們要以神明的身份去解決這些小世界的危機。

這是很正常的操作,他們做神明的經常要去解決一些難題,這些小世界面臨的難題自然都對應著不同職位的神明,奚徹進入的那個小世界,是被魔族占領,戰亂紛爭不斷的世界,這種世界對於奚徹這樣的戰神預備役很好解決,只要把魔族都鎮壓下來,解決紛爭就可以了。

但是比較難的一點是,奚徹是應試者,他最初進來的時候根本不清楚這個世界的問題是什麽,他只能自己摸索前進,到底應該殺人還是救人,也全靠他自己決定。

那時候奚徹耍了個小聰明,總之不論如何,在九幽神明眼中魔族都是不值得活在世界上的,他們不服管教,挑起紛爭,見到魔族便殺掉,見到人族就救起來,總不會出現太大的錯誤。

奚徹降落在一處古戰場中,到處都是屍體和殘垣斷壁,地上焦土一片,還有一堆堆未燃盡的火焰,遠處時不時傳來不知名的嘶吼聲。這處戰場很詭異,不僅有戰爭,還陰氣森森,好像已經存在了幾百上千年,一些修為強大的人魂魄沒有被時間消磨殆盡,反而聚集在一起,變成了陰魂,令人毛骨悚然。

奚徹已經想到要怎麽對付他們了,可是計劃比不上變化快,在這古戰場上走了沒多遠,便看到一個小小的,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那看上去雖然是個小孩子,但是他身上魔氣沖天,又夾雜著邪氣和陰氣,按照奚徹原本的想法,應該立刻把他殺掉才是。

可是他終究還是心軟,沒辦法對小朋友下手。這是他人性那一面的軟弱之處,即便他神明的身份在警告他,這就是個邪物,他人性的那一面卻被皮相迷惑了眼睛,讓奚徹心軟。

奚徹把手裏的斬-馬刀舉起來又放回去,舉起來再放回去……如此反覆多次,他深深嘆了口氣,走上去蹲在那個小孩面前:“小家夥,你在這裏做什麽?家裏大人呢?”

小孩子猛地擡起頭,奚徹看清了他的臉。這個小孩長得玉雪可愛,小臉蛋軟嘟嘟的,好像一直雪媚娘。但是這孩子的眼睛連著眼白卻全都是血紅色,脖頸上有一些黑色的線,順著血管紋路顯現出來,顯然入魔已久。他察覺到奚徹的存在,擡起頭惡狠狠地朝他低聲咆哮一聲,那聲音根本不是人能發出的,就是野獸的聲音,好像小獸在受到威脅時,警告別人不要過來。

他是在向奚徹示威,不許他靠近自己,甚至想把他嚇唬走。但是那一刻奚徹也不知是腦子哪根筋搭錯了,他並不覺得這個小孩有什麽危險性,反而覺得他可憐,對他產生了悲憫之心。

奚徹看著那個小家夥許久,重重嘆口氣——莫非這就是他的大難題麽?

奚徹在鳳藻府讀書時候並不是個好學生,他雖然聰明,可是沒有幾個先生喜歡他。比起褚炎那種乖學生,他簡直是個混世魔王。先生們都是修行高深的老神明,很少有感情波動,但是有一次,負責他們結業考試的先生竟然被他氣到陰陽怪氣,嘲諷他焚琴煮鶴,粗鄙至極。

然而就算面對這樣的嘲諷,奚徹也完全不在乎,想了半晌,面不改色地頂嘴道:“我才不會焚琴煮鶴,鶴還是烤著好吃,煮了肉會柴。”

先生氣到罵人,覺得他沒有慈悲之心,連仙鶴這種漂亮的生物都下得去殺手。奚徹卻笑道:“我看是先生為色相所迷才對,仙鶴是漂亮,家禽是難看,可是為什麽難堪的家禽可以作為人類的果腹之物,仙鶴就不能當我的果腹之物?難看難道是這些生物的原罪麽?這樣偏私,先生,是你執迷不悟吧。”

先生說不過奚徹,被他嘲諷一通,還丟了臉,揚言要他畢不了業。

想必就是想在這個最終試煉的時候給他出難題,他當時嘲諷先生為色相所累,為表象所迷,先生便讓這樣一個渾身邪氣的小孩子擋他的路,讓他親自嘗嘗什麽叫被色相迷惑的滋味。

他也大概猜到這個難題的解決辦法了,要殺掉面前這個孩童,拯救這一方小世界。

唉,可惜他就是下不去手,還沒弄清楚這個小孩到底是人是魔呢,就算是魔,也不一定沒有教化的可能性。

奚徹看著面前這個小家夥挑挑眉:“算了,既然他們都不喜歡我當神明,我就不當了,饒你這小家夥一命吧。”

奚徹自言自語說完,便去抱那個小孩,誰知道他戾氣纏身,張嘴就朝奚徹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都把他咬出血了。

“你這小畜生,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還不松口!小心硌掉你的牙!”

奚徹往那小孩頭頂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把自己的胳膊從他口中拯救出來,然後抱起那小孩便往古戰場深處走去。

他們在古戰場中走了好幾天,路上只遇見過零星幾個魔族,對他有攻擊意圖的便被他殺死,沒有攻擊他的,奚徹便將他們放了。都已經過不了這考試了,何必還濫造殺孽,他現在也沒辦法這麽簡單粗暴地解決這方小世界的難題了,還是查明這裏的問題再解決。

於是他就這樣照顧了那小孩子一路,他們最終走出古戰場,還看到了人間界與相對和平的妖界。這裏不如古戰場那樣慘烈,但是頭頂的天空也常年籠罩著黑氣,看起來就不正常。

奚徹抱著的小孩一直沒說過話,但是比起一開始的充滿攻擊性,竟然漸漸冷靜下來,不會再無緣無故咬他,奚徹也發現,這個孩子根本不是魔,而是個人。不知為何他們在一起待得時間久了,這小孩子身上的魔氣和戾氣竟然漸漸淡化,露出原本的模樣。

還挺可愛的。

“你是誰家落在戰場上的孩子,長成這樣,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吧。”

奚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捏他軟綿綿的臉蛋,小孩子仍然不說話,但是被他捏得煩了,便低頭把臉藏在奚徹懷裏,不讓他捏自己。

這個動作雖是躲避的動作,可是卻又充滿屬於小孩子的依賴。

奚徹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帶你去人間的大戶人家全部走一遍,問問他們家裏有沒有丟孩子,早點把你送回去。”

——當然,前提是要把他身上的魔氣全部凈化幹凈才可以,哪怕他身上還有一丁點魔氣,奚徹都不敢把他交還給家人的。

可是小孩子聽到奚徹的話卻十分不樂意,皺著眉頭靠在他肩膀上,開口說出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句話:“你要拋棄我嗎?”

奚徹聽得覺得奇怪,同時也覺心頭一酸,怎麽說得好像他被拋棄過似的。

他輕輕點點那小屁孩的額頭:“我不會拋棄你的,我是把你送回家去。”

“你要把我送給別人,還說不是要拋棄我。”

奚徹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小屁孩便又繼續說:“你也要像他們一樣把我扔掉,是不是。”

奚徹被他鬧得沒辦法,卻看出這小屁孩身上的戾氣又有加重的趨勢,便歇了那個心思:“算了算了,你不想去人間,就不去了,總之我的考試估計也是掛定了……要不我們找個地方,一起隱居,怎麽樣?我是不會扔下你的。”

那小屁孩終於不皺著眉頭了,很依戀似的抱住奚徹的脖子點點頭,奚徹又道:“那你叫什麽名字,總要告訴我名字吧。”

他看起來有四五歲的樣子,而且口吃伶俐,應當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瑕。”

奚徹皺了皺眉頭:“俠?哦——我知道,是大俠的俠,對不對?”

“不對,是瑕疵的瑕,是美玉上的瑕疵。”

奚徹當時就覺得這孩子的家長真是太不懂事兒了,怎麽能給孩子取這種名字,還讓他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這不是妥妥的童年陰影嗎?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這個名字不好,不如我給你改個名字吧。你以後便叫璞,意思是,未經雕琢的美玉。或許人家告訴你,你沒有大放異彩,並不是因為你不好,而是因為你年紀還小,未經雕琢,美玉藏在石頭裏,被人誤以為是瑕疵。等你長大了,也會像玉石一樣,光芒四射。”

小家夥看著奚徹許久,蒲扇似的長睫毛忽閃忽閃地扇了兩下,然後點點頭:“好。”

他話剛說完,奚徹便覺得周圍的黑氣忽然散開,奚徹疑惑地擡起頭,看向頭頂的天空,頭頂上烏雲散開,晴空露出,太陽也照射到大地上。這一方小世界,竟然迅速從一個惡之源頭,被凈化成一個正常的世界。

奚徹還沒弄懂到底是什麽情況,只覺得臉上忽然被懷裏那小朋友印了一個口水印——他居然親了自己一口?

然後說:“我會找到你的。”

奚徹的結業考試就這樣圓滿結束了,他離開那方小世界,來到負責結業考試的先生面前,先生竟然正摸著胡子微笑看他:“沒想到,你竟然很有做神明的潛質,是我小看你了。”

奚徹完全弄不懂:“剛剛發生了什麽?那個小孩子是誰啊?”

先生卻搖頭:“你們在小世界中發生了什麽,我是看不到的,但是你能成功從那裏走出來,證明你確實是個合格的神明。”

奚徹後來想,或許“璞”真的是那個世界的惡之源頭,他被人拋棄,心中自然有怨氣,又在古戰場吸收了魔氣,所以才會有那麽大力量。但是這種惡無法用刀劍砍殺,自己帶著他生活的那段時間,卻讓他心裏的怨氣消散了。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說來找他是什麽意思,後來也沒見來找他啊。

奚徹這樣想又覺得好笑,他怎麽把一個身份都不知是什麽的小朋友的話當真了。

可是今天能在這裏看到這小子,奚徹很高興,便上前與他打招呼:“璞,你為什麽在這裏?”

璞聽到聲音,往奚徹這裏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竟然又變成了血紅色。但是他似乎很快認出了奚徹,眼睛裏的紅迅速退去,還朝他張開手。奚徹便直接將他抱起來:“唉,奇怪,我沒對不起你,你怎麽倒成了我的心魔了。”

璞並未說話,此時奚徹聽到自己左前方好像有什麽響動,他擡頭望去,卻見褚七正舉著一把劍僵硬地站在那裏,他前方有一團粘稠的黑影正張牙舞爪朝他撲過來,然而褚七卻一動不動,就算手裏有劍,竟然也不動彈。褚炎早就把太一劍做了偽裝,就是怕這把劍被奚徹看到,暴露身份,所以他現在看到的他手裏的劍只是普通的劍。

奚徹嚇了一跳,他能感覺到,那個粘稠的黑影似乎是他以前搞出來的術法中最低級的一種,主要會引起幻覺,但是真讓它打到身上,也夠嗆。奚徹來不及多想,急忙朝那道黑影伸出手,大喝一聲:“破!”

黑影被很簡單地破解了,褚七如同大夢初醒一般,額頭上大汗淋漓,奚徹此時也發現,原本被抱在手中的璞也消失不見。

……很正常,他們都是幻覺做出來的,幻術破除了,這些幻覺自然就會消失。

奚徹走到褚七身邊,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了?看起來很不好,剛剛的幻術明明十分低級,你怎麽還中招了?”

這家夥不是道行高深麽。

褚炎回過神,他低頭看了奚徹一眼,抿緊唇角搖搖頭:“沒什麽,已經沒事了……”

奚徹心裏更疑惑了——沒事?他的臉色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