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聖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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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和黃覽書的離別和重逢都是聖誕季,也算是個巧合。

但其實她並沒有過聖誕的心思。一來工作實在繁忙,二來她也過了對節日充滿幻想的年齡。

所有的節日都是因為有人陪伴才有意義,幸運的是,即使沒有愛人,她還有朋友。

不單單是詩詠,還有唐頌,而且今年還會加上嘉侑和黃覽書他們。

想到這裏,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多準備幾份禮物。詩詠和唐頌的不用花心思,每年都是圍巾,至於嘉侑,可以旁敲側擊地問問詩詠,而黃覽書……他可能帶著女朋友過來,所以應該準備情侶款式的……

一陣門鈴打斷了她的思路。

她放下茶杯,從沙發上起身,這個點找她的只能是唐頌。

這幾天他們常見面,她努力勸說自己要習慣這樣頻繁的接觸。撇開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不談,唐頌於她而言是盡心的兄長和難得的好友。而這或許比男女之間的情愛更難得。

“這麽晚了,找我有事?”她開門見山地問。

“你今天回來得挺晚。”

“加班。”她言簡意賅。

“你不打算讓我進去?”

“哦。”甘棠松開門把,錯開身子給他讓了道。心裏卻想,難不成他這大晚上還有重要的事。

她轉身給他倒了杯水,他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說幾句就走。”

甘棠隨意地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意思是你愛喝不喝。

“你喜歡站著?”

她只好走過去坐到他旁邊。

一坐下,氣氛就有點微妙,像是觸到了什麽開關,兩個人誰也動彈不得。

幾秒後,甘棠覺得有些局促,剛想開口問他究竟有什麽事,就聽他幹咳了兩下:“你月底有空嗎?”

“?”

“我母親結婚。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參加她的婚禮。”

“三十一號?”

“三十號。”

甘棠一時沒反應過來:“可詩詠沒跟我提過啊。”

“我告訴你不也一樣?”

“……”

話是這樣說,只是她知道他和他母親的關系並不是很好。要是詩詠告知她,她肯定替阿姨開心,可是現在,她摸不準他是讚成還是不讚成,也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反應。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他一句:“那……你去嗎?”

“……去。”

“那我也去。”她立馬答道。

“如果我不去呢?”

“啊?”她沒料到他還會反悔,一時語塞,卻沒註意到他略帶探究的眼神。像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她開口:“那……我就把禮金給詩詠,讓她幫我帶給阿姨。”

唐頌沒說話。

“難道詩詠也不參加嗎?”他的反應讓她疑惑了,“不會吧,詩詠不是已經和阿姨和好了嗎?結婚這事這麽重要,她……”

“去。”他打斷她,“我們都去。”

“那就好。”甘棠松了口氣,以為自己又會錯意,“你今天說話怎麽奇奇怪怪的。”

“有嗎?”

“有。”

“……”

“怎麽了你?”她更摸不著頭腦了。

“沒事。”他忽然換了一種類似於溫柔的語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甘棠於是伸手去收拾他面前的水杯,誰知直起身子時唐頌也剛好站起來,她的後腦勺就撞到了他的下巴。

“啊……”她痛得悶哼,差點手抖得把水灑了。

“沒事吧你?”

她搖了搖頭,去摸自己的後腦勺,想起剛剛那一下怕他也是撞得不輕,就擡頭看他的表情。

“你怎麽樣?疼不疼?”說著就碰上了他的下巴。

“不疼。”

“你下巴怎麽這麽硬,”她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我都疼死了你會不疼?”

“我說了不疼。”他握住她那只因為慌張而亂摸的手。

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很是陌生,甘棠一手被他抓著,另一只手握著水杯,疼痛帶來的應激反應,讓她眼睛前面霧蒙蒙的,她想擦也擦不了。

她把手往回縮了縮。男人的力道卻沒減輕。

“餵,你松手啊。”他還是沒動。

甘棠覺得疑惑的同時更是氣惱,只是沒等她再次開口,就感覺男人的指腹撫過她的臉,她眼皮一抖,淚水就掉了下來。

他很準確地擦去那一滴淚。

她覺得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

一秒……兩秒……她楞楞地看著他漸漸湊近的臉,覺得心臟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而他只不過是端詳了她一會兒,然後接過她手裏的瓷杯的同時,松開了她的手腕。

甘棠的理智瞬間回籠。

她是瘋了嗎?為什麽會覺得那一刻,唐頌是想要吻她?

唐頌回到自己的屋子,先回浴室沖了個澡。

這兩天他一直在忙畫室的事。

政府的拆遷工程明年開春就要開始,畫室保不住是事實。他沒什麽悲春傷秋的心思,現實的打算,就是重新找個地方租。

他不想找中介,就開車在城市裏轉。當初他轉了很久沒著落,一天中午轉到居民區附近,下車去小館子裏吃了一碗面,正好聽到房屋出租的消息。他起了興致,跟著那好心人進了小區,只一眼定下了。

後來接洽時遇到了黃覽書他們,負責人要加錢,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不為什麽,就為一樓的兩扇大窗戶,和窗戶外面那幾棵滿目金黃的銀杏樹。

但這次他顯然運氣不太好,幾天下來一無所獲。不過他也釋然,找個稱心的地址哪有那麽容易。詩詠老是說他不願意將就,他也承認。這毛病不大不小,但對人對事都麻煩。

上次陶斯渺離開後,她又聯系過他幾次,他礙著她那天說的話,覺得她應該放下了,不接不合適,結果接了又聽她帶著哭腔地說著以前的事,他知道她是喝了酒,不掛斷也不回應,只是當她一遍遍地問他,如果不愛了,為什麽四年來沒有開始新的感情,他忽然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好像從來沒深想過愛是什麽。

以前陶斯渺喜歡他說愛這個字,他一開口,她姣好的面容上總是帶著羞澀和滿足。他肯定,那不是偽裝出來的。所以,他承認自己也愛過。

可是如果愛到了最後是互相傷害,他不需要這樣的愛。

這兩年他一戰成名,風頭正勁,因為不想錯過機會,所以他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事業上。其他的事則全部往後排。

可是當他意識到身邊的好友都陸續戀愛成家,連詩詠都當了別人的新娘,他也會想,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一個人的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挺傻的,忙忙碌碌到頭來發現連忙的原因都找不到。而當他意識到身邊還有一個人跟他一樣傻時,這種挫敗感竟然有了一種被撫慰的感覺。

他把甘棠當成自己的盟友。

她給自己的安全感不比詩詠少。

他終於開始思考,她對自己有多重要。

她知道他喜歡吃面而不是米飯,喜歡清淡而不吃酸辣。

她知道他從來不畫人物卻沒問過為什麽。

她幫他打理畫室,有時比詩詠做得更多,連畫廊老板都有她的聯系方式。

她有他的房門鑰匙,就算從來沒用過,他在外地也覺得心安,仿佛這樣是有人專門為他守著他的家一樣。

他何其有幸,如果這是他們之間珍貴的友誼。

他又何其愚鈍,這怎麽可能是友誼。

而他又從來沒有感激過她,仿佛她對自己的好都是理所應當。

想到這裏,他才找到了陶斯渺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不是因為愛著她才始終單身一個人。

而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一個傻丫頭對他無私的好,而無法再接受另外的人。

她對他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好,不是朋友對朋友的好,是女人對男人的好。

如果他排斥,他一定會察覺,可是他珍惜,所以沈淪太深,只有在外來的刺激之後,才會回頭慢慢想,慢慢捋清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而這一捋,連他自己也覺得吃驚。

原來他對她的感情,也不僅僅是哥哥對妹妹的守護,朋友對朋友的支撐,更多的是男人對女人的在意。

記得她的生日,卻不敢給她送禮物。送禮物的朋友多,不送的只有他一個。

走廊上的那次,知道她是在裝醉,心裏想著逗一逗她,卻沒想到認真的反而是自己。

那碗餛飩,明知道是她的惡作劇,卻還是硬著頭皮吃完了,就想讓她出出氣。

而住在他家的那晚,他看著因為睡衣太過寬大而無所適從的她,竟然覺得家裏多個女人也不錯……

有些念頭一旦冒出來,便沒了縮回去的可能。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個念頭是什麽,陶斯渺就回來了。

像一顆石子忽然落入湖心,攪亂了他的思緒和所有的打算。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快就平靜下來。當她在他面前鼓著腮幫子吃辣醬拌飯的時候,當她因為吃了酸橘子而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煩躁,而是欣慰。

她總是在他的關鍵時候出現,用她特有的方式把自己拉回到正常軌道裏來。

後來,因為青年油畫大獎賽,他花了幾天時間去外地調整,結果意外地遇到了那個女孩,被她一語道破自己的心動。

那麽久之前就心動了嗎?

他是有多遲鈍。

匆忙趕回來,卻沒想到再見是在醫院。她從來不在自己面前表現出軟弱,而當她因為生病而流露出可憐巴巴的樣子,他才明白,她一旦軟弱起來,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把她摟在懷裏的時候,他很心疼。

她入睡時靠著自己的肩膀,像是夢到什麽,身子顫了顫,他不敢動,只是輕輕吻她的頭發。

他看著對面那對夫妻,男人看向女人的目光很是溫柔,他忽然覺得,懷裏的這個女人,像是他的珍寶一樣。

而當他今天談及自己母親的婚禮,她那副小心翼翼替他著想的神情,後來兩個人撞到時,她明明疼得厲害卻還擔心自己的神情,讓他確定了:她就是他的珍寶。

她的手因為著急而碰到他下巴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把她攬進懷裏,深深地吻她。

但最後,他還是克制住了。

她膽子很小,他怕嚇壞她。

他和她,都需要一個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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