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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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加油

甘棠趕到江邊時,人已經多得站不下了。

煙火晚會已經開始,漆黑的夜空綻開七彩的花朵,與高樓大廈的燈光相映,竟使得江岸的柱形燈都黯然失色。人群中的親友相擁,一邊驚嘆歡呼,一邊忙著拍照。甘棠退到遠處的步行街,微揚著頭,努力使自己融入這樣歡樂而熱鬧的氣氛當中。

從畫展出來,她帶著一身的負面情緒,也只有在這樣的場合,能讓她忘記陶斯渺的挑釁和敵意。

人都是患得患失的。得不到的時候想盡辦法地去爭取,得到了又以為是老天的惡作劇。甘棠苦笑,她和唐頌在一起才幾天,自己還沒從甜蜜和驚訝中醒過來,就被人戳了戳額頭,告訴她哪裏來的這麽多好運氣。

女人大多小氣。她也想變成偶像劇的女主角,自帶光環,換一個或兩個男人的死心塌地,可惜她不是。愛情這種東西也要角逐,也要競爭,不是憑一份付出就能所向披靡。

說到底,她對自己沒信心,更對唐頌沒信心。這種要不得的自卑又冒出來了。她的眼眶有點熱,忙憋回去,告訴自己這時候的脆弱毫無意義。

她沿著步行街慢慢地走,耳旁是煙火聲,歡笑聲,她卻格格不入地,漫無目的地只知道往前。走到路口時,一對情侶從長椅上站起來,她坐下去,掏出包裏的手機,想給父母打個電話。

這樣的電話一周一次,已經成了習慣。今天的日子又特殊,她實在找不到破例的理由。

響了幾秒,通話很快被接聽,明明知道是她,母親的聲調卻永遠是那樣驚喜而雀躍,好像等這通電話等了好久。

這樣的期待讓甘棠赧顏。因為她此時此刻只是想聽聽他們的聲音。比起父母無條件的關懷,她好像總是在索取。

談話的內容沒什麽特別,無非是讓她多和同事朋友出去玩,工作別太累,平時要多註意身體,這些叮囑平時也有,起初她也聽厭了,但母親不厭其煩地重覆,她習慣了之後不聽幾句反而不自在。說到最後,母親催她盡量早點回家過年,趕緊買票。

甘棠笑了,說忘記買票這種傻事有了一次哪有第二次,嗔怪他們瞎操心。

甘母也笑,說:“你一忙起來哪裏還管得了這麽多,我不提醒你,到時候又麻煩小唐多不好。你也是,大過年的,人家把你送回家,連頓年夜飯也不讓人吃,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哪有這種道理。”甘棠想起去年的事,解釋道,“又不是我趕他,是他有事要忙。”

“他忙不忙我又不清楚,誰知道你真話假話。”甘母計較起來,“對了,小唐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我還打算給他介紹介紹。”

“您怎麽對他的事這麽上心?”

“人家幫你這麽多忙,禮尚往來總是應該的啊。”

甘棠噎住。去年她忘記買年前的票,只搶到了大年初二的火車票。母親在電話那頭著急忙慌,直說要趕過來陪她。她哪裏想讓父母這麽奔波,就準備自己開車回去,父親一聽不樂意了,說女孩子開長途車不安全,大年初二就大年初二,不著急,轉頭就被母親連罵了兩句。

甘棠本來覺得年年春運攪得她頭大,遲點回去也沒什麽不好,但眼看著同事們歡天喜地地準備放假,自己再嘴硬也敵不過心裏的那抹失落。

後來母親被父親勸服,轉過頭來安慰她,她嘴上說好,卻更加氣悶。這種時刻只有家人團聚最大,什麽加班費都是浮雲。年二十九的晚上,她從事務所裏出來,竟然一路哭到家裏。

而當她出了電梯看見唐頌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雖然他和詩詠陪她過了很多重要的節日,但春節都是各回各家,自從詩詠和母親的關系解凍後,就約好了今年一起過。也正是這個原因,甘棠就算回不去,也怕打擾他們,就沒想著跟詩詠聯系。

而她和唐頌,算一算,農歷新年的最後一個月,她總共只見過他兩面。反正她習慣了他的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去外地就是在畫室,都不是她能打擾和幹涉的。可現在冷不丁地遇到,兩個人都有點驚訝。

唐頌驚訝的是:“你怎麽還沒回家?”

甘棠把自己的窘境如實相告,他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像是確定她發紅的眼眶一時半會掉不出眼淚,松了口氣:“那還好,你爸媽說得對,一個人上路是不太安全。”

“為什麽不安全。我駕照都拿了幾年了。”

“但你很少出城,更別說開幾個小時的高速了。”他很認真地說。

甘棠沒心情跟他辯駁,即使她的確對自己的駕駛經驗不太自信。

她轉身往屋裏走,又忍不住回頭問他:“你怎麽還不去鄰市,詩詠呢?”

“我剛處理完一些事,正準備走。她已經到了。”

“哦。”她擠出一絲笑容,“那,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

說完,她打開房門進去,剛關上就忍不住哭了。其實想想自己真的挺失敗的,這麽大座城市,能夠依靠的人就那麽幾個,而一旦到了特殊時刻,還是要抱住自己取暖。

她流了兩分鐘的眼淚又開始自我安慰,摸了摸肚子覺得餓,洗了把臉就開始下面。家裏一點年貨也沒有,她對過年的渴望全部放在了父母在的那個家。

她打開電視,努力使屋子裏多點人氣,等到水煮開,廚房裏的暖意和響聲終於驅走了一點落寞,才覺得好過不少。

而當她在十分鐘後再次看到門外的唐頌時,她真的覺得自己有必要檢查一下視力了,她幼稚地揉了揉眼睛,確定是他後,竟說不出一句話。

唐頌看見她呆楞著的模樣,自然地推了她一把,然後換鞋進來,只是笑:“我說你怎麽動作這麽慢,電視開這麽響,聽得到門鈴嗎?”

甘棠回神,想起剛剛聽到有人捶門時的響動:“我還以為今天晚上遇到不和諧事件了呢。”

“下次開門先往那兒看一看。”唐頌指指貓眼,然後把打包的水餃放在餐桌上,看見她鍋裏的面,說:“我還以為你餓著,看來再傷心,自力更生的能力還是有的。”

“你哪裏看出我傷心了?”

“別嘴硬了,我認識你這麽久,也很少見到剛剛你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唐頌幫她把火關了,撈出面盛到碗裏,“現在就別站著了,趕緊趁熱吃吧。老板明天歇業,這可是今年最後一份水餃。”

甘棠忍了半天的淚又要湧出來了,吸了吸鼻子,聽話地在桌邊坐下,看著眼前的面和水餃,不太識趣地說:“太多了,我吃不下。”

“剩下的我吃。”

聽到自己的肚子又叫了幾聲,她便不再客氣,從櫥櫃裏拿出醋和辣椒,往面裏倒了不少,看得唐頌直皺眉頭:“太多了。”

甘棠想說你不懂,卻被他奪了辣椒醬,然後把水餃往她面前一推:“你本來就餓著,又是晚上,酸辣太重對胃不好。”

甘棠心頭一暖,沒再頂嘴,只是把水餃吃了大半,覺得索然無味,就說:“我已經墊了肚子,應該不太會受刺激了。”

“還吃得下?”

“肚飽胃口大”甘棠說,“而且,浪費糧食多不好。”

唐頌就把那碗已經坨得不成樣子的面一分為二,一人半份。甘棠吃得心滿意足,放下筷子卻瞧見他被辣得紅了臉,好心地把剩下的幾個餃子往他面前一移,等他吃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自己剩下的,於是又有些不自在。

一頓宵夜結束,甘棠收拾了碗筷,卻發現唐頌還坐在她的沙發上,心裏竊喜又不免疑惑:“這麽晚了你還不走?”

唐頌難得跟她開玩笑:“你這種用完了就扔的行為很不道德啊。”

甘棠嘁了一聲,陪著他坐下,把兩條腿盤起來:“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想去阿姨那裏過年。”

他換了個頻道:“沒什麽想不想的,就一兩天,很快就過去了。”

“可是這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一兩天。”

“你很看重?”他問她。

“廢話。”要不然她這麽傷感幹什麽。

“那我送你回去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她卻瞪大了眼睛:“你……剛剛說什麽?”

他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耳朵:“我說,明天我送你回去,從早到晚,應該能趕得上家裏的年夜飯。”

甘棠只覺得被他碰過的耳垂一陣一陣地發熱,又想象著它正以奇異的速度變紅變紫,於是伸手蓋住,卻盯著他:“你明天有空?可是明天除夕,你送我不就趕不回來了嗎?還是說,你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可是我不記得你有朋友跟我住在同一個城市啊……”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他轉頭看電視。甘棠順著他的視線看到新聞界面上的喜慶的紅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好,你晚上把東西收拾收拾,睡個好覺,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唐頌起身,打算離開,“如果你特別興奮,可以不用睡,反正在車上可以補覺。”

甘棠直到他走到門口才從沙發上跳起來:“唐頌,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怎麽了?你還要掐我一下來確認這是不是夢嗎?”

甘棠搖頭,發自內心地笑了,差點沒沖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唐頌也笑了,卻不知道此刻的甘棠心裏手舞足蹈得厲害,又在抱和不抱掙紮良久,才憋住那點沖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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