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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分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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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分寸感

熱城, 一如既往的高溫,流金鑠石, 天幹物燥。

周旋一踏進這裏,覺得空氣都新鮮了,沒有霧霾和光汙染,整個人狀態好不少。

采買的店鋪在城郊的商貿市場,王玄和許念添置完東西,在附近一條小吃街等他們。

出了機場,不作停留,周旋和白行樾過去找人。

鬧市熙攘,小吃街魚龍混雜,垃圾扔得到處都是,一股子腥味。

王玄在燒烤攤前和老板侃天侃地, 對面坐著許念和林立靜,桌上一片狼藉,飲料瓶和竹簽東倒西歪。

林立靜最先看見周旋,眼睛立馬亮了,離遠喊道:“周旋, 你來啦。”

周旋走過去, 笑說:“你怎麽也在?”

“我這不是想你了嘛,想早點看到你, 就跟來了。”

許念靦腆地摸了摸後腦勺,笑容放大, 也跟她打招呼:“你不在的日子,我們都不太適應。”

周旋回以一笑:“以後應該不會再請假了。”

王玄今天心情不錯,看向白行樾:“喲,盼星星盼月亮, 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白行樾勾勾嘴角:“我走前不是把新增的地形圖發你了?”

王玄“嘖”一聲,說:“兩碼事兒。工作是沒耽誤,主要得親眼看著你們歸隊,我才放心。”

說完,王玄轉頭問老板:“哥們,箱子裏還剩點啥?全給烤了吧,包圓兒。”

老板被火烤得滿頭是汗,操著一口不大流利的普通話說:“沒啦!都被你們吃幹凈了,得提前收攤啦。”

王玄哼笑一聲,叫許念到隔壁打包兩份焜鍋饃饃,配羊肚菌雞湯。

周圍環境太差,周旋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木頭板凳,往旁邊挪,給白行樾騰出一塊地方。

白行樾看在眼裏,卻沒過去,徑自坐到了斜對面。

周旋手一松,把濕巾丟出去,面色如常地和林立靜說笑。

今天休息,不急著返程。吃完飯,林立靜拉著周旋和許念到隔條街的雜貨攤閑逛消食,王玄沒興趣一起,跟白行樾在街口聊工作。

路過賣維族套裙的服裝攤,林立靜興奮得不行:“周旋,我們試試姐妹裝——就那兩條,粉色和藍色的。”

周旋拗不過她,答應了。

攤位最裏面有個臨時搭的試衣間,換完衣服,老板娘過來給她們戴花帽,把長發側分,兩個粗辮垂在胸前,帽檐點綴了珍珠,一閃一閃。

周旋先弄完,林立靜忍不住誇讚:“真好看啊。”

周旋摸摸淡藍色的綢裙料子,手感不如上次在過街樓看的那件,樣式卻更好看。

等林立靜換衣服的空隙,周旋挑了一對銀手鐲,無意間擡頭,正對白行樾在的方向。

他側著身體,半張臉籠罩在陰影裏,眇眇忽忽,輪廓散著光。

察覺到有人在看,白行樾視線掃過來,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秒,便淡淡收回了目光。

周旋沒太在意,問老板娘一共多少錢,掃碼付款。

結完賬,周旋和林立靜過去和他們匯合,許念跟在後面,幫忙提裝舊衣服的袋子。

經過白行樾身邊,周旋聽見他說:“這顏色果然更襯你。”

聲音很低,僅限他們兩個人聽到,不像往常那樣輕佻的語氣,趨近於客觀評價。

周旋腳步不著痕跡一頓,抿唇笑一下,算是回應。

逛得差不多了,趁太陽還沒下山,幾人往回趕。

改裝後的面包車行駛在高速路上,車裏放土味情歌的dj,王玄手掌方向盤,嘴裏嚼著口香糖,將音量放到最大。

前方是一望無垠的雪山,披晚霞和宏光,離遠看像空中樓閣。

氣溫漸漸降下來,周旋關上車窗,披了件外套。

花帽上的珍珠在眼前亂晃,她想摘掉,想了想,把手放下了。

下了高速,途經一片沙漠,開出去沒多久,車子猛地頓在原地,前車胎陷進了黃沙裏。坐在前排的林立靜和許念往前一趔趄,暈頭轉向。

王玄低聲罵了句,說:“好死不死,怕什麽來什麽。”

白行樾拉開車門:“我去看看。”

這兩天風大,沙塵亂飛,有些坑沒被填實,看上去平整,車經過必遭殃。

王玄跟著下了車,問道:“陷得深嗎?”

白行樾說:“深倒不深,但需要工具拋沙。”

“那完了。”

“車裏沒備?”

“裝的東西太多,我就拿下去了。”王玄說,“本來沒想走這條近路,這不抱僥幸心理了麽。”

眼看天要黑了,溫度急劇下降,沒法在沙漠裏久留。

王玄說:“現在叫拖車來不及了。附近有個村子,先在那兒將就一晚,明早回。”

林立靜從車窗探頭:“王隊,這離村子多遠啊?”

“也就十公裏吧。不遠,走走就到了。”

林立靜哀嚎一聲:“這還不遠,這可是沙漠……”

一群人下了車,帶上必需品徒步朝南走,一步一個腳印,耗時耗力。

考古工作者常年在野外跋涉,體力跟得上,外加白天吃得多,走起來沒那麽艱難。

沒一會,周旋出了一身汗,又冷又熱。

白行樾原本在前面打頭陣,慢慢放緩腳步,和周旋並肩。他接過她手裏的包,說:“給我吧。”

周旋說:“挺重的。”

“看出來了,你拿得吃力。”白行樾平聲靜氣道,“我這個做朋友的,總不能視而不見。”

夕陽下,她皮膚白裏透紅,頸間的汗珠隨風蒸發,浮一層水光。

周旋用手背擦了擦汗,看著他拎著包,一步步走遠。

白行樾捏準了分寸感,壓根沒有和她閑聊的打算。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偶遇從外頭回村的維族漢子。

打聽出他們去哪,漢子從駱駝上下來,勒緊了繩索,叫他們把東西搭駝鞍上。後頭的拉車上放了幾箱水果,承重有限,王玄讓周旋和林立靜坐上去。其餘人跟車走。

漢子招呼:“箱子裏有葡萄和密瓜,你們渴的話就吃點。”

“好啊。”王玄一把摟住漢子的肩膀,“太感謝你了兄弟。沒有你帶路,我們沒準得繞遠。”

漢子擺擺手:“哎呀,客氣了。”

村口有家小旅館,常年沒什麽游客,但打掃得幹幹凈凈。

漢子引他們到前院,幫忙把大包小包搬進去,之後瀟灑離開了。

前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頭發烏黑茂密,皮膚黝黑,眼睛亮亮的,待白行樾尤其熱情。

這邊設備落後,只能用紙筆登記信息。姑娘拿著白行樾的身份證,好奇:“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是什麽意思呀?”

白行樾語氣溫和:“樹蔭。”

姑娘綻開笑容,耳根泛紅,將證件遞了回去。

一行人拖著疲軟的身體上到二樓。

房子是上下兩層的土著結構,門上刻了木雕,油燈散出的光透過縫隙照出。屋裏沒有床,從東到西一條通鋪,被褥摞在墻角。

隔壁是浴室,男女混用,周旋和林立靜先去沖澡。

洗過澡,都精神了,趁時間還早,王玄不知從哪倒騰出一副撲克牌,嘴裏叼著煙,吆喝眾人鬥地主。

周旋沒參與,披散著一頭濕發,到樓下借吹風機。

走到樓梯拐角處,看見白行樾在和剛剛那個姑娘聊天,周旋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白行樾站在吧臺外側,側對著她,和對方說了句什麽,惹得姑娘“噗嗤”一聲嬌笑。

姑娘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朝空中比劃了一下,眼裏笑盈盈的,比燭火還亮。

氣氛正濃,周旋沒下去打擾,扭頭回去了。

-

“你猜得沒錯,今天給你們帶路的是我阿卡。”姑娘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本來東頭有家驛站,住宿更便宜,他帶你們來這是想照顧一下家裏的生意——我會給你們打折的,明早也會給你們做早飯。”

白行樾下樓不是為了指責什麽,便說:“驛站提供不了餐食,你們這也算物超所值。”

姑娘笑起來:“你放心吧!剛剛那事包在我身上!等天亮我就去找我阿卡,問他要拋沙的工具。”

白行樾微微頷首:“辛苦了。”

樓梯口那道影子幾乎覆蓋了整面墻,想不註意到都難。

墻壁由灰到白,直到影子快不見了,白行樾才瞥去一眼,捕捉到淡藍色的裙擺。

姑娘正嘰嘰喳喳說些什麽,白行樾無心多言,應對完,擡腿往樓上走。

二樓,走廊的折疊窗被掀開一條縫隙,風絲絲繞繞地吹進。

周旋站在通風口,不停地撥弄著頭發,有一縷鉆進領口,緊貼著皮膚,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

房間隔音不好,王玄粗獷的笑聲傳來,混著林立靜的不滿:“您不能仗著自己官大一級就耍賴!該彈的腦瓜崩兒一個也不能少!”

許念在一旁當和事佬,弱弱地說:“要不就算了吧……真要論這個,我們倆加一起也大不過領隊。”

林立靜拔高音量:“不行!他剛剛彈我那麽狠!”

周旋在外頭聽得想笑,餘光瞟見白行樾過來了,不自覺地斂了嘴角的弧度,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白行樾走到她身旁,按動打火機,掌心攏住火苗,朝窗縫吐出一口煙圈。

兩人並排站著,任由時間分秒流逝。

過了兩三分鐘,白行樾說:“今天奔波一天,又走了那麽遠的路,睡前記得放松肌肉,省得明天難受。”

周旋眼睫一顫,說知道了,又說:“你也是。”

白行樾揚一下眉梢,說:“我又不累。”

“看出來了。”

“看出什麽了?”

“你精力比常人旺盛。”

白行樾看她一眼:“你指哪方面?”

“沒指哪方面。”周旋頓了頓,“字面意思。”

白行樾低低笑了聲,問她:“剛剛怎麽沒下去?”

周旋不意外被他發現,坦言:“怕打擾到你,也不想幹涉太多。”

“在你眼裏我就這麽花心。見一個,對一個感興趣。”

“速戰速決,及時止損……有什麽不好?”

“止的什麽損?”

周旋這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坑裏。

他從沒挑明過自己的感情傾向,何來的及時止損。

可她也不是非要按部就班地回答他的問題。

周旋把半幹不幹的頭發捋到肩後,面上帶笑:“挺晚了,早點睡吧。晚安。”

“周旋。”白行樾看著她的背影,不慌不忙叫住她。

周旋轉過身。

白行樾往前挪動半步,緩緩擡起手臂,修長的手指沿她耳廓向下,停在鎖骨處,要落不落。

停留了幾秒,最後放下手,攜走一股風。

白行樾自始至終沒碰到她,也沒打算直接上手,而是提醒道:“衣服裏黏了頭發,不難受麽?”

他太清楚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周旋的神經由緊繃到放松,再到懸空。

正僵持著,不遠處的木門被一把推開。

王玄邁過門檻,看到他們面對面站著,一楞:“你們倆杵這兒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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