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二 駕照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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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二 駕照考試
七月的臨西市，熱浪翻滾，連空氣都帶著幾分焦躁。
市郊的駕校科目二考場，卻迎來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遮陽棚下，臨西市局刑偵支隊的幾張熟面孔齊刷刷地杵在那兒，目光灼灼地盯著不遠處的考試區域。秦游、梁欲、宋一展，甚至連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蕭南陌都來了，這陣仗，堪比圍觀什麽重大案件現場。
而被圍觀的核心人物，正是他們的隊長——於東城。
此刻，於隊長雙手抱在胸前，試圖用標準的“領導視察”姿勢來掩蓋自己站在這裏的真實目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顯得雲淡風輕：“都說了多少遍了，就是走個流程，補個證而已，一個個大驚小怪的。”
然而，那微微躲閃的眼神，以及略顯僵硬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自在。
秦游第一個憋不住笑，湊上前去，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宋一展：“老大，我沒記錯的話，您老手上那本駕照，都快包漿了吧？這教練車，還是手動擋，您摸過的次數，兩只手能數過來嗎？我嚴重懷疑，您那所謂的‘老司機’經驗，在這兒根本是屠龍之技，毫無用武之地啊！”
梁欲推了推眼鏡，難得地加入了“補刀”行列，語氣一本正經，內容卻紮心：“於隊，科目二講究的是精準控制，點位、速度、角度，差一點都不行。您平時的開車風格……嗯，比較奔放，大開大合。”
旁邊的宋一展雖然嘴笨，但行動力十足，聞言立刻點頭如搗蒜，話裏全是讚同：“可不是嘛！教練約您練車，您十次有八次說隊裏忙抽不開身，剩下兩次估計也忘幹凈了，這直接上考場，能過才怪！”
“嘿！你們幾個小兔崽子，皮又癢了是吧？”於東城被自家隊員懟得臉上有點掛不住，瞪圓了眼睛，“還有，什麽叫我故意不去練車？最近案子一個接一個，忙得腳不沾地，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不就是個科目二，能有多難？”
嘴上強硬，心裏卻在打鼓。他確實沒怎麽練，總覺得憑著自己的車感和協調性，應付一下應該沒問題。可被他們這麽一說，那點自信心頓時搖搖欲墜。
秦游見狀，眼珠子一轉，立刻抓住機會起哄：“光說不練假把式！老大，敢不敢跟我們打個賭？就賭你這次科目二，能不能一把過！”
他拍著胸脯，率先下註，“我賭不過！一百塊！”
“秦游！”梁欲低聲呵斥了一句，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她和宋一展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雖然理智告訴她們，於隊這次大概率要“翻車”，但作為下屬，隊長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我……我賭於隊過。”梁欲掏出手機，準備轉賬。
宋一展也跟著小聲說：“我也賭過。”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蕭南陌身上。這位技術大神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處理什麽信息，聽到問話，他擡起頭，眼睛彎了彎，帶著幾分不易察實的笑意。
“我賭阿城能過。”
於東城心裏哼哼兩聲，面上卻強裝鎮定，揮揮手：“少廢話，都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什麽叫技術！”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考試車，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鏡子左右看了看，一套流程做得有模有樣。
考場指令通過車載喇叭傳來：“請開始考試，項目一，倒車入庫。”
於東城掛上倒擋，輕輕松開離合。車子開始緩慢後退，他的眼睛緊盯著後視鏡，試圖回憶教練教過的點位和打方向的時機。然而，當年的考試技巧早忘的差不多了，所謂的“點位”在他眼裏，就是路邊的幾塊磚頭和幾根模糊的標線。
他完全憑著感覺在操作。
“方向盤往右打死……哎？是不是打早了？”
“回正……回多少來著？”
“看左邊鏡子……線呢？怎麽離線越來越近了？”
車身歪歪扭扭地進了庫區，眼看就要成功，右後輪卻不偏不倚地壓在了庫角線上。
“嘀嘀——”車內響起冰冷無情的電子提示音，“車身出線，扣一百分，考試未通過。”
於東城：“……”
他萬萬沒想到，第一個項目就直接宣告失敗。臉頰瞬間有些發燙，隔著車窗，他仿佛都能感受到外面那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
不行，還有一次機會！不能浪費！
他定了定神，決定先把剩下的項目走完，熟悉一下流程，找找感覺。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接下來的“側方停車”，他更是手忙腳亂。方向盤在他手裏轉得跟風火輪似的，離合和剎車的配合也一塌糊塗，車子要麽沖得太猛，要麽就直接熄火。好不容易把車挪進庫裏，結果不是壓線就是車身出庫。
“坡道定點停車與起步”，成功停住了，但起步時又熄火了。
“直角轉彎”和“曲線行駛”這兩個比較貼近現實場景的，他倒是順利通過。但由於太過興奮，於東城一下子把速度提到很快，來了個低配版的漂移，這自然得到了負責維持秩序的教練的嚴厲批評。
等他終於把這輛飽經摧殘的考試車歪歪扭扭地開回起點時，整個人都快自閉了。
推開車門下車，迎接他的，是秦游那毫不掩飾的誇張驚嘆聲：“老大！您這……技術果然‘奔放’啊！簡直是游龍戲水，揮灑自如！”
梁欲和宋一展雖然沒說話，但那拼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比直接嘲笑更傷人。
於東城一張臉黑得像鍋底，狠狠瞪了秦游一眼，正想說點什麽挽回顏面，卻感覺旁邊多了一個人。
蕭南陌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看著他難看的臉色，平日裏清冷的眼眸裏，此刻竟難得地漾起幾分柔軟的擔憂。他微微側頭，聲音放得很輕：“感覺怎麽樣？”
於東城心裏一暖，那點因為考試失敗而產生的郁悶和尷尬，似乎被這輕聲的詢問沖淡了不少。他剛想嘴硬地說句“沒事，下次肯定過”，考場上空的廣播卻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急促，帶著電流的雜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因考場監控系統突發故障，所有考試項目暫時無法進行數據上傳和判定！請各位正在考試或等待考試的學員，立刻將車輛停靠在安全區域，原地等候通知！重覆一遍，因監控系統突發故障……”
廣播裏的聲音還在繼續，遮陽棚下的幾個人卻都楞住了。
秦游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哀嚎：“不是吧？故障了？那我那一百塊的賭註怎麽辦？！”
梁欲和宋一展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而於東城，心裏卻猛地“咯噔”一下。
監控系統故障？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難不成，是老天爺看他太丟人，給了他一個挽回顏面的臺階下？
於東城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考場廣播的餘音還在空氣中震蕩，剛剛還算有序的等待區頓時像炸開的鍋，學員們交頭接耳，抱怨聲、詢問聲此起彼伏。
秦游哀嚎得最響亮，抓著頭發：“不是吧？系統壞了？這算怎麽回事？那我剛下註的一百塊怎麽辦？老大這算過還是沒過啊？”
梁欲相對冷靜，皺著眉走向考場工作人員：“您好，請問系統大概什麽時候能修好？會影響考試順序嗎？”
蕭南陌安撫完於東城後，便習慣性和宋一展低聲討論起來：“看故障現象，不像是單純的線路問題，數據無法上傳和判定，可能是服務器響應超時，或者數據庫寫入錯誤，甚至可能是中間件的通信協議出了問題……”
宋一展立刻被帶入了專業領域，點點頭：“嗯，如果是網絡拓撲節點故障，影響範圍會更大。但只影響數據上傳和判定，服務器端或者數據鏈路層的可能性比較高。”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析得頭頭是道，什麽“冗餘備份”、“負載均衡”，聽得旁邊的秦游一楞一楞的。
沒一會兒，梁欲回來了，帶回消息：“工作人員說，技術人員已經在搶修了，最快也要一個小時。考試順序可能會根據修覆情況重新安排。”
蕭南陌見狀，這才將目光落回於東城身上：“剛才看你倒庫，打方向盤的時機比標準點位，大概慢了零點三秒。還有，看左後視鏡的時候，庫角線出現在後視鏡下沿的位置，也比最佳觀察點偏後了大概五厘米。”
於東城猛地一楞。這話太具體了，精確到了秒和厘米，完全不像是嘲諷，倒像是……技術報告？
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怎麽說？”
蕭南陌看了看周圍，走到旁邊一塊相對空曠幹凈的水泥地上，用腳尖輕輕劃拉幾下，一個簡易的倒車入庫圖形就出來了。
“科目二，尤其是倒庫和側方，本質上是幾何學和物理學的應用。”他蹲下身，指著地上的線條，“你看，車輪軌跡、轉彎半徑，都是有固定規律的。教練教的點位，是為了簡化這個過程，讓你在特定視覺參照物出現時，執行對應的操作。”
他開始講解，從後視鏡的視覺誤差，到不同車速下打方向的提前量，再到離合器半聯動狀態下車身慣性的細微影響，條理清晰，邏輯嚴謹，把枯燥的駕駛技巧分析得如同解剖精密儀器。
“你剛才的問題在於，過於依賴模糊的感覺，而忽略了精確的節點。比如倒庫時，當左後視鏡下沿與庫口邊線重合時，就是打死方向的最佳時機，誤差不能超過零點五秒，否則……”
秦游、梁欲、宋一展不知不覺都圍了過來，聽得嘖嘖稱奇。
秦游小聲對梁欲嘀咕：“好家夥，考個駕照都跟分析案發現場似的。”
講解到關鍵的打方向盤時機，蕭南陌站起身，為了更直觀地演示，他自然地靠近於東城，右手擡起，虛握成拳，模擬握著方向盤的姿勢，左手則比劃著旋轉的角度。
“你看，回正的時候，不是猛地打回來，要根據車身與庫邊線的平行度，提前預判，勻速回……”
他的指尖在空中劃過，幾乎要碰到於東城垂在身側的手背。一股微麻的電流似乎順著那未曾接觸的空隙傳遞過來，於東城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感覺耳根後面那塊皮膚，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燙。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考場廣播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這次聲音清晰了不少。
“通知，通知！監控系統已初步恢覆，可以進行考試數據上傳。為保證考試公平，剛才受影響的學員將優先進行重考。請以下學員做好準備：於東城……”
又是第一個！
於東城心裏“咯噔”一下，剛被蕭南陌“科普”完，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要立刻上戰場了？
蕭南陌倒是很平靜，他放下手，輕輕拍了拍於東城的肩膀，眼底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和鼓勵：“去吧，記住剛才說的點。”
於東城深吸一口氣，對上蕭南陌那雙清澈而篤定的眼睛，裏面沒有絲毫的懷疑，只有信任。他點點頭，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向那輛剛剛讓他顏面掃地的考試車。
……
這一次，遮陽棚下的氣氛明顯不同了。秦游收起了嬉皮笑臉，和梁欲、宋一展一起，神情專註地盯著遠處大屏幕上分割出來的實時監控畫面，那裏正顯示著於東城考試車的內部視角和外部軌跡。
於東城坐上駕駛座，系好安全帶，調整後視鏡。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啟動，而是閉上眼睛，腦海裏快速回放著蕭南陌剛才畫的圖、說的話——那個零點三秒的延遲，那個五厘米的偏差，那個後視鏡下沿與邊線重合的精確時機……每一個細節都異常清晰。
“請開始考試，項目一，倒車入庫。”
指令傳來，於東城睜開眼，掛上倒擋，左腳緩擡離合，右腳輕點剎車，車子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穩速度開始後退。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右後視鏡，當某個標志點到達蕭南陌所說的精確位置時，他毫不猶豫地向右打死方向盤。車身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接著，他迅速切換視線到左後視鏡，捕捉到庫角線出現的瞬間，開始勻速回正方向……
車身穩穩當當、不多不少地停在了庫區正中央，距離兩邊邊線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
“合格！”冰冷的電子音此刻聽起來卻如同天籟。
遮陽棚下，梁欲忍不住攥緊拳頭，輕輕“耶”了一聲。
“項目二，側方停車。”
於東城穩住心神，嚴格按照蕭南陌覆盤時指出的關鍵點——打方向的時機、觀察右後視鏡中後輪與庫邊線的距離、觀察左後視鏡中車身與庫角的位置，一步步精準操作。車子流暢地倒入，停穩，不壓線，不出庫。
“合格！”
秦游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錢包，臉上露出了既肉痛又欣慰的覆雜表情。
接下來的“坡道定點停車與起步”，起步平穩，沒有熄火；“直角轉彎”，角度精準，一氣呵成；“曲線行駛”，更是如同用圓規畫出來一般，沿著S形彎道流暢駛過，車輪始終與邊緣線保持著完美的距離。
於東城越開越順，越開越穩，仿佛真的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他甚至感覺，自己不是在考試，而是在進行一場精確的儀器操作。
當車輛平穩駛過終點線，停在指定位置時，車載系統終於播報出最終結果：“考試合格，成績通過！”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終於松開，於東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
他推開車門，迎向快步走來的隊友們。
“老大！可以啊！深藏不露啊你！”秦游第一個沖上來，一邊誇張地拍著於東城的胳膊，一邊哀嚎，“哎呀我的一百塊！不過老大你這簡直是脫胎換骨！太牛了！”
雖然輸了錢，但語氣裏滿是真心的替他高興。
梁欲和宋一展也笑著走上前。
“恭喜於隊！”
“於隊厲害！”
於東城享受著這遲來的勝利喜悅，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最後走過來的蕭南陌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故作輕松地挑了挑眉：“怎麽樣？還行吧？你教那幾招……嗯，勉強還算有點用。”
蕭南陌看著他，平日裏清冷的眼眸此刻像是盛滿了夏日陽光下粼粼的湖水，笑意從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我一直相信你，阿城。”
“哎哎哎，願賭服輸啊！”秦游立刻開始耍賴，“小蕭，雖然我賭輸了，但你之前可是說了‘輸了算我的’！今天必須請客！慶祝老大順利‘出獄’！”
蕭南陌笑著點頭，十分爽快：“好，地方你們選。”
“哦耶！”秦游歡呼一聲，立刻開始和梁欲、宋一展討論去哪裏“大宰一筆”。
大家簇擁著“功臣”於東城往駕校外走去，準備找個地方慶祝。於東城被他們簇擁在中間，卻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後了兩步，正好與蕭南陌並肩而行。
夏日的風帶著熱浪拂過，他側過頭，看著蕭南陌被陽光勾勒出柔和線條的側臉，低聲說了一句：“謝了，阿林。”
蕭南陌轉頭看他，目光相接，他微微笑了笑，輕聲回應：“倒也沒有。你本來就會開，只是沒有專門準備這個考試。”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朝於東城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補充道：“下次，或許我可以給你……單獨輔導點別的？”
那略帶上揚的尾音，暧昧的語調，以及那意有所指的“別的”，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於東城的心湖裏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猛地楞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只剩下耳邊嗡嗡的鳴響和蕭南陌近在咫尺的、帶著笑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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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臨西市，熱浪翻滾，連空氣都帶著幾分焦躁。
市郊的駕校科目二考場，卻迎來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遮陽棚下，臨西市局刑偵支隊的幾張熟面孔齊刷刷地杵在那兒，目光灼灼地盯著不遠處的考試區域。秦游、梁欲、宋一展，甚至連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蕭南陌都來了，這陣仗，堪比圍觀什麽重大案件現場。
而被圍觀的核心人物，正是他們的隊長——於東城。
此刻，於隊長雙手抱在胸前，試圖用標準的“領導視察”姿勢來掩蓋自己站在這裏的真實目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顯得雲淡風輕：“都說了多少遍了，就是走個流程，補個證而已，一個個大驚小怪的。”
然而，那微微躲閃的眼神，以及略顯僵硬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自在。
秦游第一個憋不住笑，湊上前去，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宋一展：“老大，我沒記錯的話，您老手上那本駕照，都快包漿了吧？這教練車，還是手動擋，您摸過的次數，兩只手能數過來嗎？我嚴重懷疑，您那所謂的‘老司機’經驗，在這兒根本是屠龍之技，毫無用武之地啊！”
梁欲推了推眼鏡，難得地加入了“補刀”行列，語氣一本正經，內容卻紮心：“於隊，科目二講究的是精準控制，點位、速度、角度，差一點都不行。您平時的開車風格……嗯，比較奔放，大開大合。”
旁邊的宋一展雖然嘴笨，但行動力十足，聞言立刻點頭如搗蒜，話裏全是讚同：“可不是嘛！教練約您練車，您十次有八次說隊裏忙抽不開身，剩下兩次估計也忘幹凈了，這直接上考場，能過才怪！”
“嘿！你們幾個小兔崽子，皮又癢了是吧？”於東城被自家隊員懟得臉上有點掛不住，瞪圓了眼睛，“還有，什麽叫我故意不去練車？最近案子一個接一個，忙得腳不沾地，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不就是個科目二，能有多難？”
嘴上強硬，心裏卻在打鼓。他確實沒怎麽練，總覺得憑著自己的車感和協調性，應付一下應該沒問題。可被他們這麽一說，那點自信心頓時搖搖欲墜。
秦游見狀，眼珠子一轉，立刻抓住機會起哄：“光說不練假把式！老大，敢不敢跟我們打個賭？就賭你這次科目二，能不能一把過！”
他拍著胸脯，率先下註，“我賭不過！一百塊！”
“秦游！”梁欲低聲呵斥了一句，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她和宋一展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雖然理智告訴她們，於隊這次大概率要“翻車”，但作為下屬，隊長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我……我賭於隊過。”梁欲掏出手機，準備轉賬。
宋一展也跟著小聲說：“我也賭過。”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蕭南陌身上。這位技術大神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處理什麽信息，聽到問話，他擡起頭，眼睛彎了彎，帶著幾分不易察實的笑意。
“我賭阿城能過。”
於東城心裏哼哼兩聲，面上卻強裝鎮定，揮揮手：“少廢話，都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什麽叫技術！”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考試車，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鏡子左右看了看，一套流程做得有模有樣。
考場指令通過車載喇叭傳來：“請開始考試，項目一，倒車入庫。”
於東城掛上倒擋，輕輕松開離合。車子開始緩慢後退，他的眼睛緊盯著後視鏡，試圖回憶教練教過的點位和打方向的時機。然而，當年的考試技巧早忘的差不多了，所謂的“點位”在他眼裏，就是路邊的幾塊磚頭和幾根模糊的標線。
他完全憑著感覺在操作。
“方向盤往右打死……哎？是不是打早了？”
“回正……回多少來著？”
“看左邊鏡子……線呢？怎麽離線越來越近了？”
車身歪歪扭扭地進了庫區，眼看就要成功，右後輪卻不偏不倚地壓在了庫角線上。
“嘀嘀——”車內響起冰冷無情的電子提示音，“車身出線，扣一百分，考試未通過。”
於東城：“……”
他萬萬沒想到，第一個項目就直接宣告失敗。臉頰瞬間有些發燙，隔著車窗，他仿佛都能感受到外面那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
不行，還有一次機會！不能浪費！
他定了定神，決定先把剩下的項目走完，熟悉一下流程，找找感覺。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接下來的“側方停車”，他更是手忙腳亂。方向盤在他手裏轉得跟風火輪似的，離合和剎車的配合也一塌糊塗，車子要麽沖得太猛，要麽就直接熄火。好不容易把車挪進庫裏，結果不是壓線就是車身出庫。
“坡道定點停車與起步”，成功停住了，但起步時又熄火了。
“直角轉彎”和“曲線行駛”這兩個比較貼近現實場景的，他倒是順利通過。但由於太過興奮，於東城一下子把速度提到很快，來了個低配版的漂移，這自然得到了負責維持秩序的教練的嚴厲批評。
等他終於把這輛飽經摧殘的考試車歪歪扭扭地開回起點時，整個人都快自閉了。
推開車門下車，迎接他的，是秦游那毫不掩飾的誇張驚嘆聲：“老大！您這……技術果然‘奔放’啊！簡直是游龍戲水，揮灑自如！”
梁欲和宋一展雖然沒說話，但那拼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比直接嘲笑更傷人。
於東城一張臉黑得像鍋底，狠狠瞪了秦游一眼，正想說點什麽挽回顏面，卻感覺旁邊多了一個人。
蕭南陌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看著他難看的臉色，平日裏清冷的眼眸裏，此刻竟難得地漾起幾分柔軟的擔憂。他微微側頭，聲音放得很輕：“感覺怎麽樣？”
於東城心裏一暖，那點因為考試失敗而產生的郁悶和尷尬，似乎被這輕聲的詢問沖淡了不少。他剛想嘴硬地說句“沒事，下次肯定過”，考場上空的廣播卻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急促，帶著電流的雜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因考場監控系統突發故障，所有考試項目暫時無法進行數據上傳和判定！請各位正在考試或等待考試的學員，立刻將車輛停靠在安全區域，原地等候通知！重覆一遍，因監控系統突發故障……”
廣播裏的聲音還在繼續，遮陽棚下的幾個人卻都楞住了。
秦游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哀嚎：“不是吧？故障了？那我那一百塊的賭註怎麽辦？！”
梁欲和宋一展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而於東城，心裏卻猛地“咯噔”一下。
監控系統故障？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難不成，是老天爺看他太丟人，給了他一個挽回顏面的臺階下？
於東城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考場廣播的餘音還在空氣中震蕩，剛剛還算有序的等待區頓時像炸開的鍋，學員們交頭接耳，抱怨聲、詢問聲此起彼伏。
秦游哀嚎得最響亮，抓著頭發：“不是吧？系統壞了？這算怎麽回事？那我剛下註的一百塊怎麽辦？老大這算過還是沒過啊？”
梁欲相對冷靜，皺著眉走向考場工作人員：“您好，請問系統大概什麽時候能修好？會影響考試順序嗎？”
蕭南陌安撫完於東城後，便習慣性和宋一展低聲討論起來：“看故障現象，不像是單純的線路問題，數據無法上傳和判定，可能是服務器響應超時，或者數據庫寫入錯誤，甚至可能是中間件的通信協議出了問題……”
宋一展立刻被帶入了專業領域，點點頭：“嗯，如果是網絡拓撲節點故障，影響範圍會更大。但只影響數據上傳和判定，服務器端或者數據鏈路層的可能性比較高。”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析得頭頭是道，什麽“冗餘備份”、“負載均衡”，聽得旁邊的秦游一楞一楞的。
沒一會兒，梁欲回來了，帶回消息：“工作人員說，技術人員已經在搶修了，最快也要一個小時。考試順序可能會根據修覆情況重新安排。”
蕭南陌見狀，這才將目光落回於東城身上：“剛才看你倒庫，打方向盤的時機比標準點位，大概慢了零點三秒。還有，看左後視鏡的時候，庫角線出現在後視鏡下沿的位置，也比最佳觀察點偏後了大概五厘米。”
於東城猛地一楞。這話太具體了，精確到了秒和厘米，完全不像是嘲諷，倒像是……技術報告？
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怎麽說？”
蕭南陌看了看周圍，走到旁邊一塊相對空曠幹凈的水泥地上，用腳尖輕輕劃拉幾下，一個簡易的倒車入庫圖形就出來了。
“科目二，尤其是倒庫和側方，本質上是幾何學和物理學的應用。”他蹲下身，指著地上的線條，“你看，車輪軌跡、轉彎半徑，都是有固定規律的。教練教的點位，是為了簡化這個過程，讓你在特定視覺參照物出現時，執行對應的操作。”
他開始講解，從後視鏡的視覺誤差，到不同車速下打方向的提前量，再到離合器半聯動狀態下車身慣性的細微影響，條理清晰，邏輯嚴謹，把枯燥的駕駛技巧分析得如同解剖精密儀器。
“你剛才的問題在於，過於依賴模糊的感覺，而忽略了精確的節點。比如倒庫時，當左後視鏡下沿與庫口邊線重合時，就是打死方向的最佳時機，誤差不能超過零點五秒，否則……”
秦游、梁欲、宋一展不知不覺都圍了過來，聽得嘖嘖稱奇。
秦游小聲對梁欲嘀咕：“好家夥，考個駕照都跟分析案發現場似的。”
講解到關鍵的打方向盤時機，蕭南陌站起身，為了更直觀地演示，他自然地靠近於東城，右手擡起，虛握成拳，模擬握著方向盤的姿勢，左手則比劃著旋轉的角度。
“你看，回正的時候，不是猛地打回來，要根據車身與庫邊線的平行度，提前預判，勻速回……”
他的指尖在空中劃過，幾乎要碰到於東城垂在身側的手背。一股微麻的電流似乎順著那未曾接觸的空隙傳遞過來，於東城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感覺耳根後面那塊皮膚，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燙。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考場廣播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這次聲音清晰了不少。
“通知，通知！監控系統已初步恢覆，可以進行考試數據上傳。為保證考試公平，剛才受影響的學員將優先進行重考。請以下學員做好準備：於東城……”
又是第一個！
於東城心裏“咯噔”一下，剛被蕭南陌“科普”完，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要立刻上戰場了？
蕭南陌倒是很平靜，他放下手，輕輕拍了拍於東城的肩膀，眼底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和鼓勵：“去吧，記住剛才說的點。”
於東城深吸一口氣，對上蕭南陌那雙清澈而篤定的眼睛，裏面沒有絲毫的懷疑，只有信任。他點點頭，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向那輛剛剛讓他顏面掃地的考試車。
……
這一次，遮陽棚下的氣氛明顯不同了。秦游收起了嬉皮笑臉，和梁欲、宋一展一起，神情專註地盯著遠處大屏幕上分割出來的實時監控畫面，那裏正顯示著於東城考試車的內部視角和外部軌跡。
於東城坐上駕駛座，系好安全帶，調整後視鏡。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啟動，而是閉上眼睛，腦海裏快速回放著蕭南陌剛才畫的圖、說的話——那個零點三秒的延遲，那個五厘米的偏差，那個後視鏡下沿與邊線重合的精確時機……每一個細節都異常清晰。
“請開始考試，項目一，倒車入庫。”
指令傳來，於東城睜開眼，掛上倒擋，左腳緩擡離合，右腳輕點剎車，車子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穩速度開始後退。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右後視鏡，當某個標志點到達蕭南陌所說的精確位置時，他毫不猶豫地向右打死方向盤。車身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接著，他迅速切換視線到左後視鏡，捕捉到庫角線出現的瞬間，開始勻速回正方向……
車身穩穩當當、不多不少地停在了庫區正中央，距離兩邊邊線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
“合格！”冰冷的電子音此刻聽起來卻如同天籟。
遮陽棚下，梁欲忍不住攥緊拳頭，輕輕“耶”了一聲。
“項目二，側方停車。”
於東城穩住心神，嚴格按照蕭南陌覆盤時指出的關鍵點——打方向的時機、觀察右後視鏡中後輪與庫邊線的距離、觀察左後視鏡中車身與庫角的位置，一步步精準操作。車子流暢地倒入，停穩，不壓線，不出庫。
“合格！”
秦游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錢包，臉上露出了既肉痛又欣慰的覆雜表情。
接下來的“坡道定點停車與起步”，起步平穩，沒有熄火；“直角轉彎”，角度精準，一氣呵成；“曲線行駛”，更是如同用圓規畫出來一般，沿著S形彎道流暢駛過，車輪始終與邊緣線保持著完美的距離。
於東城越開越順，越開越穩，仿佛真的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他甚至感覺，自己不是在考試，而是在進行一場精確的儀器操作。
當車輛平穩駛過終點線，停在指定位置時，車載系統終於播報出最終結果：“考試合格，成績通過！”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終於松開，於東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
他推開車門，迎向快步走來的隊友們。
“老大！可以啊！深藏不露啊你！”秦游第一個沖上來，一邊誇張地拍著於東城的胳膊，一邊哀嚎，“哎呀我的一百塊！不過老大你這簡直是脫胎換骨！太牛了！”
雖然輸了錢，但語氣裏滿是真心的替他高興。
梁欲和宋一展也笑著走上前。
“恭喜於隊！”
“於隊厲害！”
於東城享受著這遲來的勝利喜悅，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最後走過來的蕭南陌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嘴角的笑意，故作輕松地挑了挑眉：“怎麽樣？還行吧？你教那幾招……嗯，勉強還算有點用。”
蕭南陌看著他，平日裏清冷的眼眸此刻像是盛滿了夏日陽光下粼粼的湖水，笑意從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我一直相信你，阿城。”
“哎哎哎，願賭服輸啊！”秦游立刻開始耍賴，“小蕭，雖然我賭輸了，但你之前可是說了‘輸了算我的’！今天必須請客！慶祝老大順利‘出獄’！”
蕭南陌笑著點頭，十分爽快：“好，地方你們選。”
“哦耶！”秦游歡呼一聲，立刻開始和梁欲、宋一展討論去哪裏“大宰一筆”。
大家簇擁著“功臣”於東城往駕校外走去，準備找個地方慶祝。於東城被他們簇擁在中間，卻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後了兩步，正好與蕭南陌並肩而行。
夏日的風帶著熱浪拂過，他側過頭，看著蕭南陌被陽光勾勒出柔和線條的側臉，低聲說了一句：“謝了，阿林。”
蕭南陌轉頭看他，目光相接，他微微笑了笑，輕聲回應：“倒也沒有。你本來就會開，只是沒有專門準備這個考試。”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朝於東城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補充道：“下次，或許我可以給你……單獨輔導點別的？”
那略帶上揚的尾音，暧昧的語調，以及那意有所指的“別的”，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於東城的心湖裏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猛地楞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只剩下耳邊嗡嗡的鳴響和蕭南陌近在咫尺的、帶著笑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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