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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共枕(結局上) 我會用餘生好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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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共枕(結局上) 我會用餘生好好愛他!……

儀式結束, 自主宴上有於晶晶陪著,小姑娘可不客氣想吃什麽就夾什麽,自己夾一份就給安姒一份, 半圈沒逛到她就已經吃得很飽。倒是厲遠喝酒應酬免不了一些, 安姒時不時會往他的方向看去,每每看他舉杯一飲而盡, 就會微微蹙眉, 想來這樣的生活以後會是他的常伴,又開始懷念當初在杭城初遇時候, 他瀟灑恣意的時光, 恐怕以後會再難回來了。

“小嬸子,你這才一會兒不見小叔就想他了?”於晶晶歪著頭, 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安姒臉一紅,忙錯開目光,她剛才的樣子那麽明顯嗎?

於晶晶小丫頭鬼精靈, 嘻嘻一笑:“小叔心疼小嫂子今天參加這樣的酒宴不自在, 小嫂子心疼小叔應酬喝酒傷身體。”

被她一語說中,安姒無奈笑:“你怎麽人小什麽都懂。”

“不小了, 18了,已經可以談戀愛了。”

“你不是才高二嗎?”安姒毫不留情點破。

“虛歲。”於晶晶吐了吐舌頭,說著眼睛一亮:“小嬸子, 我想好了,明年要考你們大學。”

安姒彎了彎唇:“行是行,不過大學上哪個不是兒戲, 你得想好了才好。”

“我想好了。”小姑娘眼睛裏全是亮光,“我也不喜歡帝都這個地方,太繁華了, 我看不清這裏的人心。我想去杭城上大學,像你一樣,以後也考博士,好好做學術。我不想過像我姐姐這樣的生活。”

安姒擡眸望了望主臺上閃耀的女人:“你姐姐這樣不也很好嗎?”萬眾矚目,是很多人羨慕的吧。

於晶晶拼命搖頭:“一點都不好,整天動不動全國滿地飛地出差。名利都有了又怎麽樣,我看她經常發脾氣,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

說著於晶晶湊到她耳邊氣聲說:“今天訂婚宴放在中午,又在沈玉德辦的,她當時生了一個星期的氣呢,整天跟姐夫鬧別扭。”

“不過姐夫不慣著她,她也沒轍,幹發脾氣。”

於晶晶搖搖頭:“我才不要這樣的婚姻,這樣的事業,像個大牢籠,有什麽意思。我要你跟小叔子的這種感情。”

安姒輕笑:“你才認識我們多久,你怎麽就知道我們的感情是什麽樣。”

小丫頭嘟嘟唇:“我就知道。”

安姒被她逗樂:“那你說說看。”

於晶晶想都沒想,直接道:“反正就是那種我心裏想著你,你心裏也想著我,但是兩個人又不用刻意聯系維護,就很默契,很自在的關系。”

安姒沒想到小丫頭年紀小,看東西倒挺準的。

回想起一路走來,和厲遠之間拼命相連過,奮力躲避過,他用力追逐過,她試圖逃避過,可最後他們彼此擁抱,彼此理解,慢慢地這段關系到今天越來越像於晶晶說的那樣,默契,自在。

“小叔子平時一定很疼你吧。”於晶晶在耳邊輕輕地問。

安姒視線掠過眾人,定在厲遠身上,男人背影筆挺,舉手投足動作幹凈瀟灑。

她輕抿唇,點了下頭:“嗯。”

“那你一定很喜歡小叔子。”

安姒望著不遠處的厲遠,淺茶色的瞳仁裏漾起一道溫柔的光。

是啊,很喜歡很喜歡。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變得很喜歡了。

*

大合照環境,安姒免不了要露面。

閃光燈哢嚓不斷,各種方向而來的鏡頭對著厲氏拍了半天。

厲銘和老太太站在最中間,厲山和於菡菡一對站在中間,厲遠和安姒在另一側。

排位之下難免有對比,厲家兩位公子大家或多或少也都見過,於菡菡在訂婚宴之前就已經高調入駐了厲氏董事會,早就在各大實力媒介上刷過一波臉,此時大家紛紛對厲遠身邊站的安姒極為好奇。

尤其是她手邊的素銀色手杖更是格外惹眼。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厲遠臉色微沈,人已然不悅。

之前已經溝通過,大合照環節時候,屏退一幹記者,只留厲氏自己請的攝影師就行,可現在放眼望去不僅主流媒體記者們在,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記者也混入其中,似乎是有心人所為。

輿情媒控這一塊向來是於菡菡負責,厲遠略一思忖便察覺到其中詭詐。

可安姒卻比誰都更快感應到厲遠的氣壓變低,衣袖之下她悄悄拉了拉他的手,眼神溫柔善解人意。

畢竟是厲山的訂婚宴,安姒不想因為她一個人,鬧出什麽事情,讓厲遠有負面惡評。

厲遠的個性哪能忍得了這些,當即就要為安姒出頭,被她硬拉下來,眼神略有慍氣,就是不讓。

兩人的互動一絲不差全落進於菡菡眼裏,她深吸一口氣,眉眼間更是不悅。

今天安姒一身淺紫色的中長裙禮服,氣質優雅,蕙質蘭心,襯得身上濃濃的書香氣格外出眾,低調溫雅。明明是她的訂婚宴,可大家好奇的對象全變成了安姒,時不時就有人問她:“那位是不是您未來弟妹!”

最後還都會來一句:“長得很美,氣質出眾!”

怪不得能被小厲總青睞之類!!!

一場訂婚宴下來,於菡菡收到的祝福還沒有聽到的誇安姒的多,簡直快氣炸。

這些人明明對安姒好奇,怎麽不直接去問啊,還不是因為怕厲遠。這些名利場混跡的人,精明算計,哪個看不出來小厲總對安姒的偏袒照顧,分明是不想讓她受到半點打擾的意思。任誰也不敢去戳爆這層窗戶紙,明面上得罪這位火爆性子的小少爺。

誰不知道,這位爺,行事從來囂張不羈,性格張揚狂妄,誰都不放在眼上,連厲銘本人都管不住。

已經六年沒有回來了,現在突然出現卻覺得他氣宇軒昂,能力談吐也不在厲山之下。

外場人更摸不透豪門這些底細,錯綜覆雜的恩怨,加上厲遠本人不怒自威的氣場,誰也不敢去碰這硬茬。

酒宴之內,大家都對安姒好奇,卻誰也沒敢貿然去跟她攀關系,連交談都不敢。

而且這個女人,身上自帶一種疏離的美感,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神情寡淡,好像對名利浮雲毫不在乎,唯有看像厲遠的時候,那雙眸子裏才會染上一層溫柔。

她手邊始終帶著一根素銀色手杖,搭著她今天的禮服裙款式,溫柔婉約,舉止輕柔,像世外神女一般,不與凡人共褻。

她的禮服裙長沒有曳地,到小腿肚的位置,露出的兩條腿細白筆直,看著也不像是腿有問題的。

大家都把那跟素銀手杖看成了她特意為了造型的一件飾物。

於菡菡不動聲色地朝記者群裏使了個眼神。

“請問小厲總身邊這位小姐,您是厲氏未來的小少奶奶嗎?”

一語嘩然,眾人紛紛噤聲,察覺到其中不尋常的氣味,盡等著看一場好戲。

厲遠眸色一壓,氣壓沈了半度。

安姒暗暗捏了下他的手掌心,彎了彎唇,語調平靜自然:“是。”“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半訂婚宴呢?小厲總,怎麽這次沒有跟大哥一起,雙喜臨門呢?”

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記者,話題居然想沖厲遠歪,他連個正眼都沒給,完全無視。

撞了南墻,這個記者仿佛還一副不怕死的模樣,轉頭繼續向安姒提問,一語中雷。

“請問您是不是自卑腿腳不便,配不上厲氏,才沒同意一起辦訂婚宴?”

全場肅然。

訂婚宴請了幾圈全京圈的貴胄,其中不乏也包含很厲氏不對付的,這會兒都是等著看笑話的姿態。

厲遠下頜線緊繃,臉色已經十分陰沈,安姒手不離他掌,神情淡淡,落落大方地拿過話筒。

面對質疑,女人彎唇一笑,表情溫和:“謝謝您的關心,也看得出許多人都對我的腿比較好奇。”

她嗓音平靜,音色輕柔,透過麥克風擴音之後十分好聽。

“曾經,我是很多人口中的瘸子。”

全場唏噓不斷,厲遠擔憂地看向她,安姒搖搖頭。

此時此刻她大可以躲在他後面,但是一次如此,次次如此,關於她的流言不會停歇,人性底層的惡劣將會從此成為源頭。

她不願意成為厲遠的被人戳的脊梁骨,她愛的男人永遠以一己之背迎世間風雨。

她也可以。

她有一些話想說,也必須說,為了自己,為了他們,也為了厲氏。

飛短流長必扼於源頭。

“六年前的一場意外,我的右腿受傷,腳踝處有釘板終身攜帶。我坐過兩年的輪椅,恢覆到後來需要手杖依靠走路。”

她聲音輕軟卻堅定,訴說著自己的往事,莫名引起所有人的註意力。

大家都把目標投在這個溫婉堅韌的美麗姑娘身上,期待她繼續說下去,神情從鄙夷漸漸換成吃驚,再到驚嘆。

安姒簡單地說了一些她六年的心路歷程,從病床上的絕望,到再站起來時候的感恩,從進入C大執教時候的“所求安穩”,實則“心死如灰”,再到後來超越心理芥蒂重生。

一開始因為獵奇心,可聽到後來,全是因為這個姑娘本身。

她輕聲細語地說著一件件發生在身上的事,難以想象肩背單薄的小女孩骨子裏會這麽堅韌剛強。她言之有據,態度不卑不亢,敘事邏輯嚴謹,用詞字字珠璣,講話時候尾音不重,但恰似流水擊石,每一句都直擊人心,引起強烈的共鳴感。

安姒提了提手邊的素銀手杖,視線凝在上面,面容在閃光燈下白皙透亮:“這是我的手杖,我賴以依靠六年的東西。”

說著,她莞爾一笑,看向身邊俊逸奪目的男人,將手一松,手杖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與此同時與安姒清明的嗓音聯合一起:“但我想很快,我就用不到手杖了。”

她看著厲遠的眼睛,聲線幹凈溫柔:“有一個人說,他想做我的手杖。但是今天我也想對他說——”

無數媒體鏡頭拉近,屏息等待,全場針落可聞。

“我會好好覆健,勇敢地給自己一個交代。我不要你做我的手杖,我不需要你扶持著我,拉著我,拽著我走。這未來一路,我們都有彼此的艱辛險阻需要面對,但這恰恰是人生的意義,我希望我們一起走下去。”

一起相互扶持,一起相互體諒。

誰也也不是誰的手杖,誰又是誰一輩子的手杖。

閃光燈不斷,自發的鼓掌聲不斷,場面一時間極其感人。

在場的名望貴族們,有的從小在聲色犬馬的場合中泡大,有的半路出家逐漸在紙醉金迷中迷失自我,很難感受到這麽純粹樸實真摯的話語,莫名之間好像被安姒的經歷觸動,陡然間也觸及到自己久違的內心真實。

對著鏡頭的女人,垂眸斂眉,笑起來的時候好似人間最美的鳶尾花。

現場無人不為之信服,人人開場都在好奇是什麽樣的女人能入得了厲氏小少爺的法眼,至此,人人心裏都有了答案。

厲銘頗為欣賞地看向安姒,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嗓音醇厚,發言擲地有聲:“如各位有見,這位就是我厲家小兒欣賞的姑娘。剛才有記者提問,是不是因為她擔心自己配不上厲家,所以我們沒有一次性雙喜臨門,同時訂婚。”

厲銘幾十年企業家的風範擺在那,一發言氣場咄人:“是我們厲家還沒有得到親家的同意,不敢貿然攀親。”

他的話一出,全場重新鴉雀無聲。

厲銘這是何意誰還聽不懂,言下之意是沒有“人家配不上厲氏之說”,“是厲氏現在要好好表現才能贏得親家同意把姑娘嫁過來”。

能讓厲氏自甘自降身份護著的人,明說過來就是,“以後看誰還敢刺頭惹事”,“欺負我家兒媳婦,我厲銘第一個跟他過不去”的意思。

厲銘說完,目中寒光一射,直逼剛才咄咄發問幾個記者。

勢必要事後追究的意思。

原本準備看笑話的鬧劇卻變成了給安姒擡轎子,於菡菡的臉色已經陰得比梅雨季節的烏雲還黑。

臨近散場,厲山踱步靠近,面上扔掛著對賓客致謝的文質彬彬的笑,暗中聲音卻陰了幾個度。

“剛才的事,你逃不了幹系。”

於菡菡對外跋扈,可厲山她是不敢惹的。原本想著安姒算是他們共同的敵人,加上她瘸又是天意,本想接機挖苦一下,好讓厲遠安姒雙雙丟臉,哪想得到局面倒戈相向,變得那麽不可控。

“我錯了。”於菡菡當即認錯,捏著嗓音垂著眸,我見猶憐,“我這不是想給你出口氣嗎?”

厲山眸色一寒:“我和小遠的事情,還輪不到你插手。”

於菡菡一怔,沒回味過來他說的這話什麽意思。

厲山面色冷淡,透滿煞寒:“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厲遠你別動他。不要覺得你現在也是厲氏的主人了。”

厲山眸色深沈如鷹潭:“訂婚而已,就算是已經結婚,也永遠別想用任何事情控制我。”

於菡菡臉色一白,不敢相信厲山的話:“你!你……”

“你安安分分做好你的妻子,生兒育女,我不會虧待你的。”厲山撂下最後兩句話,人已經背對著她走了好遠。

於菡菡瞬間如雷轟頂,憤恨之年郁滿於心。

男人都是涼薄,睡了,上過床了,就不拿她當回事了!

拿她於菡菡當什麽,想要溫柔賢惠的好內室,那當初別來招惹她!

*

沈玉德訂婚宴之後,安姒的上臺發言視頻在網站上傳播量迅速攀升。

一夜之後,她在三大平臺的粉絲量均以迅猛之勢增長,私信也已爆棚。

然而這一切,蒸煮本人毫不知情。

安姒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累,第二感覺是軟,渾身像被卸了骨頭似的,綿軟無力,酸酸痛痛地提不起勁來。

“醒了?”

翻了個身看見厲遠正站在床邊換衣服,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日頭正好的陽光早已穿過窗簾射進屋裏,布料透光之後勾勒得他窄腰線條若隱若現,身材極其好看。

厲遠的身材不是那種特別厚狀的健美肌,他的肌肉線條很好,力量感突出。而且他身上的肌肉不是用器具練出來的機械感肌肉,是運動帶來的自然肌,看起來就很陽剛,協調性和爆發性也不是杠鈴劃船大肌肉能比的。

而且他熱愛攀巖,肩背發力順暢,久而久之,有很養眼的背肌。

除此之外,安姒在他帝都的房間裏發現了很多游泳,網球等獎牌,居然還UFC的業餘賽。

他愛好很廣,而且每一樣都做出成績來。

她喜歡的男人,其實不是一事無成的紈絝,他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維護著最真情的東西。

從安姒的角度看去,陽光正斜在一側,從他身旁穿過,像是給他周圍增加了一圈光暈。

安姒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雀躍感,她抿了抿唇,低聲“嗯”了一聲。

“睡得怎麽樣?”厲遠朝她身側坐過來,床榻輕輕向下一陷。

安姒想起昨夜的情景,別過臉去,不理他了。

他還好意思問。

這個人還真是做什麽都能做出成績來,包括那件事。

厲遠一手撐在太陽穴處墊著頭,一手穿過女人柔軟的黑發將人摟在懷裏面,側臉在她唇上舔了舔。

很香,迷人的氣味。

安姒忍不住嘟囔:“你都不累嗎?”

這不是剛醒?又來。

她昨天晚上後來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記得了。

厲遠啞聲笑:“你對你男人還這麽不了解,這就累了?”

安姒滿臉羞紅,了解,幾夜之後她就知道他是個不饜足的人,可把她折騰得夠嗆。

安姒伸手想要推開他,厲遠順勢一壓,把她放在了床上,人居高臨下地在上面看著她。

他微伏下身,閉了閉眼,喉中已經是混混沌沌的聲音:“來不來?”

還沒等安姒回答,人已經被他壓在柔軟的抱枕上。

安姒哪能想到怎麽能有人一大清早就又想做點什麽,完全是被動地順著他來。

他很溫柔,像跟昨夜兇獸換了個靈魂,很遷就她。

安姒緩聲:“慢點。”

回答她的是綿密的喘息聲。

這一次沒有持續太久,安姒閉著眼,黑睫濃密,眼瞼下一層淡淡的青色,是休息不足的體現。

夜晚幕色濃郁他也看不見,可現在日頭高照,他不能裝看不見,滿眼心疼,不多時停了下來。

安姒順著他的背抱緊,皺眉,睜眼:“怎麽了?”

厲遠歪在她身邊躺下笑道:“怕你累。”

這下關心猝不及防,弄得安姒一楞,怔了半晌接了一句:“沒事,你更累。”

“……”

兩人平躺在床上,側眸相視一望,都忍不住笑起來。

這一笑,剎不住車,笑得腰間發麻,胸腔共振。

厲遠手一撈,把她抱在懷裏面,擡額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

安姒縮在他懷裏,感受男人特有的高體溫,滿滿地踏實感。

他捧著她的臉,喜歡得不得了。

從前哪能想得到,有一天能跟她這麽親近。

“你要走嗎?”安姒輕聲問。

剛才看他已經換衣服了。

厲遠輕嗯了一聲:“去去就回,正好你再睡一會兒,中午能回來,可以陪你一起吃飯。”

安姒楞了楞,追問:“去哪?”

除了厲山的事情之外,厲遠沒什麽事情有必要要背著她,而且他在帝都這邊也沒有業務。

安姒猜他是不是要連絡一些帝都這邊的人脈,畢竟創業投資不是找工作,單槍匹馬就能行得通的事。

她怕他應酬,到時候要喝多。

厲遠看著她笑了:“想什麽呢,都出神了。擔心我出去鬼混?”

什麽不著邊際的話。

安姒佯怒,看了他一眼。

厲遠被她嬌憨的一眼看得渾身過電一般,捏了把她的臉:“去給我媽上墳,沒別的。”

安姒咬了咬唇,老實交代:“我沒想那些。以為你要應酬,擔心你喝酒喝多了,難受。”

厲遠輕嗤一聲:“喝點酒算什麽。”

安姒蹙眉:“就不行。”喝太多了,傷胃,會頭疼,吐得樣子很難受。

她一點都不想他經歷這些。

厲遠啞笑哄著她:“好,我以後不喝。”

安姒搖頭:“你騙人的,怎麽可能一點都不喝。必要的場合,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我就是說以後推不掉的話,自己心裏要有數,不能不要命地喝。”

厲遠不語,微抿著唇,聽她一本正經地教育。

“還有,你以後不要隨口答應什麽事,我不要哄哄騙騙那種。”

“你聽懂了嗎?”

厲遠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聽懂了,安老師。”

她說得太過認真,就像老師上課一樣。

安姒一頓,隨後羞赧得一頭紮進被窩裏。

時間不早了,厲遠即使舍不得,也得跟安姒分開一會兒。

他掀開被子,並頭跟她挨在一起,鼻息交纏。

“我要走了。”親了親她的臉,又揉了揉她的腿。

這雙腿如今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每一寸骨骼,每一縷肌膚。

“腿現在感覺怎麽樣?”

吳海的師父岑俞那又看了一次,結果跟吳海和喬奇的意思差不多。安姒以前總感覺到的腿疼,大部分是因為當年的創傷性反應,以及長期依賴手杖,雙腿受力不均勻導致的肌肉部分萎縮。

從岑俞又學了幾套推拿手法之後,厲遠現在每天晚上都堅持給她按一個小時。

他手勁大,記憶好,推拿學得上手極快,搞得岑俞臨走前不停地問厲遠對中醫有沒有興趣,大有收個關門弟子的想法。

後來安姒也忍不住問:“你到底對中醫有沒有興趣啊,怎麽學得那麽快。”

安姒自認為學習能力也不弱,那麽覆雜的金融公式她都能記得住,可岑俞演示的那些個穴位、手法楞是把她看暈了。

厲遠笑她傻,他對中醫感個毛興趣。

他對安姒感興趣啊,只要她能好起來,別說幾個穴位,讓他幹什麽都行。

那雙大掌順著她的小腿揉了揉,掌溫炙熱,經絡舒服。

安姒點點頭:“會越來越好的,你別急。”

畢竟已經錯過最佳覆健時間這麽多年了,哪能短短幾十天就能好。

可厲遠覺得真慢啊,他恨不得她一下子就能好起來,能好好地走路,能像她說的那樣,穿著高跟鞋,早點嫁給他。

“我跟你一起去。”被窩裏的空氣稀薄,安姒把頭鉆了出來,輕聲道。

厲遠也跟著鉆出來。

安姒沒再說什麽,抱著他,手臂環過他的腰,低低重覆道:“我跟你一起去。”

指腹下勁瘦的肌肉線條繃了繃,而後放松。

厲遠長吐出一口氣:“好。”

*

帝都的墓地在郊區,車程都要兩個多小時,抵達的時候,天氣驟然轉陰。

發灰的天空像一塊巨大的陰霾籠罩著墓區上方,每一塊黑色的方磚都在訴說這個靈魂存在過的故事。與城市的喧囂不同,這裏的一切都沈浸在寧靜之中。

人生不過方寸,在踏進墓園的一刻才能體會深刻。

安姒拉了下厲遠的手,側眸看向他。

他扯唇一笑,笑裏安慰她沒事。

厲遠不是把憂思顯於形的人,但不代表他心中沒有傷痛。這樣的人更容易把傷口埋藏得更深,獨自舔舐。厲遠雖然送來沒有提過,可安姒覺得童玉的猝然離世,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

那一段亟需陪伴引導的年紀他身邊驟然變得沒有一個親人,所以才會把情感依靠傾斜在厲山身上,以至於後來願意為了他退讓這麽多。

那幾年裏,他一定是孤獨的,才逐漸變得淩厲極端,用鋒芒的外面對待世界,也包裹自己。

人人都說厲氏的小少爺無法無天,卻無人知離經叛道是幼年如他唯一用來慰藉自己的方法。

童玉是墓碑很好找,她睡在一處綠樹成蔭的地方,看得出厲銘真的很愛她,為她尋的這塊身後地同她的人一樣,充滿藝術氣息。碑下兩盞長明燈作陪,微風輕撫,伴著青草和水仙花香。

沈默的墓碑,盛開的鮮花,清脆的鳥叫,一切顯得並不哀傷。

死去的人用另一種方式生機勃勃。

厲遠緩緩蹲了下來,手指扶掉兩根長勢旺盛的碑草,罕見得默言。

人來到墓地前是與相隔時空的親人二次團聚,這這塊空間裏,有故人的氣息溫存。

半晌,他開口,嗓音透著幹啞:“媽,看我帶誰來看你了。”

安姒順著他的話輕聲開口:“阿姨,我是安姒。我們來看您了。”

每一個世間的生靈都會從故事的參與者變成故事中的被述者,死亡賦予每一個靈體公平,它並不可怕。

安姒是有信仰的,心裏輕輕地喚了一聲“阿門”。

仿佛聽到她的心聲似的,厲遠側眸往她,淡聲道:“忘了告訴你,我媽也信基督。”

安姒的眼睛裏亮了亮,視線掠過墓碑上的一行英文小字,輕聲念了出來——“每一刻都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我媽是個很灑脫的人。”厲遠輕輕呼了一口氣,淡聲道:“我相信她走得很安詳,現在也很舒適。”

“會的。”

信主的人會上天堂,她在那裏過過得很好,有一天在主國裏也會再次跟我們相聚。

逝去的人不會離開,他們是我們心裏的一次感動,是鋪灑在我們臉上的蒙蒙雨,是呼嘯過我們耳畔的陣陣風。

他們離我們很近,只是我們看不見。

他們去了所有人都會抵達的終點,只不過我們會晚一點。我們的列車還沒有到站,沿途還有一路風景,速速而過,所以要睜大眼睛,好好愛這世上所有煙花墜落曇花一現的絢爛,因為短暫才是組成永恒的旋律。

*

厲遠在道旁的羅漢松下抽完一根煙,煙滅,人來。

他好奇地問道:“跟我媽說了什麽,這麽久?”臨走前,安姒讓他先走,說想留下跟童玉單獨說一些話。

安姒眨了眨眼,難得俏皮地道:“不告訴你。”

手卻自然地挽住厲遠的胳膊,頭往他身邊靠了靠,女人身上的淡清香撲鼻。

厲遠沖她笑笑,湊過去在她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

“去哪?”她擡眸低聲問。

厲遠握了握她的手,嗓音寵溺溫和:“帶你去好玩的地方玩玩,我們還沒約過會呢。”

“好,那我們就去約會。”

安姒把他抱得更緊了,這一刻,她很想很想能夠穿越時空,能夠回到厲遠9歲那年,也一樣把他抱得很緊很緊,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

你不需要用不羈來包裹柔情,沒有人會笑你哭,我會幫你擦掉眼淚。

剛才留下的單獨時光,她跟童玉說的是——我會用餘生好好愛他。

梧桐樹下散落一地,打旋飛落的金色葉片在提醒著帝都的天,快提早入秋了。

金色的陽光透過烏雲射下光束。

陰霾褪去,即將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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