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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人本就是踩踏在其他生命上方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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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人本就是踩踏在其他生命上方能存活

風吹走了遮擋月的雲朵,銀色的光灑落下來,在壺口映出森冷的色澤。

壺口之內一片幽深的黑暗,就連光也照不透,那裏面有什麽東西在湧動著。

獪岳咬緊牙關,強行控制著已經到極限的身體緩緩向後退去。

那壺卻輕輕一震,一顆扭曲畸形讓人作嘔的頭顱伴隨著戲謔的聲音從壺內支了起來:“哎呀呀~瞧我找到了什麽,一只落跑的小羊羔~”

獪岳頭上冷汗涔涔,那頭顱卻越來越高。

“為什麽要跑呢!和他們在一起不好嗎?”畸形的頭顱在空中晃動著,“我看你不是那家的人,人家好心收留你過夜,拋下人就離開可不是好孩子~”

“過來~過來~”頭顱的兩張嘴伸出舌頭舔了舔,“看著你這驚恐的表情,讓我想到了一個絕好的創意,就叫……相親相愛一家人怎麽樣?啊哈哈哈哈~”

“啊~真是想想都要激動起來了~不可抑制的靈感噴湧而出~~”

面對對面搞笑藝人一樣的鬼,獪岳心中充斥著絕望,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逃不了的!逃不了的!這只鬼和以前見過的都不同,眼瞳之上刻著字。

眉心金色的瞳孔中刻著“上弦”,而占據了原本嘴的位置的那只上是“伍”。

上弦、伍。

獪岳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在瘋狂提醒,這只鬼前所未有的強大。

無法逃!他會死!他會死!不想死!為什麽倒黴的是他!憑什麽死的是他!他只是想要活下去,這有什麽錯!

憑什麽!

憤怒絕望到了極點,獪岳反而冷靜下來,跪倒在地,上前前傾,額頭抵在手背上:“請您放我一條生路,我可以告訴您前任鳴柱所在的位置,他也是鬼殺隊現在的培育師,山上還有其他培訓的劍士。既能滿足您的胃口,想必也更能……激發您創作的靈感。”

“哦~”壺中之鬼詫異地看著匍匐在地的人類,“有意思!真有意思!看你身上的刀應該也是鬼殺隊的人吧,你竟然說要告訴我他們的地址!用人類的說法,你這應該叫做……背叛~你這樣的人真是罕見呢,還是我遇見的第一個手腳都沒斷就開始叫著投降的人。不過一個前任柱,估計不是殘廢就是老菜頭,能有什麽價值~不夠~不夠哦~”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我想活下去!”獪岳的聲音中充斥著毅然決然的狠辣,“我可以為您做事,我可以替您打聽鬼殺隊其他人的行蹤,只求您放過我。”

“唔……”玉壺慢慢靠近,伸出手拎起地上少年的脖頸,欣賞他充滿恐懼又不惜一切想要活下去的眼神。這樣的人……說不定無慘大人會喜歡……

要試著引薦嗎?如果無慘大人高興說不定會有賞賜,如果不高興,那就會將自己的頭摘下來。

啊~多麽讓人期待的場景~

不過在此之前,玉壺看向不遠處:“你也聽見了,感覺怎麽樣啊?”

獪岳艱難地回頭,隨即瞪大了眼,黑暗中走出一個矮小佝僂的身影。

是桑島慈悟郎。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在這裏!為什麽這個老頭明明在這裏卻任由他被鬼抓住!看他狼狽求生的模樣就那麽可笑嗎?!

恨火啃噬著內心,如果說剛才只是為了保命的權宜之計,而現在的獪岳則是一心站到了鬼的一方。

鬼有什麽不好!可以強大到無所忌憚,肆意而為,有近乎永久的壽命,不用像人類一樣承受衰老之苦。如果能成為鬼,沒有人敢再嘲笑他,沒有人敢再瞧不起他!

鎹鴉早已撲扇著翅膀飛速離開,它沒有回頭,用盡全力破開夜風奮力飛翔。

鬼王鬼舞辻無慘手下的食人鬼無數,其中最強的要數十二鬼月。十二鬼月分為上弦和下弦,成為柱的標準是斬殺五十只鬼或者一只下弦,而上弦……已經數百年未有過擊殺記錄。

鬼吃的人越多實力就越強,可想而知,這些已經許久沒有替換過的上弦之鬼會是怎樣的實力。如果不加快速度,桑島慈悟郎很可能走不出這片樹林。

獪岳被扔在地上,捂著喉嚨痛苦地咳嗽。他看著緩緩走出的老者,嘶啞著聲音質問:“老東西,你跟蹤我!”

“沒錯。”桑島慈悟郎淡淡地應了一聲,他沒有說自己其實是想給獪岳最後一個機會。獪岳既然已經進入桃山習得呼吸法,那麽就是鬼殺隊的一份子,在鬼殺隊中,將同伴出賣給惡鬼的行為除了死亡沒有第二個結果。他想著少年年幼不知事,或許一時恐懼行差踏錯,但只要有心悔改,願意以手中刀劍斬滅惡鬼,護衛更多的無辜之人,那麽他也願意用這條性命向主公擔保。

可惜……或許真的是他人老了,所以心也軟了。

“我來見證一個對鬼卑躬屈膝出賣同伴的敗類的結局。”

“同伴?呸!”獪岳掙紮著爬起來,表情因為憤怒和嫉恨而猙獰,“你們沒有一個人將我當做同伴,每個人都看不起我!而且既然你說是同伴,那他們為了我犧牲一下不也是理所應當的!我不想死有什麽錯!”

“沒有人不畏懼死亡,但是……”桑島慈悟郎拔出刀,如一道金色雷光襲向壺中之鬼。

“咦?”玉壺看熱鬧看得正高興,沒想到這老頭子廢話不多說竟然直接開打,連忙閃開。雖然他是上弦,可脖子要是挨上一刀照樣要死。這老頭雖然斷了條腿拄著拐杖,但好歹也曾經是個柱,可大意不得。

獪岳嚇了一跳,發現是沖著那只鬼去的,當下松了口氣。但他這口氣還未出完,突然感覺眼前的景物旋轉起來。

怎麽……回事?

最後的畫面停留在那個收刀的背影。

為什麽……難道我錯了嗎……不……我沒錯……沒錯……想要活下去沒錯……想要活得更好也沒錯……人不本來就是踩著其他生命才生存下來的嗎……他……沒錯!

血泊中,黑發少年的雙眼至死都不曾閉上。

“哎?”玉壺沒想到老家夥只是虛晃一招,轉頭將自己人殺了。不對,也不能叫自己人了。

桑島慈悟郎的背又佝僂了一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年老體衰又斷了一條腿,別說斬殺上弦之鬼,就連拖到天明也是奢望,但……就算他死在這裏,背叛之人也絕不可留。

桃山的位置不能被他洩露給鬼,同時也不能讓一個掌握了呼吸法對鬼殺隊有著仇恨的人有一絲成為鬼的可能。

他能做的已經做到了,剩下的就是盡量堅持久一些,如果運氣好,或許能堅持到其他柱趕來。

可惜他途中耽擱了一下來遲一步,否則說不定有機會救下那一家四口。

“那麽接下來,就是我們之間的事了。”

不遠處的樹林上空盤旋著驚鳥,一個扭曲的身影向著那邊挪動著。

“來了嗎……引過來了……還真有點難對付……”

“哈哈……這個世界明明沒有妖怪,人類卻自行異變為鬼……人類啊,真是這世界上最下流骯臟的東西,可又偏偏能誕生她那樣的……她那樣的……”

“……人類……”

銀月再次被雲層遮擋,失去這點光亮,林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聽見粗重的喘息聲,像是破了口的老舊風箱,在發出自己最後的聲息。

濃重的血腥味和魚腥味彌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欲嘔。

“哈哈哈哈~果然是老不中用的東西,雷之呼吸在你手裏也就這樣了,還比不上上一個死在我手中的鳴柱。”兩側長滿畸形短小手臂的怪異人體像蛇似的蜿蜒扭曲著,“肉又柴,長得也不怎麽樣,簡直一無是處。真是晦氣,還毀掉我一個壺,那就勉為其難再用你做一個新的吧。”

玉壺緩緩靠近地上出氣多進氣少,快要失去意識的桑島慈悟郎:“得快點處理了,還有正事沒做,如果無慘大人生氣了可是很恐怖的。雖然和無慘大人親密接觸很幸福,但要是被切得太碎了就不美妙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鬼,桑島慈悟郎縱然有心反擊,卻也沒了力氣。他的四肢全數折斷,日輪刀也斷成兩截,現在還能活著不過是這只鬼故意折磨。

但縱使□□不能動彈,視線也逐漸模糊,桑島慈悟郎的目光也未曾有片刻動搖。

作為一名獵鬼人,能存活至今,他已經足夠幸運,與他年齡相仿的同伴們,能活到如今的寥寥無幾。他沒有不甘,只可惜沒有為鬼殺隊培養出更多的劍士,沒有親眼見證鬼的末路。

“沙沙!”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但這聲音和剛才不同,似乎夾雜了什麽其他的東西。

玉壺警惕起來,難道是那些無慘大人讓他尋找的鬼?

樹林裏依舊一片黑暗,四周漸漸沈寂下來,就連風與樹葉的聲音也消失了,更別提蟲鳴和鳥叫,地上人類的喘息聲幾不可聞。雖然這裏還黑著,但不遠處的樹漸漸顯出輪廓,是月光重新灑落下來。

沒有,依舊什麽都沒有。

不對!

玉壺悚然一驚,只有他站立的這一小塊地方依舊沒有光亮,有東西在頭頂上擋住了投下的月光!他擡起頭來,對上一雙猩紅的雙眼。

……

不知過了多久,林中再次恢覆了平靜。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而出,停在老者身側。

“竟然還沒死,真是令人讚嘆的生命力。不過……也快了。”一道男聲響起,但桑島慈悟郎已經無法聽見。

“和之前那兩個一樣的獵鬼人嗎?人類……救下你,她會高興嗎?”

“無聊……”

自言自語的話在風中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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