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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別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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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別越界

起風了, 橫梁上掛的那兩個紙燈籠碰撞到一起,燈芯忽明忽滅。

周旋側過身去, 避開迎面撲來的冷空氣,也避開他的審視。她手裏捏著U盤,四角硌得慌,發澀發癢。

她不急開口,白行樾顯然比她更不急,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過了會,白行樾說:“心虛什麽?”

周旋眼裏恢覆平靜:“沒什麽好心虛的。”

白行樾故意:“弄這一出,是想來見我,還是不想來見我。”

周旋答得圓滑:“今天晚上的主角不是你,也不是我。”

白行樾註視她,喉嚨溢出一絲輕笑。

紙燈籠晃得更厲害了, 罩在頭頂,昏黃光線看不清細節。

想起飯桌上寧夷然那句“他一直是速戰速決的類型”,周旋舔了舔被風吹得發幹的嘴唇,說:“其實沒什麽必要。”

白行樾說:“這話你已經說過一次了。”

“上次沒太講清楚——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你的獵物, 也不想當你的獵物。”

“你就這麽定義自己在我這兒的角色。”

周旋沒順著他的話往下聊, 仰頭和他對視,認真地說:“白行樾, 無論從哪方面看,我們都不是一路人。”

對現在的她來說, 想擁有的差不多已經擁有,安穩勝過驚心動魄。

她不想,不願意,也沒那麽多精力。

白行樾用一種緩慢的語速說:“不是一路人, 就不該權衡利弊。”

周旋沒表現出被看穿後的羞赧,學著他的語氣:“不是一路人,但從南到北走了一路,也算是有點交情的朋友。”

周旋細微地頓了頓,又說:“交朋友總得看清對方人品好壞。”

白行樾寡淡地笑出一聲,說:“不如你替我想一個合情合理的做法。”

“我們都別越界。”周旋重覆剛剛的話,“作為朋友,欠的那些人情我沒忘。如果以後你有需要,我和寧夷然盡量隨叫隨到。”

夜色昏茫,她外套上的獺兔絨毛胡亂飄動,吹在臉上有點癢。

周旋擡手輕撓了一下臉頰。

白行樾沒說答不答應,沒由來問一句:“打算什麽時候正式見家長?”

周旋動作一頓,隔幾秒說:“今年我在北京過年。”

“你會和他結婚?”

“會。”

“你不會。”過分溫和的語氣,循循善誘。

他說得篤定,像下了一定會靈驗的魔咒。周旋心臟莫名顫了一下,露出挑不出錯處的微笑:“事在人為。而且,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白行樾看她的眼神頓時深了幾分。

正說著話,走廊另一頭有兩道人影朝這邊靠近,舉止親昵,幾乎黏在了一起。

其中一人穿亮色衣服,周旋一眼認出那是鐘自橫的女朋友。

沒等周旋完全反應過來,白行樾捉住她手腕,將她拉到背陰處。柱子和柱子中間隔一步之遙,她和他面對面,呼吸融合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跳聲如雷貫耳。

兩人拐進斜對面一間員工休息室,門很快落了鎖。隔音一般,似有若無的喘息穿透墻壁,傳進耳朵裏。

周旋聽見白行樾似嘲非嘲地說:“忍著點兒,總比被人發現我們倆單獨相處強。”

他的體恤來得恰到好處,更像是對癥下藥。

周旋的確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沒說什麽。

休息室的窗戶糊一層玻璃紙,半透不透,她甚至能瞧見那兩人扭纏在一起的身軀。

這時候從旁經過,雙方都尷尬。

周旋一時無所事事,轉過頭看風景,突然被沙子瞇了眼睛,眼角一瞬間變得通紅。

白行樾看在眼裏,沒伸出援手,如她意願般劃清了界限。

過幾分鐘,白行樾低聲說:“等會你先回去,我晚點兒。”

周旋說:“既然是朋友,在路上碰到了,也可以一起回去。”

“我倒無所謂,只是你眼神不對。”

“什麽眼神?”

白行樾語氣平淡:“問心有愧。”

大概時間緊急,兩人沒折騰太久,不到十五分鐘就出來了。鐘自橫的女朋友先走,穿白襯衫紅坎肩的服務生緊隨其後。

危機解除,周旋幾乎是有點漠然地推開白行樾,擠出夾縫,頭也不回地走了。

-

周旋回到包房,寧夷然隨口一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周旋扯個由頭,說屋裏太悶了,順便出去透口氣。

寧夷然沒太在意,轉念同她聊起別的。

周旋渾身發冷,喝了大半杯熱茶,好一會才緩過來。

沒過多久,白行樾也回來了,經過她身旁時,眼皮沒掀一下。

後半場,周旋和他基本零互動,點頭之交,互不打擾。

吃完,一群人仍沒盡興,直接去了附近一家club。

玩到快淩晨,周旋眼皮在打架,熬不住了,問寧夷然回不回去。返程路遠,寧夷然直接在樓上酒店開了間套房,陪她去休息。

六十幾層的大廈,周旋站在升降梯裏,一眼俯瞰到西山全貌。

寧夷然今晚被灌了不少酒,但沒完全醉。進門後,他將她反按在門壁上,攬過她的腰,低喃:“旋旋。”

他個子高,身體搖搖欲墜。周旋扶住他,輕“嗯”了一聲。

寧夷然說:“往後我們別再冷戰了,好不好?”

這兩年公司規模越來越大,寧夷然比認識時沈穩,鮮少在她面前袒露脆弱的一面。

到底還是動容,周旋回抱住他,隔一層衣服面料,感受到他的體溫。

洗過澡,寧夷然拉著她坐到沙發上,有些不舍地笑了一聲:“你明天就得走了,我們又得異地挺長一段時間。”

周旋說:“實習期也沒幾個月。”

寧夷然試探道:“等畢業以後,你有沒有想過換一份工作?”

周旋說:“暫時還沒。”

“這行太辛苦,而且我們倆也不能一直這樣聚少離多。”

周旋沒作聲,等他後半句。

寧夷然斟酌著說:“其實可以考慮留校任職,或者在市博物館找份工作,還能穩定點兒。你說呢旋旋?”

周旋擡眼看他。

醉酒的緣故,他眼梢有點泛紅,目光並不清明,反而顯得更加真誠。

周旋笑了笑,說:“哪能說去就去。”

寧夷然說:“只要你點頭,就能去。”

周旋笑意淡了下去,說:“所以你都幫我物色好了,還問我做什麽。”

寧夷然哄她:“選擇權還是在你,我只是打個提前量。就算你不工作也沒什麽,大不了我養你。”

周旋看著他,一下就沒了任何興致,那種無力感又一次浮現。

她突然不知道,該和他溝通些什麽好。明明以前他們無話不談,徹夜都不能夠盡興。

寧夷然放軟聲線:“你不想換工作,我們就不換。以後都不提了。”

這事其實不大,連拌嘴都談不上,互相給個臺階也就揭過去,周旋卻說:“我不是誰的附屬品,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們都別介入彼此太多,可以嗎?我不喜歡這樣。”

大概被她的話刺到,寧夷然心浮氣躁,揉捏兩下眉心,說:“旋旋,我希望我們都好。兩個人在一起,總要互相讓步。”

空氣沈如死寂,像墜進了冰窖。

周旋冷笑一聲,說:“怎麽樣的好法?什麽樣的讓步?梁杉今晚來過我們吃飯的地方,你知道嗎?”

-

爭吵沒爆發,只是又一次不歡而散。

寧夷然不想讓這筆莫須有的舊賬再搬到臺面上,換衣服出了酒店房間,給彼此騰出冷靜的時間。

等電梯的空隙,有個女孩主動過來搭訕。

快三十歲的男人,長相和衣品都不差,介於成熟和少年感之間,舉手投足皆是魅力。

寧夷然看著眼前這個和周旋一樣年輕的面孔,無端有點恍惚。

他沒回應對方,轉身進了另一部電梯。

剛出電梯,手機響了。梁杉的來電。

後半夜是私人時間,梁杉不至於沒有邊界感到這種地步。

寧夷然猶豫一下,鬼使神差地接了,直奔主題:“你晚上去南長街了?”

聽筒裏的那道嗓音質地柔和:“不讓去?”

寧夷然皺了下眉,說:“問你呢。”

“是,我去過。”梁杉慢悠悠地說,“工作室馬上要進軟裝了,有些細節我拿捏不準,去找你兄弟聊了聊,請教一下。他只有今晚有時間。”

“你是去找老白的?”

“不然呢。”梁杉似是聳了下肩,“你又沒跟我說你在哪吃飯,和誰吃飯。”

寧夷然盯著電梯正上升的數字,說:“先掛了。”

寧夷然想回去找周旋解釋清楚,又瞬間打消這念頭,直接去了樓下包廂,跟鐘自橫他們匯合。

白行樾正準備走,看到寧夷然過來了,重新坐回去,給他倒了杯酒,問:“周旋歇下了?”

寧夷然仰頭飲盡,沒說他們吵架的事,“嗯”了聲。

一杯又一杯下肚,寧夷然有些上頭,忍不住問一句:“我看起來有那麽不安分麽?”

白行樾漠然地瞥一眼:“沒。”

“那她有什麽好懷疑的。”寧夷然說,“梁杉是梁杉,我是我。”

“不是懷疑。你還是不夠懂她。”

音樂聲大,寧夷然沒聽清:“什麽?”

白行樾壓根沒有開導他的打算,沒再重覆一遍。

陪寧夷然聊了會,白行樾到樓上休息。

走廊鋪一條羊毛地毯,一眼望不到盡頭;水晶燈照在壁畫上,陰影斑駁,密密匝匝。

周圍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白行樾刷過卡,正要進門,斜對面的房門倏然被打開。

周旋湊巧從裏面出來,穿戴還算整齊,頭發蓬松而柔軟,投來的眼神卻拒人千裏,沈靜,不帶一絲溫度。

看到他,周旋沒來得及梳理疲憊的姿態,也就沒刻意掩飾。

她什麽都沒說,只靜靜站在那。

白行樾率先出聲:“還沒睡?”

周旋說:“臥室空調壞了,去換間房。”嗓音沾了熬夜過後的嘶啞。

“前臺沒叫人把房卡送上來?”

“打過電話,現在好像沒人值班。”

白行樾看著她,緩聲說:“別折騰了,來我這兒睡。我換別的。”

此刻她確實很累,渾身像被灌滿了泥漿,多走一步都費力。

周旋放棄權衡,應下了。

上一秒還揚言和眼前這個男人劃清界限,下一秒他出現在她極度渴望幫助的時候。

無論承不承認,她確實在白行樾身上汲取到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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