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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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令月聞言面上神情凝住。

這些年,她雖漸漸有了一絲天長地久的念頭, 這念頭卻太過隱約, 猝不及防聽聞姬澤提及二人之後子嗣, 幾乎不知該當如何反應。面上神情猶如浮光掠影。頓了片刻,方按捺住心中思緒,揚起淺淡的笑意, “九郎許是說的對。屏奴的教導上, 許我確實是嬌寵些了。一切就按照你說的來吧。”

長安城日升月落,白鶴草堂中依舊流淌著皇帝和昭國郡主的動人愛情。姬澤此後數次在顧令月面前提及前往參觀大明宮的提議, 顧令月出於一種眷戀現況,不願意輕易生出改變的心裏狀況,一直不肯應允。

堂上天光明亮, 顧令月對窗高坐, 繪畫丹青。

近年來, 她的性子越發沈靜, 執筆筆力亦越發凝練。開始挑戰氣魄更大的作品,此刻在雪白的絹帛繪畫恢宏的萬裏江山。“那大明宮不過是座宮殿, ”語氣悠悠, “就在那個地方。我去看或者不看, 又有什麽關系?”

“這如何能一樣?”姬澤辯駁, “這座大明宮工部修繕一年有餘,頗有些可賞玩之處,值得一觀。”他握著情人的手腕,柔聲勸道, “幼年之時皇祖母愛寵於你,你自幼常常出入宮廷,幾乎將宮廷當做另一個家。如今朕即將打算搬宮,這大明宮日後便是朕處國之處,你難道不想去瞧瞧麽?”

姬澤勸說的聲音響在自己耳邊,顧令月無法凝神繪畫,無奈放下手中畫筆,目光閃過一絲無奈之色,

“是不是我去看過了大明宮,你就不會再打擾我畫畫了?”

姬澤嗤的一聲笑了,“自然。”

大明宮地基較諸西南方的太極宮更加高平,宮殿坐落在其上,猶顯著寬敞宏偉。姬澤瞧著宮殿,含笑問道,“阿顧,你瞧著這宮殿建的可還過的去?””

顧令月含笑點頭,“工部善於宮室,精研修繕,自然成果殊人。”

一路沿著宮道觀看,縱然顧令月對於宮殿本身沒有什麽興趣,但瞧著莊重的宮殿,心中亦閃過一道嘆服之意。待到行到延嘉殿前,見了延嘉殿的格局,心中陡然震動,“這是——”

立在宮形長廊廊道上,望著面前的延嘉後殿,目光頗為覆雜。

姬澤行到顧令月身邊,“紫宸殿乃是日後大朝用殿,講究的是帝王氣象,莊重肅穆。這座延嘉殿方是朕日後起居寢臥用殿。朕日後日常起居盡皆在此。阿顧,”伸出手來,柔聲道,

“你隨朕進去看看。”

顧令月擡頭望了姬澤一眼,目光覆雜。

一個多月過去,後殿的布置較諸上次姬澤初初前來觀看的時候明顯變的豐富起來。帳幔裙簾等陳設之物布施完畢,整個殿堂便有了居家的風格,頗為柔和,與白鶴草堂頗有相類之處。

顧令月靜默不語,推著輪輿,在鋪設著團花地衣的殿中緩緩行走,推開一間宮室。

見宮室寬敞,天光明亮,內裏設著一張寬敞的畫案,案上置著繪畫丹青諸多畫具,筆架上掛著一套各種粗細的畫筆,

姬澤悄聲行到顧令月身後,抱著情人在耳邊低語,“阿顧,這座畫室是朕特意命人為你布置的,你瞧著如何?”

顧令月靜默半響,方開口道,“嗯,宮人們也算費心了。”

姬澤鳳眸中閃過一絲柔情,“朕願意與卿朝朝暮暮,同住同守。朕日後與你在這座延嘉後殿中居住,殿中一應布置悉按著你的喜好。你日常若想描繪丹青,可在這間畫室中作畫。朕每日清晨穿過長廊,便可前往前朝。若是不舉行大朝會的日子,朕日常就在前殿西廂殿辦公,你在後殿起居,彼此之間不過隔著一道宮廊,朝夕向往,聲音相聞,也算是日日相守了。若是生了什麽事情,派人傳喚一聲,朕頃刻間就回來看你。”

“當日讓你受了委屈,是朕的不是。日後咱們在這座宮殿中過日子,同起同臥,做一對民間夫妻,阿顧,可好?”

顧令月垂下眼眸,緘默的如同一座雕像,長長的睫毛如同扇子一般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聽聞姬澤柔和神情的言語,“聖人一片心意,阿顧心領。只是阿顧還是在府中住慣了,這大明宮雖然好,我卻不想搬進來居住。”

姬澤不意佳人如此,陡然怔住。

顧令月呵呵輕笑一聲。

她曾經在宮廷之中生活,遭受宮妃侮辱,一怒之下出宮回到郡主府。自家府邸氛圍輕松,又有姬澤陪伴在自己身邊,日子過的很是愜意。著實不想放棄目前的平淡美滿生活,重新投入到宮廷這座殘酷的修羅場中去。

“九郎,郡主府雖遠不及大明宮華麗,於我卻是自己的家園。我在其中居住,憑的安心。我並不想搬出來。”頓了片刻,“你我緣分難得。你若願意回永興坊。我會像從前一樣守在白鶴草堂中,等候你軌跡來;但,若是你決意搬回這座大明宮,”抑制不住言語中露出一絲苦澀之意,

“我也不會攔你,你只管一個人回來就是。若是願意,隔三差五去永興坊看看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胡說八道,”姬澤聞言怒喝,上前一步,將顧令月逼到墻角之中,“朕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麽?朕只願與你朝朝暮暮長久相伴,你願意在哪兒,朕便陪你在哪兒。不會分離。”

頓了片刻,姬澤道,“朕知你心中還記掛當日之事。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大明宮當立,朕自然會搬入,但此前一眾後宮妃嬪都留住於太極宮。這座大明宮頗大,日後不會有旁的妃嬪。你若進宮,只與朕在延嘉殿想守,咱們二人起臥如同民間夫婦,絕沒有不長眼的旁人敢惹你不快。”

顧令月聞言擡頭瞧了姬澤一眼,目露一絲訝然。

她以為姬澤命人修建大明宮是為調養風疾考慮,沒有想到,其中竟蘊含了這樣一重含義。

她性子驕傲,不願與旁的女子分享男人。可姬澤此前後宮已有妃嬪皇子,他們沒有犯下別的過錯,沒有辦法置之不理,最多只能黜落冷待。長此以往,這些女人自然對自己心有怨言。姬澤索性便將這些個人統統留在太極宮中,自己新修了一座莊嚴肅穆的大明宮,可以與心上人一同搬入,作為一座新的宮城,只有他們二人相守。

她忍不住微微心動,作為君王,姬澤能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其實,當真已經很了不得了。

可是。

她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愧疚之意。

就算姬澤為自己考慮的極多,自己依舊不想搬入大明宮。

大明宮做為宮廷,縱然沒有旁的妃嬪存在,依舊有著許多旁的束縛。郡主府卻是她自己的府邸,獨屬於自己一人,她在其中生活十分隨便,便是日後結束了這段與姬澤的情人關系,只需稍稍惆悵一番,就可以收拾收拾,重新上路。一入宮門深似海,入了大明宮,卻需要考慮更多繁雜事項,心情陰郁。

“九郎為妾身著想,妾卻不識好歹。要辜負九郎美意了。”

姬澤瞧著顧令月倔強容顏,嘆了口氣,伸手撫住顧令月美眸,“罷!”嘆道,“朕怎麽都拗不過你心意。”輕笑道,“你不想搬進來就不搬罷。了不起朕再每日早起半個時辰,日日入宮也就是了!”

顧令月不意如此,吃吃道,“您不必如此?”

姬澤伸手捂住她的嘴,“此事不必再說。朕如今已經習慣阿顧你伴在朕身邊,若是獨自搬回宮中,晚上沒有你在懷中,朕怕是會失眠的。”湊在顧令月耳邊調笑,“你也不會盼著朕睡不好吧?”

顧令月拒絕了姬澤的一番心意,雖然得償所願,心中也自有幾分虧欠,當日羅帳之中,曲意奉承,惹的姬澤情動無限,

白鶴草堂春光無限。

第二日,待到顧令月醒來,已經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她攏著被衾發了一會兒呆,緩緩坐了起來。

碧桐聽聞帳中動靜,曼聲稟過後,捧著銅盆悄聲入內,溫柔伺候顧令月梳洗,跪坐在一旁,瞧著顧令月手足微擡之時,肌膚之上偶爾露出來的青紫歡*愛痕跡。心中閃過一絲酸楚之意。

自己受過情傷之後,私心裏將顧令月當做了自己唯一的救贖。每一個私密相處的瞬間,都是心中珍藏的記憶。對於郡主如今枕邊的的這個男人,強大的自己連一絲嫉恨之心都生不起來,只能匍匐在他腳邊,瞧著他與郡主恩愛,心中微微酸楚甜蜜。

整理了心中酸甜相繼的心緒,用巾帕擦拭顧令月的臉頰,立在妝鏡之後梳挽青絲,含笑道,“郡主這些日子瞧著比從前開懷了很多呢!”

顧令月聞言怔了一陣,“我近來笑的很多麽?”

“是呀,”碧桐笑著點了點頭,“郡主這些日子,心思都寬了,剛剛伺候郡主梳洗,我打眼瞧著,衣裳都比從前緊了一寸呢?”

顧令月愕然。

她身子羸弱,胃口極不好,賴姑姑調養多年,身子總是纖瘦不盈一握。與姬澤在一處的這數個月,竟不知不覺的長胖了一些。

凝著心神觀看鏡中女子,見鏡中女兒如花如水。不由的怔思在一旁。一直以來,對這份感情都存在著一種不確定之態。可是這一刻,竟生出一絲奢望,盼著時光停留在這一節點,永遠不要游走,可以永遠停駐在這般的甜蜜中。永不斷絕。

貞平九年春,初興的大明宮朝氣蓬勃,猶如年輕的旅人。在大明宮西側,作為原來的宮城,太極宮失去了帝駕朝會,氣氛卻衰頹下去。猶如遲暮老人。

太極宮苑之中,諸位妃嬪聚在其中,面上閃過憂心情緒。

自大明宮開始修建起,她們便開始憧憬著搬往大明宮後的生活。

大明宮作為聖人新修的宮殿,一應朝會國事皆聚集在此,無可避免將成為大周新的政治中心。更不必說,相較於陰暗、使用了多年的太初宮,幹爽,簇新明亮的大明宮顯然更加的有吸引力。

這些人私心裏都認為自己作為聖人後宮妃嬪,待大明宮成後,定當隨著聖人一道搬遷入大明宮。幾位妃嬪私下裏都打聽過了大明宮的幾座宮殿,私下裏開始籌措,自己論資排輩,究竟能夠輪到哪一座宮殿。

大明宮宮殿無數。其中那最華麗,離聖人寢宮最近的,自然屬於惠妃。剩下的十多座宮殿,只能由著上頭人分派了。但無論如何,大明宮占地足夠大,如今聖人後宮中的妃嬪數量又著實不多,聖人對自己女人並非是慳吝的,到最後,總是可以分到一個好地方的。

一行人心裏打算的光溜,但時光游走十分迅疾,自九年正月大朝會在大明宮舉行之後,聖駕遷入大明宮後,她們板著手指等著遷宮旨意,沒成想竟是一個月過去,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心中不由疑慮叢生,經不住猜疑,俱都會到薛惠妃居住的淑景殿。

“惠妃姐姐,”躬身拜見,“如今大明宮已成,不知我等什麽時候該當搬入大明宮,還請姐姐前往東宮為咱們問個清楚,咱們姐妹私下裏也有些準備。”

淑景殿中,薛惠妃蹙起眉頭,此前昭國郡主承寵,這些妃嬪打算借自己為刀劍,責難昭國郡主。自己想的清晰,躲避了一場無妄之災。但此刻,妃嬪們對自己前途難以逆料,自己作為後宮之中代為執掌宮務的最高位妃嬪,有責任為這些下屬出頭,求得一個說法。

“大明宮修建已成,本宮也不知聖人如何打算,”淡淡道,“眾位姐妹不必擔心,我會求見聖人,問得此事詳細書佛啊。”

宮嬪們聞言面上閃過一絲喜色,曼聲道,“多謝姐姐,”恭恭敬敬退下。

待到淑景殿重新安靜下來,薛惠妃方低下頭,伸手拖著額頭,宇間露出一絲疲累之色。

康文亦對遷宮之事驚疑不定。“娘娘,說來這些日子咱們也沒有收到遷宮旨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薛惠妃苦笑道,“這等事情我怕不是這麽簡單的。聖人乾綱獨斷,竟這麽久沒有下命後宮搬遷,想來心中對此事已有獨斷。”

作者有話要說: 嗯嗯。拉進度。十一假期內看看能不能進行到封後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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