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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點火 舉刀相對者,全都是大麗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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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點火 舉刀相對者,全都是大麗面孔。……

賬暫時還沒有想好怎麽算, 嚇他一下,懸他的膽。

朕叫人將昶旦關了起來,用繩子從頭到腳都給他捆上, 粽子一樣裏三層外三層, 反正繩子也不是什麽重要的物需, 盡管往他身上招呼。關押他的營帳, 四周都清理幹凈, 絕對沒有可能給他找到什麽鋒銳之物割開逃跑的機會。

他跟條蟲子一樣躺在地上,頭腳各朝一邊, 朕又命人另外各拴兩條繩子,從他頭和腳之間束縛住的繩子中間穿過, 繩子另一頭將他跟營帳連在一起。

營帳裏面點火,由士兵裏面兩個外面兩個看守。

朕走出來, 晏載在營帳外跟朕獻計說:“皇上,這昶旦不見棺材不掉淚, 末將覺得應該給他一點小逞, 竟然他敢冒犯您。”

朕說他去安排就好。

一會兒他就去割了一些說不清楚名字的草回來,走進營帳之後,沒多時便出來,笑得奸黠。朕很快聽見帳內傳來高低不平的叫聲, 一會沈悶一會兒尖銳。

朕將晏載叫過來, 問他做了什麽。他說:“放心皇上,一時半會兒他死不了。這些草末將認識,汁液只是微毒, 拿石頭榨出來塗在人身上,巨癢無比。”

巨癢無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人被綁住, 沒有辦法撓。

不時,營帳之中傳來痛不欲生的尖叫,朕聽得煩了,叫晏載去看。

晏載去察看回來說沒有事,只是昶旦拿肩膀和膝蓋撞地,借以止癢——

往往身上某處痛極,就喧賓奪主掉身上的癢。

晏載說他吩咐下去,絕對不能夠讓昶旦出現性命之憂,裏面的兵看著呢。

昶旦現在不能夠動,主要有兩個問題。

第一,是否他真的就是昶旦,會不會是蠆廉人故意讓某人假扮,目的是迷惑我軍以為擒住敵軍首腦,驕滿之下失去防心,到時候再殺回來。

第二,如果他真的是昶旦,那麽到底是殺了他更有價值,還是交他出去,讓蠆廉人割地讓城更占便宜。

處理好昶旦,朕將晏載和吳英都召進帳中,商量這兩件事。

吳英說昶旦打仗,臉上會戴著面具,面具遮住鼻子上面,蓋住額頭的位置,鼻子和嘴巴露在外面呼吸。面具純金打造,但並不為防禦之用,臉上另外附有頭盔,金面具輕薄似紙,由某種特制的腸線將面具串在頭盔的銜接之處。

兩軍交戰時他跟昶旦並沒有太近的距離接觸過,但是記憶中昶旦的身型和下半張臉的形狀,與晏載所抓的人類似。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再說:“不過,蠆廉人這樣身型和臉型的人不少。”

晏載說,他出去查探的時候,剛好這個昶旦將臉上的面具揭下來,蠆廉人疲憊之師,整裝休息,被他帶的人突襲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逃都來不及,短時間內令另外的人假扮昶旦,專門等著他們來抓,謀劃太深。

吳英又道:“昶旦好大喜功,往往好打的仗,地勢占優兵馬人數懸殊,他就會出面。大多數時候他並不親自上陣。末將跟蠆廉人交戰許久,殺了他們不少人,其中還有昶旦的一位叔父,蠆廉人記恨末將已久,放話要取了末將腦袋當酒碗。”

吳英這一支軍隊已經被殺得十剩一二,鄭奎叛變,蠆廉人乘勝追擊以為能夠全剿逼近楝州,援軍過來,蠆廉人並沒有料到。

昶旦本來以為可以勝他,乃至取他首級作為自己的功績,這才親自上陣,沒想到把自己給搭進來,可能性更大。

朕道:“如此,先假定他真的是昶旦。”

晏載又說:“末將以為,既然已經活捉了他,那麽拿他要挾,說不定退兵有奇效。”

吳英道:“蠆廉人信奉昶旦身體裏面住著神使,對昶旦奉若神明,昶旦對他們來說,與尋常主帥並不能一概同論。蠆廉人不懼死不受降,信神至此,拿昶旦出去跟他們交換,也許能夠不戰而勝。”

朕道:“朕也有此意。”

殺了不能夠活,活著還能夠再殺。

先留著他一命,不妨。

人算不如天算,當晚,蠆廉人殺了回來。

蠆廉人援軍趕來神速,後半夜林中火光盛,有蠆廉人夜潛來燒糧草,蠆廉人打仗,不求全身而退不求取巧,各個如吳英所說,全然不畏死,除去了滿身的盔甲,連鞋子都沒有穿,只為夜行之時隱蔽聲音,衣服裏面填滿易燃的稻草。

糧車一燃馬上有人高呼傳信,箭矢亂飛,被射死的蠆廉人倒在火中。

人與糧草,俱燃。

“瘋了……”晏載喃喃兩聲,他眼中兩點火光,看著遠處,怒吼,“蠆廉人沒有兵器,先救火!”

越來越多的蠆廉人跑出來,甚至有人直接點著火在身上,人燃成半個火球,反而不好靠近去殺。遠射死了倒在地上,馬上能夠讓這一片都摧枯拉朽一起燃起來。

朕道:“如此,當真抓的是昶旦。”

朕心上一跳。

“馬上叫人將昶旦守住,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晏載臉色大變,立刻動身去圍昶旦,火勢如天降之雨,洋洋灑灑四面八方都燃著,蠆廉人不知道派了多少死士過來點火,這些人就好像棋子一樣各自間隔有序落入網中,站在地勢高處看,其中有三面最多,只留出來一面,來時之路,再多一點時間,馬上這些點連成面,再不動,全軍跟他們一起葬身大火之中。

朕去到昶旦營中,讓人找一副我軍的盔甲給他換上,人群中不那麽打眼,讓晏載叫一些身量和他相近的士兵也跟著在身邊,一並押送他。

昶旦在地上被自己撞得手腳失靈,站起來東倒西歪,梗著脖子咬牙切齒,張口對著朕說了一句什麽,朕沒有聽清楚。

想必不是在誇我。

“堵住他的嘴,避免他講蠆廉話,將人引過來。”朕最後吩咐,“後撤時多加小心!昶旦要緊,一定將他看好。”

也許蠆廉人力不能及,無法繞後,也許他們將三面燒著只留下東南一角,正是為了逼我方後退,到他們設好的陷阱之中——但不撤,必死無疑。

蠆廉人難打,朕如今明白。

拼死可以為殺出一條生路,拼死認死的死士,天下寥寥。

兵法要講謀劃講保全講生死之間,人之本性。擊鼓鳴金奏樂,尋常助威嚇敵的招數,對上他們這種兵,冰消瓦解。

打仗誰不怕死,誰就先贏半局。

朕、吳英、晏載各率一支軍分散撤退,半路上殺出來一小支蠆廉人的輕騎從右翼夾擊,火勢燃得越來越盛,這些點火自燃的蠆廉人死得巧妙——恰好將整個戰場切割開,避火就無法避人,陣型,越來越亂。

混亂之中,人馬的呼聲嚎叫不斷,一會兒是蠆廉話一會兒是大麗話,濃煙滾滾,遮蔽了身後來路。

馬上就要天亮。

黎明交接之時雲天朦朧,燃煙反而比夜晚更加遮擋視線。

一箭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飛過來,射中了朕的戰馬,馬兒仰蹄痛呼,有人切進朕身邊不遠處,大喊:“皇上被殺了!”

朕回頭看去,濃煙之中看不見這個人的臉,反而朕周圍的兵聽了他這一聲喊,霎時間陣腳大亂,就在這時候,朕身邊另外一些兵動起來——

不對。

不對。

不對。

蠆廉人不是為救昶旦而來。

燃火點煙,是為了讓這一支叛軍混入朕的部隊。

鄭奎叛逃之後留下的降兵,裝束與朕麾下大軍一樣。

“皇上,聰明反被聰明誤。昶旦能夠藏,你能夠藏嗎?”

耳邊,笑聲過來。

戰馬奔馳,痛嚎尖叫不斷 ,殷紅飛濺漫天。

舉刀相對者,全都是大麗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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