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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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冬日旭暖,一輪紅日高高懸掛, 光輝萬丈。

高孝予心中滿懷喜悅之意, 打馬走過長街, 瞧著東市集市琳瑯,

崔真熙勸說自己的話語閃過心田,“討好女孩子自然要送禮物。昭國郡主乃是貴人, 定是什麽都不缺的, 但送一份珍貴的禮物卻可表達您的心意。高君今兒可以在長安城中逛逛,瞧瞧東市中有些什麽風尚的東西, 買下贈給郡主,說不得得了郡主歡喜,便什麽都事半功倍了呢!”心中倒覺得有一兩分道理, 便四目打量, 想要擇選禮物。

東市街頭右側一名衣肆的中, 傳來叫賣道, “正宗血畫裙布料,大家快來看看喲。”

高孝予從馬背上下來, 走到大娘店鋪面前, 問道, “大娘, 您的這裙子是怎麽個說法?”

衣肆女掌櫃瞧見高孝予,笑瞇瞇道,“客官是新羅人?您沒有聽說血畫裙吧?這是最近長安最風行的裙子,小肆中販賣制作血畫裙的紅羅布, 客官買一匹回去送給心儀的小娘子,她肯定喜歡。”

高孝予聽聞大娘話語心中歡喜,念道“血畫裙。”聲調拗口,眸中露出期待之色,“這種裙子漂亮麽?”

“自然漂亮。”大娘賣力兜售,“我家賣的料子是最正宗的血畫羅,”回頭指著肆門高高揚掛的紅羅,道,

“客官你瞧,多漂亮呀!”

高孝予的目光投在布肆張掛的紅羅布上,見布羅燦爛的耀眼,於是道,“將那血畫羅拿下來,給我瞧瞧。”

“哎,”大娘見著這門生意有意頭,十分高興,連忙叉下紅羅布,遞交到高孝予手中。

高孝予伸手輕輕在羅布上撫摸。

細膩的肌膚猶如少女溫潤的肌膚,腦海中懷想著昭國郡主穿著這“血畫羅”制成的裙子的美麗模樣,眼睛中不由露出憧憬之色,詢問道,“一匹多少銀錢?”

大娘道,“一百,不,”伸出右手五指,“二百貫。”

高孝予從懷中取出一袋銀錢,丟到大娘手中,“給我包一匹起來。”

大娘面上露出驚喜神情,“哎,”連連點頭,“客官真是好眼光。我這就替客官包起來。”

永興坊街道寬敞,昭國郡主府門前的兩只石獅昂首挺胸,矗立在高大座臺之上守衛著門楣安全。

高孝予抱著紅羅登上郡主府門。府中門子聽聞上頭命令,知曉這位新羅使臣乃是郡主看重的座上賓,不敢怠慢,恭謹的引了其一路入府。

漱玉齋前一叢芭蕉,青翠耀眼。顧令月坐在檐臺之下,一身碧色衣裙,和著滿湖風色,猶如荷花仙子,瞧著高孝予走進,一雙眸子登時生動如同湖水蕩漾,

“阿顧聞聽高君前來,不甚欣喜。”

高孝予聞言受寵若驚,“郡主厚愛,小臣不敢擔之。”低頭舉起一只禮盒,“臣今日備下了禮物,還請郡主笑納。”

“哦?”顧令月不意如此,目光閃爍歡喜之意,“呈上來。我倒要看看,高君送的禮物是什麽。”

碧桐笑著道,“高使君心思純美,送的禮物定然是好的。”接過禮盒,在顧令月面前揭開,見姜黃色的內袱上擺著的一匹紅色布料。

顧令月目光一怔,“這是……?”

“這是微臣特意為買的血畫羅,”高孝予道,“臣聽聞如今長安流行這血羅裙,很多長安貴胄娘子都會置一條血羅裙。”目光投到這條血羅布料上,閃過讚美欣嘆之色,“郡主瞧著,這匹血羅布料光澤細膩,色澤鮮美,若是能制成一條血羅裙,定是華美至極,郡主穿在身上,一定好看極了。”

顧令月聞言唇角僵硬片刻,最後翹了翹, “高使君的禮物,我很是喜歡。”

回頭示意碧桐。碧桐上前一步,抱起高孝予遞過來的紅羅布,輕輕退下。

高孝予歡喜無限,“當日與郡主相約一同游賞樂游原,本聽聞樂游原春日水草豐茂最是美麗,該當等到春日才行踐約的。只是小臣冒昧,傾慕郡主風采著實不願等待良久,不知郡主可有意願與小臣冬日一道游賞樂游原?”

顧令月荔枝眸中露出一點笑意,“樂游原春日固然風景華茂,但冬日亦別有風情。我這些日子靜極思動,倒也想要走走。”

高孝予聞言大喜。

二人便約定初十日一道前往樂游原。

高孝予雖則戀戀不舍,倒也沒有逗留理由,只得起身告退。

待到送別了高孝予,碧桐望著高孝予背影出聲道,“高使君怕是被人騙了。論來長安這血羅裙的風尚還是郡主您帶起來,”當初顧令月初回長安,在府中舉辦春宴,宴會上穿著精心繪制的血畫裙。宴會之後,血畫裙的風尚,便傳遍了整個長安城。“這最正宗的血畫羅料子,自然是百歲春的紅嬌布料。”布料清透莊重,色澤如血,墨色施於其上,浸透正隨時分。

“高使君買的這塊料子,不過是普通的湖羅料子罷了。”雖然瞧著也是紅色,色澤細膩,比諸百歲春紅嬌料子卻是差的遠了。

顧令月顧令月聞言橫了她一眼,“我收高使君的禮物,感的是他送禮的情意,至於料子真假,又不算事情了。”又道,“這湖羅雖然不是正宗紅嬌匹,也算是不錯了。你拿下去,尋了繡娘將它制成一條血畫裙吧!”

蜜香屈膝應“是”,取了這匹紅湖羅回去,很快裁剪得了裙子,因著湖羅著墨發散,不能繪畫裙面,又命人再取了一匹深色湖羅,剪成一條條粗細不同的布條,鑲縫在湖羅裙上。“繪”成遒枝梅花。較諸血畫裙又別有一番韻味!

長安春光和煦。這一日,高孝予早早趕到樂游原,立在原上等候。

到了卯正時分,見了一輛七寶香車遠遠的從長安城方向駛來。

昭國郡主顧令月從車廂中下來,高孝予眼睛陡然一亮。

顧令月今日身上穿的,便是自己當日送的那條血羅裙。

顧令月款款而近,那血畫裙色澤雖沒有正宗紅嬌布料鮮艷,色澤暗沈也別有一番美妙之處。嵌織的梅花紋樣微微搖曳,

顧令月咯咯一笑,展開裙擺問高孝予道,“高君,我穿這‘血畫裙’美麽?”

“美!”高孝予目光癡迷,流連在少女身上,誠心誠意讚道,“我曾設想過郡主穿上這件血羅裙的風采,卻沒有想到,郡主穿起來比我想象的更美。能夠如此,也算是我當初的二百貫銀錢沒有白花了。”

顧令月心中開懷,嫣然一笑,“高使君這麽會說話,聽的我開懷極了。”

樂游原風光盛美,二人緩緩同游,顧令月問道,“高使君來到大周,也有些時日了,覺得大周風光如何?”

高孝予道,“長安繁華,乃是高某生平僅見。”

顧令月眸中閃過一絲自豪之色,“如今這些算什麽?長安尚有更多人文名勝風景呢。芙蓉園四季風景,待到一季科考,新科進士會簪花游園。算是人間軼事。”

高孝予道,“大周風情之盛,我等小域國人,當真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上。如有高某當真想著永遠留下來,做個真正的大周人。”

顧令月唇邊泛起微笑,“這大周,有沒有讓你能夠為之停留的人?”

”想來您在新羅的妻子定然不會和你吵架。每次一生氣的時候,只要你哄幾句好話,她就會回心轉意了。哪裏還吵的起來?”

高孝予聞言心中一愕,怔然片刻,開口道,“郡主怕是不知從幹禮聽錯了,我今年二十八歲,還沒有妻子。”

顧令月聞言眼睛登時更加明亮,隨即笑道,“這是為何?按說高使君這般年紀,早該當娶妻了。”

高孝予道,“聽聞中國古代有一個少年英雄,名叫霍去病,他說過這麽一句話,‘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我雖不才,想的也如同他一般,‘國事未寧,何以家為?’”

顧令月掩唇而笑,“高使君好志氣。只是若是這般,高使君怕是一輩子都娶不到妻子。畢竟匈奴雖強悍,倒也還有滅絕的可能性。國事卻是一件接著一件,這件來了,那件又起。這麽說起來,可不是一輩子都沒法娶妻了麽?”

高孝予微笑著道,“若當真如此,也是我沒這個緣分。”

又道,“話又說回來,男女緣分之事最是難以逆料,許是日後緣分到了,愛上一個女子,便將從前的話當做不算數,只管和她成親,讓她成為我的妻子了。”

顧令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這人,倒也是有趣。”

……

這一日,夕陽西上。顧令月盡興而歸,念及白日相聚場景,唇邊尚噙著一絲笑意。

昭國郡主本是長安的風尚,一舉一動盡為人關註。近日來忽然與新羅國的一位使臣走的頗近,登時間便傳揚開來,滿城風雨。

太極宮中,姬澤自然也聽到了這等流言。鳳眸漆黑暗藏風暴。

西海池邊紫雲臺上,宮人們舒展長長水袖,跳著動人的《柘枝》舞蹈。

一舞終了,拂袖向著殿上貴人道了一禮,緩緩從殿門處退出去。顧令月嘆為觀止,“論來這歌舞伎的技藝,還是梨園之中最是勝場。便這支《柘枝》舞,我也瞧過無數次,再沒有別的人家的舞伎跳的有宮中宴飲之時跳的好了。”

姬澤素來註重國事,對歌舞宴飲之事不註重,聽聞顧令月這般說,挑了挑眉,含笑道,“阿顧若是喜歡,朕便將這部歌舞伎賜到你府上去。”

“那可就免了。”顧令月含笑推辭,“這世上不是所有喜歡的東西都要據為己有。我府中不過就我一個人,少有看歌舞的時候。九郎若是賜了我,不過是養在府中閑置。倒不如九郎在宮中養著,我偶爾入宮赴宴的時候,亦能一飽眼福。豈不是兩全其美。”

姬澤聞言瞧了顧令月一眼,含笑道,“阿顧的道理就是多。”

天光照射入紫雲臺,微微耀眼。姬澤伸手叩了叩手指,開口問詢道,“朕聽聞,這些日子,你和那名新羅使臣走的頗近?”

顧令月不疑有他,驚嘆笑道, “連九郎你都聽說了?”初冬的北風吹過少女的發稍,微微顫動,顧令月悠悠道,

“我覺得,我確實有點兒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200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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