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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會刑部 荒唐可笑,但所有人都認定,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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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會刑部 荒唐可笑,但所有人都認定,鐵……

長公主冷哼一聲, 轉身就走。

心疼誰不好心疼她阿兄。

“阿音。”陛下捂著心口盯著慕鳳昭的背影喚她,見她住了腳才接著說道:“裴度的案子我預備交給刑部,你去聽一聽吧。”

攪進去吧, 身涉局中去好好聽聽裴度究竟為何怎麽都活不下去。

慕鳳昭大步流星, 她自然是要去的,她還得盛裝出席, 看看她兄長堅持的那一套, 究竟能帶來何種正義。

路過蹊花間時,長公主還分神琢磨了下將來李棠瑤和謝應祁這二人若是真要成親, 依著李棠瑤的厚臉皮, 沒準真能做出在鹿鳴坊大擺宴席的事情來。

正想著該怎麽把這二人打包扔回揚州去。

一陣勁風襲來,一片溫熱貼上她的背脊。

鼻端充斥著一股清冽冷香, 是謝應祁。

謝應祁雙臂緊緊箍在慕鳳昭腰間,臉頰緊緊貼在她頸側,呈半包圍的姿態將她攏在自己懷中。

慕鳳昭試著動了兩下, 掙不脫不說, 還換來他更用力的桎梏。

長公主眼皮一翻,開口即是刺, “謝應祁,你是預備左右逢源嗎?”

“阿昭,這枚簪子是我親手刻的, 一刀一刀廢寢忘食地刻了三個多月。”謝應祁的聲音軟和地不像話,既像委屈又像在撒嬌。

他臉頰貼著長公主的頸,說話時微微震動的臉頰不時觸碰長公主頸側的皮膚, 帶起她陣陣戰栗。

而謝應祁本人似是渾然不覺,喋喋不休,“你將我推給旁人, 又戴著我送的簪子,這是什麽道理?”

這話像是在指責慕鳳昭負心,又像是在討要這花簪。

長公主只聽得出第二層,當即掙紮起來要將簪子抽出來還他。

“誰稀罕了!我還給你!保管不礙著你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都討還信物了!

這什麽人!

長公主這次倒是掙脫出這個懷抱了,怒氣沖沖地轉過頭去,胳膊擡到一半被謝應祁壓下去。

他整個人欺身上前,蜻蜓點水的吻落在長公主唇上,這次很克制,並未流連,淺嘗輒止,吮了些果香酒氣。

“謝應祁此生,只謀求慕鳳昭一個人,都爬上長公主的榻了,旁人再好,與我無關。”他說完即走,甚至有些疏朗瀟灑。

有些不像平日陰暗黏糊又佯裝溫柔無辜的偽君子了,但,卻開始讓人有些欣賞。

長公主手背蓋著紅唇,半晌才嗔怒道:“卑鄙下流!”

直到梳洗完躺到床上,她才憶起來,她今日已經將人趕出公主府了,怎麽這人還能厚著臉皮住到蹊花間去?

長公主一掀被子坐起來,楞了半刻又重新躺回去,罷了,她明日還要去刑部督辦進程呢。

明日,明日再將人趕出去不遲。

刑部尚書才見過陛下領了這燙手的差事,一回署衙便瞧見另一尊大佛坐在正堂主位上。

幸得為官多年處變不驚,刑部尚書上前叉手行禮,“見過長公主。”

長公主頷首,“宋尚書。”

“聽說事涉裴度的舊案交由刑部主理了,本宮作為裴度的未亡人,來詢問案情進展。”

長公主嘴上客氣,但絲毫沒有從那張椅子上起身的意思。

刑部尚書也沒有膽子開口趕人,只能將自己從陛下處得來的物證攤開在案上。

“殿下,您知道,這件舊案是大理寺蓋棺定論的,如今要推翻,困難重重。”宋尚書一身緋色官袍也壓不住他滿面郁氣。

他輕嘆了一聲,“裴度生平想來殿下是清楚的,寒門取仕,得柳氏賞識收作門生,銓選頭名,說是平步青雲也不為過,一時間激勵了多少寒門學子。”

這倒是真的,在他阿爺那時起已經有意培養寒門舉子入仕,裴度恰逢其時。

經過好一番渲染,裴度之名傳遍了大渝,數不勝數的舉子奔長安而來,哪怕距離下一次科舉,還有三年。

這事連她都深有體會,車架出門總是難行,各處寺廟道觀驛館和客棧都住滿了人。

曲水池,樂游原,平康坊,霸陵橋,人滿為患。

處處都是一片欣然景象。

一個裴度,將世家子弟壟斷的科舉和朝廷撕開了一條口子。

她也是那時正式同裴度亮明身份。

“我許你駙馬都尉,助你一程,你且讓我瞧瞧,在這條路上,你能走多遠。”

在曲水畔不期而遇,長公主覆手望向熙攘人群,像在說一個最平常不過的事。

她總是要選駙馬的,若是旁人,不如是裴度,她願意為這春風得意馬蹄疾的郎君錦上添花。

已經到大理寺的小郎君,像初見那般支吾好半晌才漲紅著臉吐出一句願意。

之後是她阿爺駕崩,阿兄繼位,國喪守孝,她的婚期本就沒有昭告天下,自然是要往後推的。

這期間,裴度,都一直在大理寺。

在霸陵送他離京時,裴度特意掏出個香囊來,“殿下,我自己縫的,裝了些茶葉醒神用,你瞧瞧喜不喜歡,你若喜歡,回京來我替你也縫一個。”

沒等她回答,這人便鉆進車裏走了。

回京時,便戴枷下獄,意氣風發的小郎君成了數罪待罰的階下囚。

貪墨,枉法,草菅人命,甚至因她之故與西北駐軍統帥戚長憂結識,都成了蓄意攀附,與西北軍串通謀逆。

西北駐軍統帥,怎麽會和一個大理寺屬官勾結謀逆。

荒唐可笑,但所有人都一口咬定,鐵證如山。

裴度拒不認罪,於獄中自裁。

她那句我等你繡一個,始終沒來得及告訴他。

死了一個裴度,這件事的後續影響卻是難以估量的。

且說西北軍,那時正逢西北軍與吐谷渾戰事膠著,那時局,怎一句艱難說得盡。

三省無人上過戰場,分明明正暗鬥不休止的三省官員,此刻同氣連枝,要求押西北駐軍統帥戚長憂進京受審。

她阿兄艱難頂住了輔政大臣的壓力,沒有下這一道旨。

在裴度死訊之後的大事有兩件,一件喜事,西北軍大捷,收回鄯州,打得吐谷渾再無進犯之力,震懾了高昌。

一件噩耗,西北駐軍統帥戚長憂,身中數箭,不治而亡。

長公主仔細將那戰報看過無數遍,原定的計劃並不是強力突圍攻城,是陛下去了信,叫戚將軍做好最壞的打算,戚將軍估量了敵我實力,兵行險著,身先士卒,拼力一搏。

那戰報上說,戚將軍是死在馬背上的,至死都沒有倒下。

因著這份軍功,戚家滿門性命得以保全。

但謀逆證據仍在,舉家流放。

韓太傅據理力爭為戚家求情,被貶千裏,至今未歸。

在那一年裏,她失去了她的授業恩師,和未婚夫婿。

再說京城裏,主理此事的官員並沒有因為裴度自裁便放過他,而是以伏誅論處。

一邊對裴度的事諱莫如深,一邊又將他的事散播到長安各處,世人不知緣由,只以為是裴度自己狗心狼行,又將他踩入塵埃裏。

朝中有不同聲音的,都被革職貶官。

而從前誇讚他,視他為楷模的部分人,開始見著風向,作詩諷他,來彰顯自己的高潔。

長公主記得,還有一些,因這類詩作得好,被世家青眼,收作門生入仕的。

不過這也並不能阻止,寒門取仕的路子變窄了,聽說三年後的那次科舉取仕,出自寒門的寥寥無幾。

在她阿爺手裏煥發生機的科舉,到了他兄長手裏迅速地枯萎了下去。

而這些事情發生時,她遠在鄯州,遠離了風波中心。

若不是她主動提起,朝中仍無多少人知曉她與裴度曾有過一個未及昭告天下的婚約。

刑部尚書是真切地犯難,“曾經多少人經手過的鐵案,如今真要推翻,可不就是諸位同僚聯手鑄造了一起冤案,扼殺了一位正直無辜的朝臣?”

河間王上下嘴皮一碰,他可知這事該如何權衡?

他是曾經的柳氏門生,如今倒是沒有掣肘和顧慮,可那也不敢輕易得罪同僚啊。

“宋尚書,難道因為裴度死了,而曾經定案的人還活著,你就畏首畏尾?你刑部平日裏便是這樣理政的?”

長公主面沈如水,犀利如刀,“刑部奉的大渝律法,聽的是天子號令,領的是朝廷餉銀,為的是黎民百姓。”

“可如今宋尚書,是在有冤不申,權衡利弊嗎?”長公主將那醒目重重一拍,霜蟬也將劍架到了宋尚書的脖子上。

“宋尚書這事若是查不明白,本宮這就令你退位讓賢,也省得你左右為難。”

宋尚書腿一軟,便要跪下去,卻被霜蟬扯住了領子,進退不得,他疊聲悔過,“下官不敢!”

長公主一個眼神,霜蟬當即撤手收劍。

“宋尚書自去查明真相,無論涉及了誰,只管提來審,提不動的,你便來尋我,我著府兵替你押來,只要你審出一個真相,給亡者一個交代。”

長公主冷臉的時候,比陛下還要唬人,陛下行止都要講究一個理字,都要事出有因,合乎規矩。

但是長公主,宋尚書軟著腳艱難站定,心有戚戚,若是有個不合這位心意,只怕真會一劍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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